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我转业调到没人愿意去的新单位,退休之后,大家都很羡慕我。
那单位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是个刚成立的古籍修复室,三间平房漏着风,墙角堆着发霉的旧书,连个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报到那天,老馆长指着满屋子的破烂叹气:“年轻人都嫌这活儿枯燥,你要是耐不住,趁早找门路调走。”
我没走。在部队时养成了认死理的性子,总觉得再不起眼的事,只要干扎实了就有意义。头三个月,我跟着老馆长学揭裱,手指被糨糊泡得发白,眼睛盯着残破的书页,累得看东西都重影。有次不小心撕坏了一页清代的账本,急得我蹲在地上掉眼泪,老馆长拍着我的背说:“慢慢来,修复书就像治病,得有耐心。”
巷子里的人常看见我在门口晒书,竹匾里摊着泛黄的纸页,风一吹哗哗响。有人打趣:“守着这些破烂能当饭吃?”我笑而不语,心里清楚,那些看似没用的旧书里,藏着多少被遗忘的故事——有民国商人的账本,记着老济南的物价;有私塾先生的教案,字里行间都是育人的心思;还有本抗美援朝的家书,纸页都脆了,“等我回家”四个字却依旧有力。
1998年,馆里收到一批从拆迁老房里抢救出来的古籍,其中有几本明代的农书,虫蛀得厉害,页与页粘成了硬块。我带着两个徒弟,在工作室里守了半年,每天用竹镊子一点点挑开纸层,用特制的糨糊修补,指尖磨出了厚厚的茧。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们就在工作室生了个小煤炉,一边烤手一边干活,煤烟混着糨糊的味道,成了最好的提神药。
书修好那天,老馆长摸着崭新的函套,眼里闪着光:“这些书,能再传三百年了。”
后来我成了馆长,修复室也搬到了新址,添了恒温恒湿的设备,但我总爱往老巷子跑,看看那三间平房改成的社区书屋,里面摆着不少我们修复过的书,孩子们在里面看得入迷。
退休那天,省里的文物局来送匾,写着“匠心传承”。以前转业时一起分配的战友来看我,指着满墙的修复证书笑:“当年你去那破地方,我们都觉得你傻,现在才明白,你守着的是宝贝啊。”
他们羡慕我退休后还被请去讲课,羡慕我修复的古籍成了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羡慕我走在巷子里,总有老街坊喊我“修书的老李”。可我知道,最该羡慕的,是我有机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让那些快要消失的故事重新活过来。
如今我还爱去新馆的修复室,看年轻人用我们传下来的法子修书。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们专注的脸上,像极了当年老馆长教我时的模样。原来所谓的幸运,从来不是选了一条热闹的路,而是在没人看好的地方,凭着一股傻劲往下钻,终有一天,那些默默付出的时光,会变成照亮前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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