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第一次注意到六楼搬来新邻居,是在一个周六的早晨。

  那时才五点半,天刚蒙蒙亮。老陈正梦见自己年轻时在厂里打篮球,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声音惊醒——是家具在地板上拖动的噪音,吱呀吱呀,像指甲刮在黑板上。

  老伴王秀杰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声音?”

  “六楼搬来新邻居了。”老陈叹了口气。

  他们住在这栋老式居民楼的五楼,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棉纺厂的家属楼,隔音不好。楼上走路重点,楼下都能听见。之前的住户是对老教师,走路轻手轻脚,晚上九点就熄灯睡觉,相安无事好几年。

  可这次的新邻居,似乎不太一样。

  噪音持续了一整天。拖家具、敲打、电钻轰鸣,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消停。老陈上楼想打个招呼,顺便提醒一下时间,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第二天是周日,老陈起了个大早,想去菜市场买条鱼。刚出门,就看见楼道里堆着几个大纸箱,把路挡了一半。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正在指挥搬运工往屋里抬沙发。

  “您好,我是楼下501的。”老陈主动打招呼,“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关照。”

  女人转过头,淡淡地看了老陈一眼:“嗯。”

  就一个字,连个笑脸都没有。

  老陈有些尴尬,但还是客气地说:“那个...咱们这楼隔音不太好,麻烦您晚上动静小点。”

  女人眉头一皱:“我自己的家,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嫌吵你住别墅去啊。”

  老陈被噎得说不出话,摇摇头下楼了。

  真正的噩梦是从周一开始的。

  凌晨五点半,老陈又被吵醒了。这次是高跟鞋的声音——咯噔,咯噔,咯噔,从卧室走到卫生间,从卫生间走到客厅,节奏明快,声声入耳。

  老陈看了眼表,才五点半。他想再睡会儿,可那声音像敲在脑门上,睡意全无。

  就这样,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凌晨五点半,高跟鞋准时响起,晚上则要到十一二点才消停。老陈和老伴都六十多了,本来睡眠就浅,这下更是吃不消。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洗衣服。六楼邻居似乎特别喜欢在晚上十点以后用洗衣机,老式洗衣机的轰鸣声加上排水管的哗哗声,经常持续到半夜。

  老陈又上楼沟通过两次。第一次,对方隔着门说“知道了”,但一切照旧。第二次,连门都没开。

  “算了,忍忍吧。”王秀杰劝他,“远亲不如近邻,闹太僵不好。”

  老陈想想也是,买了副耳塞,勉强能睡个安稳觉。

  但别的邻居不干了。

  三楼的老李直接找上门来:“老陈,你们楼上怎么回事?天天半夜洗衣服,我家跟住在瀑布底下似的。”

  老陈很无奈:“我说了,人家不听啊。”

  四楼的小两口更是苦不堪言。他们家有个半岁的孩子,经常被深夜的噪音吓醒,哇哇大哭。

  “陈叔,您得想想办法啊。”小赵顶着黑眼圈说,“我家孩子这星期都没睡过整觉。”

  老陈召集了几户受影响的邻居,一起上楼找六楼沟通。这次门开了,女人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有事?”

  老陈把大家的情况说了说,语气尽量客气:“我们知道您刚搬来,可能不了解楼里的情况。咱们这楼隔音差,大家互相体谅一下。”

  女人冷笑一声:“我按时交物业费,在自己家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嫌吵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老李忍不住了,“大家都是邻居,互相理解一下不行吗?”

  “邻居?我认识你们是谁啊?”女人砰的一声关上门。

  众人面面相觑,气得说不出话。

  事情在半个月后升级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六楼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男女都有,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老陈正在看电视,被吓了一跳。

  争吵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以一声巨响告终——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整栋楼都被惊动了。第二天,物业上门查看,女人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碰倒了衣架”。

  但噪音依旧。高跟鞋声,洗衣机声,争吵声,声声入耳。

  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两次,调解了一下,但治标不治本。警察一走,一切照旧。

  “得想个办法。”老李说,“这样下去不是事。”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联名写信给物业和社区,要求调解。

  信送上去第三天,社区来了人,组织双方开调解会。

  六楼的女人终于露面了。她穿着职业装,妆容精致,自我介绍叫刘倩,是某外企的销售经理。

  “我每天五点就要起床赶班车,六点半出门,晚上经常加班到很晚。”刘倩在调解会上说,“我在自己家里正常生活,有什么错?”

  社区工作人员很为难:“刘女士,我们理解您工作辛苦。但邻里之间还是要互相体谅,您看能不能换软底拖鞋,晚上十点后不用洗衣机?”

  刘倩态度强硬:“不可能。我付了物业费,就有权享受我的生活。他们受不了可以搬走。”

  调解不欢而散。

  老陈气得血压都高了。王秀杰一边给他量血压一边劝:“算了,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但事情在半个月后出现了转机。

  那天老陈去医院拿药,偶然看见刘倩从妇产科出来,手里拿着检查单,脸色苍白。

  老陈本想装作没看见,刘倩却主动走过来:“陈叔。”

  老陈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客气的称呼。

  “您能...能帮我个忙吗?”刘倩的声音有些抖,“我刚才检查出来,怀孕了。但医生说情况不稳定,需要卧床休息。”

  老陈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倩继续说:“我之前...之前态度不好,对不起。我就是压力太大了,工作、生活...我前夫家暴,我才离的婚...”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老陈这才知道,刘倩刚经历了一场痛苦的离婚,前夫经常上门骚扰,那天的争吵声就是这么来的。她拼命工作,是想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医生说,我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流产。”刘倩抹着眼泪,“陈叔,我知道楼里邻居都讨厌我,但我现在真的需要帮助。”

  老陈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女儿当年怀孕时也是情况不稳定,在家躺了三个月。

  回到家,老陈把情况跟老伴说了。王秀杰心软,立刻说:“那得帮啊,大人有错,孩子没错。”

  老陈又联系了其他邻居。大家虽然对刘倩之前的做法有意见,但听说她怀孕了,情况不好,都表示理解。

  “这样吧,”老李说,“咱们排个班,轮流帮她买菜做饭,让她好好休息。”

  小赵媳妇主动提出:“我孩子半岁,有经验,可以帮她看看产检注意事项。”

  让人意外的是,刘倩的态度也变了。她主动买了软底拖鞋,晚上九点后就不再用洗衣机,还把家里的桌椅腿都包上了静音垫。

  有一次,她特意下楼,给每户邻居送了水果,再次道歉:“之前是我不对,谢谢大家不计前嫌。”

  老陈摆摆手:“都过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倩的肚子渐渐大起来。邻居们真的排了班,今天你家送汤,他家送菜,把刘倩照顾得很好。

  有一次老陈送鱼汤上楼,看见刘倩正在阳台上晒太阳,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陈叔,我以前觉得这座城市很冷冰冰的。”刘倩说,“现在才知道,是我自己把心关起来了。”

  老陈笑笑:“人嘛,都有难的时候。伸把手,就过去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刘倩生了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满月那天,她抱着孩子,挨家挨户给邻居们送红鸡蛋。

  “这孩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刘倩笑着说,“以后让他叫你们爷爷奶奶。”

  老陈抱着软乎乎的小婴儿,心里暖暖的。他想起这大半年的恩怨,仿佛就在昨天。

  如今,六楼还是会传来声音,但不再是高跟鞋的咯噔声,而是孩子的咿呀学语声。有时候半夜哭了,整栋楼的人都跟着着急。

  但奇怪的是,再没人抱怨过。

  一天晚上,老陈和王秀杰在小区散步,听见几个新搬来的年轻人在抱怨隔壁噪音大。

  老陈笑了笑,对老伴说:“这世上啊,没有解不开的疙瘩,只有不肯理解的心。”

  头顶上,六楼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刘倩在哄孩子睡觉的轻柔歌声。

  这歌声,比任何安静的夜晚都让人安心。

  本文标题:6楼新搬来女邻居,从她搬来开始,就成了楼下住户挥之不去的烦恼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life/2708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