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行李箱装满腊味

　　母亲还往里塞了一把土

　　她说

　　想家的时候

　　闻一闻

　　我没告诉她

　　故乡早已在我骨缝里

　　生了根

　　《二》

　　车窗外的山

　　从葱茏退成荒芜

　　又从荒芜

　　渐渐生出熟悉的轮廓

　　三百六十五里路

　　一年只走一次

　　每一次

　　都像第一次那样急迫

　　《三》

　　村口的柿子树

　　还挂着去年的果

　　父亲说

　　特意留的

　　等你回来才落

　　那抹橘红

　　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

　　像一盏

　　从未熄灭的灯

　　《四》

　　推开虚掩的门

　　灶膛的火正旺

　　母亲背对着我

　　往锅里下面

　　水汽模糊了窗

　　也模糊了她的白发

　　我喊了一声“妈”

　　她没回头

　　只是肩膀

　　轻轻颤了一下

　　《五》

　　年夜饭吃到一半

　　父亲忽然说：

　　你小时候

　　总把压岁钱藏在枕头下

　　我们都笑了

　　笑着笑着

　　他把头转向窗外

　　三十年了

　　藏钱的孩子已经会挣钱

　　藏钱的人

　　再没有提起过自己的愿望

　　《六》

　　初三天未亮

　　我又要启程

　　母亲往包里塞苹果

　　一个

　　两个

　　三个

　　平安

　　平安

　　还是平安

　　她把这辈子求来的所有

　　都叠进那只拉不上的拉链

　　《七》

　　车驶出村口时

　　后视镜里

　　两个身影越缩越小

　　风把他们吹成两株芦苇

　　那么轻

　　那么倔强

　　我终于明白——

　　所谓的归途

　　不过是有人站在原地

　　让你无论走多远

　　都还有一个方向

　　《八》

　　此去又是山海

　　愿故乡常在梦中

　　愿父母

　　慢一点老

　　而我会把这一路的霜雪

　　酿成来年

　　推开门的

　　那一声：

　　“爸，妈，我回来了。”

　　——世上所有的路，都指向团圆。

　　本文标题：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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