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冷哼:没用的男人,吵架不行。他活生生一个克妻的怨夫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苦瓜。
「你喜欢吃苦瓜吗?来,吃个苦瓜!」
林栀蓝一脸恐惧,磨磨蹭蹭地夹苦瓜,慢动作地往嘴里送。
我当做没看见,使劲扒饭。
豪门的大厨就是好啊,饭做得喷香。
我得多吃几口,谁知道什么时候温敏就回来了,我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饭了。
我吃得很香,顺手又给林栀蓝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苦瓜。
「喜欢吃苦瓜啊?那就多吃点。」
这次夹得有点多,林栀蓝眼睛包着一团眼泪,小嘴一撇,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委委屈屈道:
「我不喜欢吃苦瓜。」
我笑了,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真诚地表扬。
「对啊,就要这样,有话就要说出来,不然别人以为你爱吃苦,就会给你吃不完的苦。你自己心里的想法只有自己知道,你不为自己发言,谁会为你说话?世界上不会有谁比你更爱你自己。」
我走过去,抱着林栀蓝,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她在我怀里抽抽噎噎地哭,鼻子粉粉的,仿佛透明。
她哭够了,才小声反驳:「妈妈。」
我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妈妈比我更爱我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苏爱她吗?
爱啊!
温苏能把命都给她。
可温苏也爱林铮。
爱得真的丢了性命。
温苏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最大的错就是没有那么爱自己。
我想了想,认同道:「是啊,妈妈很爱很爱你,所以给了你漂亮的脸蛋,聪明的大脑,健康的身体,坚强的意志,这些都是妈妈给你的财富,你要很爱很爱你自己,才是对这些财富最好的保护。」
05
林栀蓝似懂非懂。
但没关系。
很多知识是有反射弧的。
我清晰地记得从前上政治课的时候听不懂生产力、生产关系、生产资料。
但进入社会,当了好多年牛马之后,忽然某一天福至心灵地想到:我就是那个生产力,因为没有掌握生产资料,只能接受老板制定的游戏规则,忍受糟糕的生产关系,获得报酬维持生存。
想明白后,我发出了后知后觉的感慨,开始为努力获得生产资料而奋斗。
但如果没有输入过这个知识点,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有领悟的那一天。
林栀蓝安静下来。
气氛很温馨,我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感慨孩子真是美好的生物。
她似乎鼓足勇气道:
「小姨,你以前说过每个菜只能夹一遍,不然就是不礼貌,可你今天很多菜夹了很多遍。」
我瞬间石化。
温敏是为了减肥,故意忽悠林栀蓝的。
她不多吃,也不让林栀蓝多吃。
可我不减肥,我吃嘛嘛香。
我道:「我以前的那些规矩都作废,以前我不太懂事,以后我们商量着来。」
就当原主以前放了个屁吧。
呃,不是。
就当原主以前放了很多个屁吧。
晚上我陪林栀蓝睡觉。
等她睡着,我离开房间,就遇到了佣人。
佣人说,林铮让我去书房找一下他。
我哦了一声,就往书房走去。
快要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这套路听着怎么有点儿熟?
很快,我就反应过来。
从前他就是这样对温苏的!
使唤佣人,召见温苏。
名为夫妻,实为君臣。
谈话的内容也往往充斥着争执、误会、指责和冷暴力。
现在他把这一套用在我身上……
还真是不同的牛马,同一个套路。
我冷嗤一声,掉了个头,回房睡觉去了。
今天有点累,床又软,枕头的高度刚刚好,被子还是真丝的,人躺进去像是被一团棉花温柔地包裹住,偏偏床垫的支撑性还极好,整个人美得嘞~
我以极快的速度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我门口晃动,发出点儿声响,又停住。
我想,大概是耗子吧,没想到豪门也有耗子,明天要告诉管家。
我转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看到了一脸怨念的林铮。
我忽略过去,直接找林栀蓝。
被佣人告知林栀蓝去了学校。
我才反应过来,林栀蓝已经是个二年级的小学僧了,她需要早起上学。
我转而告诉管家家里有耗子的事情。
管家详细询问。
林铮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打断道:
「你没有送栀蓝上学,如果你做不好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待在林家。」
我从厨房拿了个面包,美滋滋地啃着,听到这里漫不经心地打断道:
「那就解约吧,反正也是你单方面制定的霸王条款,没什么意思。」
说来好笑。
林铮制定了很多条款限制温敏。
温敏要接送孩子,教育孩子,负责孩子的所有相关事务。
但是,她没有工资。
唯一得到的承诺就是可以住在林家,包吃住。
这简直是免费的育儿保姆,她还主动倒贴想让林铮睡!
太蠢了。
我不打算继续留在林家。
我要出去挣钱。
但在挣钱之前还有事情要解决。
「现在我们商量一下,我姐的遗产怎么分配?」
06
林铮面容阴沉,眼神里带了轻蔑。
「这就是你来林家的目的?」
不然嘞?
难道是为了你个老登?
我又不是温苏,也不是温敏。
既不爱他,也不想攀附他。
我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很多虐文女主都耻于谈钱。
特别喜欢用钱来自证清白。
不花男人的钱,清白+1,+1,+1……
花了男人的钱,就像是被卖进了青楼,清白-1,-1,-1……
我是俗人。
我就喜欢金钱带给我的掌控感。
我也不觉得谈钱是男人的专利,我甚至希望更多的女人勇敢地谈钱,大胆地谈钱,自由自在地谈钱。
我脸上似笑非笑:
「林总,贬低别人是你的天赋吗?」
「如果是的话,你还真是天赋异禀;如果不是的话,这种行为非常的恶心。」
「打压贬低别人不等于你就拥有了高贵的灵魂。」
「只会显得你恶劣、卑鄙、无耻、低级、下 贱、龌龊、庸俗、粗鄙……」
我一连说了十几个形容词。
林铮的脸越来越黑。
终于,他站起来,快步走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捏住我的脖子,逼着我连连倒退,最终将我抵在了墙上。
「温敏,你够了!!!别以为你是温苏的妹妹我就不敢动你,惹急了我,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我嗓子在冒火,疼得要命,掰他手掌的那只手干脆放弃掰他,转而奋力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他的脸被打红,手不由自主松了。
一双眸子嗜血一般地盯着我。
我使劲咳嗽一声,稍稍缓了缓便立起腰大骂。
「是是是,你厉害,你了不起。」
「你把你老婆都弄死了,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你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也没有被判虐待罪。」
「你可真是了不起,哥们,你牛逼坏了,谁能比你牛逼,我给你点赞,点十万加的赞!」
林铮愤怒的脸变得惨白。
他眼睛泛红,眼角氤氲着泪光。
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连退好几步,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狼狈离去。
管家一脸哀叹,他犹疑着跟我商量。
「先生其实是很好的人,温小姐,您能不能别气他了?」
啊,对对对。
他是好人。
温苏只是付出了性命。
他可是后悔了呢。
老娘的脖子现在还疼着呢,你怎么就敢来为他求情?
我使唤管家。
「给我倒杯水。」
管家倒水端给我,一脸期待。
我喝完水,嗓子好受了许多。
然后放下水杯,优雅地微笑。
「您说错了吧,您看我来了之后,姐夫都活泼了好多,又会发脾气,又会摔门,再也不冷暴力了,多令人高兴的一件事啊!」
管家满眼的期待碎了。
07
我回去休息,下午的时候,我去接林栀蓝回家。
林栀蓝看着我脖子上的手指印,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终柔嫩的手指抚摸上我的脖颈。
「小姨,你脖子这里怎么了,疼吗?我给你吹吹。」
她小嘴嘟嘟,帮我呼呼。
我的心软得厉害。
这么可爱的宝宝,怎么能变成下一个虐文女主呢?
怎么能飞蛾扑火般地爱上一个冷暴力男,最后被虐身虐心难产而死呢?
我知道自己可能很快就要离开她。
但此时,我想尽一尽义务,想尽力帮一帮她。
我蹲下来,温柔地注视着她,很认真地说话,希望这些话能刻进她的心里。
「今天有一个疯子掐了我的脖子,可就因为他是疯子,没人能管得了他。」
「蓝蓝,如果以后你遇到了这种疯子,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因为这种人他即会冷暴力,又会对女人动手,还根本听不懂人话。」
「他只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只会用自己的那一套逻辑去忖度别人。」
「在他的世界里,别人都应该围着他转,都应该符合他的期待,别人稍有不一样,就是别人的不对。」
「这种人如果没有权势,也就是一个疯子,如果有了权势,那更糟糕,就是一个滥用权力的暴君。」
「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也别自作多情以为自己能救得了他。」
「不要把自己当做救世主,这是对自己的自知之明,也是对他人边界的尊重。」
林栀蓝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懂。
她抱着我的脖子,柔嫩的脸蛋靠在我的肩膀上。
「小姨,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你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我也喜欢现在的自己。我希望你以后都这样尊重自己的感受,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勇敢地说出来,你是妈妈的小宝贝,现在妈妈不在了,你要像妈妈那样把自己当做宝贝一样地疼爱。」
我把这段录音发给了林铮的助理。
温敏混到现在,虽然死缠烂打地住在了林家,可连林铮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只有林铮助理的电话。
没多久,那边回复了消息。
是林铮的语气。
「为什么要给孩子说这些?」
「因为蓝蓝总会长大,如果她长大后不找伴侣也就罢了,如果她找伴侣,我要让她知道,不能找一个像你这样的烂人!」
那边没动静了。
一连好多天,林铮都没有回来。
倒是助理过来将温苏的资产整理出来一沓资料,里面还有温苏的遗嘱。
助理大概是受了林铮的嘱托,说了一句话。
「温小姐,太太的遗嘱里,没有提到您的名字,您没有资格分配太太的遗产。」
08
我哦了一声,拿起清单看。
温苏的财产真不少。
有她自己挣的,也有林家给的。
林铮不喜欢她,但已故林老夫人非常喜欢她,送了她不少好东西。
她将这些都留给了她的女儿林栀蓝。
遗嘱里的确没有提到温家任何人。
温敏虽然是她的亲妹妹,但她们父母离异。
温苏跟了父亲,温敏跟了母亲。
两人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温苏很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而她父亲很早就去世,她是一个人孤零零长大的。
所以,很缺爱。
遇到林铮就飞蛾扑火地扑上去。
她不是在寻找爱,而是在祈求爱。
是爱情里一个卑微的讨好者。
偏偏得不到,便积郁成疾,心灰意冷地离开这个世界。
直到她死去,温敏意外知道自己的亲姐姐嫁入了豪门,巴巴地赶上来当恶毒女配。
她像温苏一样讨好林铮,一样落了个下场凄凉。
她们把自己看得太卑微,把林铮看得太高大。
这不对。
我漫不经心地回击。
「我和我姐姐不熟,她的遗嘱里没我很正常,怎么遗嘱里也没提林总的名字?怎么?他们也不熟吗?我有点想不明白,两个不熟的人是怎么生出来孩子的?有人给他们下药了吗?天呐,他们报警了吗?」
助理裂了。
我嘁了一声,小菜鸡,没本事还学人家挑衅。
我将资料扔在桌子上。
「把资产尽快落实在蓝蓝的名下,越早落实好,我越早离开。不然,我天天留在这里,你们林总怕是要得心脏病了。」
助理态度都恭敬了许多。
「我会尽快的。」
一连许多天,林铮都没回来。
我和林栀蓝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二人时光。
周内她上学,我每次接她都会给她带一些好吃的。
她会分享给自己的同学,给之前,我会问清楚那些小孩过不过敏。
很快,她就获得了几个朋友。
慢慢的,那些小朋友的家长也会带东西,分享给林栀蓝。
这种良好的互动让我们都很开心。
周末,我则会带着她打卡各个景点、游乐园、博物馆、小吃街,将她的笑容记录在镜头里。
她从一开始拘束地认为不能吃街边的东西,不卫生。
到后来自然地点单:「小姨,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而我和她约定每天可以看二十分钟的手机。
这二十分钟她可以自己决定看什么,但不能是违法乱纪、违背公序良俗的东西。
林栀蓝执行得特别好,到了时间点,就自觉上交手机,然后去完成自己的作业。
她真的是一个特别乖的小孩,乖巧得让人心疼。
我决定在离开前,为林栀蓝做一些什么。
我精挑细选了一些书,涉及到儿童心理学、法律相关、校园霸凌、女孩子的成长烦恼,以及一些优秀女性的自传。
还为她制定了一份计划,安排好她每天的日常以及培训表。
还有一些小玩具。
我发现她特别喜欢一些很小的东西,小本子、小笔、小瓶子、小算盘。
明明都很便宜,可她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对那些林铮送的昂贵的,精致的玩具反而束之高阁。
09
转眼,林栀蓝的生日到了。
这一天,林铮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骨相更清晰,看起来更有冲击力,看我的眼神像是一个陌生人。
我觉得挺好,本来就是陌生人,没必要装熟。
他送了礼物给林栀蓝。
林栀蓝笑着接过,温软地感谢爸爸。
林铮摸了摸她的头,吃过生日蛋糕,便回了书房,估计又在拿出温苏的旧东西缅怀她。
我对这种追妻火葬场行为不予评价。
我更喜欢惜取眼前人。
这一天,林栀蓝也不对劲,她一直在走神。
我内心一声轻叹。
我带她到一个很大的工作台那里,让她拿出那只断裂的口红,然后点上蜡烛,摆上镊子、量杯和口红模具。
我将碎裂的口红倒入小量杯,用蜡烛加热,将液体倒入口红模具,放入冰箱,等待它冷冻成型。
她柔嫩的小脸满是期待,眼睛里绽放着光芒,欣喜地看着一个完整的膏体重新被安进口红管里,一个崭新的口红完美亮相。
她兴奋地搂住我的脖子,亲了一口我的脸蛋。
「小姨我爱你,谢谢你。」
晚上,她是搂着口红睡的。
等她睡着。
我走到了林铮的书房,敲了敲门,推开门进去。
「我们谈谈。」
林铮从一本书里抬起头,眼睛泛红。
温苏走得决绝,她临死前,烧掉了所有自己的照片、笔记,卖掉捐掉了所有与林铮相关的物件。
林铮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温苏留下的一本写了笔记的书,当做圣经一样经常捧着看。
迟来的深情有什么用呢?
死去的人已经看不到了。
活着的人看到也只觉得膈应。
他冷肃着眉眼,神情疲倦。
「你想谈什么?」
「那间屋子。」
林铮很快就反应过来,是那间收藏了很多温苏遗物的屋子。
他警惕又防备。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说一下,林栀蓝作为温苏的女儿,有资格去缅怀自己的妈妈,我希望你让她自由进出那间房。」
「不可能。」
我抱臂看着他,一脸审视,一脸不屑。
「林铮,你有时候让我觉得非常可笑。」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危险地看着我。
可我一点儿也不怕他。
人啊,无欲则刚!
我对他无所求。
我指了指林栀蓝的房间,嗤笑一声。
「明明温苏留下了最珍贵的宝物就在你身边,你却视而不见。」
「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让她和一个只认识几个月的人一起生活。」
「你不知道这个只认识几个月的人是怎么对她的,怎么教她的,怎么影响她的思想的。」
「你只会抱着一堆死物,在这里装深情,你眼瞎的毛病还没治好吗?」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如果明天你不主动和蓝蓝说允许她进入那间屋子,我会自己撬锁。」
「你应该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守着那间屋子吧?但我能!我现在是无业游民。」
我摔门出去。
门哐的一声,震得咚咚响。
发完脾气,我又想起来不知道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把林栀蓝吵醒。
有点后悔。
本质上我还没有适应自己要养一个小孩的事情。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林栀蓝的房间,见她依旧安然地睡着,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晚,我睡得很安稳。
我觉得自己需要为林栀蓝做的事情又少了一件,内心很满足。
我还顺便想了想,什么工具撬锁方便,实在不行雇个人吧,一百二十块应该能搞定开锁师傅吧?
10
第二天吃早饭。
很难得地,林铮竟然在。
林栀蓝有一点儿不适应,吃饭都乖巧了很多。
等她吃完,林铮垂眸,状似不经意地说:
「以后你可以进妈妈的房间,但是不能损坏里面的东西。」
林栀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铮。
「爸……爸爸……我……我不会……」
她开口就要作保证。
我双手搭上她的肩膀,看着林铮。
「不要提一个孩子不可能做到的要求。」
「孩子不可能不损坏东西,她只能答应你不故意损坏里面的东西。」
「万一不小心碰坏了,只要她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借口骂她,罚她。」
林铮深深看我一眼。
同意了。
他去上班。
我送林栀蓝上学。
路上,林栀蓝很兴奋。
「小姨,小姨,爸爸说的是真的吗?」
「嗯,真的,等你放学我就带你去房间里面看。」
「小姨,谢谢你,是你和爸爸说的吗?爸爸生气了吗?」
我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她满脸兴奋,还有一点儿担忧。
我道:
「是的,他很生气,但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林栀蓝结结巴巴。
「小姨,你不怕爸爸吗?妈妈以前很害怕爸爸生气,爸爸一生气,妈妈就什么都会答应他,但她会偷偷流眼泪。」
我默了默,不知道怎么说。
说虐文女主没长嘴吗?
其实我谈过一段感情,从最开始的无话不说,到后来面对着对方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最后却说不出口,也不过短短一年时间。
是真的说不出口吗?
而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了。
是失望,是放弃,是在做好默默退场的准备。
我不知道温苏是哪种。
看她最后那样决绝,大概是觉得没有和林铮沟通的必要了。
但林栀蓝还小,还有很长一段路走。
我不希望她从一开始就无欲无求。
她应该为争取自己的权益而努力一下。
因为,这世上,如果自己不为自己发言,就真的没有人会再为她发言了。
我希望她是一个勇敢的人,直面自己的欲望和失望,直面自己的软弱和悲伤。
我道:
「蓝蓝,小姨要告诉你,不要害怕与人发生冲突。」
「因为吵架不仅仅是吵架,其实是在为自己争取权益。」
「如果我退让了,你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进入那间屋子去看一看妈妈的东西。」
「从这个角度来讲,吵架非常值得,哪怕让自己看起来很狰狞,也没有关系。」
「毕竟你捍卫了自己的权益,这是勇敢的人才敢做的事情。」
「小姨希望你成为一个勇敢的人,敢拒绝,敢争取,敢尊重自己的内心。」
下车的时候,我给了她最后一句忠告。
「还有一件事,别轻易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那是给自己挖坑。」
林栀蓝笑了。
她信赖地扑进我怀里,真诚地感谢我。
「小姨,我好爱你。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啊!
要是早点认识我的话,那时候的我自己都过不好,可说不出来这些话。
我们现在遇见就是最好的开始。
11
下午放学,我接她回家。
我们一起进入温苏的房间,在里面看到了林铮。
我仿佛见了鬼。
这狗男人这两天在家的频率有点高。
不过,这是好事情,等他能全盘接手林栀蓝的事情,我就要走了。
林栀蓝也吓了一跳,生怕林铮反悔。
林铮拉过林栀蓝的小手,给她一件件介绍里面的东西。
「这是我以前买给你妈妈的钻戒,她喜欢蓝色,这颗蓝宝石是我在拍卖场拍下来的,我让你奶奶转交给你妈妈的。」
「爸爸,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妈妈呢?」
林铮答不出来。
他沉默片刻,转而介绍下一件,每一件都是他和温苏的故事。
我离开房间,在外面静静等着。
那么爱,却又伤害。
哎。
理解不了。
这一天起,林铮每天准时上下班,只要有空就接送林栀蓝,父女二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有了父亲陪伴的林栀蓝明显开朗了许多。
有一天,她神情紧张地告诉我,她骂了一个同学,然后又结结巴巴地解释。
「小姨,我没有骂他脏话。我只是让他不要碰我桌子,他总是碰,把我弄急了,我语气很凶,警告他别动了,但我没有骂脏话。」
我的心好软。
你看看,虐文女主的道德感太高了。
捍卫自己的权益都会有羞耻感。
我笑道:
「宝贝,你不用解释,骂了就骂了,那又怎样呢?」
「他做错了,你骂他,是他活该,你不用因此有负担,感到羞耻。」
「你要是不骂我反而会生气,你捍卫了自己权益,尊重自己的想法,守护了自己的边界,我奖励你都来不及。」
「以后有人侵犯你的边界,我允许你骂他。」
「骂赢了我请你吃汉堡,骂输了我请你喝饮料。」
林栀蓝发出小小的欢呼,蹦蹦跳跳地完全信赖地表达自己的喜悦。
林铮看着我们,也露出了微笑。
四目相对,好像有一点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挠了挠头,打算离开了。
助理前两天已经跟我说,温苏所有的遗产已经处理好,固定资产都转移到了林栀蓝的名下,其余的部分办理了信托,就算将来林栀蓝没有经营天赋,也能保证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还特意跟我透露:林铮也给了林栀蓝很多资产,这次都一起办了。
年仅八岁的林栀蓝,现在是个超级小富婆。
助理说完,似乎在等我表扬。
我感谢了他一句。
「多谢多谢,麻烦你以后多可怜可怜这个没妈的孩子,多在林总身边为她争取一点儿权益,谢谢你,真心的感谢你。」
助理:「……温小姐,其实你可以夸夸林总的。」
我:「那不行,我不是他长辈,夸他不合适。」
助理:「……」
晚上的时候,我收拾东西。
林铮敲门进来,蹙眉道:「你要走?」
「是啊,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我手上没停。
林铮默了默。
「要来我公司上班吗?」
我还没有回答。
我的脑海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要要要,快说要。」
12
是温敏,她回来了。
她语气急切,带着恳求。
「拜托,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觉得我贪慕虚荣,爬姐夫的床。」
「可是我姐已经死了呀,姐夫娶小姨子的事情从古到今都有,我没犯法吧?」
「你占了我的身体,让我变成了孤魂野鬼,我也不怪你了,你能不能帮帮我,让我嫁进豪门?」
「我保证以后不对林栀蓝出手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她。求你了。」
她在我脑子里闹哄哄。
我头疼。
我对林铮道:「不用了,我想自己出去闯闯。」
温敏在我脑海里尖叫。
我等林铮出去,关上房门,抬手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温敏安静了。
然后流眼泪。
「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爱豪门生活……」
我打断她。
「我爱啊!」
「那你干嘛不留下来,你没看出来吗?林铮喜欢你。」
我认真了起来。
「第一,林铮不喜欢我,他只是透过我在我身上找温苏的影子。」
「第二,假设林铮喜欢我,那我就要喜欢他吗?凭什么?他不是我的菜,我喜欢的是情绪稳定的男人,不会动不动就掐人脖子、冷暴力。他不行,他两个都占,我从一开始就把他排除了。」
「第三,就算林铮喜欢我,我也喜欢林铮,可他喜欢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如果是我,那这不是我的身体,我本名叫宋佳桐,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我的真人,那他喜欢的是真正的我吗?」
「如果他喜欢的是你,这是你的身体,可是灵魂却是我的,我不会随意用你的身体去做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如果用你的灵魂,那对林铮来说就是感情欺诈,我也不愿意做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这都是不可能的事。」
「离开是最好的结果。」
温敏不说话了,她安静地等我收拾完,累得睡着后,想动手把我从她的身体里赶出去。
被我又抽了一巴掌后,老实了。
第二天一早,她在我的脑海里抽抽噎噎地哭。
「你占了我的身体,还打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的巴掌虽然打在我的脸上,但我的脸不怎么疼,可温敏的灵魂是真疼。
我被她哭得头疼。
「还不死心是吧?那我干脆让你死个心吧。」
我去找了林铮。
今天林铮没上班,似乎在等我走。
见我找他,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来。
「改变主意了吗?」
我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想问你一些关于我姐姐的事情,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方便的话,我想听得详细一些,我今天就要走了,我对她不了解,你是她的丈夫,我想多听一听她的故事。」
13
林铮很冷静地看着我,眼神锐利,似乎将我看透。
可能他憋了太久,很想有一个合适的人倾诉一下。
他静静地讲述他和温苏的故事。
「你姐姐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她很骄傲。我们林家资助贫困生,她是唯一一个毕业后将钱还回来的人……」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倔强而贫穷的少女救了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盛情邀请她来家里做客,却被林铮认为是耍心机。
两人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误会。
后来有白月光的离开,他兄弟的挑唆,她的追求者给他制造的绊子,他们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她,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固定了,他强,她弱。
他不会好好说话。
她也不会开口和他解释。
他耻于低头,耻于正视自己的内心,不想放下身段表达爱。
她在等待中失去了耐心,慢慢失去了表达的欲望。
互相折磨,又互相牵挂。
放不下,也走不开。
很拧巴的一对。
末了,我坦诚地问。
「我和我姐姐长得像吗?你会不会从我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林铮默了默。
「你们长得并不像,但你发脾气的样子,和她很像。」
我和温敏都沉默了一下。
我又问:
「你还会再婚吗?」
「不会。」
「还会有别的小孩吗?」
「不会。」
「你还会喜欢上别人吗?」
林铮沉默很久,合上了眼眸。
「不会。」
「好的,再见,我走了,以后蓝蓝的教育方面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问我。」
我离开林家。
温敏一路上都很沉默。
等走出林家的庄园,她才幽幽道:「谁说我一定要他的喜欢,我没那么贪心,既要又要。」
我:「……」
是我狭隘了。
她只想钓金龟婿,压根就没想付出真感情。
我叹道:「那你怎么不去找个老头?到时候直接继承对方的遗产。偏偏找个年轻帅气的林铮,不就是既要还要,嘁,骗谁呢?」
温敏很愤怒,「那是因为我只认识林铮一个霸总,要是我多认识几个霸总……」
「你也依旧是个颜狗。」
这点温敏必须承认。
原文中,温敏通过林家认识了很多霸总,但还是吊在林铮这颗歪脖子树上,因为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比不上林铮。
她现在还死鸭子嘴硬,我一点儿也不信。
林铮加了我的微信,给我转了五十万,备注:教育费。
我愉快地收了。
温敏似乎找到了攻击我的点。
她尖叫。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不也一样拜金。」
「区别就是,林铮愿意主动给我钱,可你待了那么久,他还防着你,你好好想想这里面的区别到底有多大。」
14
温敏气坏了。
我忙给林铮回消息。
「谢谢老板,欢迎老板下次再来,我给您打折哈。」
林铮回了一连串的省略号。
有了这五十万,再加上温敏以前的积蓄,我买了一个小房子,总算有了立足之处。
我继续经营温敏的账号。
以前温敏的账号都用来炫富,积累了一部分粉丝,我打算把这个账号好好做起来。
我第一次做视频账号,并不是很顺利。
很多事情不懂,温敏就在我的脑海里叽叽喳喳地教我怎么弄,然后不时地抱怨。
「放着好好的豪门生活不过,偏偏要来吃苦。」
「可要是不吃苦,我怎么知道你这么能干啊?」
温敏沉默了。
我却感觉到她有一点儿愉悦。
我趁机问她,她和她妈妈的事情。
她不愿意多说,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
「很穷,穷死了,连病都看不起。」
她的心情瞬间恶劣。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一段时间后,我们各自找到了优势,我擅长写文案,她适合剪视频。
有一次,她指挥我剪视频的时候,怎么也说不明白,急了,张牙舞爪地去抢鼠标,没想到鼠标居然真的能动了。
她也可以操控身体了。
从那以后,每每到了剪辑视频的时候,我就把她摇醒。
「起来干活儿了。」
温敏不情不愿地发出一声,「这是晚上。」
「晚上又怎么了?白天我当牛,晚上你当马,我们俩加起来才是合格的牛马。」
「靠!」
温敏无语。
我们的账号一步步走向正轨,渐渐开始盈利。
温敏似乎从中找到了乐趣,很久都没有偷偷再在网上找林铮的消息。
她对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能掌控。
我以为自己可能要走了,然而我还是牢牢占据她的身体,和她平分身体的控制权。
这期间,林栀蓝固定每个月来找我两次。
林铮会把她送来,看我带着她玩。他有时候会参与一下,有时候送下孩子就走。
我问林栀蓝,爸爸怎么样?
她眉眼弯弯地说:「爸爸对我很好。」
我放了心。
林铮有时会咨询我一些育儿问题,每次咨询完都会打来咨询费,有时一万,有时五万,有时十万。我一般都痛痛快快地收了。
温敏很嫉妒。
「咨询一次就收这么多钱?根本就不值好吧。」
我很坦然。
「第一,我觉得值,毕竟没人教他这些,他是真不懂。第二,这不仅仅是我的身价,是林老板的身价,你敢说林老板不值这个价?」
温敏无语。
如此过了几年,林栀蓝到了小学六年级。
有一天,林铮来找我。
他尴尬极了。
「孩子长大了,麻烦你带她买一些女孩儿要用的东西,教一教她女孩儿的生理知识。」
我这才意识到,林栀蓝长大了,来月经了。
她发育了,也需要买合适的胸衣了。
15
我带着她大大方方地去逛内衣店,给她讲内衣相关的小知识,又带她挑选姨妈巾,告诉她怎么使用。
她有些羞涩,但很认真地学习。
她已经褪去了小学僧的那种天真,有了少女的青涩,身形挺拔昂扬,像一株充满勃勃生机的树苗,迎接朝阳升起。
她很顺利地度过了第一次大姨妈的来临。
正式步入青春期。
六月的一天,林铮在外地出差,他打电话让我去林栀蓝的学校一趟,说老师让请家长,让我帮忙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透着愤怒,一副要杀过来为女儿出气的样子。
我心里嚯了一下。
当年的冷暴力男,突然间变成女儿奴,我还有一点儿不适应。
我去了学校,才发现天气热了,女孩子们越穿越单薄。有个后座的男生手特别闲,他伸手揪起林栀蓝的内衣带,弹了一下。
林栀蓝涨红了脸,伸手给了那个男生一耳光。
那个男生家里颇有些势力,老师有些偏心,认为虽然对方弹了女生的衣带,但是林栀蓝不至于打对方的耳光。
林栀蓝说完泪眼朦胧,她很慌。
她一直都是好孩子,这是第一次被叫家长。
我看着那位今年刚换的女老师,淡淡道:「老师,这是您的看法吗?我家孩子没有转述错误吧?」
那位老师点头。
「有点防卫过当了,您觉得呢?」
我叹了一声。
「好吧,老师,我跟您说句话。」
我走到老师身边,眼疾手快地揪起她的肩带,又松手。
「啪!」
一声脆响。
女老师涨红了脸,茫然又羞愤,她愤怒地站起来,想要说话。
我开口打断她施法。
「不是吧,老师,你不是和我生气吧?」
「您刚才让孩子大度,自己现在就和我生气?这样言行不一,不太好吧?」
「您如果不生气的话,我敬您是条汉子,但我是女子,我要计较!」
「这件事情,是那个男生的错,是他手闲,是他活该,先撩者贱。」
「他爪子那么长,剁了卖鸡爪,少在我家姑娘跟前晃。」
「他有本事到我跟前晃,我看一看他的裤袋紧不紧,我也弹一下行不行?」
「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报警,我还要投诉你三观不正,不配为人师。」
老师慌了,开始说好话。
但我当时坚定地报了警。
没多久,警察来了。
林家的律师团队来了。
对方的家长也来了。
林铮也匆匆赶回来了。
这件事情以那个男生在全班同学面前向林栀蓝道歉结束。
而那个女教师也因为我的投诉受到了处罚,很快被调岗成了一个闲职,最后自己待不下去,悻悻地从学校辞职。
忙完这些,林铮二话不说,转了我一百万。
这钱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了。
「我是蓝蓝的小姨,处理这种事情是应该的,本来不该收的,但我穷,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哈。」
林铮的聊天框,输入又停顿,输入又停顿,最终发来了一行字。
「谢谢,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是一家人。」
事后,温敏问我就不怕得罪了老师,林栀蓝在学校里面被孤立吗?
我想了想,认真道:
「怕啊!可我更怕在她孤身奋战的时候,我因为对未知的恐惧,没有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腰,从此她再也不敢为自己战斗。」
那一天,温敏沉默了很久很久。
晚上我睡着的时候,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捶自己的脑袋,发出「我真该死啊」的哀嚎。
16
没多久,林栀蓝毕业了,成了一名中学僧。
初二那年,这期间,她和林铮的关系有点儿变化,开始不爱和林铮说话,不喜欢林铮管她。
林铮咨询我的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像一个面对青春期女儿的变化困惑无助的老爸。
我让他放宽心。
「不然嘞?你能怎样?」
「管好自己,少说话,多做后勤工作,其余的顺其自然。」
「只要她不杀人放火,她就是好孩子,就算不符合你的期待,她也是好孩子。」
林铮不服气。
「可我只是鼓励她,她也反驳我,让我别管,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宝贝加油,你是最棒的,爸爸永远支持你。」
「嘁!嗬!活该,她不怼你怼谁?宝贝加油的潜台词是你还不够努力,你是最棒的明显是一句假话,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那么棒,她面对的竞争压力,让她知道有比她优秀得多的人,你这句话只会让她心慌,你不是在缓解她的压力,而是让她独自面对压力,还找不到解决办法,只会习得性无助。」
林铮沉默了。
默默转了一笔钱过来。
我急忙收了钱,顺手补救一下自己糟糕的态度。
「老板威武,老板大气,谢谢老板。」
「呵!」
后来,林铮和林栀蓝畅谈了一下。
林栀蓝哭着承认自己压力很大,有些知识点自己已经学不懂了。
而且她很害怕补习,因为她觉得差生才需要补习。
她从小到大一直优秀,没办法接受自己也要和别人一样上补习班。
林铮这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和压力。
两人坦诚地沟通过后,林栀蓝终于明白自己可以做一个不完美的小孩。
她开始接受林铮安排的补习班,然后以优异的成绩入学一所国际高中。
在高中的第二年。
有一天,林铮来找我。
他忧心忡忡,拿烟的手指竟然在颤抖。
我抽掉他的烟,平静道:
「我不吸二手烟,你要实在想抽的话,去外面抽完再进来。那边是吸烟区,有空气净化器。」
林铮扔了烟,满脸严肃。
「蓝蓝好像早恋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又把咯噔的心按了下去。
「正常啊,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别人只要有眼睛,都看得到她。」
更何况她是未来的女主哎。
不管是不是虐文女主,都是女主,是有光环的。
等她越来越长大,更多的目光会注视在她的身上,她注定是众人目光凝聚的方向。
林铮苦恼道:「她好像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贫困生。」
她开始注重起自己的穿衣打扮,开始减肥,晚上少吃或不吃,开始说话温柔起来,甚至有点儿夹子音。
林铮神情郑重。
「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17
可能这就是身为男主的直觉吧。
温苏死后,他的男主光环可能在褪去,可能转移到新的虐文男主身上,但他的确还保留了一些男主的觉察。
那个男生的确不一般。
除了家世,他在其他方面总是比林栀蓝优秀一点儿。
可能这是设定吧。
但我不喜欢。
我辛苦养育了那么多年的小女孩,可以不完美,但不可以在人格上低人一头。
我去接林栀蓝放学,看到她和一个男生并肩而行。
男生清俊帅气,在一群穿着华服的少爷小姐中间,他穿着干净朴素的校服,依旧像是在发光。
林栀蓝红着小脸,鼓起勇气和他说话。
男生神情淡漠地回答着,不笑,有点阴郁。
但等林栀蓝停下脚步,他又会回头看她。
等林栀蓝跟上去,他又会拉开一点儿距离。
拧巴,真拧巴。
我仿佛看到年轻版的温苏和林铮。
当初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也是这样吗?
不够坦诚,也不够狠心,就这么别别扭扭地互相折磨。
真累啊!
我叫住了林栀蓝。
她惊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拉开和男生的距离,男生淡漠地看她一眼,扭头走了。
林栀蓝有点急,似乎想道歉,但在我的目光注视下,又停住脚步,向我走来。
「小姨,你今天怎么来了?」
「那个男生是谁啊?」
「是年级第一,他叫肖卓,很优秀,很厉害,还参加过很多竞赛,总是能拿到名次……」
她对肖卓的事情如数家珍。
我认真地听着,不表态,引导她说更多。
末了,她有些害羞道:「小姨,我就是觉得他很优秀,并没有别的想法,我想和优秀的人多在一起。」
我是说过这样的话。
希望她与优秀者为伍。
但我还说过一句话,就算对方再优秀,也不能让自己变得卑微。
我放过了询问肖卓的事情,而是问她。
「那你呢,听说你现在是万年老二,怎么回事儿啊,不争着当第一了?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第一的宝座啊?」
「我也不想的,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到考试的时候总是会出一点儿错,小姨,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真的努力过了。」
18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剧情在起作用,总是要让男主比女主强上一点儿。
但我想,我已经花了九年的时间来改变剧情。
现在是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弃这个我爱着的小女孩儿。
我认真道:
「真的吗?你还记得你初二时候吗?那时候你是年级第一。」
「没人要求你必须年级第一,没有人察觉到你欠缺什么,可是你急哭了。」
「因为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某个知识点上是欠缺的,是不足的。」
「这次考第一,是因为考试没有考到那个知识点,而不是你真的什么都学通了。」
「现在你说自己掌握了知识点,但总有各种原因影响你正常发挥。」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因为我相信你的为人,那么你认真想想,如果掌握的知识点足够,那么究竟是什么妨碍了你考得更好?」
「是内在心态,还是外界因素?」
「是你不敢考第一,还是你放弃了自己,认命了?」
「是你生怕自己变得太优秀,让某些人不开心?」
「还是觉得作为一个女生就应该乖巧、可爱,没有野心?」
「是你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自动给自己降级,让自己矮对方一头,好衬托对方的高大?」
「还是你害怕冲突,怕自己变得太优秀,就没办法得到对方的垂怜,就没办法被爱?」
「林栀蓝,好好想一想这些问题。」
「你妈妈把你生下来,希望你灵魂和身体都自由自在,而不是自筑牢笼,亲手给自己的脖子套上枷锁。」
那一天的话,不知道林栀蓝有没有听进去。
她请了几天的假,没有去学校。
林铮允许了,默默地等待。
他悄悄告诉我,林栀蓝在抽空读一些女性觉醒的书籍。
我觉得这是好事情。
高二期末的时候,林栀蓝拿到了年级第一。
那一天,她给我发来了自己的分数和学校公布的榜单。
「小姨,我做到了!」
「现在同学都说我变了,但我觉得他们的评价不重要,我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今天肖卓来恭喜我,但我觉得他笑得很勉强。」
「我觉得他有点儿虚伪,我以前祝福他都是真心的,但他就不那么真心,有点下头。」
「谢谢你,小姨,以后我都会把自己排在第一位的,爱你。」
我回复。
「么么,我也爱你。」
19
心理学上有个词语叫做自我妨碍。
有些人的自我妨碍是自己设置障碍,害怕面对失败,主动放弃考试,放弃竞赛,放弃争取。
但有些人的自我妨碍,是害怕自己变得优秀,没办法接受自己变得太好,对太好充满恐惧。
因为太好有时面临的是如潮水一般的批评。
——她那么年轻,穿得起爱马仕?一定是跟人睡来的吧?
——谁知道她怎么就升职了呢?不会是背地里干什么了吧?
——她那么强势谁会喜欢?还不是没人要,没人娶。
——女博士和恐龙有什么区别?我宁愿娶个村姑也不愿意要女博士。
这种批评随处可见。
而虐文女主在虐文男主面前总是会自动矮一头。
哪怕她有钱、有权、有势、有无敌的美貌、骄人的履历、优秀的品格,也会无法直面虐文男主的凝视,也会自动降格让自己朝着对方的审美靠拢。
这些我都不喜欢。
我喜欢每一朵花儿都自由绽放。
每一个灵魂都能自我欣赏。
每一个笑容都是心灵的盛放。
每一颗真心都光芒万丈。
20
高三那一年,林栀蓝开始霸榜第一,从前不敢参加的比赛开始有事没事都去参加一下。
她开始有了有事没事打一棍子的心理。
「参加一下又不会怎样,万一我拿奖了呢?」
「就算没拿奖,也当做锻炼一下自己了。」
「再说,里面有很多优秀的人呢。」
「我总得多认识一点儿人,才能跟得上优秀者的脚步啊。」
「也让别人认识一下优秀的我,我这么好,总要炫耀出去的吧。」
林铮很头疼。
他说林栀蓝越来越像我。
「越来越爱胡说八道。」
他有时候也会看着林栀蓝出神,然后热泪盈眶。
有一次林栀蓝听到他喃喃自语,要是她妈妈也像她这样,就不会……要是他能早点想通,也不会……
未尽之意,懂得都懂。
高三毕业的时候,林栀蓝告诉我,肖卓来找她,希望她能留在国内。
林栀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青春的脸蛋上是傲然的笑容。
「可是小姨,我拒绝了。」
「我顺便还告诉了他,他这些年读书的费用都是我家资助的。」
「他眼神有点惊慌,我就知道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在装傻。」
「小姨,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和他不可能了。」
「他让我为他放弃前途哎,我如果真的答应了,肯定会后悔。」
「而且他明明知道我家资助了他,这几年还每一次都在我面前装糊涂,说感谢那个好心人,以后一定会报答对方。」
「可他就是这样报答我的,让我放弃前途。我真的有点儿想笑。」
「我没想到他那么不坦诚,好像承认了是我家资助他,他就在我面前低我一等一样。」
「他很别扭,不能接受自己的贫穷,也不能接受别人对他的帮助。」
「他这样的人就算很优秀,可在心智上是有缺陷的,我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肯定会很累。」
「我以后或许会喜欢上一个不那么富有的人,但他的心灵一定很富足。」
我连连拍手,巴掌都要拍疼了。
她褪去那层悲伤忧郁的屏障,变得熠熠生辉,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不再是虐文女主,她蜕变成了自己人生的大女主。
而我控制身体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开始在温敏的身体里沉睡的次数越来越多。
温敏应该高兴吧。
可她忽然变得慌张。
在林铮发来咨询孩子的问题的时候,她会把我叫醒。
「别睡了,来活儿了,起来干活儿,牛!」
我:「靠!」
但没用,我沉睡的时间越来越久,可能我真的要走了。
21
在林栀蓝十八岁生日那天。
我强打起精神,去参加了她的成人宴。
林铮为这一场盛宴准备了很久。
他不是个好丈夫,万幸后来一直在学着做个好爸爸。
那一天,他在温苏的房间里哭成狗。
活该,是他该得的。
这些年,不管他给我多少钱,我都没办法原谅他坑了温苏的事情。
所以一直秉持着钱是钱,情是情的态度。
可能我也很拧巴吧。
但就让我继续在这一件事上拧巴,这是我的原则。
林栀蓝和她的同学们玩得很开心。
我和她道别后,离开了这一场盛宴。
在门口,看到了一个落寞的身影——肖卓。
他看到我,慌张了一下,很想躲,但最终又停了下来,叫道:「阿姨,你好,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做什么。」
我点了点头,对这个别扭的男孩子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是很棒的男孩子,你读过《论语》吗?」
他点点头。
我笑道,「《论语》里有一句话我很喜欢,叫做『君子求诸己』,一个人可以向外求缘,但最终是要向内求己的,然后向下扎根,向上成长。这句话送给你。」
也送给你——温敏。
她是个贫穷的小女孩。
她从小跟着妈妈,过得都是苦日子。
她没吃过什么好吃的,玩过什么好玩的。
直到妈妈病死在床上,她听着妈妈说疼,却无力支付一瓶止疼针的钱。
所以后来,陡然知道自己的亲姐姐嫁入豪门。
她愤怒、嫉妒、不平又心酸。
她急吼吼赶来想要分一杯羹,却参加了自己姐姐的葬礼。
她茫然、无措,又不甘心。
姐姐没了?
她对这个姐姐都没什么感情哎。
可她又的的确确是她唯一的妹妹。
好像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但又不是那么难过。
好像有一点儿想发泄,但又无处可发泄。
都是可怜人。
该恨谁呢?
她积攒着满心的愤怒,扭曲自己的灵魂,死皮赖脸地想要抓住这唯一阶层跃迁的机会。
她压抑着本性,讨好林栀蓝,讨好林铮,讨好管家,讨好佣人。
可他们那么聪明,他们似乎看透了她卑劣的灵魂。
只有那个小女孩儿,那个姐姐遗留下来的小女孩儿,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全心全意地信赖她,任由她摆布。
她让她在那个家庭里找到了一点儿掌控感。
她管着林栀蓝,又嫉妒着林栀蓝。
她憎恶她的天真,也憎恶着自己的卑鄙。
她看清了自己的不讨喜和卑劣,也愿意为自己的卑劣埋单。
她想就算被所有人都瞧不起又怎样?没关系的,至少她让自己过上了好日子,至少她不会再为买不起一瓶止疼针而哭泣。
她啊,早在她妈妈死的那天,就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她才不在乎呢。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后来和她相处的那几年,我知道,她在乎的。
她一点点洗掉了自己灵魂上的污渍,一点点的变成了一个内敛,优秀,沉稳的女性,一点点的为自己起铸起来傲骨。
只是有时她也会为自己过去的不堪而伤怀。
但我觉得没关系的。
贫穷的时候向外求缘,这没有错,只要没有铸成大错,求缘的姿势狼狈一点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有一天,我们都要停下来,向内求己。
那时候才是审视自己的内心,擦拭自己的内心,修复自己的内心的时候。
所以,都没关系的。
向下扎根,向上成长,出于淤泥,不惧风霜。
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22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的灵魂越来越轻,终于飞出了温敏的身体,向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飞去。
我看到温敏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
她惊慌地满屋子寻找,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
「宋佳桐,宋佳桐。」
「宋佳桐,你死哪儿去了?」
「宋佳桐,你快回来。」
「你还没有付我身体的租金,你怎么能走?」
「你还钱啊!你还了再走!」
她掩面大哭,像个无助的小孩。
但我知道,她会伤心一阵子,但她也会坚强地照顾好自己。
温敏一直都是个野心勃勃、充满斗志的人。
而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要回家了,我要去为自己奋斗生产资料,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次穿越,我获得了十年的经验,回去之后依旧风华正茂,怎么不算是一种赚呢?
我们都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亲手种下一个因,慢慢等待一个果。
它或许不那么惊艳,但是我在光阴里最好的见证人,是我这短短一生唯一的送行人……
再见了,温敏!
再见了,林栀蓝。
再见了,这温馨而美好的世界。
23
宋佳桐离开的第一年。
温敏还是很难过的。
她有时会忍不住喊,「宋佳桐,这个文案……」
话喊到一半停住了。
新招聘的助理好奇地看着她,有点儿紧张。
「老板,这个文案我再拿去修修……」
每次老板喊宋佳桐的时候,都代表文案有问题。
助理已经从中摸出了规律。
但她很珍惜这个机会,毕竟老板是个千万粉丝的大博主,她能进来工作,都是因为老板说她的气质很像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能就是宋佳桐吧。
她对宋佳桐充满好奇,但她不敢问,一问老板就伤心。
就要扫墓。
哎……
她以后说话要更注意了。
老板这么好, 不能让她伤心。
24
宋佳桐离开的第二年。
温敏和林铮的联系越来越少了。
因为林铮询问一些问题的时候, 温敏答不出来。
她就回:「姐夫,我不知道, 你自己多看看书吧。」
林铮沉默很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问。
因为他清楚, 另一个温敏从来不叫自己姐夫。
她都是直呼他的名字,有时候骂他狗男人、中登、老登,狗腿的时候会叫他老板。
她走了吗?
去哪里了?
会回来吗?
有时候他也不死心。
「回来了吗?」
温敏有时不理他,有时想故意扎一下他的心。
「可能也死彻底了。」
再后来, 林铮就不联系她了。
除了一些重要场合, 可能给她带来人脉,他会给她一张请帖, 其他的就不管了。
但很多人都知道她是林铮的小姨子, 会给她几分薄面。
温敏会想,这都是宋佳桐争取来的。
要是原本的自己,估计林铮巴不得和她撇清关系。
所以,她不感谢林铮, 她感谢宋佳桐。
她把自己赚的钱分成了两份,一份自己用, 一份单独存放, 留给宋佳桐。
她想, 她给宋佳桐五年时间,要是五年后她还不回来,她就把那些钱都捐了, 让宋佳桐心疼。
她知道宋佳桐是财迷。
她只要一幻想宋佳桐知道这些钱捐了哭得惨兮兮的样子, 她就能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又闭上嘴巴,笑不出来了。
第五年, 宋佳桐还是没回来。
温敏将钱捐了, 又花了一部分钱修葺了一下宋佳桐的坟墓。
说来也巧。
在墓园里,她遇见了来探望温苏的林铮。
林铮穿过长长的小路,缓缓走过来, 看着墓碑上的名字。
他喃喃了一句。
「原来她叫宋佳桐啊!」
「嗯,宋佳桐。」
佳人的佳, 梧桐的桐。
「很好听的名字。」
「人也很好!」
就在这时,我来了。
「再对」白云悠悠, 清风如酒, 令人微醺。
温敏不可避免地想起宋佳桐离开那天,她哭得狼狈又仓皇。
可现在她也已经能够风轻云淡地缅怀她。
可能这就是成长吧。
可这成长的代价,她有点不想要。
但事实不会如愿的。
她能够站在一个优秀的人身边那么久, 要知足了。
她也会一直提醒自己知足,清醒。
因为大博主一旦爬得太高, 都容易翻车。
她才不要翻车。
她要永远记得,她是从泥泞中走出来的小孩。
她不会忘记自己满脚脏污,更不会嫌弃别人满脚脏污。
她要记得苦难, 记得狼狈,记得自己的困顿, 这样才能更好地走好自己脚下的路。
对吧,宋佳桐?
再见了,宋佳桐!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我冷哼:没用的男人,吵架不行。他活生生一个克妻的怨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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