我挂了前男友的号:“怀孕了,你的。”他却脸色一黑:孩子怀6年
我挂了前男友的号:“怀孕了,你的。”他却脸色一黑:“孩子怀6年?一边去”8个月后,他拽着医生:兄弟算我求你,划好看点,她爱美
分手6 年后,我坐在他的急诊室。
室内的灯光有些刺眼,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他原本正翻着桌上的病历,听到我的话,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大声质问道:「什么孩子怀6 年?」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气氛尴尬到了极致。我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冷冷地说:「不认?」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反问我:「你觉得我会接盘?」
我沉默了几秒,脑海中思绪万千。我紧紧攥着衣角,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行,那我去给他找个爹。」
九个月后。
手术室门口,他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恶狠狠拽着主刀医生的胳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兄弟,算我求你,给她划好看一点,她爱美。」
和相亲对象去做婚前体检。
体检报告出来后,上面那个刺眼的「已怀孕」字样,让婚事瞬间黄了。
媒婆气冲冲地跑来我家,一进门就扯着嗓子骂。她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你说你们家姑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个黄花大闺女,孩子都两个月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在空中胡乱挥舞着:「真是招牌都被你们家给砸了!」
最后她狠狠地瞪了我妈一眼,气呼呼地说:「以后别找我了,晦气!」
我妈被骂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媒婆走后,我妈转过身,满脸怒气地看着我,大声质问:「孩子爹是谁?」
我低着头,闷着不说话。我能感觉到妈妈的怒火在不断升腾。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我的鼻子,大声骂道:「陈佳,你是28 岁了,不是 8 岁了,你还在外面乱来?你有没有脑子?」
她越骂越伤心,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你是不是想把你妈气死才甘心?」
「哦。」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上了楼,“砰”的一声把门反锁了。
我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回想起大姨妈确实推迟了三周没来了。而且最近总觉得有些没胃口。
我平时大姨妈的周期就不准,完全没法记。都是熬夜熬出来的。我还以为这次也是这样。没想过我怀孕了。
孩子爹,不是别人。是我分手6 年的前男友。
两个月前去参加同学会,他来得很晚。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神迷离。他手里还拿着半瓶酒,一边走一边嘟囔着什么。
他喝得很醉,是我把他送回去的。去他家的时候,我几乎是扛着他进去的。他的身体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出来的时候,我是连滚带爬走的。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偷偷瞟我,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担忧,一路上都不敢吭声。
在家里想了几天,我还是去了顾霄的医院。
我在医院里排着队,队伍长得看不到尽头。我焦急地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人群,不停地踮起脚尖张望。
缴费的时候,我看着手中的缴费单,心中一阵苦涩。
做完检查,我拿着报告小心翼翼地走向他的科室。
我刚进去,他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上午就诊结束,等下午吧。」
大概感觉我没出去,他突然抬头就看到了我。他的目光一震,瞳孔微缩。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露出一副久别重逢惊讶异常的样子。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真会装啊,怎么之前同学会上把我当成别人了?
「陈佳?」他张了张口,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把报告规规矩矩地放在他面前。我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他低头瞟了一眼报告,面色凝重。我隐约觉得他怕了。
他修长的手指敲着报告单,语气冰冷地说:「你失忆了?我们分手6 年了。」
我被他一句话堵死,面色难堪。我咬着牙,眼神中满是愤怒,问他:「你不想认?」
他抬眼望我,神色难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冷地说:「陈佳,后悔要有后悔的样子,怎么……你觉得我会当接盘侠?」
他没再看那张报告单,埋头写病例,不想再理我。
「接你……」国粹差点脱口而出。我万万没想到,他不承认就罢了,居然说我后悔了?就他这种渣男,我陈佳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就算……后悔,也绝不能被他看出来!
我让自己冷静了几秒,想想该怎么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觉得那孩子眼睛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他原本埋着的头,鬼使神差地还是往报告单上瞟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又有一丝逃避。
最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心里一紧,试探着问:“是吧?你终于承认了?”
我拿着那张10周的B超照,怼到他面前,气呼呼地说:“一个10周的B超照,你给我说说他眼睛在哪里?”
一瞬间,我顿感失策。
我在心里暗自懊恼,这招好像不管用啊。
算了吧,你没法叫醒一个不想当爹的人。
我咬了咬牙,冲他喊道:“行,那我去给他找个爹。”
扔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走出了他的门。
顾霄是比我大一届的学长。
他可是医学院的高岭之花,长得那叫一个帅气,学习成绩更是好得没话说。
追他的女生,那简直能从学校门口排到大街尾。
我追了他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我每天都想尽办法出现在他面前。
终于,在毕业前几个月,我把他追到了。
可学校里的女生们,总是在背后议论纷纷。
“她们都说顾霄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把顾霄弄烦了。”我委屈地跟闺蜜抱怨。
“要不然高高在上的A大才子,怎么看得上历史系那个又胖又丑的陈佳?”闺蜜模仿着那些女生的语气。
“就她那肚子,吃饱的时候活像怀孕5个月。”我气得脸都红了。
她们哪里知道,为了追顾霄,我付出了多少。
我卸载了所有外卖软件。
早上,我啃着又酸又硬的苹果,心里想着顾霄的笑容。
晚上,我就着昏暗的灯光,嚼着寡淡无味的黄瓜。
就这样吃了几个月。
有一天,我看见蚊帐里的长脚蚊,都馋得流口水。
后来,我人是瘦了,30斤肉就这么没了。
体重从120降到了90。
可我的身体却垮了。
大姨妈严重不正常,每次来都疼得我死去活来。
睡眠也严重紊乱了,晚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这一切,只是为了让顾霄多看我一眼。
有一天,我在操场跑步。
我远远地跟着他,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的背影。
他突然回过头看我。
那一眼,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我感觉我的心跳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他看了好久好久。
我整张脸羞得绯红,像熟透的苹果。
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想着我的开场白。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过去。
他却开口了:“你是陈佳的妹妹?”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泼到脚。
我又气,又觉得好笑。
我结结巴巴地说:“算……算是。”
他沉默了一会,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我。
“那你回去告诉她,别缠着我了。”他的声音很温柔,但话语却像冰碴子。
我接过他给的水。
这是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睫毛好长,像两把小扇子。
鼻子好挺,就像电视里的明星。
谈吐也好温柔,可那话却让我心都碎了。
“行。”我把委屈咽进肚子,强忍着泪水。
于是,后来我们经常在操场相遇。
每一次相遇,我的心都会小鹿乱撞。
第十次相遇后,他突然说:“加个微信吧。”
我第一次感觉到我瘦的30斤,值!
因为我从小到大,除了在街上发广告的,还没有人向我要过微信。
我兴奋得手都抖了,赶紧掏出手机。
我约他去看电影。
我小心翼翼地问:“周末有空吗?一起看电影吧。”
他想了想,说:“行。”
谈恋爱是我提出的。
我红着脸,鼓足勇气说:“我们在一起吧。”
他点了点头,说:“好。”
就连最后我提出分手,他也没拒绝。
我哭着说:“我们分手吧。”
他沉默了一会,说:“好。”
反倒是我自己,在寝室哭了一天一夜。
室友问我:“失恋有这么难过吗?”
我哭着说:“还行。”
“就像是送走了一位故人,总还是要哭一哭的。”
他就像是湖底的一潭死水。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我恐惧。
只是听说,后来他的朋友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提我的名字。
一提他就翻脸。
这感觉,我理解。
他这样的大游艇,在我的小阴沟翻了船,郁闷和气愤是难免的。
但要说他恨我,估计我还不配。
毕业后,我回了老家的市区工作。
一个月工资4500。
这点钱,也就够勉强维持生活。
我妈一年给我安排十次相亲。
大大小小相了百来次。
每次相亲,我都像完成任务一样。
我早已经麻木了。
以至于这次,媒婆介绍。
媒婆眉飞色舞地说:“这小伙子条件可好了。”
跟对方认识不到一个月,我们就敲定了婚事。
对方是镇上的小学老师。
他30岁,工作稳定。
父母待在农村,有个上高中的弟弟。
媒婆又说:“他这样的条件可不好找。他弟弟上高中大学能用多少钱啊。”
「你瞅瞅你,都28 岁的大姑娘了。」
「再这么拖着不结婚,以后可就只能找二婚的男人咯。」
「现在那些二婚还带着娃的,要是知道你家里还有个那样的妹妹,估计啊,这事儿也悬。」
我妈坐在桌边,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不停地点头哈腰,嘴里还一个劲儿地说着好话。
「您可得帮我们问清楚了,对方真的不介意我们家的情况吗?」
「您就跟他们说放心吧,佳佳妹妹不会拖累他们的。」
「再说了,我们俩还年轻着呢,身体硬朗得很,还能干活挣钱呢。」
每次看到我妈这幅低声下气的模样,我的心里就一阵厌烦。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摆在货架上的商品,被人明码标价,而且还是那种最廉价的,无人问津。
我妈讨好地把媒婆送到门口,还不忘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就等着我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可谁能想到,半路上出了那档子事儿。
我妈知道后,气得好几天都没搭理我。气归气,没过几天,我妈就提着一纸箱鸡蛋,风尘仆仆地来城里看我了。
那纸箱上缠裹着她的外套,里面还细心地放了一袋大米。我妈一路颠簸,头发都有些散乱了,可纸箱里的鸡蛋却一个都没坏。
「闺女,去医院检查了吗?」我妈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放进冰箱,然后转过头来,一脸关切地问我。
「检查什么呀?」我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当然是看看孩子长得怎么样啊!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我妈说着,伸手就要拉我往外走。
「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想去。」我用力挣脱了我妈的手。
「你真不打算要这个孩子?」我妈担忧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奈。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我沉默了下来。其实,不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而是他不想要。
「你年龄也不小了,这次要是不要这个孩子,以后想要可就难了,你知道吗?」
「反正你也一直在相亲,你把那个男孩子找过来,我和你爸见见。」
「要是人还不错的话,干脆就把婚结了,也省得我们整天为你操心。」
把婚结了?我心里冷笑一声,她倒是想得挺美,挺长远的。
「你就别管我的事儿了,我过两天就去医院做手术。」我不耐烦地把我妈打发走了。
我妈听我这么决绝,还想再劝劝我。
「你可别冲动啊,那可是一条命呢。」就在我关门的那一刻,我妈还在门外苦苦挣扎着。
「你当年就是这样生下陈玉的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妈一下子愣住了,眼神里满是受伤的神色。
陈玉是我的妹妹,也是我妈心底最深的痛。她是个癫痫儿,都10 岁了,到现在还不会说话。
把我妈气走后,我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难受。每次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我心里就觉得像是报复了她,但很快又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后悔之中。
我拿起手机,挂了一个号,然后去了医院。一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我妈说的那句话:「要不然结婚算了。」
我不禁问自己,如果嫁给顾霄,我愿意吗?我当然愿意,这可是我曾经无数次梦想过的事情啊。
路过一楼急诊科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顾霄。一群护士和医生正围着一个刚送来的病人,紧张地进行抢救。
他穿着那件笔挺的白大褂,动作娴熟而又专业地为病人插上气管。他那侧脸的轮廓,就像刀刻一般英俊,我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心想,就算再来一次,同学会那天晚上,我还是没办法拒绝他。
就在我看到他的瞬间,他也看到了我。他只是匆匆地看了我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继续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抢救工作中去了。
他看起来好忙啊,我不敢上前去打扰他,只好默默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他忙完。
我已经想清楚了,就算他再次拒绝我,我也要问个明白。为什么同学会那天,他对我表现得那么热烈,可过后却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
就算他不认这个孩子,去做手术的时候,他也应该陪着我一起去……
我没钱。在等他的十几分钟里,我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了好多好多可能出现的情况。
每一种情况,我都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但这一切,在我点开QQ空间,看见他的那条说说时,瞬间化为乌有。
「顾霄:六斤六两,母子平安。」
我的心猛地抖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抽干了力气。
他结婚了,还有孩子了,而且就在今天刚刚出生。
难怪,他不承认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难怪,他不要这个孩子。
我觉得这一切有些可笑。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红着眼问我:「你是不是陈佳?」
我犹豫了一下,轻声回答:「是。」
他却泄气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是。」
「那你说说找她干吗?」我笑着问道。
「讨债。」他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讨债?我的笑容瞬间僵住。「什么债?」
「情债。」他整个人显得苍白无助,冷冷地又说了一句,「没有人耍过我。」
听他说讨情债,我一下子失了神。
下一秒,他吻了我。我没有推开他。
当然,后来局面失去控制,也有我纵容的成分。
暧昧上头的那一刻,我以为他或许还是爱我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妇产科。
整个过程,我都浑浑噩噩的。
只听见医生说:「HCG含量低,子宫内壁薄,流产的风险很大。」
医生要给我开保胎针,我拒绝了。
我想着顾霄那条说说,还保什么胎啊……
我灰溜溜地坐着车回去。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在哪?」是顾霄的声音。
六年没打过电话,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声音,孤傲又清冷。
「车上。」我努力调整呼吸,平复情绪。
「你刚才找我?什么事?」我依旧用高傲的语气问道。
我顿了一秒,说:「嗯,现在没事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还不死心?我们没可能了。」
「……那行,挂了。」我很干脆地就要挂电话。
他却不愿意了,说:「我听你的主治医生说了,你的情况不太好,你还是回来打保胎针吧,我会跟医生说一声,相识一场,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啪!我直接挂了电话。渣男!谁要他帮。
他却又发了一条短信,气急败坏地问我:「陈佳,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没礼貌了?」
我委屈得炸裂,回复道:「怎样才算礼貌?你有工夫在这教育我,还不如回家多换两片尿不湿。」
「?」他发了一个问号。
我懒得回他。
他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陈佳吗?
那时候,他发一条说说,我都要小心翼翼地揣摩半天。
跟他聊天,我从来不敢让对话以他的回答结束。
我费尽心思找各种话题,可他的回复总是:「睡了。」「我去洗澡。」「回聊。」「……」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拿出了和他的合影。
我把合影通通剪碎,然后把他的头冲进马桶。
狗男人,见鬼去吧!
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睡到第二天,我回到公司上班。
公司把我调去了市场部。
市场部部长给我画大饼:「市场部跑门店,累是累了点,但干得好,工资能上万。」
事实是市场部有同事生孩子去了,缺人。
在他们看来,我这种大龄未婚,连男朋友都没有的人,才是这种工作的最佳人选。
要不然,选谁都有可能变成雷。
「有补贴吗?」
成年人的世界里,那些虚无缥缈的“饼”我压根不信,我只在乎实实在在的钱。
那天,领导拍着我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每天交通生活补助 80 块,要是干得好,话费也给你报了。”
我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应道:“行。”
一天80,一个月下来就是 2400。我心里琢磨着,这多出的 2400 给我妈寄回去,说不定她白头发增长的速度能慢下来。
于是,我毅然从坐办公室的普通职员,摇身变成了一名小小的销售经理。
每天,我都像个陀螺一样,奔走于各大商超之间。打考勤的时候,我认真核对每一个数据;看货品的时候,我仔细检查每一件商品;统计销售的时候,我专注计算每一笔金额。
每天回到家,我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往床上一躺,就像散了架一样。
有天晚上,我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点点血迹。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医生之前说过的话,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孩子,多半是没了。
那一夜,我比想象中还要难过,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又过了一个周末,我去医院挂号检查。给我看病的是个女医生,叫刘倩,长得挺漂亮的。
刘医生看到我,突然热情起来,笑着问:“你和顾霄认识啊,怎么不早说。”
我有些不适应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淡淡地回答:“算是。”
她眼睛亮晶晶的,接着问道:“那他在学校那会儿有女朋友吗?什么类型的啊?”
我愣住了,她问的问题,明显超出了医患关系的范畴。我心里瞬间明白了,她对顾霄有想法。
可是顾霄孩子都有了,她怎么不知道呢?难道顾霄没告诉同事,对外谎称单身?这也太渣了吧。
我如实回答:“他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很普通。”
她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急切地说:“你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我真是服了她,这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劲头。我正面直视着她,让她看了两秒,心里想着:看什么照片,本人就在你跟前。
她好像完全忘了,我是来检查的。一想到顾霄都有家庭了,还在同学会说自己单身,现在又在医院立单身人设,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委婉地提醒她:“他是不是结婚了?”
她显然很震惊,瞪大了眼睛说:“结婚?没听说啊。”
这……
她表情有些不自然,质疑道:“你怎么这么说?”
我有点头疼,感觉她好像觉得我在撒谎。我灵机一动,说:“难道是他被盗号了?”然后把那条说说给她看。
她看着那条说说,震惊得花容失色,捂着嘴说:“顾医生有孩子了?”
刚说完——
“你出来一下。”身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心里暗叫不好:顾霄?!完了,他一定会因为我戳破他的秘密恼羞成怒。
刘医生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说道:“顾霄,你怎么来了……”
我转过身,就看到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明明模样玉树临风,可脸色却极黑。
他不耐烦地说:“快点,我没时间……”
我想了想,怕他干什么,明明是他不对。于是我硬着头皮跟他出去。
他带着我去了他办公室,进门后,“砰”地一声反锁了门。
我的手不自觉地扶着自己的胳膊,心里有些紧张。我望着门锁,略感不妙,问道:“说话就说话,你锁门干什么?”
他扔下一句话:“不想被打扰。”然后自顾自坐在了办公椅上。
我心里冷哼一声:呵!架子还挺大,和六年前一模一样。我鼓起勇气说:“那你说。”
在这密闭的房间里,我其实有些不敢看他。
他抬眼觑着我,冷冷地问:“你到处跟人说我有孩子了?”
看得我直冒冷汗,我赶紧解释:“也没有到处……我就说了事实。况且,刘医生人挺好的,你不能骗别人。”
他没吭声,目光在我肚子上扫了一下。
我心里一惊:看我肚子干吗?我赶紧把我衣服往下拉了拉。
「呵……」
他冷漠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满满的不屑。
「还真赖上我了?怎么,相亲对象没让你满意?」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嘲讽。
我满脸疑惑:?我什么时候赖上他了?我说的孩子不是这个孩子啊,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别自作多情了。」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
「陈佳,我太了解你了。」他好笑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现在的样子,跟当年追我的时候有区别吗?」
我承认我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心里像是被一团火点燃。
「嗯,然后呢?」我冷冷地回应,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不可能。你那些小把戏也就糊弄糊弄当年的我。」他冷哼一声,双手插兜,一脸傲慢,「你觉得6 年过去,我还能会被你耍吗?」
「听说你快要结婚了,别缠着我了,想要我给你封红包?」他嘴角勾起,眼神里满是轻蔑。
结婚?他觉得我找他是要红包?他真的彻底刺激到我了。
「你还真觉得自己有当年那么帅呢。」我一口气说完,眼睛里闪烁着怒火,「你现在老了,褶子都有了,就你这样的二手老男人,我觉得我会感兴趣?」
他的笑容僵住,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变得更难看了,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陈佳,激将法对我没用。」他起身,一脸淡定地脱白大褂,动作不紧不慢。
「我们分手了,就算没分,我也不可能宠得你无法无天。」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气氛一下子陷入僵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和嘲讽。他什么宠过我?装什么大情种?
「顾霄,你有种。」我笑着,脚步有些慌乱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想起什么,又转过身,眼神挑衅地看着他:「有种你别喝醉了,抱着我不放,哭着乱叫我名字啊,这样我会误会你还忘不掉我。」
「还有,你的种。」我指了指肚子,语气冰冷,「没了。」
他待在原地,像是受了什么重创,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看他不爽,我就爽得不行。我用力关上门后,脚步匆匆地回了妇产科。
到了妇产科,我得到了一个打脸的消息。孩子没掉。
不仅没掉,还很健康。
「很正常,有时候HCG 刚开始很低,慢慢就高了。」刘医生微笑着,声音温和,「小家伙长得不错,我先给你建个卡。」
我整个人就蒙了,脑袋里像是有一团乱麻。
「我那天上厕所有血。」我颤抖着问刘医生,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一点点没关系的。」刘医生苦口婆心安慰我,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个孩子跟你有缘分,别想不开了。」
「你是顾医生的朋友,我就实话跟你说。」刘医生语重心长地说,「现在不孕不育的特别多,怀一个孩子特别不容易,而且你的子宫内壁太薄了,这种情况怀孕更难。」
「对了,你刚才说顾医生有孩子了?你一定搞错了。」刘医生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大,「好像是他表姐生了孩子,他自己还没女朋友呢,你吓了我一跳。」
我:啊?!是他表姐?那他神经病啊,表姐生孩子,他发那个说说干什么?
我才意识自己闹了好大一个乌龙。难怪他刚才那么生气。
可是乌龙归乌龙,他不喜欢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也是真的。
我冷静了几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孩子爹不要。」
刚说完,顾霄又出现在我面前。
「你出来一下。」他声音低沉,眼神紧紧地盯着我。
我浑身一个激灵。怎么又是他?又是这句话?
刘医生都觉得有些无语,狐疑地看着我们两个,眼神里满是好奇。
我有些头疼,脚步拖沓地跟他走了出去。
「又怎么了?顾大医生……」我现在因为孩子心烦意乱,实在不想跟他对线了,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你这么忙,能不能别找我碴……」我皱着眉头,双手抱臂。
「那天晚上……你是说我和你,发生了什么?」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哪天晚上?」我眨巴着眼睛,故意装傻充愣。
他的脸瞬间涨红,咬牙切齿地说道:「同——学——会。」
紧接着,他又质问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可没少叫我的名字,现在倒好,居然装作失忆了。
我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我以为……是梦。」
他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气得跺脚,大声喊道:「梦?」
我心里真是要被气死了,该狠的时候他一次都没含糊,现在却跟我装做梦。
半晌,他又缓缓开口:「孩子是我的?」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要不然呢?」
他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怀疑,冲我喊道:「陈佳,你别耍我!」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我耍你?」
接着,我认真地说:「那几天,除了你没别人。」
其实一直都没别人,可我又怕说出来显得我好像忘不了他。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说吧,你想怎么办?」
什么叫我想怎么办?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懒得跟他理论。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跟我扯个证,孩子需要准生证,每个月给我打3000块,我自己养不活一个孩子。」
我的诉求很简单。
他紧紧地盯着我,不说话。
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
见他久久没说话,我越发心虚。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他:「要是3000你觉得多,2500也行。」
他声音低沉得可怕,叫着我的名字说:「陈佳……婚姻不是儿戏。」
我抿着嘴,不说话。
难道他还是不想跟我结婚?
僵持了几秒,我觉得自己有些自讨没趣,咬着唇,转身就走……
他突然叫住我,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说道:「周末,把时间腾出来。」
我停下脚步,疑惑地问:「干什么?」
他简短地回答:「去你家。」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装作无所谓地回了一个:「哦。」
回到科室,我建了卡。刘医生依旧满脸热情,拉着我的手,急切地要问顾霄的事。
我仔细地看了看她,她有着瓜子脸,皮肤白皙如雪,那双手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模样,性格还特别开朗。
我心里想着,我要是个男的,我也会喜欢她。
这样的女生追顾霄,我心里有点心慌。但我好像没资格。
顾霄说周末去我家的意思,是要跟我结婚吧?
诊疗结束,我拿着刚建的卡,路过急诊科的时候,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顾霄的身影。
我丧丧地去坐公交车,这时,他的短信来了。
他问:「你走了吗?」
我回复:「嗯。」
他又说:「晚上给你电话。」
我随意地回了一句:「随你。」
我坐在公交车上,望着手机里的短信,明明谈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晚上,他还算守约,给我打了电话。
但他这人很没趣,又冷。每次聊天,无非就是问一些「今天吐了没」「吐了几次」「吃了什么」之类的问题。
他丝毫不关心我难不难受。
我也机械地回答他的问题。
我回答得敷衍了些,他不高兴了,冲我喊道:「陈佳你是不是永远这么吊儿郎当的?」
我也火了,回怼道:「那顾医生是不是下了床,永远像个冰冷机器?」
两个人把天聊死,我生气地挂了电话。
难道我要永远用热脸去贴他冷屁股?
周末,我家院子里停了一辆黑色奔驰。
饭桌上,突然多了顾霄和他爸妈三个陌生人,那气氛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顾霄妈妈开口说道:「怀孕多久了,这孩子也没跟我们说。」
她穿着套装裙,脚下的高跟在下车的时候踩进我家的水沟,费了好大劲才拔出来。
顾霄开口说:「12周。」
我有些惊讶,不知道他怎么知道。
后来我仔细回想,他可是医生啊,他肯定心里有数。
顾霄妈妈满脸焦急地说道:“都 12 周了,这事情得抓紧办,待会肚子都显出来啦。亲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妈也急切地附和:“是,是得抓紧。”
顾霄没说话,只是在我夹辣椒的时候,他用那深邃的眼睛盯了我一眼,然后轻声说:“别吃太辣。”
顾霄妈妈见状,连忙热情地给我舀了一勺蒸蛋,笑着说:“吃点蒸蛋,有营养呢。”
可我看着那黄黄的蒸蛋,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我脸色一变,赶紧起身,朝着厕所飞奔而去,在里面大吐特吐起来。
吐完后,我有气无力地走出来,整个人都蔫了。
我妈担忧地看着我,满眼心疼:“反应这么大呀?”
顾霄妈妈却笑呵呵的,眼神里满是满意:“反应大说明孩子好呢。你们俩抽个空先把证扯了吧?婚礼肯定也是要办的,我们家就顾霄这一个孩子,以后佳佳过来,家里就当多了一个孩子,我们肯定会好好待她的……”
顾霄妈妈话还没说完呢,我爸突然从外面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我妹。
我爸一进门,首先看到了顾霄的父亲,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顾……顾医生。”
我爸这一声喊出来,我只感觉浑身惊起一层冷汗。没错,顾霄爸爸是有名的神经内科专家,还是我妹的主治医生。在我爸回来前,我妈没提这事儿,我还以为她忘记了。结果我爸一回来,一眼便认出来了。
顾霄爸爸也吃了一惊,他大概是看过太多病人了,要不是我爸提起,他都忘记有我妹这个病人了。
顾霄妈妈好奇地问:“认识?”
顾霄爸爸抿着唇,不说话。他先看了看我妹,又瞧瞧我爸,接着把目光投向我,最后才收回了目光,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地说:“一个病人。”
顾霄盯着我,脸上满是疑问。
顾霄妈妈也不再说话。
这时,陈玉咧着嘴笑,发音不太标准地喊了声:“姐姐。”然后跑我面前摊开手,像是要给我什么宝贝。
等我看清楚她手心的水蛭,顿时吓得头皮发麻。我强压着情绪,轻声说:“乖,别玩这个。”心里还祈祷她这一次能听懂我的意思。
可她根本看不懂我的脸色,继续把手里的水蛭递过来给我,还喊着:“姐姐。”
我无奈地说:“你乖一点……”这简直是在求她了。
顾霄妈妈赶紧站起来,说道:“水蛭这东西吸人血的啊,快给她拿走啊。”
结果被吓到的妹妹直接尖叫了起来,她害怕地躲到桌子底下,惊恐地看着几个陌生人。
妹妹的举动,一下子捅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我妈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小女儿……她脑子出了一点问题。”
“但她只是怕生,一会就好。”我妈说着,就钻到桌子底下,费了好大的劲,我妹都不出来。
没办法,我爸又钻下去,两个人合力才把陈玉弄了出来,直接抱到了房间。这个过程既滑稽又心酸。
我看到顾霄妈妈脸上那过于精彩的表情,心瞬间凉了个彻底。
我曾经想像过,他父母知道我妹妹是个癫痫儿后,我们一家人可以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这件事。如果他们不接受,我也不会怪他,毕竟这是现实问题。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我妹的能力,这场面刺激得足够给人吓出阴影。
等我妈把妹锁进房间,他们又坐了过来。一时间,大家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顾霄爸爸突然开口问:“孩子情况怎么样?最近发病频率高吗?”
顾霄爸爸率先忍不住开了口,脸上带着关切,“我去看看。”
“好。”我爸有些难为情地慢慢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窘迫,“麻烦你了,顾医生。”
我爸这一声“顾医生”,像一根尖锐的针,直直刺痛了我。明明两家人正围坐在一起讨论着我们的婚事,他却这么生疏地叫着“顾医生”。我爸和他爸起身去了房间看妹妹,我闷着头,一声不吭,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那个……婚事我们这边没意见,怎么都行。”我妈犹豫了一下,终于开了口,说完便垂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女儿是先天的癫痫,治了很多年,一直都治不好。”
“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我和她爸爸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顾霄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小陈啊,你刚才说你才怀孕12周吧。”
“嗯。”我妈轻声应道。
“我看你挺瘦的,我听顾霄说你之前检查指标也不大好,生孩子可不是小事,这才12周,也不确定稳不稳定呢。”
她的话锋转变得太快,我妈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晦暗。“婚事呢也不急,疫情期间嘛,一切从简。证呢,以后疫情好了再去扯吧,也不着急……”
我当然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其实,顾霄妈妈还算给我们留足了面子。换做其他人家的妈,估计直接就说:“你家有个傻子,谁敢娶你!谁娶,谁就得摊着这个累赘一辈子。”
“好了,妈你别说了。”一直沉默的顾霄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妈妈的话。他妈妈脸色僵硬,闭上了嘴。“陈佳,我能去你房间看看吗?”
顾霄突然提出要去我房间,我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刚才那场面,真的让人窒息。我家是农村自建房,两层。我带着他往二楼走去,脚步有些沉重。他默默地跟在我后面,一句话也没说。他越是不说话,我心里就越是没底,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到了我房间,他随手拿起我小时候的那些小玩具,在手里把玩着,浑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说什么?”我忐忑不安地坐在床边,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随便,你想说什么都行。”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让人捉摸不透。这种等着被审判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你都看到了,还要我说什么?”我小声嘀咕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突然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脸严肃,“我要听你说。”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说说你早就认识我爸,还装作不认识的原因。”
“说说你选择我的原因。”
“说说你选择要这个孩子的原因。”
……
我被他的话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想起了六年前跟他分手的时候。当时妹妹在家里又犯了病,我爸去医院守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挂上了一个专家号。我和我妈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妹妹弄到医院。
“她的情况有点严重,根治很难,只有吃药控制。”医生皱着眉头说道。
“但是按照你们说的发病频率,你们家长要随时看着。”
老专家看到在旁边吓傻的我,问道:“你是姐姐?”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没再多说什么。后来我去交了费,把单子拿到科室的时候,碰到他助理医生跟他谈话。
“哎,她姐姐也是苦命的,父母走后估计妹妹就得自己看着,这种情况也没有人敢娶了。”
“别讨论别人的事。”老专家叹着气打住了他。
这个老专家,我定睛一看,竟然不是别人,正是顾霄的爸爸——顾明生。
我早就听顾霄提过,他爸爸在这家医院的神经内科工作。
瞧这名字,和顾霄说的分毫不差。
那天回到家后,我辗转反侧,想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鼓起勇气,给顾霄发了条短信。
“我们分手吧。”
很快,顾霄的消息就回过来了,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你又在闹什么?”
我回复得很干脆:“没闹。”
他接着问:“想好了?”
我咬了咬嘴唇,按下发送键:“嗯。”
之后,他没有再回我消息,算是默认了分手。
从那以后,我们俩就像有了默契一样,再也没有联系过彼此。
当年的我,年轻又敏感,一方面是出于心底的自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才提出了分手。
谁能想到呢,6 年后,命运还是让我和他再次有了纠葛。
顾霄质问我的时候,我没有回应他。
我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着。
他等了好久,大概是等不到我的回答,有些不耐烦了。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我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我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已经布满了水珠,怎么划都划不动。
我负气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这场婚事,最终不欢而散。
家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爸爸来到了我的房间。
他轻声说道:“他们还有事先回去了。”
我知道,爸爸这是在安慰我。
这种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爸爸顿了顿,又接着说:“小顾的意思是明天去扯证。”
我有些意外,随口应了一声:“哦。”
我原本以为他会直接离开,根本不会和我结婚。
爸爸又说:“婚礼……他妈妈的意思是不办。”
我无所谓地说:“行。”
爸爸继续说道:“房子他妈妈说在小顾医院附近买过一套,你们结了婚可以住那。就是离你单位有点远,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有点。”
我单位在城北,医院在城南。
就算坐地铁再加上转车,也得快两个小时才能到。
爸爸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我,认真地问:“你想好了吗?”
我装作不解地问:“想什么?”
爸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你大了,我们也管不了你了。”
我故意轻松地问爸爸:“你不希望我结婚吗?你跟我妈不是天天都盼着我结婚?”
爸爸有些生气了:“盼着你结婚,也是希望有个人照顾你。”
我小声嘀咕着:“我不需要谁照顾。”
爸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叹着气下了楼。
送我到车站的时候,爸爸把一个包裹塞到我手里。
他认真地说:“家里有钱,你赚的你自己存着,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别往家里寄钱。”
爸爸顿了顿,又说:“爸爸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这辈子还很长。”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了,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坐在车上,打开包裹。
里面装着一袋子新鲜花生,还有个塑料袋,里面裹着钱。
我捏着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第二天,九点。
我来到了民政局,顾霄已经到了。
扯证的过程很快,不到10 分钟就完成了。
扯完证,顾霄对我说:“我很忙,下午还要去上班。我只请了一上午。”
他把钥匙递给我,接着说:“房子我还没去住过,我平时住宿舍。你先去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列个清单给我。”
他又补充道:“急诊室很忙,你不用等我,我一周也回不了一次。”
听他说完这些,我感觉我们就像在做一场交易,只是按照程序办事,没有一点人情味。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被逼着来扯证的,他根本不想看到我。
我笑着指了指前面的路口,说:“巧了,我也只请了两个小时假,麻烦前面路口停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问我:“我下午才上班,你现在走了,我去哪里?”
我心里想着:我管你去哪里……
他不是不想见到我吗?刚才说结婚誓言的时候,他比被逼着说口供还别扭,他以为我想看到他?
“前面有个公园,好多老大爷在那下棋呢。你要是实在没地儿去,就去那儿放松放松。”他好心地提醒我。
我冲着他微微一笑,轻轻拉开了车门,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前走。
等走到再也看不到他车的地方,我才去公交站坐公交车。
刚上车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他发的短信。我打开一看,只有三个字:「你真行。」
我懒得回他。其实,我心里有点后悔了。他工作的地方离我单位实在太远了,早知道就让他送我到公司了。
怀孕之后,我变得特别敏感。公交车上好多人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我难受得直想吐。我跟车较什么劲啊,这下自己遭罪了……
工作了一整天,累得我腰酸背痛。下班后,我又坐了两小时地铁去他的房子。
那个小区很高档,房子也特别大,是复式的,还带顶楼。
装修风格比较简洁,就像他说的,真的没人住。楼顶花园里只有土,连一棵植物都没有,杂草都不见一根。
这房子有5 个房间,和我那小小的一居室比起来,大了可不是一点半点。
我给他发了条短信:「我住哪间?」
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回我。不回就不回吧,我自己选。
我选了二楼的一间小卧室。这房间太久没住人,到处都是灰,我打扫了一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也没力气做饭,直接点了个外卖,凑合吃了。
晚上,我等了他一会儿,一直等到12 点,他都没回来。我也没问,直接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匆匆忙忙收拾好就出门。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我发现门口摆的男士拖鞋,方向都没动过。我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别样的情绪。
然后第二天、第三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那双男士拖鞋还是一动不动。
晚上回来,我换好鞋,坐在门口发起了呆。
最后,我弯腰把那双男士拖鞋收进了鞋柜。何必呢,等一个不想回来的人。
因为每天坐地铁花的时间太多,我根本没精力自己买菜做饭,连着吃了好几天外卖。肚子里的小家伙可不乐意了,我一看到外卖就想吐。
没办法,我只好去楼下买了点速冻水饺自己煮着吃。
正好我妈给我开视频,她看到我在煮水饺,担心地问:「你就吃这个?」
我笑着说:「挺好吃的啊。」
速冻饺子简单方便,真的是上班族晚饭的首选。
我妈却不认同:「好吃什么呀,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吃这东西孩子营养怎么跟得上。」
我没好气地回她:「他才多大啊,14 周,就一条小鱼,要什么营养。」
我妈又问:「小顾呢?还是没回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我无所谓地说:「他忙。」
说实话,刚开始他不回来,我心里还有点难过。可习惯了之后,反而觉得一个人轻松自在。
我妈在视频那头叹气:「他人都不回来,你结的什么婚?」
我解释道:「医生就这样。我一个人挺好的,别担心我。」
我赶紧转移话题:「爸爸和陈玉好吗?」
我一直都在我妈面前叫妹妹的名字。当初她生二胎我不同意,一直赌气不喊她妹妹,后来喊陈玉习惯了,也就懒得改了。
我妈摇摇头说:「你爸……这几天因为你的婚事都睡不着觉。」
说着,我妈就哭了起来。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爸在旁边呵斥我妈:「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我妈一边哭一边说:「我就是担心嘛,我的两个孩子,怎么都命那么苦。」
听着视频那边,爸爸和妈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闹着。我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闷着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终于从妈妈手里拿过了手机。
“佳佳。”他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关切。
“小顾妈妈他们也不去你那儿吗?”爸爸轻声问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人家也有自己的家,他们来这儿干吗?”我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有些失落。
“这样……”爸爸微微低下头,沉思了一会,眉头微皱。
“你一个人能行吗?”爸爸抬起头,担忧地看着屏幕里的我。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忘了我炒菜可是一流的。”我笑着说,故意扬了扬下巴。
“就是最近反应大吃不下,所以吃点速冻饺子,过一阵好点了,我再自己做好吃的。”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你们不用担心。”我给爸爸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爸爸嘴里说着好,可脸上却还是一脸担忧,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这里房里很大,我一个人住,空荡荡的,你们空了也可以来城里玩玩。”我热情地邀请着爸爸。
“这不合适。”爸爸连忙摆了摆手,打消我的念头。
“你把自己照顾好,有什么给家里说。”爸爸认真地叮嘱我。
“好。”我乖乖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又跟爸爸聊了聊工作上的事。
爸爸不太懂那些市场的事儿,却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每次听我说完,爸爸总是忍不住给我提意见。
“佳佳,吃亏是福,吃苦是福,慢慢来。”爸爸语重心长地说。
“爸爸觉得你的目标一定能达成,爸爸相信你。”爸爸坚定地看着我。
“女孩子也要努力拼搏,结果不重要,总要试一试。”爸爸鼓励着我。
“你以前总说你不适合市场部,爸爸觉得你做得很好。”爸爸竖起大拇指。
每次看他认真地给我分析,我就觉得好笑。
他就是一个搞装修的工人,每天跟水泥沙土打交道,其实根本不懂我的工作。
但是他却很认真地思考,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他很认真地想要帮助我。
所以我也就装作认真地听他分析,不时地点点头。
周三的时候,我去了医院,给孩子做NT 检查。
刘医生对我依旧很热情,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来做检查,老公呢?”她看着我自己缴费,排队,跑上跑下的,没忍住问我。
老公?我愣了一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两字对我来说,也太陌生了。
“他忙。”我勉强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你老公做什么的啊,忙得产检一次都不现身?”刘医生拿着 NT 报告单,仔仔细细地看,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沉默了,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其实顾霄也不是不现身,他天天都在医院,只是,没有陪我做过产检罢了。
他连我都不想见,更别说,陪着我产检了。
如果可以到同学会那天,他大概宁愿没有遇到我吧。
“孩子没问题哦。”刘医生拿着报告指给我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感觉胖胖的还有点可爱。”刘医生笑着说。
我看着B 超照片上那个小小的人形,心里忽然有一些异样的感觉。
生命好奇妙,它真的好小。
但那么小一团,我却能看到它的胳膊和腿的大概形状。
整个人体,圆圆的脑袋占了2/3。
“再等一周就可以来做唐筛了,别忘了。”刘医生提醒我。
“好的,谢谢你,刘医生。”我由衷地说了一句,眼里满是感激。
“不用谢我,顾医生可关心你的情况了,每次碰到我都问。”她笑着说。
“他记得比你还清。”刘医生打趣道。
“啊……”我有些惊讶,微微张大了嘴巴。
“看得出来,你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她又说,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
“顾医生这人平时冷得很,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刘医生回忆着。
“上次他姐姐在我们医院,他都没这么关心,还是第二天才知道他姐姐生了。”刘医生笑着摇了摇头。
“哦。”我陷入沉思,眉头微微皱起。
“那行,我碰到他谢谢他。”我轻声说。
“嗯嗯!”刘医生笑着点了点头。
刘医生满脸急切地拉住我的手,使劲儿往外面拽。
“要不就现在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刚好我下班了,顺便去找找他,咱们一起。”
“啊,不用了。我改天……”我心里直打鼓,真不想见到他。见面会很尴尬的,那种感觉就像芒刺在背。
“一起嘛!”刘医生娇嗔着,脸上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我其实是找个借口去找他。今晚医院组织团建,我去打探下他去不去,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团建?这让我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看来,他们的生活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忙。他哪里是忙,只是不愿见我罢了。我倒想看看这里到底有多舒适,他宁愿待在科室,都不愿意回家。
我跟着刘医生来到了顾霄的科室。此时正值中午,科室里的护士大部分都去吃饭了。
办公室里,几个医生正围在一起,手里拿着盒饭,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热火朝天地闲聊。虽然他们都穿着白大褂,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他。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样子饭已经吃完了。不过他面前的饭盒里还剩下不少饭菜,饭菜的卖相也不怎么样,看样子医院的盒饭不怎么好吃。
他把手机随意地放在一边,悠闲地靠着沙发,双眼紧闭,正在闭目养神。
一周不见,他的下巴冒出了一些青茬,显得有些胡茬拉碴。因为他闭着眼,我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结果没看两秒,他突然睁开了眼。“啊!”我吓了一跳,躲避不及,尴尬得要死,脸上的温度瞬间升高。
“你们怎么不去食堂,就吃盒饭?”刘倩热情地走过去打招呼。
“食堂都吃腻了。”一个医生皱着眉头抱怨道。
“盒饭也吃腻了。”另一个医生跟着附和,满脸无奈。
“人生无望。”又一个医生长叹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
“盒饭哪有食堂营养。”刘倩笑着跟他们打趣,眼睛弯成了月牙,“吃腻了,找个女朋友给你们做呀。”
“就我们这工作能找到女朋友?”一个医生苦笑着摇头。
“24小时有20小时都待在医院,找了也白找。”另一个医生摊开双手。
……
一群人义愤填膺地说起来。
我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他们聊天。而顾霄自始至终盯着我,那眼神就像两道锐利的箭。
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我干脆走到旁边,扭过头去,懒得看到他。
“顾霄,晚上团建你去吗?”刘倩好奇地问他。
我也有点好奇,又忍不住抬头看他。哎呀,他又在看我。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写着答案?
“再看。”他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像是疲惫极了。是又熬了一夜吗?
“哦。”刘倩有些失望,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招呼我进去,“佳佳过来打个招呼啊。”
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医生满脸疑惑地问道。
“刘医生你妹妹?这么漂亮?”另一个医生眼睛都亮了。
“介绍介绍啊!”一群男医生瞬间放下盒饭,都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有些局促,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们好,我是陈佳。”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大方一些。
“你好,我是陈建伟。”一个男医生站起来,热情地就要跟我友好握手。
我看了看顾霄,他脸色无比之黑,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走开。”刘倩眼疾手快,打掉那个男医生的手。
“这是顾医生的大学同学。”
“顾霄你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同学不介绍我们认识?”一个医生满脸羡慕。
“那个,妹妹,我是……”又一个男医生站起来要跟我自我介绍。
旁边的一群人一阵起哄,声音此起彼伏。
旁边一言不发的顾霄突然站起来,拎着饭盒从我和男医生中间插过。他刚走两步,又停下来。
“她怀孕了,你们别想了。”
我:!怀孕不是什么尴尬的事,但是被他这样说出来,真的很尴尬。我看到几个医生已经把手缩了回去,我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没,没看出来啊。”
「哇,你身材这么苗条,我们真没看出来呢。」一个医生略带惊讶地说道。
「妹妹,别介意啊。」另一个医生也赶紧笑着补充。
「是啊,都三个多月了。」刘倩脸上挂着笑容说道。说完,她转过头,悄咪咪地凑到我耳边,小声告诉我:「这群老男人啊,就这德行,天天闷在医院里,看见一个美女,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
站在门口的顾霄一脸孤傲,冷冷地说:「找我有什么事,出来说。」
我心里一阵疑惑,心想:谁要找他啊。于是我笑着回应他:「我没找你,就是路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我才不管呢。
说完,我便跟刘医生告别:「我先走了。」
我朝着那几个医生挥挥手,说道:「你们慢慢吃,辛苦了。」然后转身出了门。
顾霄也没再说什么,拎着盒饭,大步走到外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我走进电梯,没想到他也跟着进来了。他既不看我,也不说话。
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我也选择保持沉默。
过了几秒,他垂下眼睛,偷偷瞟了我一眼,开口问道:「今天做什么检查?」
呵,他终于想起有个孩子了。我心里冷笑一声。
我简短地回了他一句:「NT。」
他又接着问:「没问题吗?」
「没。」我冷冷地回答。
气氛一下子又陷入了僵局。
我不由得想起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惜字如金,话少得可怜。每次为了不冷场,我都得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现在可不同了,我不想再勉强自己了,冷就冷吧。
受尽了社会的毒打,谁也别想别人惯着你,我活得还不轻松呢,没必要给自己找虐。
就这样,他一直跟着我到了公交车站。他还是跟着我,依旧不说话。
他看了看挤得满满的公交车,皱了皱眉头,问道:「不是说坐公交车难受吗?」
我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工作也挺难受的,还不是也得做。」然后转身挤上了公交车。
我心里暗自想着,他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啊。我不开宝马,难道是因为不喜欢四宫格吗?我一个月工资4500,加上补助不到 7000,一居室的租金就要 1500,日常开销加起来也有 2000。剩下 3500,我还给我妈寄 2000,每个月还要做产检,真的是存几百块都困难。他问我为什么坐公交车?还不是因为穷。
自从跟他闹掰了,我也没好意思向他要钱。
正想着呢,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是转账3000。
我看着顾霄给我的转账,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收了。
我觉得自己收他的钱显得很没骨气,可是生活告诉我,人先得活下去,再谈骨气。
他也算是遵守承诺,终于想起来每个月要给我打3000 了。
我狗腿地发了一句:「谢谢。」
他没回我。
晚上,我陪客户吃饭。结束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我累得要死。
于是我回到了自己租的一居室。一居室虽然小了点,却格外让我放松。
我躺在床上,突然就想,自己有租的房子活得好好的,去住什么大房子?每天折腾两三个小时,去了那边,偌大的房子,我又懒得打扫卫生,每天一个人吃饭,洗衣,睡觉。我这是何必呢?
于是我下定决心,明天就去把东西拿回来。
晚上快12 点了,我还在准备明天要带的饭。最近外面的盒饭吃不习惯,我都是自己晚上做好,白天带到公司热一下。
好不容易忙完了躺在床上,才发现顾霄发了信息。
“怎么没在家?”
这条信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暗自嘀咕,他居然回家了?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以往他总是忙忙碌碌,很少有时间回家,今天怎么突然问起我在不在家了?
想了想,我还是回复了他:“在这边,没过去。”我手指轻轻点着屏幕,发送完消息后,眼睛紧紧盯着手机,似乎在期待着他的回复。
他的信息几乎是立马回了过来。一个简单的问号“?”,孤零零地出现在屏幕上。
我倒吸一口气,心里有些无奈,他现在惜字如金到只发一个符号了?我撇了撇嘴,也学着他只发了一个字:“累。”发完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困得实在不行,也没再多想。
第二天下班,我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编织袋,慢悠悠地朝着顾霄家走去。一路上,我心里还在想着昨晚的信息,不知道他看到我的回复会怎么想。
到了顾霄家,我在家里简单地打包了一下东西。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编织袋里,动作有些迟缓,似乎并不想那么快离开这里。
正要准备走的时候……
门“吱呀”一声开了。是顾霄妈妈。我不经大脑,脱口而出:“阿姨。”话一出口,我就看到她脸色一变。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那天在我家不欢而散后,我们就没见过了。让我叫妈,我实在叫不出口,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你这是……准备走?”他妈妈走进来,一边换鞋一边问我。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却听出了一丝探究。
“我,我觉得这边有点远,每天上班有点折腾,所以打算搬回去住。”我如实说道,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跟顾霄吵架了?”他妈妈坐在沙发上,直直地看着我问。
“没吵架。”我关上房门,把编织袋轻轻放在地上,心想这一时半会可能走不了了。
“没吵架,他怎么打电话让我过来?”他妈妈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啊?”我有些蒙,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满是惊讶。是顾霄叫他妈妈过来的?叫过来干吗?
“真没吵。”我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他就没回来过,您放心,我跟他完全没交集,根本没得吵。”
可是我发现越解释,越复杂。因为他妈妈用怪异的表情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们扯证一两周了,他没回来过?”他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有些不相信。
看吧,问题来了。我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转念想想,他不回来,我也不能绑着他回来,关我什么事。
“嗯,他忙。”我垂下头,声音有些低落。
他妈妈深深地皱着眉头,拿出手机给顾霄爸爸打电话。我没好意思听,只好站到旁边假装打扫卫生。我拿起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没回来过。”
“我当初就说……”
“你说这结的什么婚?逼得孩子家都不回。”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她说的很对,结的什么婚?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跟单身的时候也没差别,除了每天吐得难受,除了好像不再为相亲的事犯愁。
结婚是什么样子?我真不知道。但要说,这个婚结得值吗?我觉得是值的,保住了孩子,结婚对象是我想要的,住上了大房子,我父母好像也没那么为我忧愁了。
只是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一个人做饭洗碗的时候,偶尔会觉得缺少点什么。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有个空洞,怎么也填不满。
顾霄妈妈打完电话,把我叫出来。
“最近身体怎么样?我怎么觉得你瘦了一些?”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关切。
“还好。”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怀孕前多少斤?”她又问。
“94。”我如实回答。
“现在呢?”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要从我的眼神里找到答案。
我犹豫了一下,忐忑地回答:“92。”
是的,怀孕三个多月,我瘦了2 斤。因为吃不下,而且吃了又吐。再加上我天天在各大门店跑,累得半死。
“你怀个孕还瘦了两斤?”她惊讶地看着我,嘴巴微微张开。
我能说什么呢?瘦了也是我的错吗?
“我估计后面会胖起来。”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把你妈妈电话给我。”她说着拿出手机,一脸严肃。
没办法,我只好把号码给她。她们加上了好友,开了视频。我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听训。
“谁家孩子怀孕还越长越瘦?这孩子营养能跟上?”他妈妈显得有些着急,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总是打电话让她多吃一点,怎么还瘦了呢?”我妈在电话那头干着急,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坐在旁边,只觉得一阵头疼,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你们要是有空的话,来一个人来照顾佳佳吧。”他妈妈提议,语气带着商量。
“不用!真不用。”我赶紧拒绝,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坚决。
可她们俩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话。
“是这样,我们家老头年龄也不小了,还在医院忙得不可开交,我实在抽不出身过来。顾霄也是在急诊室忙得脚不沾地,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只有看你们能不能抽一个人来城里照顾一下她。”他妈妈解释着,话语里满是无奈。
“是这个道理,我们理解。”我妈顿了顿,很为难地说,“就是她妹妹离不开人。”
是的,陈玉那个样子,一天24小时都得要人盯着。她生活不能自理,一个没留神就可能摔山沟里,或者掉进水池里。
我妈肯定是来不了的。
我爸每天在工地上干活,是全家的经济来源。陈玉每个月的药费都得2000,他也不能不干活。
我早就想过这些,甚至想多存点钱。以后孩子出生,我就自己去一个便宜的月子中心。
“那佳佳怎么办?你看她一个人,瘦成这样,以后孩子生出来能好吗?”他妈妈有些着急地说。
“阿姨,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就别……”我话到嘴边,想说“别为难我爸妈了”,可又叫错人了,我有些烦,皱了皱眉头。
“行吧,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他妈妈叹了口气,“我看你还拿着东西要走,顾霄也不回来,你还怀着孕,你说你们这闹的是什么?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还拼命留下……孩子是无辜的。”
“我老了,我也管不了你和顾霄了,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她又叹了一口气,把带来的一些海鲜小心翼翼地塞进冰箱,然后转身走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满是委屈。我拼命留下?是我压着你儿子去的民政局,还是怎么着?
怀孕三个多月,顾霄没有陪我产检过一次,他还委屈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越想越气,只觉得生活好像总是跟我作对,我又找不到出口了。
这么一闹,我也没搬家了,还是天天坐几个小时地铁折腾。
有一天下班,回到家,走到门口。我看到有个工人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
我走近一看,是我爸。
“爸?”我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他穿着长衣长裤,朝我笑得有些拘谨,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怎么这么晚才下班?”我爸赶紧过来,帮我拎过手里的菜,关切地问。
“跑门店,耽搁了会儿。”我回答道。
我看着他头上还戴着安全帽,完全是一副才从工地回来的模样。
进了门,他把菜放在鞋柜上,轻声道:“我在城里找了一个工作。”
“哦?什么工作?”我有些意外,好奇地问道。
“别人装修门面,我刷墙。不远,就这附近。”他笑着说,脸上洋溢着一丝自豪。
“就这附近?那你不是可以经常过来了?”我惊喜地说。
“嗯。”他点了点头。
他说着又退到门外,就站在门口开始脱外套,和裤子。
“爸,你进来换啊,你站外面干吗?”我赶紧阻止他,着急地说道。
“我里面穿了一套。”他指了指里面的T恤,“工地上的衣服脏。”
“脏了洗洗就行。”我有些急,跺了跺脚。
他却直接把衣服放进一个塑料袋,放在门口。
“会把地弄脏。”他指了指屋子内一尘不染的地板。
“不会!”我又急又气,脸都涨红了,“你把衣服就这么放外面,别人拿走了怎么办?”
“不值钱,没人拿。”他满不在乎地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把鞋脱了下来。那鞋子被随手一扔,“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光着脚,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就这么大踏步地往屋子里面走去。
他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啧啧嘴说:「屋子倒是挺大的。」
我赶紧喊道:「你别光着脚啊,你把拖鞋换上。」
他应了一声:「行,我先去冲个脚。」说完,他弯腰拿起拖鞋,脚步匆匆地往浴室走。
我看着门口放着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我买的菜,心里像被一团乱麻缠住,心情复杂极了。
我跟着他进了浴室。只见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到脚面上,他简单地冲了几下,水珠溅得到处都是。然后拿起毛巾,胡乱地把脚擦干,这才把脚伸进拖鞋里。
接着,他双手一提,把我买的菜稳稳地提在手中,朝着厨房走去,准备开始做饭。我连忙说:「我来吧。」
其实在老家的时候,我爸很少做饭。除非家里来了很多亲戚,摆那种大排场的宴席,我爸才会系上围裙,出马做饭。
我看着他在水池边洗菜,手有点笨拙,动作也不那么熟练。
我爸却固执地说:「你去歇着。」非要一个人埋头在那里做饭。
我拗不过他,只好站在厨房,陪着他聊天。我问道:「爸,你来城里,陈玉,妈一个人搞得定吗?」
他正在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她最近听话了很多,你妈可以的。」
我“哦”了一声。
我又问:「那你要在城里待多久?」
他回答:「几个月吧。」
几个月?在我的印象中,我爸都是在离家近的地方干装修,就是为了能随时照顾家里。城里可不比乡下,要是想回去,还得折腾几个小时的路程。他怎么兼顾家里和工作呢?
晚上,我坐在餐桌前,吃着我爸做的菜。饭菜的香味在鼻子前萦绕,心里还是挺幸福的。但幸福的同时,又隐隐觉得不安,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睡觉前,我给我妈打电话。电话一接通,我妈就把实情告诉了我:「巧什么巧?你婆婆打电话让我们去照顾你,你爸又是好几晚没睡好觉,托了好多人找关系,联系到城里的装修,故意找了离你那儿近的地方,方便照顾你。」
听到这,我的心“咯噔”一下。我着急地说:「我都说了,我可以的啊,你们不听。」
我妈笑着说:「做父母的,哪个不担心孩子,你爸是怕你一个人在那边受委屈,颠颠跑过去给你做饭,你妈我这辈子都没吃过几次你爸做的饭。」
我声音有些哽咽,问道:「那你们在家怎么办?」
我妈安慰我:「能怎么办?人总要活着,你别担心家里了,好好养胎。」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想到晚上回家,看见我爸站在门口的样子,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也不知道他提着东西等了多久。
想到他固执地要在外面换衣服,小心翼翼的,就怕弄脏了地面。
我突然意识到,我虽然住着这个大房子,但我是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我爸比我还要清楚。所以他才会那样不自在,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
他折腾到城里工作,下班的时候,穿着脏得不行的工作服。在拥挤的地铁里,他被人挤来挤去,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啊。他只是心疼我啊……
想到这,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心里一阵自责,觉得自己好失败。我不停地问自己:我不知道,我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坚持要嫁给顾霄,我这些年的执念,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太自私了。
哭了一会儿,我迷迷糊糊看了一眼闹钟,都快1 点了。我吓得一激灵,立马止住了眼泪。
明天早上还得6 点半起床,去坐地铁,才能赶上八点半的考勤。
我赶紧爬起来,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哗”地洗了一把脸,然后赶紧上床睡了。
唉,成年人,连哭都不是随心所欲的,我在矫情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还算滋润。每天下班回来,我爸基本都把饭菜弄好了。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我只管坐在那里吃,连碗都不用洗了。
我约了周五的唐氏筛查。我心里盘算着,周五做了唐筛,下午等我爸下班,我们一起回老家。
去医院的时候,又碰到了顾霄。
不过,这次他没穿那件常穿的白大褂。
他就站在妇产科的走廊,周围人来人往,他却仿佛是直直地冲着我来的,更像是在这儿专门等我。
“听我妈说你瘦了不少?”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很认真,就好像要把我看穿。
“我感觉没瘦啊?”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说的没错。因为我爸每天都会做好几道菜,每一道都是我爱吃的。这几天,我照镜子的时候,明显感觉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
我本来想怼他一句,比如“关你什么事”之类的。
但我转念一想,没必要把关系变僵,要是让父母操心就不好了。
我还是忍住了,直接绕过他往前走。
刚走出去一步,我的手就被他拉住了。他的手很有力,我根本挣脱不开。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他面无表情地问我,眼神里却好像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要去检查了,你能不能别耽误我时间?”我皱着眉头,不想跟他说话。
“行。”他松开了手,最后缓和了下语气,轻声说:“你进去开单子,我在这里等你。”
“你等我干吗?你今天不上班吗?”我疑惑地看着他,心里想着他不是一直很忙吗。
“他不是忙吗?今天怎么这么闲?”我小声嘟囔着。
“今天放假。”他简单地回答道。
“难怪……”我心里想着。
“那你等一下。”我转身往里面走。有个人跑腿排队缴费还是好的,我犯不着跟他置气。
唐筛只需要抽血。顾霄去缴费了,陪我抽血的时候,他医院里的同事都以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们。
“顾医生,这是谁啊?”一个年轻的护士好奇地问道。
“亲戚吧?你还亲自带着。”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医生调侃道。
“顾医生今天竟然没上班?”又有人惊讶地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他,我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根本不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心里突然有点失落,这种失落感就像一颗小石子,轻轻地掉进了我的心里。
我有点难过,但也只是一点点。
“不高兴?”他用棉签帮我止血的时候,头也不抬地问我。
“没有。”我撒了个谎,声音有点小。
“不要理他们。”他轻声说。
“哦。”我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他扔掉棉签,认真地看着我,说:“医生这个工作很苦闷,闲言碎语很多……”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这也不是他不公开他结婚了,我是他妻子的理由。
我知道,他不过是还想立单身人设罢了。
“想吃什么?”他问我,眼神里好像带着一丝关心。
“我回家自己做。”我甩开他的手,语气有点生硬,“我要走了。”
“你……”他跟上来,最后叹着气,拉住我的手,想要安抚我。
“你拉我干什么?”我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握得更紧了。
“你说干什么?”他反问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现在不怕你的护士妹妹看到了?”我嘴下也没留情,心里的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刚才在医院不敢牵,现在到了地下车库,没人了,就敢了?
他看着我,忽然就笑了,也不说话,就在那儿笑,那笑容让我觉得他在嘲笑我。
我恼羞成怒,抬脚踩了他。
他吃痛地松开了我的手。我懒得管他,继续往前走。
他在后面也没跟上来。
等我走远了,身后传来声音:“陈佳,差不多得了啊……”
我回头,他一脸傲气地站在远处,看着我,眼神里好像带着一丝倔强。
其实我很犹豫,理智上我应该跟他好好相处。毕竟都领证了,毕竟他也是我喜欢的人。
但现实是,我就是生他的气,控制不住。
看见刘医生对他有意思,我会生气。
看见那些护士妹妹在他面前表现得乖巧,我也会生气。
看见他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也很生气。
可是……婚是我用孩子逼他结的。他也不喜欢我。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我自找的。我只能气自己,怪不了任何人。
想到这,我转身正要走。
突然,我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腾空了。
「顾霄,你……」
我刚一开口,才惊觉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到身旁,紧接着直接一个打横,将我稳稳抱了起来。
「怎么这么轻?」他垂眸看着我,压根不管我在他怀里奋力地挣扎。
因为他的呼吸离我极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我的心跳瞬间如同小鹿乱撞,加速得厉害。
「你放我下来!」我本想恶狠狠地凶他一句。
可也不知怎的,话一出口,竟变了调子,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我不由得又羞又恼。
他听到我这娇嗔的语气,好似也慌了神,整个人定在原地,抱着我,半晌没说出话来。
过了几秒,他才缓过神,抱着我,脚步缓缓地迈向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他腾出一只手去开副驾驶的车门,用脚轻轻一踢,车门缓缓打开。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
放下我后,他并未离开,整个人反而贴了过来。我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屏住了呼吸。
然而,他只是从我身后拉过安全带,动作轻柔且仔细地帮我系上。
系上了就快滚!我心里暗自咒骂着,偏过脸,不愿看他。
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期待什么?」他嘴角噙着一抹笑,轻声问道。
「我没期待……」我赶忙反驳。
结果一转过脸,差点就碰上他的唇。吓得我立马闭上嘴,大气都不敢出。
他依旧没动,只是垂下眼,目光在我嘴唇的位置停留了一秒,便又收了回去。
「先回家。」他拉开距离的瞬间,我瞥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沉默着,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嗓子眼,手指也不自觉地拽紧了自己的衣服。
后来每次回想起这个画面,我都忍不住嘲笑自己。
又不是第一次接吻,该做的都做过了,却还紧张得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我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
回家的路上,我俩依旧沉默着。他专注地开着车,我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分工明确。
但我的脑子却像被施了魔法,不断循环播放着他之前说的「先回家。」
回家了,然后呢?
然而,现实却毫无浪漫可言。一回到家,他径直往沙发上一躺,随手拿了一本书,便悠然地看了起来,还心安理得地等着我做饭。
我气得七窍生烟。
当我端出两碗面的时候,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我不吃香菜。」
「那你把面吃完,香菜剩下。」我没好气地把筷子递给他,心想他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他盯着面看了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嘟囔道:「有味道。」
他可真难伺候!我实在不想被他烦死,只好拿起筷子,把香菜一根一根全夹出来,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把面推到他面前。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有葱。」他又慢悠悠地开口。
「葱也不要?」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要。」他突然冲着我笑了笑。
我顿时无语凝噎,要他还在那说个没完。我索性埋头吃面,不再搭理他。
他吃得极慢,每一根面条都细细地嚼。我吃完都好久了,他还在不紧不慢地吃着。
「吃慢点有助于消化。」他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解释。
我简直无言以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有这么多毛病。
等他终于吃完了,他主动去洗了碗。算他还有点良心!
「这个橱柜对你来说是不是高了点?」他一边洗碗,一边打量着厨房周围的布置。
哼,我知道,他这是在说我矮。
「还行。」我淡淡地回应。
「家里面怎么一点绿色植物都没有?」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要喜欢自己去买,我没时间。」我实话实说。
我每天下班都很晚,哪有心思去买植物。更何况,我大概也没把这里当成自己真正的家,自然没心思布置。
「书房里都没你的书。」他接着又说。
「我不看书。」我直接怼了回去。
我发现他今天特别奇怪,净没话找话。
「以后孩子总要看书吧?」他突然笑着问道。
我一下子愣住了。孩子?
说实话,我真没往那么远的地方去想。
什么他和孩子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一起安静看书,而我在厨房忙碌做饭的温馨场景,我压根儿就没期待过。
只是他突然这么一提,那画面“唰”地一下就出现在我脑海里了。
我竟觉得心里涌起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那种情绪啊,就像一阵轻柔的风,轻轻拂过我的心尖。
所到之处,都变得柔软得不像话。
我怀孕都15周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怀孕了。
我能清晰地意识到,我肚子里有个小生命。
它正在我的肚子里,一点一点地慢慢长大。
“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书。”我有些别扭地开口说道。
他听到我的话,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头。
动作很温柔,声音也很温和:“得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逛逛。”
我心里有些不自在,赶紧躲开了他的手。
嘴上应道:“行。”
说完,我就匆匆去了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他洗完碗后,也跟着进来了。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选了这一间?”
我解释说:“我一个人住,喜欢小小的空间。”
小小的空间,特别有安全感。
他听了,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一个人?那我睡哪?”
我脱口而出:“爱睡哪睡哪……”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语气太冲了。
赶紧又换了一句:“那边的主卧,床单被套我都换过了,可以直接睡。”
我猜他肯定累坏了,每次看到他,那黑眼圈都更重了。
他看了看主卧的方向,最后走到我床边坐下。
轻松地说:“挤挤。”
他说得倒是轻松,可我却紧张了一下。
连忙说道:“床太小了,你去那边睡。”
这床才1.5米宽,他身高188呢,我真担心不够他睡。
他没说话,脱了外套就坐到了床上。
然后好笑地看着我,问:“你在怕什么?”
“我怕?我怕什么!”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六年前谈恋爱的时候,我们也就只是拉个手、接个吻。
还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呢,就分手了。
同学会那次,我喝了点酒,黑灯瞎火的,凭着一股冲动,就不管不顾地投入进去了。
可像现在这样大白天的,我真觉得哪哪都别扭。
“我待会儿要和我爸回老家。”他掀开被子的那一刻,我紧张得脱口而出。
他顿了一下,问道:“什么时候?”
“下午5点。”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说:“那时间够了,现在才2点。”
时间够了?我头皮一下子就发麻了。
他接着说:“你睡两小时吧,待会儿我叫你。”
说着,他在我身边坐下,给我盖上了被子。
我问道:“哦,那你呢?”
“我,”他随手拿了一本医学书,“我看会儿书。”
看书?他只是想看书?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赶紧拉住被子,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
他在被子外面轻笑一声,问:“还是你想做点什么?”
“不想,我睡了,别跟我说话。”我捂住脑袋。
“嗯,睡醒了我和你们一起回去。睡吧。”他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
我纠结了几分钟,困意就袭来了。
脑子开始模糊,我闭上了眼睛。
朦胧中,有人亲了我的额头,还叹着气说:“才三个月,还不太稳定。”
我迷迷糊糊地想,这是谁在说话呢?
没想明白,我就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我走到客厅,看到客厅铺了一些塑料垫子。
顺着目光看过去,他光着脚,正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拼着垫子。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我有些恍惚。
时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八九年前。
那时候我大一,因为妹妹的事情,我跟家里大吵了一架。
“孩子是你要生的,现在她这样了,你哭有什么用,你为什么要生下她?”电话里我朝着我妈大吼。
“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生出来的时候,她多可爱啊,怎么……怎么会癫痫?”我妈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
“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我才19岁,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坐在篮球场边,一边打电话一边哭。
「医生说治不好了,一辈子都这样了。佳佳,妈妈后悔了,妈妈真的后悔了,妈妈就不该学着别人生二胎。那医生啊,语气冷冰冰的,一脸严肃地跟我说,你妹以后活不过20岁。」
「后悔?晚了!」我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一个人坐在那里,我心里又急又气。人生啊,仿佛一下子掉进了无底的深渊,满是绝望。
还记得,陈玉刚出生那会儿,她皱巴巴的小脸,红通通的,像个小猴子。我打心底里讨厌她,看着她那小小的身子,心里就冒出一股火,恨不得伸手掐死她。可是每次我刚有这个念头,她那水汪汪的眼睛就会盯着我,然后咧开小嘴,冲着我笑。
我嘴里骂她,「傻子。」
这小傻子,看见我就笑,那肉肉的小手,软乎乎的,抓住我就不放。我那再狠的心,在这么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面前,也慢慢软了下来。
我嘴上说着讨厌她,可背地里,我总是找各种机会逗她笑。看到路边有各种各样的小花,我就偷偷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拿给她。去了哪儿,只要看到好看东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她带回去。
我恨她夺走了父母的爱,可我也想着,等她长大,我要和她公平竞争。谁知道,她竟然真是个傻子。谁能想到,她竟然活不过20岁。
那个下午,我坐在篮球场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哭了好久好久。我怎么都想不通这命运,为什么对我们家这么残忍。
然后我一抬头,就看到了顾霄。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他和几个医学生,穿着白大褂,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慢悠悠地路过球场。他们说说笑笑的,根本没注意到我。
走到某处,顾霄停下了脚步。他先是弯下腰看了看,然后蹲了下去。紧接着好几个医学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我看了好久,才发现他们在给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小鸟做心肺复苏。我心里有些好奇,又觉得好笑。这鸟都不知道掉下来多久了,身体都凉透了,他们还能让它起死回生吗?
结果,那边传来一阵欢呼。我定睛一看,地上那只鸟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站了好久,小爪子在地上抓了抓,忽然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我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这群医学生,竟然真的创造了生命奇迹。我的眼前一亮,好像黑夜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曙光,人生好像又变得没那么绝望了,开始有了一丝期盼。
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顾霄。我经常在表白墙上看到他的名字,好多女生都在夸他长得帅,医术好。
回忆到此,我才发现自己竟湿了眼眶。我赶紧背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泪。
「醒了?」顾霄也看到了我,他没有走过来,继续在铺地。
「你铺这个干吗?」我赶紧调整好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不让他看出异样。
「地面太滑,后期你肚子大了不太安全。」他平静地说,声音还是那么冷淡。
「孩子小的时候,也不太安全。」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这话,虽然说得很平淡,但我却听出了里面的暖意。
「没那么快。」我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来,拿起手机假装玩手机。
「知道。」他回应着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但我不一定有时间,所以有时间先做了。」
「哦。」我应了一声。
他忙,我知道。我其实没有奢求太多。我没告诉他,我不需要他时时刻刻陪着我,像个小尾巴一样绕着我转。他就是这样偶尔回来一次,做点什么,我就很感动了。
我也没告诉他,我其实想生个女儿,我想象着,女儿长得像他,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她陪着我,我们一起逛街,一起聊天,那该多好。
我也没告诉他,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忘不了他。我怕吓到他。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挺好的。
我爸回来看到顾霄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一脸的惊讶。
「爸。」顾霄这声爸叫得倒是很干脆。
「嗯。」我爸表情很不自然,他的手在衣角上搓了搓。不过当他过来帮我拿包裹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眶湿了。他应该是高兴的。
我们仨开车回老家的路上,刚开始,我爸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挺拘谨的。
顾霄这个人很冷,但是只是冷,并不是不会找话题。
「那家人的房子还挺好看的。」他指着乡村公路旁的一个修得像别墅的房子。
「几年前修的,之前是土房,地震后倒了,就重新修了。」我爸来了兴趣,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这几年变化太大了,你看那边,以前是一个池塘,我们这儿的小孩夏天都在那里洗澡,现在都修成了公路。」
「哦?」顾霄饶有兴趣地把目光投向我,「佳佳小时候也去过吗?
「去啊,你都多大一个姑娘啦,还跑去水里洗。」
我爸说起我小时候的糗事,那叫一个毫不含糊。
「结果衣服被人捡走了,她就待在水里泡了半天。」
「后来还是村里人发现了,才来通知我给她拿衣服去。」
我一听,脸瞬间羞得通红。
「是吗?当时她多大呀?」顾霄脸上带着笑容,还挺克制的。
「5、6岁吧。」我随口就说了一句。
「小学6年级了,怎么会是5、6岁?都12岁了。」我爸一本正经地纠正我。
我:……
「爸……」我无奈地喊了一声。
「12岁,确实是挺大了。」前面开车的顾霄笑得身子都在抖。
我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得,我不想说话了。
一路上,就他们俩在聊。确切地说,是我爸滔滔不绝地跟顾霄说我小时候的事儿。
顾霄安静地听着,有时点头,有时笑笑,偶尔询问一两句。
我呢,倒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了。
感觉他们要是聊我的糗事,能聊一晚上。
回到家,我妈早就把饭菜做好了。
可奇怪的是,家里却不见陈玉的影子。
「玉儿呢?」我爸问道。
我妈眼神闪躲,说:「在房间呢。」
「都快吃饭了,还待在房间干吗?把她叫出来,准备吃饭啊。」我爸说着就要去叫人。
我妈却面露难色。
我一下子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你们先去洗手,我去叫。」我拿了一瓶旺仔,和我妈往房间走去。
「陈玉,开门,是姐姐。」我拍着门喊道。
门过了好久才开,只开出一条缝。
平时我要是买了旺仔回来,她肯定乐得笑开花。
因为癫痫伤害了脑部发育,她虽然今年10岁了,可智商依旧只有一两岁,而且还不会说话。
我推开门进去,看见她缩在角落,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我把旺仔递给她,她都不伸手来接。
我从未看过她这个样子。
我看向我妈,问道:「怎么回事?」
我妈没吭声,看了一眼门外,小声跟我说:「村里那个单身汉……打了你妹妹。」
「打?」我惊讶地问。
我看了一眼陈玉,她这些年虽然智商没涨,但是身高已经有160了,浓眉大眼的,身材也……
突然,我好像想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只打了吗,还是发生了别的?」我沉着脸问我妈。
我妈明显吓得不轻,赶紧捂住我的嘴,支支吾吾地说:「就……就……」
「说实话!」我忍着脾气说道。
「她跟我比了一下,摸了一下。」我妈说完,眼泪就出来了。
我的火苗一下子就蹿起来了。
「你别告诉你爸,你爸那脾气,这件事闹大了,孩子还怎么活啊,她怎么还有脸面……」
「你也别告诉小顾,他会怎么看你妹妹,怎么看你……」
我妈拉着我,哭着求我保密。
听她的意思,似乎那个男的真的就只是摸了一下,她还说下次她看好,保证没有第二次。
看着我妈这样,自己的女儿受了欺负,心疼得要死,还不敢声张,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我压下了情绪,缓了好一会儿,才配合我妈出去吃饭,然后收拾桌子。
自始至终,我没说过一句话。
晚饭后,我趁顾霄洗澡,跟我爸说:「爸,我一个人出去转转,去门口那条公路散散步。」
临走的时候,我从家门口拿了一条木棍。
我以前很怕走夜路的。
可是这会儿,从我家到那个单身汉家的100米,黑灯瞎火的,我却一点都不怕。
那个单身汉已经50多岁了。
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勤劳朴实的伯伯。
所以,每次他路过我家门口,我都礼貌地招呼他。
到了他家,他看到我站在门口,筷子都吓得掉在地上。
「佳佳,回来了啊。」他脸上换上笑容。
「嗯。」我扯了一个微笑,慢慢走了过去,「吃的什么呀,真香。」
「就炒了一盆青椒炒肉,地方太小,你快坐。」
他满脸客气地搬来一个凳子,又仔细地用衣角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尘。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住了一样,没有挪动一步。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朴实憨厚的模样,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衫,袖口还打着补丁。可我怎么也想不通,我曾经那么尊敬的人,怎么会做出那样不堪的事,这完全颠覆了我对他的认知。
我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问道:“前几天,陈玉跑你这儿来了?”
他原本憨厚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眼神慌乱地闪躲着,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支支吾吾地回答:“嗯嗯,过来缠着我拿糖吃。”
他个子挺矮的,我身高165 厘米,他站在我身边,脑袋还没到我的肩膀。我越想越气,怒火一下子冲上心头,抬手“啪”地一声,扇了他一耳光。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完全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眼神中满是气愤,瞪着我吼道:“佳佳,你干什么!”
我强忍着怒火,冷笑着说:“不干什么。下次她来要糖,别让她进屋。”
他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一副要跟我干起来的样子,大声嚷道:“你有病吧,我给你妹妹糖,还做错了是吧!”
我理解他觉得被我打了很没面子,但我还是毫不客气地警告他:“做没做错,你自己清楚。我警告你,你再敢对她动手动脚,我就送你去坐牢。”
他横眉怒眼地盯着我,大声反驳:“你说什么疯话!话不能乱说啊,你信不信我把全村人都喊过来评评理。”
我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吼道:“我是疯了!你惹我,我就一把火把你屋子烧了。就你还是低保户,还让政府养着你,你这种社会渣滓,就该去死!”
他听了我的话,愤怒地冲过来就要跟我动手。突然,腰间传来一股有力的拉扯,我被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头顶伸来一只大手,轻易地擒住了单身汉的手。
熟悉的气息喷洒在我身后,我惊讶地喊道:“顾霄?”
单身汉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却硬气地问道:“你又是谁?”
顾霄冷冷地回答:“她老公。”说着,稍微用了点力,单身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单身汉涨红了脸,大声喊道:“你先放手,你们这合起来欺负人……是你老婆先打我的。”
顾霄平静地说:“我没看到。我只看到你打她。”
单身汉气得跳脚,大声辩解:“我还没打到!”
顾霄眼神冰冷,冷冷地说:“你要是打到了,现在你的手已经断了。”说完,用力推开他。
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地卖惨,嘴里说了一大通自己有多委屈的话。我厌恶地看着他,不想给他好脸色,拎起凳子,直接扔了过去,大声说道:“没有下次。”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出了门。顾霄也默默地跟了上来。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害怕他问我那些事。那些卑微的、可耻的、黑暗的一面,我都不想让他知道。我在他面前已经够自卑了,我真的不想再让他看到我更不堪的样子。
他一路默默地跟着我,也没说话,也没问我。走到中途,他突然伸手拉过我的手,把我拉到他怀里。我本能地挣扎起来,但他的怀抱就像一堵墙,我怎么挣扎都没用。
他轻轻地把我的头按进他的胸膛,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头,轻声安慰道:“我不问你,你别怕。”
他又接着说:“你别一个人出去,我怕我没有及时赶到。”
他清冷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地流下来。
后来,我哭累了,时间也很晚了。他蹲下来,温柔地说:“上来吧,我背你。”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乖乖地趴在他背上。
趴在他背上,一步一步往家走,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我生病了,家里离医院太远,大晚上爸爸就是这样背着我,在家里一圈又一圈地转圈。后来,家里有了陈玉,爸爸年纪大了,背不动我了。陈玉晚上吵夜,爸爸又背着她,在家里一遍又一遍地走,一背就是一晚上。
现在我28 岁了,陈玉 10 岁了。爸爸也老了,背不动了。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时光回不到过去了。
回了家,顾霄单独睡的客房。我又是一晚上没睡好。
他得赶回去上班,早上走的时候,我还在睡。他轻轻地走进我房间,坐在床边,看着我熟睡的样子,轻轻吻了我额头,轻声说:“我走了,我在家里等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我怎么都睡不着了。“嗯。”
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那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知道,他走了。
他才刚刚离开,我的心就像被抽空了一块。思念如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
我开始纠结起来,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场景。我刚才应该多说一句:「开车小心。」
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都是我那可悲的自尊心在作祟啊。
我又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帮我妈打扫屋子的时候,我妈把家里的被子都拿出来了。
“闺女,你帮我看着点陈玉,我把这被子洗了晒一晒。”我妈说道。
“行,妈,你去忙吧。”我回应着。
我爸也没闲着,他去地里把草都拔了。
回来后,又把家里的天然气、水管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天然气和水管可得弄好,不能出啥问题。”我爸边检查边说。
接着,他把门口的灯换了个更亮的,又把门锁换了一把更结实的。
陈玉呢,看在吃的份上,总算肯慢慢出屋子了。
她还是爱去院子里捉各种各样的虫子。
她捉了虫子后,就跑到我身边,把虫子放在我的手里,甜甜地叫着:「姐姐。」
我指着几种虫子,耐心地跟她说:「像这样的虫不会咬人,这样的咬人只是痛,没毒。」
然后,我又指着那只牛角蜂,严肃地说:「像这种,有毒,不能抓。」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指的虫子。
我还以为她听懂了,结果她一把抓起所有虫子都塞我手里,还冲着我笑。
我刚想张嘴骂她,手都伸出去了,最后还是摸了摸她的头。
我认真地对她说:「以后,衣服遮住的地方,绝对不能让别人碰,谁敢碰,姐姐回来打断他的手。」
她好像听懂了,没说话。
可下一秒,又继续去玩虫了。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静静地坐在旁边。
第二天,我和我爸回了城里。
日子还是如往常一样。
我每天早上起来,匆匆忙忙地奔走于地铁。
然后去上班,到点吃饭,下班后回家,最后睡觉。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闹钟,到什么时候就干什么。
顾霄还是没有回来。
只是,他会在晚上给我打个电话。
有时他太晚了,就发条信息,简单问问我的情况。
因为这样小小的差异,我竟然忽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我开始在网上学习怀孕的知识。
还开始逛购物网站,物色各式各样的宝宝用品。
我把所有要用的东西都列了一个表。
这个月买什么,下个月买什么……毕竟我的存款负担不起一次性买齐所有装备。
只是我还不知道该买什么书,想着等顾霄哪天回来,问问他的意见。
一个普通的下午,我正在赶地铁去另一个门店打考勤。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是一个医院的电话。
“陈佳是吗?”电话那头问道。
“嗯。”我轻声回应。
“唐氏筛查高风险,到医院来拿报告单。”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打在我头上。
我站在地铁里,看着一趟又一趟的地铁过去,我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没有动。
周围的人群,挤着我,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还在原地发呆。
我不知道医院的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里的袋子掉了一地。
我像是丢了魂一样,麻木地满地捡东西。
我的心从未如此慌过。
我奔出地铁,第一次打车去了医院。
在车上,我不停地对司机说:“师傅,开快一点,再开快一点。”
其实我内心很明白,再快也改变不了那个事实。
可是在拿到报告之前,我还是残留一丝希望。
最后到了医院,折腾了一番,我终于拿到了报告。
看到报告上面写着:「唐氏筛查风险等级,高」
我的心一下子被撕裂开来。
名字没错,结果没错,一切尘埃落定。
坐在医院的凳子上,我拿着报告缓了好久。
最后,我还是去了急诊室找顾霄。
“顾霄在吗?”我问护士。
急诊室乱成一片。
护士慌忙地跟我说:“你找顾医生什么事?他正在手术室抢救病人。”
我看到大家奔跑的样子,一个又一个人被抬进来,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没,没事。”我说道。
护士顾不上理我,又去忙了。
我才知道新桥路发生了连环车祸。
他估计又得忙几天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车站走去。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上了车,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呆呆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终于回到家,我机械地换了鞋,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坐在地上,眼神发直,脑子里一片混乱。
直到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我爸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我抱头蜷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急忙几步走到我身边,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把我扶起来,焦急地问道:“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我无力地摇摇头,脑袋耷拉着,不愿说话。
我爸皱了皱眉头,又接着问:“工作没了?”
我还是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怎么了啊?你可别吓爸爸。”我爸衣服裤子都顾不上换,那身满是灰尘的工作服还穿在身上,就那么紧紧地抱着我,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哽咽着说:“爸,孩子唐氏筛查结果为高风险。”
“那是什么意思?”我爸一脸茫然,眼神里满是担忧。
“孩子有可能是傻子,跟……跟陈玉一样。”我哭得更厉害了,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我爸身子猛地一僵,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缓缓地松开抱着我的手,第一次颓然地坐了下来。他就呆呆地坐在我旁边,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好久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取下安全帽,轻轻地放在一边。那顶安全帽已经有些破旧,帽檐上还有一些污渍。
“爸……”我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他没理我,只是默默地擦着眼泪。我一抬头,发现他早已经哭得老泪纵横,那一道道皱纹里都仿佛藏满了悲伤。
我很震惊。在我的印象中,从小到大,我爸最多就是皱着眉头,我从来没见他哭过。我妈因为陈玉的病,闹着跟他离婚,他没哭;就连医生说陈玉一辈子没救了,一辈子生活不能自理,他也没哭。他就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大山,一直稳稳地守在那里。
可是现在,他却因为我的孩子哭了,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好难过。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我们俩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
哭了一会儿,我爸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起来。”
他伸手把我扶起来,我却像个木偶一样,不肯起来。他无奈地弯下腰,双手把我抱了起来,就像小时候抱我一样。
“佳佳,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我爸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慰着我。
我闷着头,还是不说话,眼泪不停地流。
“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实在不行,这个孩子……你们还年轻,还可以有很多孩子。”我爸又接着说。
我还是没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
我爸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了厨房。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他在里面忙碌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爸又从厨房走出来,把我拉到桌子边,指着满桌的饭菜说:“吃饭。”
“我吃不下。”我望着满桌的饭菜,泪水又流了下来。
我爸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阳台,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不知道他是跟谁打的电话,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打完电话,我爸又回到座位,看着我,轻轻地叫了一声:“佳佳。”
“你经历过的,我和你妈都经历过。”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沧桑。
“当时我和你妈在外面干装修,爸爸没文化,你妈也没文化。”我爸顿了顿,接着说。
“以前农村的怀孕有几个做了检查的?我们就看着你妈妈的肚子一天天长大,觉得大人吃好了,这孩子就能长得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后来你妹妹出生了,白白胖胖的,谁见了都喜欢啊。”
“可是,不到半岁的时候,她总是突然睡着,就像手机突然死机一样,只是没几十秒,她又正常了。”
“爸爸没在意,没去医院检查。”
“直到有一天,大家觉得她‘死机’的时间越来越长,抱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癫痫,说这辈子都治不好……”
我爸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后悔吗?”我平静地问他。
那是我高三的时候,爸妈出去打工,留我一个人跟着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告诉我,爸爸妈妈出去挣钱,供我上大学。可是邻居都说,我妈是出去生二胎了。我还不信,结果,高考那天,我一回去,就看到我妈躺在床上,旁边是刚出生的妹妹。那一刻,我觉得被背叛了,恨了他们好一阵。
“后悔。”我爸说得很肯定。
我觉得有些惊讶,惊讶于我爸的坦诚。
“我后来听说,这个病在怀孕的时候就可以检查出来,孩子可以不要,我还听说这个病早期去北京那种大医院,治愈率很高。”
“佳佳,我不后悔要照顾你妹妹一辈子,不管她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孩子。”
“爸爸只是后悔,错过了好几次本来可以让她健康长大的机会。”
爸爸一脸懊悔,声音带着些颤抖,缓缓开口:“爸爸读书少,很多事都不懂。就因为这不懂,让你妹妹痛苦,也害得咱们家人都跟着痛苦。”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眼里满是自责:“是爸爸错了。”
一句“是爸爸错了”,就这么直直地钻进我的耳朵里,听得我心里难受极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我一直觉得,我这过得惨兮兮的一生,全是我爸妈生二胎惹出来的祸。所以,我心里一直像堵了个疙瘩似的,怎么都解不开。
我本来还以为,等我真听到这句话,心里能好受点儿。可没想到啊,不但没好受,我反而觉得特别羞耻,为自己感到羞耻。
我爸其实一直都是个好父亲。是我太自私啦,我闷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心里想着,我应该安慰安慰我爸。他勤勤恳恳操劳了一辈子,却被命运这么捉弄,活得那么不容易。
可话到了嘴边,我就是说不出来。
爸爸又接着说:“你结婚那时候,顾霄爸妈可能觉得你另有目的,就故意为难你,还老是猜疑你,爸爸都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我:“但爸爸相信你,你不是那样的人。咱们陈家的人,个个都是堂堂正正的,就算日子再难,咱们也要堂堂正正地活着。”
爸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脸心疼地说:“他们家没一个人来照顾你、关心你,这才是最让爸爸难过的事儿。”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格外坚定:“爸爸再苦再累,也一定会把你照顾好。”
“爸,你别说了。”我早就哭得像个泪人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长这么大,我爸还是头一回跟我这么谈心呢。
“好了,爸爸不说了,就最后再说一句。”爸爸摸了摸我的头。
“爸爸能照顾你十几二十年,可爸爸要是走了,以后谁来照顾你呢?你虽说聪明,可在这件事儿上就是犯糊涂。小顾这小伙子不错。婚姻里啊,两个人就得相互扶持。得用真心换真心,才能走得长远。跟你过一辈子的人是他,又不是爸爸。”
我安安静静地听着,头一遭开始认认真真思考我和顾霄的关系。
结果刚想了没几秒,就听见门口传来“咔嚓”一声开锁的声音。
我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咋回事。
“我给小顾打了电话。”爸爸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去给他开门。
顾霄风风火火地直接冲了进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怎么了?”他一看到哭成泪人的我,一下子就站住不动了。
爸爸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把饭端进了厨房。
顾霄赶紧把我拉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就站在门边紧紧地抱着我,啥话都没说。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回来了。”他轻声哄着我。
我本来以为,我哭了一下午,眼泪都哭干了。可听到他说的那句“我回来了”,我还是没忍住。
我整个人直接扎进他怀里,哭得眼泪和鼻涕都出来了,全擦到他身上去了。
不管他怎么安慰我,我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都止不住。
他低下头来,轻轻吻了我。这一吻,吻得我脑子都发晕了,整个人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他又把我抱到床边,心疼地说:“别哭了,这儿难受。”
说着,他拿着我的手,指了指他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帮我擦掉了眼泪,温柔地问:“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天塌下来,老公豁出命也给你撑着。”他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撇了撇嘴,带着哭腔说:“孩子……唐氏筛查高风险。”
他明显愣了一下,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低低地哄我:“你等一下,我给刘倩打个电话。”
“嗯。”我乖乖地点点头。
他摸出手机,本来想去阳台,看了看我,还是没松开抱着我的手:“嘘,就这样打。”
“嗯。”我又听话地点了点头。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刘医生,我是顾霄,我想向你咨询一个事。”
“顾医生,你说,什么事?”
“唐氏筛查高风险这个指标很危险吗?”
“说危险也危险。”
听到这话,我的心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
“谁啊,你病人,还是亲戚呀?”
顾霄顿了一秒,声音低沉地说:“我老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顾医生,你结婚了?什么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
“嗯。”顾霄沉默了一秒,接着说,“你先说说这个病……”
“那个其实是初步筛查,很不准,高风险不代表真的有问题,大部分高风险都是没问题的。准确结果要通过 DNA 检测或者羊水穿刺才能确定。”
「顾医生,实在不好意思啊!」刘医生满脸歉意,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刚才真不知道那是你老婆。你别太着急、太担心了。让你老婆来医院做个DNA 检测,或者等几周再做个羊水穿刺,应该就没问题了。」
「你也知道,现在做筛查得考虑好多因素呢。」刘医生继续耐心解释着,语速不快,说得很是清晰,「比如说家庭有遗传史的话,唐筛就很可能会提示高风险。其实啊,现在大家生育年龄越来越晚,把很多因素都考虑进去,大部分孕妇做出来的检查结果都是高风险。但进一步检查之后,基本上都是没问题的。」
……
刘医生在电话那头还解释了好多好多。我的心啊,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这会儿总算平稳着陆了。顾霄一直认真地听着,等刘医生说完,他又接着问了好多详细的问题。
「刘医生,像这种情况,羊水穿刺的准确率大概能有多少啊?」顾霄的声音沉稳又关切。
刘医生在电话那头回答:「顾医生,羊水穿刺的准确率还是比较高的,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左右呢。」
顾霄又问:「那做这个羊水穿刺,对孕妇和胎儿会不会有什么风险啊?」
刘医生耐心解释:「一般来说风险不大,不过也有极小概率会出现感染、流产这些情况,但我们医院在这方面技术很成熟,会把风险降到最低的。」
顾霄听完,真诚地说:「刘医生,太感谢你这么细致的解答了。」然后礼貌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才一拍脑袋,哎呀,我自己本来可以上网查查这些知识的。结果当时我过于慌乱和担心,就这么搞了个乌龙。我自己哭了一下午不说,还连累我爸跟着我哭。现在又把顾霄从医院找回来,他工作那么忙……
我内心满是愧疚。顾霄把我轻轻放下来,温柔地说:「我先去跟爸说说情况,免得他一直担心。」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过了大概几分钟,他又进来了。他也不过来,就整个人斜倚在门口,眼睛静静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不一会儿,我们两个都笑了起来。嗯,我是被自己的糊涂给气笑了。
「你是不是还得回医院啊?」我有点担忧地问他。
「不回了。」他笑着慢慢朝我走过来。
「啊……」我心里更愧疚了,赶紧说道,「我听说今天出了车祸,你们急诊室忙得不可开交。你不回去,人手够不够啊?」
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又把我轻轻抱在怀里,叹了口气说:「急诊室就没有哪一天不忙的。我走了,还有其他医生能顶上,但你只有我这一个老公呀。」
我听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默默不说话了。
「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轻轻吻着我的头发,声音带着几分后怕,「今晚要是不陪着你,我这心脏啊,估计都缓不过来了。」
「对不起。」我低着头,声音很小,觉得自己真是小题大做了,闹得一家人都跟着我担心。
「你道歉干啥呀。」他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笑着说,「过来,我帮你洗洗头。」
「洗头干什么呀?」我有点疑惑,拉起自己的头发闻了闻,又问,「是有味道了吗?」
「没有,香着呢。」他一边说一边把我拉起来,「我就是想帮你洗。」
于是,他还真开始给我洗头了。他搬来几张凳子,左摆右弄,做了一个简易的躺椅,让我舒舒服服地躺着。他挽起袖子,双手蘸了水,认认真真地帮我洗头。
「舒服吗?」他一边洗一边轻声问我。
「不舒服。」我皱着眉头,实话实说。我觉得他洗得太慢了,而且我平时工作忙,都是直接弓着腰,几分钟就洗完了。哪有时间这么慢悠悠地洗,感觉太麻烦了。
「不舒服也得慢慢习惯。」他手指轻轻地给我做头部按摩,耐心地说,「到了后期,你肚子大了,你再弓着腰洗头,那孩子可怎么办呀?」
我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原来他想得这么远。我忍不住打趣道:「顾医生,洗头又不是手术线缝合,你用不着这么仔细吧?」我看了看时间,都洗了半个小时了,还没洗完呢。
「抱歉啦,职业习惯。」他笑了笑,开玩笑地说,「我啊,总想给你打个结。」
「行吧,请打一个蝴蝶结。」我无奈地笑着说。
我闭上眼,心想,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吧。
晚上,我和顾霄搬到了主卧。他还嫌弃小房间施展不开呢。你可别想歪了,我们俩就是单纯地聊天。我们聊了小时候那些好玩的事儿,聊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回忆,还聊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宝宝名字我想好了。」他突然翻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啊?太早了吧。」我有点惊讶地说。
「都不知道是男是女呢。」我又补充了一句。
「男女都可以通用。」他笑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嗯?叫什么?」我一下子来了兴趣。
「顾佳。」他脱口而出。
「这不是女生的名字吗,你偏心啦,万一生个儿子怎么办?」我假装生气地说。
「是家庭的家。」他赶紧解释,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千家万户,家喻户晓,书香世家……」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名字还真不错,男女都能用。
「那小名呢?」我接着问他。
「家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家家?」我轻轻念了一遍。
我皱了皱眉头,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疑惑:「佳佳?」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我狐疑地看向顾霄,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质问:「顾霄,你是不是占我便宜啊?这么一来,现在我不就成了你孩子了吗?」一边说着,我扬起手就想拍他。可没想到,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我脸一红,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忙不迭想把手缩回来。可他却抓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最后,他竟把我的手拉到他唇边,轻轻亲了一下。紧接着,还把我往他身边拉,在我耳边低声哄着我:「宝宝睡着了吧?」
我有些无奈,撇了撇嘴,说道:「它才拳头大小呢,我怎么知道睡着没呀?」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坏笑,轻声说:「嗯,那更好。」话音刚落,他的吻就像雨点般不管不顾地覆了下来。我又惊又羞,结结巴巴地说:「顾霄……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柔,轻声说道:「我有分寸。」
第二天,我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留下一张小纸条。我伸手拿过纸条,上面写着:「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记得帮我买套睡衣,上班注意身体,别那么累。」
我看着纸条,嘴里忍不住嘟囔:「猫哭耗子假慈悲。」可尽管嘴上这么骂着,我的心里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这时,我才想起来,爸爸给我留了早饭,吃完早饭,爸爸也去工地上了。
我琢磨着身体还有些乏,便跟公司请了半天假,打算在家好好休息休息。之后,我慢悠悠地去楼下超市逛了逛。先精心给他选了一套睡衣,想着他穿上肯定好看。然后,又给爸爸挑了一套舒适的睡衣。我正拎着大包小包走着,突然,就碰到了顾霄妈妈。我心里琢磨着,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顾霄给他妈妈打了电话,要不然她怎么会突然过来呢。
顾霄妈妈眼睛一亮,赶忙走上前,满脸关切地说:「佳佳,你怎么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呀,快给妈。」说着,她就伸手把东西接了过去。我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只好全给了她。
我们俩在超市里慢悠悠地逛了一会儿。她在水产区仔细挑了一只肥美的鸡,又选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鱼。买完东西回到家,她就径直走向冰箱,在里面一阵倒腾。突然,她转过头问我:「海鲜怎么都没动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解释道:「没时间做。」平时都是我爸在做饭,我爸没怎么吃过海鲜,也不太会做。
她笑了笑,安慰我说:「哎……没事,以后妈来做。」说着,她就把海鲜拿出来解冻。我站在一旁,有些震惊,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没动。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诧异,停下手中的动作,解释道:「顾霄爸爸那边,我找了个家政,有人伺候他吃饭,不用担心。况且这老头说我做的还不如他们医院食堂好吃,说要在医院食堂吃饭。」
接着,她拉着我的手,温柔地说:「所以,妈还是过来给你做做营养餐。」
说完,她又开始忙起来。只见她熟练地择菜,把发黄的叶子一一摘掉;接着洗菜,仔细地冲洗每一片菜叶;然后切肉,刀工利落,不一会儿就把肉切得整整齐齐,动作熟练,一点不含糊。
我小声说道:「其实,我爸每天在给我做饭。」我心里有些为难,毕竟我爸在这,婆婆也在,那不是很容易引发矛盾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啊,顾霄不是说你爸爸的那个工作差不多接近尾声了,他要回老家了吗?」
我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还没听我爸提过。难道是他昨天跟顾霄商量的?
她拍了拍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哎,佳佳,你要理解你爸爸,家里缺不得男人,他终究要回去的。」她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以前是妈不了解你和顾霄的情况。」
她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昨天顾霄爸爸听说你因为孩子哭得伤心,把我骂得呀。是我不对。要是我在你这儿,这事都不会发生。你们还年轻,妈是过来人。这女人怀孕就像是闯关,孩子一天待在肚子里,这闯关就一天没停。」
她陷入回忆,感慨道:「我当时怀顾霄,脐带绕脖子三周,医生说有窒息风险,把我吓得呀。结果,担忧了一个月,再检查,他自己又绕了出去。」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说道:「啊,还有这种事。」我可以想象,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这种情况,我估计也不会比昨天镇静。怀孕真是一场人生的历练。
她接着说道:「你说说顾霄在我肚子里有多调皮吧,这还不止呢,孕后期,我便秘,羊水破了,孩子才7 个多月呢,急得我……」
说着,她叹了一口气,然后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温和地说:「佳佳,以后你经历多了,就知道,孩子的生命力比我们想象中顽强多了,没那么脆弱的,所以不用担心,以后有什么先问我,你妈我也多少知道点儿。」
我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听她说了这些,也许是被同为母亲的身份感染,我心里的一些芥蒂慢慢地散了。
顾霄妈妈是个特别开朗乐观的人。
她在厨房里一边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锅里的油烟升腾起来,她一边转过头,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跟我聊天。
不知怎的,我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竟在这烟火气和她的话语里,觉得温暖无比。
晚上,我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语重心长地跟我说:“闺女,这周末我就回家了。”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你婆婆虽是城里人,但没什么架子。”
“之前她在咱们家那反应,其实也能理解。都是做父母的,她肯定是为她儿子担心嘛。”
“这人与人之间啊,得真心换真心。你对她好,她慢慢就会对你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呢。”
“爸爸就回去了哈。”
“嗯。”我轻轻点点头,心里琢磨着爸爸说的话。
周末的时候,顾霄开着车,我们一起回了老家。顾霄妈妈也坐在后座,满脸期待的样子。
到了我妈的菜地,阳光洒在绿油油的菜上。顾霄妈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乐得不行。
她指着一棵菜,大声说:“这个菜好啊,天然无污染的,孕妇吃了对身体好得很。”
说着,她就挽起袖子,非要自己去扯菜。没一会儿,她的衣服上就溅上了泥点,可她还是笑呵呵的。
她直起身子,感慨道:“农村挺好的呀,城市的节奏太快了,托你们的福,我还能时不时来乡下放松放松。”
顾霄看着被搜刮过的菜园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打趣道:“你放松一下可以,可别把人家菜园子薅秃了。”
我妈在一旁,朴实又热情地说:“哎呀,没关系的,农村最不缺的就是菜。我们山上几块地种的都是菜,你们还要吗?”
顾霄妈妈一听,眼睛都放光了,急切地问:“还有呢?”
顾霄无奈地盯了他妈妈一眼,然后跟我妈说:“下次,亲家,我下次再来。”
我妈赶紧应和:“行,随时欢迎你们。你跟我说你们爱吃什么菜,我给你们种,你们只管开车回来拉就行。”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的,气氛特别融洽。
后来,我和顾霄每次回来,他妈妈都跟着。每次回来,顾霄都会把后备厢里的零食、肉还有生活用品,一件一件全部搬到我家。
他妈妈则在一旁指挥着,不一会儿,就把我妈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然后,他们又会拉上一车菜回去。
顾霄每次回来,还养成了习惯。他总会给我妹带一箱旺仔,还会细心地给她物色各种小虫子的标本。
我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看着被塞满的冰箱,又看看顾霄后备厢里塞得满满的蔬菜,忍不住调侃:“顾医生,你这蔬菜挺贵的啊。”
顾霄笑着,伸手拉过我的手,说:“贵什么贵,千金难买有的人一笑。”
他拉着我,漫步在村里的马路上。微风轻轻吹过,我故意板着脸问:“你对我这么好,有什么企图?说!”
顾霄嘴角上扬,笑着掐了掐我的脸,说道:“我有企图?明明是有的人有企图,把我钩住了,还这么没良心。”
我不服气地反驳:“谁没良心?我是让你睡沙发了,还是让你睡儿童房了?”
顾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故作深沉地说:“睡哪里重要吗?重要的是怎么睡。”
“怎么睡?”我嘟囔着,觉得他这个没正经的。
我又忍不住问:“你同事知道你这个样子吗?”
我真是无语,谁能想到平时清冷孤傲的顾医生,下了班还有另一副模样呢。
顾霄牵紧我的手,说:“她们又不是你,怎么知道?”
说着,他拉过我,轻轻亲了一下,又撒娇似的说道:“我只给你看我的另一副面孔,加量不加价,对我好一点,嗯?”
“谁稀罕……”我小声骂他不正经。
顾霄突然一脸认真地说:“我换了科室,马上要被调到内科门诊了。”
“啊?什么时候?”我有些惊讶地问。
“下周。”顾霄回答得很干脆。
“怎么了?”我追问。
顾霄蹲下身,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说:“门诊没那么累,关键是自己的时间多一点。你都快生了,没我照顾怎么行。”
他说着,耳朵凑近我的肚子,去听宝宝的动静。
我心里有些感动,嘴上还是说:“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况且还有你妈妈呢。”
我真的没想过有一天,顾霄会为了我换科室,毕竟他对急诊一直是一腔热血啊。
突然,顾霄严肃地皱起眉头,说:“它踢我。”
然后,他伸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我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臭小子,踢我可以,踢你妈不行,老实点。”
我赶紧拿开他的手,嗔怪道:“你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是个儿子?”
可不能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呀。
顾霄看着我,一脸委屈地说:“要是个女儿……我不敢骂呀。舍不得。”
这顾霄,怎么越活越小了?
“对了,我有个东西,你帮我保管下。”顾霄说着。
“什么?”我一脸疑惑。
正说着,我手里就被塞进了一张银行卡。
我笑着问:“什么意思啊?顾医生?想收买我?告诉你啊,姐封心锁爱了。除非……”
除非8 块腹肌收买我。
顾霄笑着挑了挑眉,说:“那你看看够不够。”
“看就看。”
我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登录了银行APP。当页面加载出来,看到卡里那一串令人咋舌的数额时,我的眼睛瞬间瞪大,眼里泛着光,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你怎么……怎么有这么多钱?”我结结巴巴地说道,舌头像是打了结,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轻声解释道:“读书时候的奖金,医院的工资、奖金,我都没用。没时间用,也没人给我用……就都存着了。”
“天呐!”我心里暗自惊叹,“这人可真是凡尔赛啊。”我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来,“他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害得我买个婴儿用品都抠抠搜搜的。我还一直以为他没啥钱呢。”想到这里,我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顾霄,我好像,好像尿了?”我突然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
他听到我的话,立刻紧张起来,赶紧蹲下去查看。只见我裤子上有一片明显的水迹。
“羊水破了。”他神色严肃地说道,话音刚落,便迅速打横把我抱起,撒腿就跑。
“诶,你别跑那么快。”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
顾霄心急火燎地开着车,带着我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医院,直奔住院部。到了住院部,他妈妈和我妈妈留在病房陪着我,他则拿着检查报告,匆匆去找住院部的同事商量手术方案。
过了一会儿,他一脸严肃地回到病房,看着我说:“胎位不正,胎头过大,产道狭窄,孩子脐带绕颈……”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我不想把你和孩子的命交给未知的风险,我相信手术刀,剖腹产的危险性低,你要相信我。”
“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我当然相信他,在这个时候,我比任何时候都要相信他。他是专业的医生,把命交给他,我打心底里放心。
晚上10点,手术准时开始。我接受了半麻,躺在手术台上,心里还是有些紧张。这时,麻醉师为了让我放松,主动和我聊起天来。
“你老公把我们骗得好惨,说好了好兄弟一起单身一辈子,他竟偷偷生了娃。”麻醉师笑着说道。
“啊,这……”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不能怪我呀。”
“你有我惨?”手术医生在一旁不乐意了,“顾霄那臭小子,做了几年医生了,竟然让我把伤口划好看一点,偏了一毫米都要打断我的腿,还问我能不能系蝴蝶结?”
“玩呢?蝴蝶结?”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们都被逗乐了,纷纷笑着说:“真有他的,宠妻狂魔。”
“嫂子,顾霄这小子,只有你能治,你回去治治他,他嚣张到我们没活路了。”一位护士开玩笑地说道。
“啊……好。”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大概过了半小时,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手术室的寂静。我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这孩子长得真白净。顾霄那臭小子赚了。”一位医生笑着说道。
“注意用词!”旁边有人提醒道。
“嫂子,我是说孩子很健康,是个男孩。”医生笑呵呵地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嗯。”当孩子贴到我脸边的时候,我忽然感觉眼眶一热,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顾家,家家,我的宝宝,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
手术很顺利,我被推出了手术室。我妈、顾霄和顾霄的妈妈都焦急地站在门口等着我。
“看你的宝宝,胖小子,多惹人疼啊。”我婆婆把孩子抱到我面前,脸上满是喜悦。
“痛不痛?”顾霄紧紧地拉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不痛。”打了麻药,我确实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他说完,却突然背过身去,偷偷地擦了擦眼泪。
“瞧他没出息的,你没出来前,一直在那儿走来走去,我都烦死了。”他妈妈在一旁跟我吐槽。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地伸手去拉他的手。他转过身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陪着我一起去了病房。
整个晚上,他都守在我病床前,一步都不肯离开。孩子一哭,他就紧张地凑过去查看。换尿不湿的时候,他在旁边认真地学习。端茶倒水,他跑得比谁都快。
忙了好一阵,两个老人熬不住了,去酒店休息了,病房里就剩下顾霄陪着我和孩子。
“你累不累?睡会儿?”他坐在床边,温柔地问我。
我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麻药劲还没过,有气无力地说:“有点,你呢?”
“我不累。”他笑着说,“熬了这么多个通宵,总算是为自己熬了一次。”
“嗯。”我有些迷糊,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说着。
“佳佳,谢谢你。”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我有家了,有你和顾家了。”他的语气里满是幸福。
“嗯。”我微微点头,心里也被幸福填满。
我的内心很感动,我又何尝不是呢?因为他,我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日子又看到希望了。未来的每天,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我爱你。”他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我没说话,眼泪却从眼角掉了出来。
“嗯,我也是。”
佳佳也有家了。(已完结)
本文标题:我挂了前男友的号:“怀孕了,你的。”他却脸色一黑:孩子怀6年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life/25140.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