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踢出公司群的当晚,高管们瓜分了1800万年终奖,第二天董事长问我:那个2.3亿的政府项目,为什么只有你能对接?

  1

  凌晨四点一刻,空气里弥漫着主机过热散发出的焦糊味。

  章赫的脸被显示屏冷冽的蓝光映得惨白,像是一张失血过多的面具。

  眼球干涩得厉害,仿佛有两团火在眼眶里烧,他用力眨了眨,试图挤出一点泪水来润滑。

  食指在磨得发亮的回车键上重重一敲,给这份耗尽心血的架构书画上了休止符。

  文档底部的字数统计栏里,那个数字像是一串冰冷的密码:八万五千四百一十。

  九十八页,这是关于城市智慧大脑中枢系统的终极蓝图。

  章赫向后一靠,身下那把购自旧货市场的工学椅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呻吟。

  在这个位于龙华城中村不足十五平米的单间里,这把椅子是他唯一的战友。

  桌面狼藉一片,六个干瘪的红牛罐子堆成了金字塔,旁边的全麦面包已经干硬得像块石头。

  他抓过手机,指纹解锁的震动感让他麻木的手掌有了一丝知觉。

  通讯软件的图标右上角,红色的“99+”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指尖滑动,切入界面。

  置顶的那个群组,赫然写着“天擎科技核心战略群”。

  这个平日里等级森严的六百人大群,今夜却如同煮沸的开水。

  章赫的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缓缓滑动,像是在抚摸一把锋利的刀刃。

  最新跳出来的一条消息,来自行政部的刘主管,这人向来是把好手,见缝插针的功夫炉火纯青。

  “恭喜罗总!罗总英明神武,带领咱们天擎再创辉煌!”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烟花”和“红心”表情雨,整齐划一得令人作呕。

  章赫强压着心头的躁动往上翻阅记录。

  时间轴拉回晚上十一点半,董事长罗振华发话了。

  “今年集团净利润突破一千八百万,这是大家拼搏的结果,董事会已签批年终分红方案,明早财务会逐一邮件通知。”

  紧随其后,财务总监赵雅抛出了一张加密表格的截图,那分明就是一张贫富悬殊的判决单。

  章赫双指放大图片,像素块瞬间清晰起来。

  目光如探针一般,逐行扫描。

  营销中心总监,六十八万。

  研发中心总监,五十二万。

  海外事业部那个常年不见人影的经理,也有四十五万。

  手指一路滑到表格的最底端,那是残羹冷炙的归处。

  依然没有捕捉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我被踢出公司群当晚,高管们瓜分1800万年终奖,第二天董事长找我

  章赫不信命,把图片拽回顶端,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显微镜一样一个个字去过。

  确确实实,查无此人。

  关掉图片,他继续翻阅后续的对话。

  凌晨十二点半,行政部发了一条系统公告。

  “热烈欢迎罗威副总裁入群!”

  屏幕瞬间被复读机般的“欢迎罗总”刷屏了。

  罗威。

  那个罗董事长的亲侄子。

  三个月前,这人像颗陨石一样砸进公司,顶着副总裁的头衔,唯一的业绩就是开着那辆扎眼的荧光绿跑车在园区炸街。

  章赫记得分明,就在上周二,这人还把那双限量版球鞋架在会议桌上颐指气使。

  “章赫,那个城市大脑的方案你搞快点,我二叔那边等着要。”

  罗威口中的二叔,是省交通厅的一位处长。

  这个预算高达两亿三千万的超级项目,正是这位处长从中铺的路。

  但甲方的门槛高得吓人:技术架构必须具备国家级水准,不仅要懂代码,更要懂城市规划。

  放眼整个天擎科技,能啃下这块硬骨头的,除了章赫,绝无二人。

  唯有他,曾主导过两个省级重点实验室的搭建。

  手指机械地继续上滑。

  凌晨一点十五分,那个刘主管又发了一条全员禁言通知。

  “各位注意,群成员已达上限,为优化管理流程,现将对非核心管理层进行清理,感谢理解。”

  公告下方,附着一张即将被踢出局的“清洗名单”。

  章赫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死死钉在第三行。

  他的名字,像个笑话一样印在那里。

  退回主界面。

  那个被他置顶了整整两年、视为荣耀象征的群聊,已经彻底蒸发。

  系统弹出一行冷漠的灰字:您已被移出群聊。

  时间显示是一点十八分。

  那一刻,他正为了攻克一个并发量难题,在白板上画满了拓扑图。

  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掌心传来一阵酥麻。

  是一条银行的动账通知。

  “您尾号7391的账户入账工资一万两千五百元,当前余额五万六千二百一十点五元。”

  一万两千五,这是他这个月透支生命换来的全部报酬。

  没有绩效。

  没有分红。

  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章赫死盯着那串冰冷的数字,恨不得用目光将屏幕烧穿。

  良久,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重重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熄灭,狭窄的房间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

  窗外路灯惨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的破洞钻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斑驳的光斑。

  章赫像尊风化的石像般僵坐在黑暗中。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回到了五年前。

  同样是一个暴雨如注的深夜。

  为了抢修服务器宕机事故,他连续四十八小时未离岗,硬是把系统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罗振华那时候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动容:“小章啊,你就是公司的基石,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让你吃亏!”

  那时的章赫,真蠢,蠢得把这句客套话当成了誓言。

  这一信,就是五年。

  这五年,他带队拿下了十一个政府级的大标。

  全是同行看了都摇头的死局。

  别人解不开的算法,他来解。

  别人扛不住的压力,他来扛。

  所有的法定节假日他都自愿加班。

  通宵达旦更是家常便饭。

  薪资确实微调过,从八千涨到了一万一。

  职级也从高级工程师变成了首席技术专家。

  听着光鲜亮丽。

  可在这个圈子里,这种虚名一文不值。

  真正切蛋糕的,是那些名字后缀带着“总”字的权贵。

  是那些能稳坐在核心群里谈笑风生的人。

  是那些能在那一千八百万里大快朵颐的人。

  章赫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技术过硬,总有一天能凭实力敲开那扇门。

  此刻他才醍醐灌顶。

  有些门,从你签合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焊死的铁壁。

  就像那个所谓的战略群。

  他拼尽全力,半年前才被获准加入。

  结果就在他为公司燃尽最后一滴油的今夜,被人像掸去衣角的灰尘一样,轻蔑地踢了出来。

  章赫站起身。

  双腿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仿佛无数根针在扎。

  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扯开窗帘。

  凌晨的深圳,寂静得可怕。

  楼下巷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两只流浪狗在垃圾桶旁争抢着一块腐肉。

  远处的CBD大楼还亮着稀疏的灯火,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不知道那些光亮下,是否也蜷缩着像他一样被榨干价值的耗材。

  凝视片刻,他又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

  重新躺回硬板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漏水而泛黄的水渍。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愿想。

  也不敢去想。

  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环卫工人的扫地声,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沉睡去。

  2

  感觉刚阖眼没多久,闹钟尖锐的嘶鸣就把他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六点半。

  章赫从床上弹起,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狠狠拍在脸上。

  镜子里那张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个刚从战场退下来的逃兵。

  下颌那层青黑色的胡茬显得格外颓废。

  他一丝不苟地刮净了胡须,换上了那件为了见客户才舍得穿的免烫白衬衫。

  领口其实已经有些泛黄了。

  但这已是他衣橱里最体面的战袍。

  出门前,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各种APP推送的无关痛痒的消息堆满了通知栏。

  唯独没有那个工作大群的只言片语。

  那个更名为“天擎奋斗者”的大群,此刻死寂得像个停尸房。

  手指在图标上方悬停了半秒。

  最终还是锁了屏,将手机塞进裤兜。

  出门。

  早高峰的四号线,拥挤得令人窒息。

  章赫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前行,双脚几乎离地。

  车厢里充斥着肉包子味、廉价香水味和昨夜宿醉的酒气。

  这种混合气体在密闭空间里发酵,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抓紧头顶那根油腻的吊环,身体随着列车的加减速而僵硬地摆动。

  身侧两个年轻女孩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诶,听说咱们公司昨天发年终奖了,你到手没?”

  “别提了,我这种底层也就四万多,但我听说明星部门的总监拿了一百万呢!”

  “天呐,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算什么,听说大老板那个刚来的侄子,啥业绩没有,直接分了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凭什么啊?”

  “凭人家姓罗呗,投胎是门技术活。”

  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在章赫听来,每一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

  广告灯箱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像是在播放一部荒诞的黑白电影。

  抵达公司楼下,恰好是八点五十五分。

  天擎科技占据了这栋甲级写字楼的五层整。

  跨出电梯,前台姑娘抬头瞄了他一眼,眼神闪烁,慌忙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早。”章赫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早……”姑娘的声音细弱蚊蝇。

  章赫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工位。

  路过茶水间,隐约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听音色是行政部的刘主管和财务部的一个出纳。

  “……真的全发了?一千八百万?”

  “我还能骗你?昨晚我对账对到两点,罗董就在旁边亲自监工呢。”

  “那章赫怎么办?那两亿三千万的项目不是全指望他吗?一毛钱没有?”

  “嘘!小声点,不想混了?”

  声音戛然而止。

  但章赫听力极佳,还是捕捉到了漏网的后半句。

  “罗董说了,章赫就是个写代码的工具人,平台才是关键。再说了,一个外人,还想上主桌吃饭?”

  章赫的双脚仿佛被水泥浇筑在原地。

  里面的话音刚落,刘主管端着美式咖啡走出来,一抬头撞见章赫,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哟,章……章专家,这么早啊。”

  “早。”

  章赫侧身让出通道。

  那个小出纳低着头,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从旁边溜之大吉。

  走进茶水间,接了一杯滚烫的开水。

  伫立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水马龙。

  玻璃幕墙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穿着旧衬衫,端着纸杯,一脸死灰。

  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他似乎丧失了痛觉。

  回到工位,氛围诡异至极。

  平日里那些爱跟他称兄道弟的同事,今天一个个都把头埋进显示器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显得格外刻意。

  偶尔有人目光不慎与他相撞,吓得立刻触电般移开。

  章赫按下了主机电源键。

  输入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复杂密码。

  桌面上,那个名为“智慧城市大脑终极版”的文档图标刺痛了双眼。

  双击打开。

  九十八页。

  这是他三个月不眠不休熬出来的骨血。

  滚动滑轮,从头至尾再次审视。

  零差错。

  逻辑严密,算法模型精准到小数点后四位。

  打开企业邮箱。

  收件人栏填入:罗振华董事长,罗威副总裁,项目评审委员会。

  正文措辞官方且克制,附上了那份沉甸甸的文档,特意标注了核心架构所在的页码。

  将文档拖拽入附件区,点击发送。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发送成功”绿色提示框,章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桩事,至此算是有个了断。

  接下来,就静候命运的宣判吧。

  “章专家。”

  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回头一看,是财务部的实习生小杨。

  这姑娘刚转正,平日里总爱甜甜地喊他“赫哥”。

  今日却是一脸的局促不安。

  “怎么了?”

  “那个……赵总监让你去一趟财务部。”声音小得几乎被空调风声盖过。

  “现在?”

  “嗯。”

  章赫站起身。

  “是报销的事儿吗?单据我上周三就提交了。”

  “不是……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小杨眼神闪躲,不敢直视。

  跟在小杨身后走向财务部,章赫感觉背脊上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是看客的冷漠。

  推开财务部的玻璃门,赵雅正端坐在大班椅上看报表,脸上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赵总监,章专家到了。”

  赵雅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小章啊,坐。”

  章赫依言落座。

  赵雅将一叠单据推到面前。

  “上个月去上海出差的报销单,有几处违规,你得重填。”

  章赫拿起来扫了一眼。

  “哪里不对?”

  “这儿。”赵雅指着住宿费那一栏,“你填的是八百一天,公司新修订的制度,你这个职级上限是五百。”

  章赫愣了一瞬。

  “以前标准一直是八百啊。而且这次是在陆家嘴附近,最普通的快捷酒店都要六百多,我已经住得很偏了。”

  “制度就是制度。”赵雅的语气冷硬如铁,“以前是以前,现在罗董刚签发了降本增效文件,一切从紧。”

  章赫看着单据上自己手写的“两千四百元”,旁边整齐地贴着增值税发票。

  “那这发票……”

  “票是真的,但额度超了。”赵雅甩过来一份红头文件,“多出来的九百块,你自己填坑。”

  章赫沉默不语,定定地看着赵雅。

  赵雅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低头整理文件,手腕上的宝格丽手镯闪得人眼花。

  “还有事吗?”她问。

  “没了。”

  “那抓紧改了送回来。”

  章赫攥着被退回的单据走出门。

  走廊里安静得让人心悸。

  回到工位,他拔出笔,将“两千四百”狠狠划掉,改成了“一千五百”。

  然后在签名栏重重签下名字。

  每一笔划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下午一点半,再次去交单据。

  赵雅不在,只有小杨守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赵总监呢?”

  “陪罗副总见大客户去了。”小杨压低声音说道。

  章赫放下单据刚欲转身。

  “赫哥。”小杨突然叫住他。

  从抽屉深处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信封,像烫手山芋一样塞进他手里。

  “这是赵总监让转交给你的。”

  章赫捏了捏,信封薄得可怜。

  “这是什么?”

  “你的……项目专项奖金。”小杨的脸涨得通红,“赵总监说发现金是公司的老规矩。”

  章赫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叠崭新的粉红色钞票。

  抽出来清点了一下。

  四十张。

  四千块。

  “两亿三千万的项目,给我发四千?”章赫气极反笑。

  那笑声里满是凄凉与荒谬。

  小杨头都不敢抬,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她还交代什么了?”

  “她说……”小杨咬了咬下唇,“让你知足常乐,这项目按理说一分钱都不该给你。”

  章赫将钱塞回信封,折了两折,揣进裤兜。

  “谢了。”

  转身决绝离去。

  3

  下午两点半,章赫盯着那份重做的财务报表出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罗威发来的微信。

  “来我办公室一趟。”

  抬头望向角落里那个奢华的玻璃套房,罗威正翘着二郎腿打电话,笑得那叫一个猖狂。

  章赫走过去,指节扣响玻璃门。

  “进。”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推门而入,罗威下巴扬了扬,指向对面的待客椅。

  “坐。”

  这间办公室比章赫那个鸽子笼大了足足二十倍。

  意大利真皮沙发,紫砂茶具,角落里还立着一个恒温雪茄柜。

  “方案我大概扫了一眼。”罗威剪了一根古巴雪茄点燃,“写得还算凑合。”

  “分内之事。”

  “不过有几处细节得调整。”罗威翻到封面页,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这儿,负责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改成我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章赫盯着那行黑体字。

  “项目总负责人:章赫”。

  这个名头,他背负了五年。

  “凭什么?”

  “没凭什么。”罗威弹了弹烟灰,神情轻蔑,“项目是我二叔给的资源,我挂名天经地义。”

  章赫抿紧了嘴唇。

  “还有这儿,首席架构师,也改成我。”

  “你连最基础的代码逻辑都看不懂。”章赫冷冷地回怼。

  “我看懂那玩意儿干嘛?”罗威乐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只要名字印在这儿就行。活儿还是你干,放心,亏待不了你。”

  “亏不了是多少?”章赫死死盯着他。

  罗威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你怎么这么庸俗?集团什么时候亏欠过你?”

  “昨晚。”

  罗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是董事会的集体决议,我也无权干涉。”

  “一千八百万,我分文未取。”

  “也不能说分文未取吧,”罗威一脸戏谑,“你不是拿了四千块特别贡献奖吗?”

  章赫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八岁、只会坐享其成的二世祖。

  凝视了许久。

  然后缓缓站起身。

  “方案我不会改。”

  “你说什么?”罗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说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改。负责人是我,架构师也是我。想改名,你自己动手。”

  “章赫!”罗威猛地拍案而起,将雪茄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的脸昨晚就被你们撕碎踩在地上了。”

  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你给我站住!今天跨出这个门,明天就别想再进公司一步!”

  章赫的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金属的触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头给了罗威一个冰冷的微笑。

  “罗副总,方案我已经同步发给省发改委专家组了,用的是我的私人邮箱。现在改,晚了。”

  罗威的脸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你干了什么?”

  “我说,终极版方案已经送达。就在你们忙着瓜分一千八百万的时候。”

  拉开门,大步流星走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回到工位,打开私人邮箱。

  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来自省发改委招标办。

  “章赫先生:方案已收悉,专家组初审认为极具前瞻性。现特邀您周四上午十点参加现场答辩,地点省政务中心806会议室。”

  章赫盯着邮件看了许久,眼眶微热。

  然后点击打印。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三张带着温度的纸张。

  折叠整齐,放入文件袋,塞进背包深处。

  下午四点,正在格式化工作电脑的硬盘,桌上的座机刺耳地响了。

  董事长秘书的声音冷得掉渣。

  “罗董让你立刻过去一趟。”

  “好。”

  挂断电话起身,全办公室的人都抬起头行注目礼,眼神复杂难辨。

  章赫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路过副总裁办公室,看见罗威像头暴怒的困兽一样盯着他,眼神怨毒。

  敲门进入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奢华程度比罗威那边更有过之无不及,墙上挂着名家的山水泼墨。

  罗振华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小章啊,来公司快十年了吧?”

  “九年零三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啊。”罗振华感叹道,“记得你刚入职时还很青涩,现在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章赫没有接茬,沉默以对。

  “方案我看了,写得无可挑剔。”罗振华话锋一转,“听说你跟小威闹别扭了?”

  “他要剽窃我的署名,我没同意。”

  “小威年轻气盛不懂事,你多包涵。”罗振华摆出一副慈祥长辈的姿态,“不过这项目是他二叔牵线的,咱们是不是可以灵活变通一下?”

  “怎么个灵活法?”

  “方案改不了了,但执行阶段让小威做总协调,毕竟他是副总,得有点实绩才能服众。”

  章赫静静地注视着这只老狐狸。

  “罗董,这项目从立项到架构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他连周会都没参加过一次。”

  “我知道。”罗振华点头,“但做人不能太斤斤计较,功劳是大家的嘛。”

  “那一千八百万也是大家的吗?”

  罗振华的表情瞬间凝固。

  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年终奖是按规矩办,你是技术岗,不是管理岗。”

  “那罗威为什么能拿一百二十万?”

  “他是副总裁,也是我亲侄子。”罗振华眼神骤冷,“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章赫没有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小章,你的委屈我懂。等项目拿下来,我特批给你五十万特别奖,怎么样?”

  章赫笑意更冷。

  “净利润两千万的项目,给我百分之二点五?”

  “不少了,别人连这零头都没有。”

  “罗威呢?”

  “那是两码事!”罗振华终于失去了耐心,声调拔高。

  章赫笑了笑,挺直了腰杆站起身。

  “罗董,没事我先回去了。”

  “小章。”罗振华的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想清楚,离开天擎,你在深圳还能去哪?这个圈子很小的,我说句话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章赫拉开门,背对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

  “那你就回去好好想想,别自毁前程。”

  大门合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回到工位,开始清理私人物品。

  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

  一个用了五年的旧保温杯,几本翻烂的专业书,一个移动硬盘,还有那个装着证件的文件袋。

  统统装进纸箱,关机,拔掉电源线。

  抱着箱子往外走。

  整个研发部鸦雀无声,连键盘声都消失了。

  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极低的嘀咕声。

  “真走了?敢跟老板硬刚,这是找死啊。”

  “可惜那个大项目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可惜啥,人家有二叔,你有吗?”

  走进电梯,看着镜面中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的自己。

  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章赫先生吗?我是招标办的,方案有几个技术细节想跟您当面确认,明早九点方便来一趟吗?”

  章赫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方便。”

  “好,那明天见。”

  挂断电话,抱着纸箱往地铁站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实。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注定无法回头。

  不回头,挺好。

  4

  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章赫站在地铁口的台阶上,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罗威发来的消息,只有冰冷的五个字:“你被解雇了。”

  扫了一眼,直接锁屏,塞回裤兜。

  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

  路过一个分类垃圾桶,他停下了脚步。

  打开纸箱,掏出那个印着“天擎科技,光耀未来”字样的保温杯。

  字迹都已经磨损得斑驳不清。

  将剩茶水倒进花坛,手一松,杯子“哐当”一声坠入垃圾桶深处。

  移动硬盘和那些旧书也一并扔进了回收箱。

  最后只剩下那个牛皮文件袋。

  里面是各种证件和复印件,最底层压着一张五年前的合影。

  庆功宴上,罗振华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灿烂无比,他自己则笑得腼腆又充满信任。

  翻到背面,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公司永远不会亏待你。”

  墨迹已经有些晕染模糊了。

  拇指用力摩挲了一下,没擦掉。

  把照片放回去,小心收好文件袋。

  这个得留着,当个永远的警钟。

  地铁里依旧人山人海,婴儿的哭闹声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海里全是罗振华那句“你能去哪里”。

  是啊,三十三岁,没房没车,存款不到六万,还有个患慢性病的老妈要养。

  九年青春喂了狗,最后拿着四千块滚蛋。

  回到那个潮湿的老旧小区,爬上七楼。

  六楼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是房东王婶在催租,一个外卖小哥红着脸侧身挤过章赫身边跑下楼。

  “小章回来啦。”王婶立马堆起笑脸,“那个房租……”

  “明天下午六点前转给您。”

  “那就好,我也急着周转。”

  进了屋,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水渍像张嘲讽的鬼脸。

  拿起手机,那个“章氏家族群”几百条消息正在轰炸。

  三舅公发了罗威提玛莎拉蒂的照片,背景正是天擎大楼。

  群里一片令人作呕的溜须拍马,还有人艾特罗威让他多照顾照顾章赫。

  罗威回了个虚伪的笑脸:“一定一定,都是自家人,好说。”

  章赫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直接退了群。

  给母亲拨了个电话。

  “妈,身体咋样?”

  “刚跳完广场舞回来,硬朗着呢。你咋这时候打电话?”

  “今天下班早。”撒了个拙劣的谎。

  “吃饭没?别老饿着胃。”

  “没呢,这就吃。”

  “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知子莫若母。

  “没,就是突然想你了。”

  “傻孩子。对了,那个大项目奖金发了吧?”

  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紧。

  “发了。”

  “发了多少?”

  “四……四千。”

  “哦,那也行,买点好吃的补补。”母亲语气里难掩失望,但更多是安慰,“别往家寄钱了,我有退休金,够用。”

  挂了电话,章赫看着天花板发呆,眼角有些湿润。

  第二天清晨,被招标办的电话铃声叫醒。

  简单洗漱一番,刮净了胡子,穿上昨天那件白衬衫。

  赶到省政务中心,806会议室。

  三位资深专家已经在座。

  钱主任开门见山:“章先生,方案非常出色,特别是数据模型部分,令人耳目一新。”

  章赫拿出连夜准备好的数据演练报告。

  一番专业的对答下来,三位专家频频点头,眼中流露赞许。

  最后,钱主任严肃起来。

  “天擎那边发函说项目负责人换成了罗威,而且申明你只是个普通技术人员。”

  “项目是我全权负责架构的,罗威甚至没看过一行代码。”

  “那你能保证全程技术跟进吗?”

  “我能保证。但我昨天已经正式离职了。”

  拿出离职证明放在桌上。

  钱主任愣住了。

  “这项目非同小可,我们需要有实力的公司主体托底,你个人……”

  章赫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不过,”钱主任话锋一转,“省厅李处长特意交代,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非你不可。他对你的能力评价极高。”

  章赫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这样,你回去等消息,明天中午前给你最终答复。”

  出了政务中心,章赫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路过一家星巴克,看见门口贴着招聘咖啡师,月薪四千五。

  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店长是个前四大审计员,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迫。

  “被裁了?”

  “嗯。”

  “我也是。想好了随时来,管够咖啡喝。”

  走出咖啡馆,看了眼余额,不到五万六。

  手机突然震动,老同学顾晓曼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出来了?晚上一起吃饭,给你去去晦气。”

  晚上七点,江景旋转餐厅。

  顾晓曼一身高定名牌,听完他的遭遇,轻轻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你现在想干嘛?真去卖咖啡?”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们这种技术男,受了打击第一反应就是逃避现实。”

  顾晓曼抿了一口红酒。

  “你错了,你太适合这行了,适合到让人害怕。罗振华那是把你当刀使,现在觉得刀太快怕伤了手,就想把你这把刀给折了。”

  “现在你手里握着王牌,那就是你自己。”

  “招标办非你不可,你就自己单干。”

  “我没钱。”

  “我有。”顾晓曼盯着他的眼睛,“我投你六百万,够不够?”

  章赫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为什么?”

  “第一,你技术牛,稳赚不赔。第二,我想看罗振华那老家伙被打脸的样子。”

  顾晓曼笑了,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

  “先吃饭,吃饱了咱们聊股权分配。”

  吃完饭,顾晓曼开着保时捷送他回城中村。

  “明天上午九点来签合同,注册公司。”

  “好。”

  回到天台的小屋,打开那个文件袋。

  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

  在背面那行“公司永远不会亏待你”下面,用力写下一行力透纸背的新字:

  “2024.11.20,离开天擎。从今天起,我只信我自己。”

  拉开窗帘,看着远处广州塔璀璨的灯光。

  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妈,换新工作了,老板很器重我,别担心。”

  关机,躺下。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第5章 破晓

  01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城中村的巷道里已经飘起了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章赫被窗外传来的吆喝声吵醒,睁开眼时,发现手机屏幕亮着,是顾晓曼发来的定位——前海自贸区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的18层。他揉了揉眼睛,盯着那串地址看了许久,才确信这不是梦。

  昨晚躺在床上,他几乎一夜未眠。顾晓曼的六百万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不是没有想过单干,但九年的打工生涯早已磨平了他的锐气,让他习惯了在规则里低头。直到被踢出群聊的那个夜晚,看着高管们瓜分1800万的转账截图,他才明白,所谓的规则,从来都是为弱者量身定做的枷锁。

  简单洗漱后,他换上了顾晓曼昨晚让人送来的新衬衫。棉质面料挺括顺滑,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摸起来像一片云。镜子里的男人,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锐利。

  下楼时,王婶正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他,笑着说:“小章今天穿得这么精神,是去见女朋友啊?”

  章赫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算是吧,去见个重要的人。”

  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已经停在那里。车窗降下,露出顾晓曼带着笑意的脸:“上车吧,章总。”

  这个称呼让章赫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真皮座椅柔软得像云朵。顾晓曼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公司章程初稿,你看看,股权比例我写的是你七我三,技术入股占大头。”

  章赫接过文件,指尖划过烫金的公司名称——“星途科技”。这三个字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前路。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问。

  “因为我相信,你的技术能让我们走出一条星光大道。”顾晓曼笑着发动了车子,“而且,天擎的谐音是‘天晴’,我们就叫‘星途’,比他们更亮。”

  车子驶入前海自贸区,沿途都是崭新的写字楼和摩天大楼。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章赫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自己像在穿越一条时光隧道,从泥泞的城中村,驶向了充满希望的未来。

  02

  星途科技的办公室在18层,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顾晓曼带着章赫参观了整个办公区:开放式的工位、独立的会议室、设备齐全的实验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咖啡吧。

  “这些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布置的,”顾晓曼说,“实验室里的服务器和测试设备都是最新款,我已经让技术团队的人今天下午到位。”

  章赫站在实验室里,看着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是他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技术阵地,不用再挤在城中村的小屋里,不用再用旧货市场淘来的椅子,不用再看着别人瓜分自己的成果。

  “对了,招标办的钱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顾晓曼递给他一份邮件,“他们同意我们以星途科技的名义参与项目竞标,前提是你作为核心技术负责人全程跟进。”

  章赫点开邮件,看到招标办的正式函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暴雨夜,罗振华握着他的手说“公司永远不会亏待你”的场景。

  “怎么了?”顾晓曼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没什么,”章赫笑了笑,“只是觉得,有些事,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顾晓曼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原点,是新的起点。对了,我已经让律师准备了竞业限制的反诉材料,天擎要是敢拿这个说事,我们奉陪到底。”

  章赫点点头,目光坚定:“好。”

  03

  下午两点,星途科技的第一次全员会议在会议室召开。顾晓曼介绍了公司的核心业务和发展规划,然后把话筒交给了章赫。

  章赫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出了城市智慧大脑的架构图。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从数据采集到算法模型,从系统集成到安全防护,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深入浅出。

  台下的技术团队成员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发出惊叹声。他们大多是顾晓曼从各大科技公司挖来的精英,原本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技术负责人还有些怀疑,但听完章赫的讲解后,眼神里都充满了敬佩。

  “章工,您这个算法模型的并发量处理能力,比我们之前做的要强三倍!”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兴奋地说。

  “是的,”章赫笑着点头,“这个模型我优化了三个月,针对政务场景做了专门的适配。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做边缘计算的部署,确保系统的稳定性和响应速度。”

  会议结束后,技术团队的成员们围上来,围着章赫问各种技术问题。章赫耐心地一一解答,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顾晓曼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章赫不仅是一个技术天才,更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他身上那种专注和热情,能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04

  接下来的几天,章赫全身心投入到项目的准备工作中。他带着技术团队对方案进行了最后的优化,补充了边缘计算和安全防护的细节,还制作了一套完整的演示系统。

  与此同时,天擎科技那边也没闲着。罗威得知星途科技参与竞标后,气得差点砸了办公室。他让行政部发了一封律师函,指责章赫违反竞业限制,要求星途科技退出竞标。

  顾晓曼收到律师函后,只是冷笑了一声,就让律师团队回了一封函,指出天擎科技未足额支付章赫的劳动报酬,竞业限制协议自动失效。

  罗振华看到回函后,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章赫竟然敢跟他正面硬刚,更没想到顾晓曼会这么快就拿出了证据。他让财务总监赵雅查了章赫的工资记录,发现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绩效奖金的情况。

  “这个顾晓曼到底是什么来头?”罗振华问秘书。

  “她是顾氏集团的千金,顾氏集团是省内最大的投资公司之一。”秘书回答。

  罗振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顾氏集团的实力,要是真的跟他们对上,天擎科技讨不到任何好处。他揉了揉眉心,陷入了沉思。

  05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城中村的巷道里已经飘起了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章赫被窗外传来的吆喝声吵醒,睁开眼时,发现手机屏幕亮着,是顾晓曼发来的定位——前海自贸区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的18层。他揉了揉眼睛,盯着那串地址看了许久,才确信这不是梦。

  昨晚躺在床上,他几乎一夜未眠。顾晓曼的六百万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不是没有想过单干,但九年的打工生涯早已磨平了他的锐气,让他习惯了在规则里低头。直到被踢出群聊的那个夜晚,看着高管们瓜分1800万的转账截图,他才明白,所谓的规则,从来都是为弱者量身定做的枷锁。

  简单洗漱后,他换上了顾晓曼昨晚让人送来的新衬衫。棉质面料挺括顺滑,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摸起来像一片云。镜子里的男人,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锐利。

  下楼时,王婶正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他,笑着说:“小章今天穿得这么精神,是去见女朋友啊?”

  章赫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算是吧,去见个重要的人。”

  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已经停在那里。车窗降下,露出顾晓曼带着笑意的脸:“上车吧,章总。”

  这个称呼让章赫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真皮座椅柔软得像云朵。顾晓曼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公司章程初稿,你看看,股权比例我写的是你七我三,技术入股占大头。”

  章赫接过文件,指尖划过烫金的公司名称——“星途科技”。这三个字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前路。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问。

  “因为我相信,你的技术能让我们走出一条星光大道。”顾晓曼笑着发动了车子,“而且,天擎的谐音是‘天晴’,我们就叫‘星途’,比他们更亮。”

  车子驶入前海自贸区,沿途都是崭新的写字楼和摩天大楼。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章赫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自己像在穿越一条时光隧道,从泥泞的城中村,驶向了充满希望的未来。

  星途科技的办公室在18层,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顾晓曼带着章赫参观了整个办公区:开放式的工位、独立的会议室、设备齐全的实验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咖啡吧。

  “这些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布置的,”顾晓曼说,“实验室里的服务器和测试设备都是最新款,我已经让技术团队的人今天下午到位。”

  章赫站在实验室里,看着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是他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技术阵地,不用再挤在城中村的小屋里,不用再用旧货市场淘来的椅子,不用再看着别人瓜分自己的成果。

  “对了,招标办的钱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顾晓曼递给他一份邮件,“他们同意我们以星途科技的名义参与项目竞标,前提是你作为核心技术负责人全程跟进。”

  章赫点开邮件,看到招标办的正式函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暴雨夜,罗振华握着他的手说“公司永远不会亏待你”的场景。

  “怎么了?”顾晓曼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没什么,”章赫笑了笑,“只是觉得,有些事,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顾晓曼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原点,是新的起点。对了,我已经让律师准备了竞业限制的反诉材料,天擎要是敢拿这个说事,我们奉陪到底。”

  章赫点点头,目光坚定:“好。”

  下午两点,星途科技的第一次全员会议在会议室召开。顾晓曼介绍了公司的核心业务和发展规划,然后把话筒交给了章赫。

  章赫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出了城市智慧大脑的架构图。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从数据采集到算法模型,从系统集成到安全防护,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深入浅出。

  台下的技术团队成员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发出惊叹声。他们大多是顾晓曼从各大科技公司挖来的精英,原本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技术负责人还有些怀疑,但听完章赫的讲解后,眼神里都充满了敬佩。

  “章工,您这个算法模型的并发量处理能力,比我们之前做的要强三倍!”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兴奋地说。

  “是的,”章赫笑着点头,“这个模型我优化了三个月,针对政务场景做了专门的适配。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做边缘计算的部署,确保系统的稳定性和响应速度。”

  会议结束后,技术团队的成员们围上来,围着章赫问各种技术问题。章赫耐心地一一解答,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顾晓曼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章赫不仅是一个技术天才,更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他身上那种专注和热情,能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章赫全身心投入到项目的准备工作中。他带着技术团队对方案进行了最后的优化,补充了边缘计算和安全防护的细节,还制作了一套完整的演示系统。

  与此同时,天擎科技那边也没闲着。罗威得知星途科技参与竞标后,气得差点砸了办公室。他让行政部发了一封律师函,指责章赫违反竞业限制,要求星途科技退出竞标。

  顾晓曼收到律师函后,只是冷笑了一声,就让律师团队回了一封函,指出天擎科技未足额支付章赫的劳动报酬,竞业限制协议自动失效。

  罗振华看到回函后,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章赫竟然敢跟他正面硬刚,更没想到顾晓曼会这么快就拿出了证据。他让财务总监赵雅查了章赫的工资记录,发现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绩效奖金的情况。

  “这个顾晓曼到底是什么来头?”罗振华问秘书。

  “她是顾氏集团的千金,顾氏集团是省内最大的投资公司之一。”秘书回答。

  罗振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顾氏集团的实力,要是真的跟他们对上,天擎科技讨不到任何好处。他揉了揉眉心,陷入了沉思。

  周四上午十点,省政务中心806会议室,项目竞标答辩正式开始。

  章赫带着星途科技的团队走进会议室时,天擎科技的团队已经坐在那里了。罗威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他看到章赫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答辩开始后,罗威首先上台,拿着章赫写的方案,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他对技术细节一窍不通,念到专业术语时结结巴巴,引得台下的专家们频频皱眉。

  轮到章赫上台时,他自信地走到台前,打开了演示系统。随着他的讲解,大屏幕上出现了城市智慧大脑的实时运行画面:交通流量的动态监测、公共资源的智能调度、应急事件的快速响应……每一个场景都栩栩如生,让专家们眼前一亮。

  “章先生,您这个系统的安全防护是怎么做的?”钱主任问。

  章赫调出了安全防护模块的演示画面:“我们采用了三层防护体系,第一层是防火墙和入侵检测系统,第二层是数据加密和访问控制,第三层是应急响应和灾难恢复。而且,我们的系统通过了国家级的安全认证,能够抵御高级持续性威胁攻击。”

  专家们纷纷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答辩结束后,专家们进行了闭门评审。一个小时后,钱主任走出会议室,宣布了结果:“经过专家组的评审,星途科技的方案在技术先进性、系统稳定性和安全防护方面都表现优异,一致同意由星途科技承接本次项目。”

  章赫听到这个结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看向台下的顾晓曼,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闪烁着泪光。

  罗威则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想要抢走的项目,最终还是落到了章赫手里。

  项目中标后,星途科技立刻成了行业内的焦点。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了这个消息,称星途科技“以技术实力逆袭行业巨头”。章赫也成了科技圈的名人,受邀参加各种技术论坛和峰会。

  天擎科技则陷入了舆论的漩涡。有媒体曝光了天擎科技高管瓜分年终奖、排挤核心技术人员的丑闻,导致公司股价大跌。罗振华不得不出面道歉,并承诺整改,但投资者的信心已经受到了严重打击。

  一个月后,星途科技举行了项目启动仪式。省交通厅的李处长、招标办的钱主任,还有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明远都出席了仪式。

  顾明远在致辞中说:“星途科技的成功,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公平和正义的胜利。我相信,在章赫先生的带领下,星途科技一定能为城市智能化建设做出更大的贡献。”

  章赫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嘉宾和团队成员,心里充满了感慨。他想起了那个被踢出群聊的夜晚,想起了在城中村的小屋里度过的无数个不眠之夜,想起了母亲电话里的安慰,想起了顾晓曼的信任和支持。

  他拿起话筒,声音哽咽:“今天,我站在这里,想对所有曾经像我一样被忽视、被排挤的技术人说,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不要怀疑自己的价值。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的光芒会被所有人看到。”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仪式结束后,章赫走到母亲身边,挽着她的手,笑着说:“妈,您看,儿子没让您失望。”

  母亲看着他,眼里满是骄傲:“我就知道,我的儿子是最棒的。”

  项目启动后,章赫带着技术团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开发工作。他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和团队成员一起攻克技术难题,优化系统性能。

  顾晓曼则负责公司的运营和融资。她凭借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为星途科技争取到了更多的项目和投资。公司的规模不断扩大,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了上百人。

  半年后,城市智慧大脑系统正式上线运行。系统在交通管理、公共安全、应急响应等方面都表现出色,得到了政府和市民的一致好评。

  在系统上线的庆祝晚宴上,顾晓曼端着酒杯走到章赫身边:“章总,恭喜你,梦想成真了。”

  章赫笑着碰了碰她的酒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梦想,是我们所有人的梦想。”

  就在这时,章赫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罗振华的声音:“小章,我是罗振华。我想跟你谈谈,关于天擎科技的收购事宜。”

  章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罗董,您找错人了吧?我现在是星途科技的CEO,不负责天擎的事。”

  “我知道,”罗振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天擎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想把公司卖给星途。你是技术出身,比我更懂这个行业,我相信你能让天擎重新站起来。”

  章赫沉默了片刻,说:“罗董,您当初说过,公司永远不会亏待我。但您食言了。现在,我也想说,星途科技不会收购天擎。不过,我可以考虑,让星途和天擎建立技术合作关系,帮助天擎转型。”

  罗振华听到这话,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好,谢谢你,小章。”

  挂了电话,顾晓曼好奇地问:“是谁啊?”

  “罗振华,”章赫笑着说,“他想把天擎卖给我们。”

  顾晓曼挑了挑眉:“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可以合作,但不收购。”章赫看着窗外的夜景,“毕竟,天擎是我奋斗了九年的地方,我不想看着它倒下。而且,我相信,竞争不是目的,合作共赢才是未来的趋势。”

  顾晓曼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赏:“你长大了,章总。”

  一年后,星途科技在创业板上市,市值突破了百亿。章赫作为公司的创始人兼CEO,成了亿万富翁。但他并没有忘记初心,依然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和团队成员一起做技术研发。

  他在城中村的小屋已经租给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那个大学生像当年的他一样,怀揣着梦想,在狭小的空间里熬夜写代码。章赫偶尔会回去看看,给他一些技术上的指导,还送了他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母亲也从老家搬了过来,住进了章赫买的海景房。每天早上,她都会去海边散步,晚上则在家里做饭,等着章赫回来。

  周末的时候,章赫会带着母亲和顾晓曼一起去爬山、看电影。他们像普通的一家人一样,享受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有一天,章赫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张五年前的合影。照片背面,罗振华写的“公司永远不会亏待你”已经模糊不清,而他自己写的“从今天起,我只信我自己”却依然清晰。

  他拿起笔,在照片的空白处,又写下了一行字:“原来,最可靠的不是别人的承诺,而是自己的实力。原来,最好的报复不是毁灭对方,而是活得比他更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照片上,照亮了这行字。章赫看着照片,笑了。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将带着星途科技的团队,继续在技术的道路上前行,为城市的智能化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的星途,才刚刚开始。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我被踢出公司群当晚,高管们瓜分1800万年终奖,第二天董事长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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