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生后，缺席三天的丈夫推开家门，看见我和我妈在喝鸡汤

　　女儿出生后，缺席三天的丈夫推开家门，看见我和我妈在喝鸡汤

　　「现在？」顾泽宇的音调扬起来，「不是还有几天才到日子吗？」

　　「已经过了预产期了……」又一阵剧痛袭来，林薇弯下腰，额头的汗滴在地板上，「你能不能回来？送我去医院……」

　　「现在怎么走？」顾泽宇的语气更加烦躁，「团建是公司出钱定的，我是项目组长，这会儿走了像什么话？」

　　林薇的心直往下沉。

　　「可我要生了啊……」她声音里带了哭腔，「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但这边真的走不开！」顾泽宇直接打断她，「苏晴他们都在等着，活动流程都安排好了，我走了谁主持？你先自己打车去医院，我忙完马上回来。」

　　「顾泽宇！」林薇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可能要生了！你让我一个人去？！」

　　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顾哥，烤羊腿好了，大伙儿等你来切呢！」

　　「来了来了！」顾泽宇应了一声，又对着电话匆匆说，「薇薇，你别闹脾气行不行？生孩子有医生护士呢，你先去，我明儿一早就赶回去。」

　　「明早？」林薇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如果我今晚就生呢？」

　　「那就生啊，医院还能让你出事？」顾泽宇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好了我真得挂了，钱不够我微信转你。」

　　「顾哥——」那女声又飘过来，带着笑意，「苏晴说你要再不来，她可要生气了！」

　　「马上！」顾泽宇匆匆丢下一句，「薇薇，我先挂了，你自己处理。」

　　「顾泽宇！你竟敢——」

　　「嘟……嘟……嘟……」

　　忙音像冰冷的针，扎进耳朵里。

　　林薇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沙发边缘。

　　肚子还在疼，可胸口那儿更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闷得喘不上气。

　　她不是没想过他会这样。

　　怀孕这九个多月，产检他陪过几次？三次？四次？孕晚期她腿肿得像个馒头，让他帮忙揉揉，他说加班太累，转头就和同事去喝酒。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她挺着肚子在做。

　　她总安慰自己，等孩子生了就好了，等当了爸爸，他总会有点责任心的。

　　可现在，她要生了，他在哪儿？

　　在温泉度假村，和那个叫苏晴的女同事切烤羊腿。

　　林薇抬手抹了把脸，湿漉漉的全是泪。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妈……」

　　电话刚通，沈静云的声音就冲了出来：「薇薇？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妈，我可能要生了……」林薇拼命让声音平稳些，「泽宇……泽宇去团建了，回不来。」

　　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沈静云的声音斩钉截铁：「等着！妈马上到！十五分钟！不，十分钟！」

　　「妈你别急，路上小心……」

　　「我知道！你躺着别动！我这就出门！」

　　挂了电话，林薇撑着沙发站起来，忍着剧痛开始收拾待产包。

　　东西早就备好了，她一件件往里塞：产妇护理垫、换洗衣服、婴儿包被、奶粉……

　　每弯一次腰，肚子就扯着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咬着牙，一件没落下。

　　收拾完，她瘫在沙发上等。

　　疼痛越来越密，从十几分钟一次，缩到五六分钟一次。

　　她点开手机计时器，机械地记录着宫缩间隔。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顾泽宇发来的。

　　「转你三千，打车用。到了医院告诉我。」

　　下面跟着一笔转账。

　　林薇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往下掉。

　　三千块。

　　怀孕九个月，他陪产检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孕晚期她失眠严重，整夜睡不着，他嫌她翻身吵，直接搬去了客房。

　　她孕吐最厉害时瘦了快十斤，他说「哪个女人怀孕不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她要生了，他转来三千块钱，让她自己打车去医院。

　　门铃响了。

　　林薇撑着站起来，拉开门。

　　沈静云站在门外，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大布袋，气喘吁吁。

　　「妈……」

　　「别说话，走！」沈静云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拎起待产包，「车在楼下，我让师傅等着了。」

　　「师傅？」

　　「打车过来的，让司机别走，加了钱等着。」沈静云语速飞快，「能走吗？要不要妈背你？」

　　「能走……」林薇鼻子一酸。

　　母女俩搀扶着下楼。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一看这情况，赶紧下车帮忙开门。

　　「去市妇幼，师傅，麻烦开快点！」沈静云扶着女儿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林薇靠在妈妈肩上，宫缩又来了，她疼得死死攥住妈妈的手。

　　「深呼吸，薇薇，深呼吸……」沈静云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妈在这儿。」

　　「妈……」林薇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他真的没回来……」

　　沈静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抱紧女儿，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薇薇，听妈说，现在啥也别想，就想着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至于顾泽宇……等生完了，咱们再慢慢跟他算账。」

　　林薇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

　　至于顾泽宇……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到是朋友圈的提醒——苏晴发了条新动态。

　　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是雾气缭绕的温泉池，第二张是烤得油亮的羊腿，第三张是KTV包厢，顾泽宇拿着话筒，苏晴紧挨着他坐，笑得花枝乱颤。

　　配文：「团建首日嗨翻天～感谢顾哥带队，玩得太爽啦！」

　　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林薇盯着那张KTV照片。

　　照片里，苏晴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顾泽宇椅背上，身子歪向他那边，几乎要贴到他肩上。

　　而顾泽宇笑得特别开心。

　　林薇按熄屏幕，把脸埋进妈妈怀里。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窗外霓虹连成模糊的光带。

　　宫缩越来越频繁，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可她心里那片冰冷的海，比身体的疼更刺骨。

　　沈静云感觉到女儿在发抖，抱得更紧了。

　　「薇薇，妈在呢。」她重复这句话，像在发誓，「妈永远在。」

　　林薇没吭声。

　　只是死死抓着妈妈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沈静云的皮肤里。

　　车子终于停在医院急诊门口。

　　沈静云扶着女儿下车，司机大姐也下来帮忙：「要轮椅吗？我去推！」

　　「谢谢师傅！」沈静云连声道谢。

　　林薇被扶上轮椅，推进急诊室。

　　护士过来问情况，沈静云对答如流，条理清晰。

　　「宫缩几分钟一次？」

　　「三四分钟。」林薇自己回答。

　　护士看了她一眼：「家属呢？你老公呢？」

　　林薇沉默了两秒。

　　「他出差了。」沈静云抢着说，「我是她妈妈，我来签字。」

　　护士点点头，推着林薇往产房走。

　　进产房前，林薇拉住妈妈的手。

　　「妈。」

　　「嗯？」

　　「如果有什么事……」林薇的声音很轻，「一定要保住孩子。」

　　「胡说八道！」沈静云眼睛红了，「你俩都会好好的！妈在外头等你，别怕！」

　　产房的门关上了。

　　沈静云站在门外，掏出手机，找到顾泽宇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

　　这次接了，却是个女声：「喂？哪位啊？」

　　沈静云愣了一下：「我找顾泽宇。」

　　「顾哥在唱歌呢，不方便接电话。您哪位？有事我转告。」

　　沈静云深吸一口气：「我是他岳母。告诉他，他老婆进产房了，让他立刻、马上给我回电话！」

　　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女声笑了：「阿姨，顾哥现在真走不开，我们团队活动呢。要不您让薇薇姐先自己生着？生完了顾哥肯定回去。」

　　沈静云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告诉顾泽宇，如果他今晚不出现，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女儿和外孙。」

　　说完，直接挂断。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婴儿啼哭声。

　　沈静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长椅上。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老照片——那是林薇小时候，骑在爸爸脖子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摸了摸照片里女儿的脸，轻声说：「薇薇，别怕，妈在呢。」

　　产房里，林薇躺在产床上，听着助产士的指令，一次次用力。

　　汗水把头发全打湿了，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可她咬着牙，一声没喊。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婚礼上顾泽宇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怀孕初期他小心翼翼摸她肚子的模样；还有今晚电话里，他说「团建走不开」。

　　最后定格在苏晴朋友圈那张照片上——顾泽宇笑得那么灿烂，旁边是年轻漂亮的女同事。

　　「使劲！看到头了！」助产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薇吸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产房的寂静。

　　「恭喜，是个女儿，六斤七两，特别健康！」助产士把清理好的婴儿抱到她面前。

　　小小的，红红的，闭着眼睛，哭声却格外有力。

　　林薇看着那个小生命，眼泪终于决堤。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

　　「宝贝……」她声音哽咽，「妈妈在这儿。」

　　02

　　产房外，沈静云听到哭声，猛地站起来。

　　门开了，护士推着林薇出来，婴儿躺在她身边的小推车里。

　　「母女平安。」护士笑着说。

　　沈静云冲过去，先看了看外孙女，又握住女儿的手：「薇薇，辛苦了……」

　　林薇摇摇头，看向妈妈：「妈，我手机呢？」

　　沈静云把手机递给她。

　　林薇打开微信，找到顾泽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他转来的三千块，她没点接收。

　　她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女儿生了，六斤七两。你不用急着回，团建重要。」

　　发完，她关掉手机，递给妈妈。

　　「妈，我累了，想睡会儿。」

　　「睡吧，妈在这儿守着。」沈静云给她掖好被角。

　　林薇闭上眼。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顾泽宇那句话：「团建是公司定的，我走了谁主持？苏晴他们都在等着……」

　　她睁开眼，看向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

　　小小的手，小小的脚，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

　　林薇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宝贝，」她轻声说，「对不起，妈妈让你一出生就没了爸爸陪。」

　　「可妈妈答应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从今往后，妈妈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把咱们娘俩排在第二位。」

　　「永远不会。」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另一头，温泉度假村KTV包厢里，顾泽宇正拿着话筒唱《兄弟》，苏晴在旁边给他鼓掌，笑得眼睛眯成缝。

　　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看都没看，仰头灌光了杯里的酒。

　　歌声、笑声、碰杯声，淹没了那一声微弱的提示音。

　　也淹没了，一个家庭最后那点期待。

　　03

　　顾泽宇那杯酒刚下肚，苏晴就又凑过来。

　　「顾哥，再唱一首嘛！」她声音甜得发腻，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你唱得比原唱还好听！」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震天，其他同事有的在摇骰子，有的在抢麦。

　　没人留意到角落里的苏晴，手指已经悄悄滑到了顾泽宇的手腕上。

　　顾泽宇有点晕，但还没醉透。

　　他抽回手，笑着说：「不唱了，嗓子疼。你们玩，我出去抽根烟。」

　　「我陪你呀！」苏晴立刻站起来。

　　「不用。」顾泽宇摆摆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我自己待会儿。」

　　他走出包厢，走廊里安静了些。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沈静云打的。

　　还有一条微信，是林薇发的。

　　「女儿生了，六斤七两。你不用急着回，团建重要。」

　　顾泽宇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生了？

　　这么快？

　　他下意识想回拨，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现在打过去说啥？恭喜？道歉？解释？

　　解释什么？说团建真的推不掉？说自己是项目组长必须盯着？

　　顾泽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点开林薇的对话框，想打字，又不知道说啥。

　　最后只回了一句：「辛苦了，我明儿一早就回去。」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里，他想起刚才沈静云那个电话。

　　岳母的语气特别冲，说什么「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女儿和外孙」。

　　至于吗？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医院有医生有护士，能出啥事？再说了，团建是公司安排的活动，他作为负责人，能说不去就不去？

　　顾泽宇猛吸一口烟，觉得有点憋屈。

　　他工作这么拼，不就是为了这个家？房贷车贷，孩子出生后的开销，哪样不要钱？林薇怀孕后就辞职了，家里全指着他一个人。他压力多大，她知道吗？

　　一根烟抽完，顾泽宇转身回包厢。

　　苏晴立马迎上来：「顾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顾泽宇摆摆手，坐回沙发。

　　「是不是家里有事？」苏晴挨着他坐下，声音压低了些，「刚才那电话……我是不是不该接啊？」

　　顾泽宇看了她一眼。

　　苏晴今天穿了条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扣子没系，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在昏暗灯光下白得晃眼。

　　「没事。」他重复了一遍，「继续玩吧。」

　　苏晴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拿起酒瓶，给顾泽宇倒了杯酒：「顾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平时在工作上照顾我，这次团建也安排得这么棒。」

　　顾泽宇接过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酒灌下去，胃里热烘烘的。

　　包厢里音乐又响起来，同事们开始起哄，让苏晴唱歌。

　　她也不推，拿起话筒，点了首情歌。

　　歌声柔柔的，眼神却一直往顾泽宇这边飘。

　　顾泽宇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的歌词，脑子里乱糟糟的。

　　女儿生了。

　　六斤七两。

　　他当爸爸了。

　　可为啥，心里一点高兴劲儿都没有？

　　同一时间，医院病房里。

　　林薇侧躺着，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

　　小家伙睡得特别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偶尔吧唧一下嘴。

　　沈静云坐在床边，正用小勺一点点喂女儿喝汤。

　　「慢点喝，别急。」沈静云声音很轻，「这汤我炖了四个钟头，最补身子了。」

　　林薇喝了一口，汤很鲜，温度刚好。

　　「妈，你也喝点。」她说。

　　「我喝过了。」沈静云笑了笑，「你现在任务就是吃好睡好，把身子养回来。别的啥都别想。」

　　林薇点点头，又喝了几口。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隔壁床的产妇已经睡了，她老公在陪护床上打呼噜。

　　相比之下，林薇这边冷清得多——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妈，」林薇放下勺子，「我想明天就出院。」

　　「明天？」沈静云皱眉，「医生不是说至少住三天吗？」

　　「我恢复得还行。」林薇说，「而且医院睡不踏实，我想回家。」

　　沈静云看着女儿，明白她在想啥。

　　医院里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夫妻，老公陪着老婆，爸爸抱着孩子。

　　林薇躺在这儿，每分每秒都在提醒她——顾泽宇不在。

　　「行。」沈静云点头，「明儿一早我去问医生，要是没问题，咱就回家。」

　　「嗯。」

　　林薇躺回床上，闭上眼。

　　可她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一切：宫缩的疼，顾泽宇电话里的不耐烦，苏晴那声娇滴滴的「顾哥」，还有妈妈冲进门时焦急的脸。

　　最后定格在产房里，她第一次看到女儿的那一刻。

　　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人护着。

　　林薇睁开眼，轻轻下床，走到婴儿床边。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女儿的脸蛋。

　　小家伙动了动，没醒。

　　「宝贝，」林薇轻声说，「妈妈在这儿呢。」

　　沈静云走过来，给她披了件外套：「别着凉，刚生完，身子虚。」

　　「妈，」林薇没回头，声音很轻，「我想好了。」

　　「想好啥？」

　　「等出了月子，我就去找工作。」林薇转过身，看着妈妈，「孩子你帮我带，我出去挣钱。」

　　沈静云愣了一下：「薇薇，你不用这么急……」

　　「不，我急。」林薇打断她，「妈，我不想再靠任何人了。顾泽宇今天能为团建不管我生孩子，明天就能为别的事不管我和孩子。我得靠自己。」

　　沈静云看着女儿，眼眶红了。

　　她伸手抱住林薇：「好，妈支持你。孩子你放心，妈给你带。你想做啥就去做，妈永远是你后盾。」

　　林薇靠在妈妈肩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是释然。

　　那一夜，顾泽宇在KTV唱到凌晨三点，最后喝得烂醉，被同事架回房间。

　　而林薇在医院病房里，抱着女儿，睡了这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觉。

　　04

　　第二天一早，沈静云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检查后说林薇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休养，但叮嘱一定要好好坐月子，别累着。

　　沈静云连连点头，把注意事项一条条记在手机里。

　　九点半，母女俩抱着孩子离开医院。

　　沈静云提前叫了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一看这情况，赶紧下车帮忙拿东西。

　　「刚生完啊？恭喜恭喜！」大姐笑着说，「孩子爸爸呢？没来接？」

　　林薇没说话。

　　沈静云接过话头：「他出差了，忙。」

　　「哦哦，工作要紧。」大姐也没多问，帮忙把待产包塞进后备箱。

　　车子开往林薇和顾泽宇的家。

　　路上，林薇一直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流如织，一切都和昨天没啥两样。

　　可她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到家时，已经十点半。

　　沈静云扶着女儿进门，先把孩子安顿在卧室，然后就开始忙活。

　　「薇薇，你躺着，别动。」她一边说一边挽袖子，「妈给你收拾屋子，再做点吃的。」

　　「妈，我自己来……」

　　「听话！」沈静云语气坚决，「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休息。别的交给妈。」

　　林薇拗不过，只好躺回床上。

　　她听着外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响，吸尘器的嗡嗡声，还有厨房里洗菜切菜的声音。

　　这些声音平常极了，却让她心里特别踏实。

　　中午十二点，沈静云端着一碗鸡汤面进来。

　　「快趁热吃。」她把小桌子架在床上，「我炖了鸡汤，下了点面条，加了青菜和鸡蛋。你现在得补，但不能吃太油腻。」

　　林薇接过碗，面条煮得软软的，鸡汤很香，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她吃了一口，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妈，你也吃。」

　　「我吃过了。」沈静云坐在床边，看着外孙女，「这小家伙真乖，醒了也不哭，就睁着眼睛看。」

　　林薇顺着妈妈的目光看过去。

　　女儿醒了，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天花板。

　　小手小脚时不时动一下，可爱得不得了。

　　「妈，你说给她取啥名好？」林薇问。

　　沈静云想了想：「你是妈，你取。」

　　林薇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

　　「叫沈念宁吧。」她说，「念念安宁。」

　　「沈念宁……」沈静云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念宁，念念安宁。」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忽然咧开嘴，露出个无意识的笑。

　　林薇也笑了。

　　这是她生孩子以来，头一回真心实意地笑。

　　下午，沈静云把家里彻底收拾了一遍。

　　客厅里晒满了婴儿的小衣服、小包被，阳台上挂着一排尿布。

　　厨房里炖着汤，电饭煲里煮着月子米酒。

　　整个家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暖烘烘的。

　　林薇靠在床头，一边喂奶，一边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

　　妈妈今年五十七了，头发白了一半，背也有点驼。

　　可干起活来，还是那么利索。

　　一会儿收拾屋子，一会儿洗衣服，一会儿又进厨房做饭。

　　「妈，你歇会儿。」林薇忍不住说。

　　「不累。」沈静云擦擦汗，「你爸走得早，你小时候也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这点活算啥。」

　　林薇鼻子一酸。

　　是啊，爸爸在她九岁那年就因病走了。

　　是妈妈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大学，看着她结婚。

　　现在，妈妈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妈，」林薇轻声说，「谢谢你。」

　　沈静云转过身，笑了：「傻孩子，跟妈说啥谢。」

　　她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薇薇，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妈想告诉你，女人这一辈子，不是非得靠男人才能活。妈一个人不也把你养大了？你现在有孩子，有妈，咱们娘仨在一块儿，啥坎过不去？」

　　林薇用力点头。

　　是啊，她有孩子，有妈妈。

　　这就够了。

　　至于顾泽宇……

　　林薇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顾泽宇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他回了句「辛苦了，我明儿一早就回来」，她没回。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团建应该结束了。

　　但他没打电话，没发消息，啥都没说。

　　林薇点开他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一小时前发的，九宫格照片。

　　有温泉，有烧烤，有KTV，还有张大合影。

　　顾泽宇站在中间，苏晴挨着他，俩人都笑得很开心。

　　配文：「团建圆满收官！感谢团队，感谢顾哥！期待下次！」

　　下面一堆同事点赞评论。

　　「顾哥牛批！」

　　「晴姐这张拍得真美！」

　　「下回还跟顾哥混！」

　　林薇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截屏，保存。

　　她又点开通话记录，把昨晚到今天所有打给顾泽宇的未接电话，一一截图。

　　接着打开相册，找到之前朋友无意间发给她的一张照片——是上个月，顾泽宇和苏晴一起出差时，在高铁站被拍到的。

　　两人并肩走着，苏晴手里拿着杯奶茶，正笑着递给顾泽宇。

　　当时朋友还说：「薇薇，这女的是谁啊？跟你老公走得挺近。」

　　林薇当时还替顾泽宇解释：「同事而已，一起出差。」

　　现在想想，真可笑。

　　她把这张照片也存到专门相册里，命名为「证据」。

　　做完这一切，林薇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厨房里传来妈妈哼歌的声音，婴儿床里，女儿又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这个家，没有顾泽宇，反而更温馨，更有序，更像一个家。

　　林薇靠在床头，闭上眼。

　　她知道，顾泽宇明天就会回来。

　　她也知道，等他回来，看到这一切，一定会愣住，会惊讶，甚至会道歉，会求原谅。

　　但她更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有些缺席，一旦发生，就再也填不上了。

　　从今天起，她林薇的人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和怜悯。

　　她要靠自己，给女儿一个温暖的家。

　　给妈妈一个安稳的晚年。

　　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绚烂的橘红。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05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顾泽宇转动钥匙，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门口，动弹不得。

　　客厅里飘着浓郁的鸡汤香味，混合着奶味和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气息。阳台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小小的衣服——粉的、白的、鹅黄的，像一排排彩旗。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但厨房灶台上还坐着个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整个家窗明几净，地板光可鉴人，连空气都比三天前清新。

　　可这洁净有序里，透着一股让他心慌的陌生。

　　沈静云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看见顾泽宇，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跟送快递的说话。

　　顾泽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沈静云，投向主卧。

　　卧室门虚掩着，能看见林薇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襁褓。她闭着眼，像是睡了，但顾泽宇看见她睫毛在轻轻颤动。

　　「薇薇……」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林薇没动。

　　沈静云擦完灶台，把抹布晾好，这才转过身正眼看他：「薇薇刚睡下，孩子也才吃饱。你小点声。」

　　「我……」顾泽宇拖着行李箱进屋，关上门，那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竟显得有些突兀，「我想看看孩子。」

　　沈静云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

　　顾泽宇今天穿了件团建发的文化衫，领口有些皱，身上还带着烟酒混合的味儿。头发有点油，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股纵欲过度的疲惫。

　　「先去洗个澡吧。」沈静云终于开口，「你这身味儿，别熏着孩子。」

　　这话说得客气，但顾泽宇听出了里面的嫌弃。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确实不好闻。三天团建，泡温泉、吃烧烤、KTV喝酒，衣服都没换过。

　　「好，我这就去。」他拎着行李箱往客卧走。

　　「等等。」沈静云叫住他。

　　顾泽宇回头。

　　沈静云指了指他脚上的鞋：「鞋脱门口，我刚拖的地。」

　　顾泽宇僵了一下，默默弯腰脱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初秋的地板有点凉，那股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他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时，沈静云已经不在客厅了。

　　主卧的门依然虚掩着。

　　顾泽宇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林薇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孩子。她低着头，正在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苍白消瘦。

　　「薇薇……」顾泽宇又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林薇抬起头。

　　四目相对。

　　顾泽宇心里猛地一紧。

　　林薇看他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他预想中的委屈、愤怒、指责，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水。

　　「你回来了。」林薇先开口，声音也很平静。

　　「我……」顾泽宇喉咙发干，「我看看孩子。」

　　林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呼吸声。她迟疑了一秒，还是微微侧身，把孩子的脸露出来。

　　顾泽宇走近几步，弯下腰。

　　这是他的女儿。

　　小小的，皮肤还有点红，但能看出五官很秀气。眉毛淡淡的，睫毛却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整个人蜷在襁褓里，还没有他胳膊长。

　　一股陌生的、复杂的情绪涌上来。这是他的骨肉，他当爸爸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

　　「手洗了吗？」林薇突然问。

　　顾泽宇的手僵在半空。

　　「刚洗过澡……」他说。

　　「再去用肥皂洗一遍。」林薇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新生儿抵抗力弱。」

　　顾泽宇抿了抿唇，转身去卫生间。他用肥皂仔细洗了手，擦干，又回到卧室。

　　这次林薇没再说什么。

　　顾泽宇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好软。

　　软得像棉花糖，又带着温热的生命感。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挥了挥。

　　顾泽宇下意识握住那只小手。

　　那么小，小到他的掌心能完全包住。手指细细的，指甲是透明的，像米粒。

　　「她……她叫什么名字？」顾泽宇问，声音有点哑。

　　「沈念宁。」林薇说。

　　顾泽宇愣了愣：「沈？」

　　「嗯，跟我姓。」林薇抬眼看他，眼神依然平静，「我生的，我取的，跟我姓。有问题吗？」

　　顾泽宇被噎得说不出话。

　　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这是他的孩子，应该姓顾！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他没资格说。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在哪儿？在KTV唱歌。孩子需要爸爸签字的时候他在哪儿？在温泉池里泡着。

　　「名字挺好……」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

　　林薇不再看他，低头继续轻轻拍着孩子。

　　卧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孩子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顾泽宇站在床边，突然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他想抱抱孩子，但林薇没有要给他的意思。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他终于憋出一句，「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林薇的回答简洁得像电报。

　　「疼吗？」

　　「生完了就不疼了。」

　　又是一阵沉默。

　　顾泽宇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道歉：「薇薇，对不起。我不该在你生孩子的时候去团建，我……」

　　「顾泽宇。」林薇打断他，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是冷的，「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她轻轻把孩子放在身边的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这才坐直身体，正视他。

　　「我宫缩五分钟一次，疼得跪在地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切烤羊腿。我在产床上拼命用力，疼得眼前发黑的时候，你在KTV唱《兄弟》。我抱着念宁，第一次喂奶，手抖得差点抱不住她的时候，你在喝酒碰杯。」

　　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顾泽宇心里。

　　「你现在回来了，说声对不起，我就该感动涕零，抱着你说‘没关系，回来就好’？」

　　她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

　　「顾泽宇，我不是三岁小孩。有些伤害，不是说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有些缺席，也不是道个歉就能填补的。」

　　顾泽宇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薇薇，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试图解释，「团建是公司硬性安排的，我是项目组长，真的走不开……」

　　「走不开？」林薇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顾泽宇，你摸着良心说，是真的走不开，还是不想走？」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苏晴的朋友圈，把手机屏幕怼到顾泽宇面前。

　　九宫格照片一张张滑过。

　　温泉池里雾气缭绕，顾泽宇和几个男同事泡在里面，笑得见牙不见眼。

　　烧烤架前，他拿着夹子翻肉，苏晴站在旁边，端着盘子，身子几乎贴在他手臂上。

　　KTV包厢，他拿着话筒吼得忘我，苏晴坐在他身边，托着腮看着他，眼里全是崇拜。

　　最后一张大合影，他站在C位，苏晴紧紧挨着他，两人的肩膀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这就是你说的走不开？」林薇收回手机，眼神冷得像冰，「忙着和女同事贴贴，忙着喝酒唱歌，忙着享受年轻姑娘的崇拜——确实挺忙的，忙得连老婆生孩子都抽不出空。」

　　顾泽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和苏晴真的没什么……」他无力地辩解，「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林薇点开通话记录，找到昨晚沈静云打给他的那两个电话，「普通同事能替你接我妈的电话？能说‘顾哥在唱歌不方便，让薇薇姐自己先生着’？」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泽宇，我不是傻子。这九个月，你陪过我几次产检？三次。我孕吐瘦了十斤，你说女人都这样。我脚肿得穿不上鞋，你说加班累。我半夜抽筋疼醒，你嫌我吵你睡觉，搬去客卧。」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把那点颤抖压了下去。

　　「我以为，等我生孩子的时候，你总会在的。这是底线，对不对？可你呢？你连这条底线都踩碎了。」

　　林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又恢复了那潭死水般的平静。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薇薇……」

　　「出去。」

　　顾泽宇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慢慢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压抑的啜泣声。

　　那声音很小，小得像猫叫，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顾泽宇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

　　客卧的门开了，沈静云走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主卧。

　　很快，里面的啜泣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静云轻柔的哼歌声，是一首很老的摇篮曲。

　　顾泽宇记得，小时候妈妈也给他唱过。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这个家，还是那个家。

　　但好像，又不是他的家了。

　　06

　　接下来的日子，顾泽宇过得像个透明人。

　　每天早上六点，沈静云就起床了。厨房里很快传来炖汤的声音，接着是洗衣服、拖地、收拾屋子。七点半，她会端着一碗精心准备的月子餐进主卧，轻声叫林薇起床吃饭。

　　八点，孩子醒了，哭声响亮。沈静云麻利地给孩子换尿布、洗脸、喂奶。林薇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开始尝试自己喂母乳，但沈静云总在旁边守着，怕她累着。

　　顾泽宇试图帮忙。

　　第二天早上，他主动去厨房想热杯牛奶，沈静云看见，淡淡说了句：「薇薇不喝牛奶，月子里喝牛奶容易胀气。」

　　他讪讪地放下杯子。

　　第三天，孩子哭的时候，他鼓起勇气去主卧，说：「我来抱抱吧。」

　　林薇还没说话，沈静云先开口了：「你抱的姿势不对，孩子不舒服。」

　　她示范了一遍，怎么托着脖子，怎么护着腰，怎么轻轻摇晃。顾泽宇笨手笨脚地学，但孩子一到他怀里就哭得更凶。

　　林薇看不下去，伸手把孩子接回去。说来也怪，一到妈妈怀里，小家伙立刻就不哭了，只是抽抽搭搭地，把小脸往林薇胸口蹭。

　　「她还是认生。」沈静云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顾泽宇知道，那不是认生。

　　是他这个爸爸，当得太陌生了。

　　第四天是周末，顾泽宇不用上班。他想着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还有一堆补品。

　　回到家，沈静云正在阳台晒尿布。看见他拎着大包小包，愣了一下：「买这些干什么？」

　　「给薇薇补补身体。」顾泽宇说，「妈，中午我来炖汤吧。」

　　沈静云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行，那你弄吧。」

　　顾泽宇松了口气，钻进厨房。他其实不太会做饭，结婚三年，下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炖汤应该不难吧？把鸡洗干净，扔锅里，加水加料，开火就行。

　　他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小时，期间差点切到手，还把料酒当成了生抽。好不容易把鸡炖上，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香味飘出来。顾泽宇擦了把汗，心里有点小得意。

　　主卧里，林薇刚喂完奶，孩子又睡了。沈静云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

　　「他炖的汤，你敢喝吗？」沈静云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林薇沉默了几秒：「闻着味儿还行。」

　　「行什么行。」沈静云压低声音，「我刚才去看了，姜都没拍，直接切片扔进去的。枸杞放了一大把，月子里吃那么多枸杞上火。红枣也没去核。」

　　林薇不说话了。

　　「薇薇，」沈静云把苹果递给她，声音很轻，「妈知道你心里还有他。但妈得提醒你，有些事，不是做一顿饭、炖一次汤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林薇接过苹果，小口小口地吃，「妈，你放心，我有分寸。」

　　中午十二点，汤炖好了。

　　顾泽宇兴冲冲地盛了一大碗，端进主卧。汤色金黄，上面飘着油花和枸杞红枣，看着确实不错。

　　「薇薇，尝尝，我炖了三个小时。」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林薇看着那碗汤，没动。

　　「太油了。」沈静云说，「月子里不能吃这么油，容易堵奶。」

　　顾泽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我把油撇掉。」他说着就要端碗。

　　「不用了。」林薇开口，「放着吧，我一会儿喝。」

　　顾泽宇松了口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但那一会儿，一直等到汤凉透，林薇也没碰一口。

　　下午，沈静云把汤端回厨房，重新加工。她把油全撇了，又加了点青菜和豆腐，重新煮开，这才端给林薇。

　　林薇喝了大半碗。

　　顾泽宇在客厅看见，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沈静云不是故意针对他。那些讲究，确实是为了林薇好。

　　可他忍不住想，如果是以前，林薇会怎么样？

　　大概会笑着说「老公炖的汤最好喝了」，然后哪怕不好喝，也会硬着头皮喝完，还会夸他几句。

　　现在，她连尝都不愿意尝一口。

　　第五天，顾泽宇回去上班了。

　　出门前，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敲主卧的门。

　　「薇薇，我去上班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传来林薇平静的声音：「嗯。」

　　就这么一个字。

　　顾泽宇站在门口，等了等，没等到第二句。没有「路上小心」，没有「晚上想吃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公司里，气氛有点微妙。

　　顾泽宇一进部门，就感觉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同情的，还有看好戏的。

　　工位对面坐着李姐，部门里最爱八卦的大姐。她探头过来，压低声音：「小顾，听说你当爸爸了？恭喜啊！」

　　「谢谢。」顾泽宇勉强笑了笑。

　　「男孩女孩？」

　　「女孩。」

　　「哎呀，小棉袄好啊！」李姐笑得眼睛眯成缝，「你老婆怎么样了？身体恢复得还行吧？」

　　「还行。」顾泽宇不想多说，打开电脑准备干活。

　　但李姐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你老婆生孩子那天，你是不是在团建啊？」

　　顾泽宇敲键盘的手顿住了。

　　「我听苏晴说的，」李姐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兴奋，「她说你老婆打电话来说要生了，但你走不开，让她自己去医院。真的假的？」

　　顾泽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姐，我现在有点忙。」他冷声说。

　　李姐撇撇嘴，缩回工位，但顾泽宇能感觉到，她还在偷偷打量他。

　　上午开会，顾泽宇明显心不在焉。项目汇报到一半，经理喊了他两次，他才反应过来。

　　「顾泽宇，你怎么回事？」经理皱眉，「昨晚没睡好？」

　　「抱歉，有点累。」顾泽宇揉了揉太阳穴。

　　经理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不满。

　　散会后，顾泽宇去茶水间冲咖啡，正好碰见苏晴。

　　苏晴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看见顾泽宇，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顾哥，早啊！」她声音甜丝丝的，「怎么样，当爸爸的感觉如何？」

　　顾泽宇现在最不想提的就是这个，淡淡「嗯」了一声。

　　苏晴没察觉他的冷淡，继续说：「我那天发的朋友圈你看见没？好多人都说咱们团建照片拍得好呢！对了，我P了几张咱俩的合照，特别好看，一会儿发给你啊！」

　　她说着就要掏手机。

　　「不用了。」顾泽宇打断她，语气有点硬。

　　苏晴愣住了。

　　「苏晴，」顾泽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在公司，注意点影响。你是实习生，我是你上级，别总发些让人误会的照片和话。」

　　苏晴的脸色瞬间白了。

　　「顾哥，我……我没别的意思……」她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委屈，「我就是觉得跟你一起工作很开心，想跟你多学习……」

　　「学习就好好学工作，别学那些没用的。」顾泽宇说完，端着咖啡转身就走。

　　走出茶水间，他还能听见苏晴压抑的抽泣声。

　　但他心里没有一点怜惜，只有烦躁。

　　如果不是苏晴，如果不是她总在朋友圈发那些暧昧的照片，林薇也许不会那么生气。如果不是她接了他岳母的电话，还说那种话，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很快，顾泽宇就清醒过来。

　　怪苏晴有什么用？

　　真正错的，是他自己。

　　是他默许了苏晴的接近，享受着她的崇拜和讨好。是他把工作和同事放在了家庭前面，是他觉得林薇的付出理所当然。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元。」

　　紧接着，林薇的微信来了：「这月的房贷，我转给你了。」

　　顾泽宇盯着那条消息，脑子嗡的一声。

　　结婚三年，房贷一直是他在还。林薇怀孕前也有工作，但工资比他低不少，两人说好，他负责房贷车贷这些大头，林薇负责日常开销。

　　现在，她刚生完孩子第五天，给他转房贷？

　　他立刻打电话过去。

　　响了七八声，林薇才接。

　　「薇薇，你转钱给我干什么？」顾泽宇的声音有点急。

　　「还房贷。」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之前说好的，房贷你还。我现在没工作，但也不能白住。」

　　「什么叫白住？」顾泽宇火了，「这是我俩的家！你是我老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泽宇，」林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压抑不住的疲惫和失望，「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吗？」

　　「我……」

　　「你工作忙，压力大，要应酬，要团建，要陪女同事唱歌喝酒——这些我都能理解。」林薇打断他，「但理解不代表接受。从今天起，这个家的开销，我们AA。房贷车贷物业费，我出一半。孩子的花费，我也出一半。等出了月子，我就去找工作，不会拖累你。」

　　「林薇！」顾泽宇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你生孩子的时候去团建，我道歉，我认错，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茶水间外有同事经过，好奇地往里面看。

　　顾泽宇背过身，压低声音：「薇薇，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今晚我早点回去，我们……」

　　「不用了。」林薇说，「你忙你的吧，团建重要，工作重要，女同事也重要。我和孩子，不劳你费心。」

　　说完，她挂了电话。

　　顾泽宇再打过去，已经是忙音。

　　他被拉黑了。

　　07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林薇的月子坐完了。

　　这一个月，顾泽宇试过各种方法弥补。

　　他每天准时下班，推掉所有应酬。他学着炖汤，虽然每次都被沈静云挑出一堆毛病。他给孩子买了一大堆玩具衣服，虽然林薇大多都收起来，说「用不着」。

　　他甚至去找经理，申请调离现在的小组，不想再和苏晴有工作接触。

　　经理听了，表情很古怪：「小顾，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最近工作状态很差啊。上次那个项目汇报，你做得一塌糊涂。客户投诉了好几次，说你态度敷衍。」

　　顾泽宇无言以对。

　　他确实状态差。每天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白天上班没精神，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调组的事，我考虑考虑。」经理说，「但你得先把状态调整回来。再这样下去，别说晋升，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难说。」

　　顾泽宇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手机亮了，是房贷扣款提醒。这个月的房贷，林薇准时打来了一半。他查了查她的转账记录，发现她还给车贷、物业费都转了一半。

　　她哪来的钱？

　　顾泽宇突然想起来，结婚时，林薇妈妈给了她十万块钱嫁妆，说是给她应急用的。这三年，她一直没动过。

　　现在，她动用了那笔钱。

　　就为了跟他划清界限。

　　下班回家，顾泽宇在楼下超市买了只榴莲。他记得林薇以前特别爱吃榴莲，但怀孕后不敢吃，说怕上火。

　　回到家，沈静云正在给念宁洗澡。小家伙躺在婴儿浴盆里，踢腾着小腿，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妈，我来吧。」顾泽宇放下榴莲，挽起袖子。

　　沈静云看了他一眼，让开位置：「小心点，托着头。」

　　顾泽宇学着沈静云的样子，一只手托着孩子的脖子和头，另一只手轻轻往她身上撩水。

　　念宁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哭也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

　　这是顾泽宇第一次给孩子洗澡。

　　小小的身体在水里显得更小了，皮肤又白又嫩，像块豆腐。他小心翼翼地擦洗，生怕用力大了弄疼她。

　　洗到小脚丫时，念宁突然蹬了一下腿，水花溅了顾泽宇一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沈静云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洗完澡，顾泽宇笨拙地给念宁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包好尿布。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多分钟，累出一身汗，但看着香喷喷、干干净净的女儿，他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满足感。

　　「妈，薇薇呢？」他问。

　　「在房间。」沈静云说，「今天她大学同学来看她，给她介绍了个工作。」

　　顾泽宇心里一紧：「什么工作？」

　　「好像是什么广告公司的文案，」沈静云说，「在家办公，时间自由，正好适合她现在带娃。」

　　顾泽宇抿了抿唇，抱着孩子往主卧走。

　　主卧里，林薇正坐在电脑前，和一个女生视频。看见顾泽宇抱着孩子进来，她对着视频说了句「稍等」，然后摘下耳机。

　　「洗完了？」她问，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一个普通室友。

　　「嗯。」顾泽宇把孩子递给她，「她今天很乖，没哭。」

　　林薇接过孩子，低头在念宁脸上亲了一下，动作熟练自然。

　　顾泽宇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

　　「我买了榴莲。」他说，「你以前最爱吃的。」

　　林薇抬眼看他，眼神没什么波动：「月子里不能吃，现在也不能。喂奶，吃了孩子会上火。」

　　顾泽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视频里传来女生的声音：「薇薇，还在吗？这个岗位真的不错，底薪八千加提成，做得好一个月能有一万五。而且时间自由，你可以在家带娃……」

　　林薇重新戴上耳机：「在呢，你继续说。」

　　顾泽宇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家具。

　　他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沈静云正在收拾婴儿浴盆。看见他，叹了口气。

　　「小顾，」她第一次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他说话，「坐下来，妈跟你聊聊。」

　　顾泽宇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手指无意识地绞紧。

　　「这一个月，妈都看在眼里。」沈静云擦干手，在他对面坐下，「你想弥补，想挽回，妈知道。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弥补，就能弥补得了的。」

　　顾泽宇低着头，没说话。

　　「薇薇怀孕这九个月，你陪她去过几次医院？」沈静云问。

　　「三次……」顾泽宇声音干涩。

　　「她孕吐最厉害的时候，你给她做过一顿饭吗？」

　　「……」

　　「她脚肿得走不了路，你给她揉过几次？」

　　「……」

　　「她半夜腿抽筋疼醒，你起来看过她几次？」

　　一个个问题，像耳光一样扇在顾泽宇脸上。

　　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小顾，妈不是要翻旧账。」沈静云看着他，眼神里有无奈，也有怜悯，「妈只是想让你明白，薇薇的心，不是一天就凉透的。是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期待落空，一点点攒起来的。」

　　「她现在不哭不闹，不是因为原谅你了，是因为死心了。」

　　顾泽宇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声音哽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一定好好对她和孩子……」

　　「晚了。」沈静云摇摇头，「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薇薇现在想靠自己，想给孩子一个不靠任何人的未来。这是她选的路，妈支持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也该好好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想挽回这个家，还是想重新开始？」

　　顾泽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挽回，当然想挽回。

　　可怎么挽回？

　　林薇已经不需要他了。

　　她可以自己还房贷，可以自己带孩子，可以自己找工作。她甚至给孩子起了名，姓沈，不姓顾。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那天晚上，顾泽宇失眠到凌晨三点。

　　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主卧传来的动静——林薇轻声哄孩子的声音，敲键盘的声音，偶尔起身倒水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凌晨四点，孩子的哭声响起。

　　顾泽宇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冲出客卧。

　　主卧里，林薇正抱着念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轻声哄着。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来吧。」顾泽宇走过去，「你去睡会儿。」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把孩子给他。

　　「我真的可以，」顾泽宇伸出手，「你明天还要工作，去休息吧。」

　　林薇沉默了几秒，终于把孩子递给他。

　　顾泽宇小心地接过，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念宁哭了几声，渐渐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她可能是饿了。」林薇说，「我去冲奶粉。」

　　「我去吧，」顾泽宇说，「你告诉我怎么冲。」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他去了厨房。她示范了一遍，多少毫升水，多少勺奶粉，水温多少度，怎么摇晃不结块。

　　顾泽宇认真地看着，然后自己动手冲了一次。

　　虽然动作笨拙，虽然洒了点奶粉，但总算是冲好了。

　　他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才把奶瓶递给林薇。

　　林薇接过，又试了试，这才喂给孩子。

　　念宁饿坏了，大口大口地喝着，小脸一鼓一鼓的。

　　顾泽宇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

　　这是他的女儿，他在给她冲奶粉。

　　虽然晚了，虽然生疏，但至少，他在做了。

　　喂完奶，林薇把孩子竖起来拍嗝。顾泽宇在旁边看着，突然说：「薇薇，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林薇拍嗝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很离谱。」顾泽宇的声音很低，但很认真，「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缺席，不该把这九个月的责任都推给你，不该把工作和同事看得比你和孩子还重。」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想要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我说好，我一定给你。」

　　他苦笑了一下。

　　「可我食言了。我没给你温暖，反而让你越来越冷。」

　　林薇低着头，继续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没说话。

　　「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顾泽宇继续说，「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学着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让我证明，我可以改。」

　　念宁打了个嗝，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林薇把她放回婴儿床，盖好被子，这才转过身，看向顾泽宇。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深深的疲惫。

　　「顾泽宇，」她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我可以……」

　　「你不可以。」林薇打断他，「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九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孕吐最厉害的时候，我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你却在客厅打游戏，喊你倒杯水，你说等这局打完。我等了半小时，你也没来。」

　　「第一次产检，医生说胎心有点弱，让我注意休息。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下午，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开会，让我自己打车回家。」

　　「孕晚期脚肿，我问你能不能帮我按按，你说累，转头就和同事去喝酒。那天晚上，我自己揉了半小时，手都酸了，眼泪掉了一地。」

　　她转过身，看着顾泽宇，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但那情绪是冷的，是痛的。

　　「顾泽宇，我要的从来不多。只是一杯水，只是一个电话，只是一次按摩。可你连这些都不肯给。」

　　「现在你说要改，要重新开始。可你知道吗，我已经不敢要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敢再期待你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不敢再相信你说的‘下次一定’，不敢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因为期待越多，失望越大。希望越大，摔得越疼。」

　　她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顾泽宇，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像五道惊雷，炸在顾泽宇耳边。

　　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离婚。」林薇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想好了。孩子归我，房子归你，我把我那份房贷还你。车贷还剩半年，我出一半。其他财产，我们平分。」

　　「我不离！」顾泽宇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离婚！林薇，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林薇看着他，眼神里有悲哀，也有决绝，「怀孕的时候，我给你机会，你没抓住。生孩子的时候，我给你机会，你没抓住。这一个月，我也在等，等你真的明白你错在哪里。」

　　她摇摇头。

　　「可你没有。你只是觉得，你做错了事，道个歉，做几顿饭，冲几次奶粉，就能弥补一切。」

　　「顾泽宇，有些伤害，是补不回来的。有些心，一旦凉了，就再也暖不热了。」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是离婚协议书。

　　她已经签好字了。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她把文件递给他，「下周一，我们去民政局。」

　　顾泽宇没接。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着上面林薇熟悉的字迹，看着「离婚协议书」那五个刺眼的大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薇薇……」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们……我们还有孩子……」

　　「正是因为有了孩子，我才必须离婚。」林薇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我不想让她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我不想让她觉得，爸爸对妈妈的忽视是正常的。我不想让她以后，也像我一样，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心寒。」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顾泽宇，我们就到这里吧。放过彼此，也放过孩子。」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婴儿床边，轻轻摸了摸女儿熟睡的小脸。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照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顾泽宇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终于明白——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这个家，这个他曾经以为会永远温暖的家，终于还是散了。

　　08

　　周一早上，顾泽宇请了假。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主卧紧闭的门，手里捏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这三天，他试过所有办法。

　　他跪下求林薇，说他不能没有她，不能没有这个家。

　　他打电话给沈静云，求她帮忙劝劝。

　　他甚至去找了林薇最好的闺蜜，求她帮忙说情。

　　可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答。

　　林薇说：「顾泽宇，我们好聚好散吧。」

　　沈静云说：「小顾，放手吧。有些事，强求不来。」

　　闺蜜说：「顾泽宇，薇薇这九个月怎么过来的，我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她终于想通了，我支持她。」

　　所有人都支持她离婚。

　　所有人都觉得，他活该。

　　主卧的门开了。

　　林薇走出来，她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眼睛还有些肿。

　　她手里抱着念宁，孩子也穿得整整齐齐，小脸上还抹了润肤霜，香喷喷的。

　　沈静云跟在她身后，拎着一个大包，里面是孩子的奶粉尿布。

　　「走吧。」林薇说，声音很平静。

　　顾泽宇站起来，想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我来抱吧。」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孩子递给了他。

　　念宁今天特别乖，睁着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不哭不闹。

　　顾泽宇抱着女儿，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心里一阵绞痛。

　　这是他的女儿，他还来不及好好抱她，就要失去她了。

　　三人下楼，打车去民政局。

　　车上，谁都没说话。

　　沈静云坐在副驾驶，林薇和顾泽宇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孩子的距离。

　　顾泽宇一直看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

　　这条街，他们刚结婚时经常来逛，林薇爱吃街口那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

　　那个公园，他们周末常来散步，林薇总说以后有了孩子，要带孩子来玩。

　　那个商场，他们去年结婚纪念日，在这里吃了顿很贵的西餐，林薇说太浪费了，但笑得很开心。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可转眼，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民政局到了。

　　工作日，人不多。离婚登记处在一楼，结婚登记处在二楼。

　　很讽刺，上楼是结，下楼是离。

　　顾泽宇抱着孩子，跟在林薇身后走进大厅。沈静云在外面等，说不想进去。

　　取号，排队，等待。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对夫妻在等。有一对看起来三十出头，两人坐得很远，谁也不理谁。有一对年纪大些，女的在哭，男的在抽烟，被工作人员制止了。

　　还有一对年轻夫妻，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女的抱着孩子，孩子在哭，男的一脸不耐烦。

　　顾泽宇看着那对年轻夫妻，突然觉得，那就是他们的未来。

　　如果没有今天，也许几年后，他和林薇也会变成这样。在某个普通的日子，抱着孩子，来办离婚手续，彼此怨恨，彼此厌倦。

　　可现在，他们还没到那一步，就已经结束了。

　　「23号，请到3号窗口。」

　　电子音响起。

　　林薇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孩子：「给我吧。」

　　顾泽宇松了手，孩子离开他怀抱的瞬间，他心里空了一大块。

　　两人走到窗口前，坐下。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眼林薇怀里的孩子，皱了皱眉：「孩子这么小，确定要离？」

　　林薇点点头：「确定。」

　　大姐没再说什么，开始走流程。

　　「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

　　两人把材料递过去。

　　大姐一边录入，一边问：「离婚原因？」

　　林薇沉默了两秒，说：「感情破裂。」

　　顾泽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感情破裂。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概括了这九个月，甚至这三年所有的失望、心寒、痛苦。

　　大姐看了他们一眼，又问：「财产分割协议带了吗？」

　　林薇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递过去。

　　大姐翻开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房子归男方，孩子归女方，女方还要承担一半房贷车贷？这协议对女方不太公平啊。」

　　「是我自愿的。」林薇说。

　　大姐又看向顾泽宇：「你同意？」

　　顾泽宇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同意。」

　　大姐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录入。

　　录入完，打印，签字，按手印。

　　顾泽宇看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指抖得厉害。笔握在手里，有千斤重。

　　「快签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大姐催促。

　　顾泽宇深吸一口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刀子在割心。

　　签完字，按手印。红色的印泥沾在指尖，像血。

　　林薇也签了字，按了手印。她的动作很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签一份普通的文件。

　　大姐把两份离婚证递给他们。

　　「好了，从现在起，你们就不是夫妻了。」

　　顾泽宇接过那本暗红色的小本子，封面上「离婚证」三个烫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林薇也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放进包里。

　　她站起来，对顾泽宇说：「孩子的户口，我会尽快迁出来。以后……以后你想看孩子，提前跟我说。」

　　顾泽宇也站起来，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再见」？太轻了。

　　说「对不起」？太迟了。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林薇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

　　她的背影挺得很直，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出了他的世界。

　　顾泽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离婚证掉在地上。

　　他慢慢蹲下来，捡起那本证，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看着「离婚」那两个字，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着墙，慢慢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开始颤抖，然后是不可抑制的抽泣。

　　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大厅里的人都看过来，有人同情，有人漠然，有人摇头。

　　工作人员大姐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小伙子，现在知道哭了，早干什么去了？」

　　顾泽宇接过纸巾，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是啊，早干什么去了？

　　她怀孕的时候，他干什么去了？

　　她生孩子的时候，他干什么去了？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干什么去了？

　　现在，她走了，他才知道哭。

　　晚了。

　　一切都晚了。

　　09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得林薇眼睛发酸。

　　她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九月的天气，不冷不热，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沈静云走过来，接过孩子：「好了？」

　　林薇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那本离婚证，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沈静云：「妈，你帮我收着吧。」

　　沈静云接过，叹了口气：「薇薇，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林薇说得很坚定，「妈，你知道吗，签完字的那一刻，我心里特别轻松。好像一块压了我很久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沈静云看着她，眼眶红了：「苦了你了，孩子。」

　　「不苦。」林薇摇摇头，笑了，那是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妈，我现在觉得，我重生了。」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顾泽宇的妻子。

　　从今天起，她只是林薇，是念宁的妈妈，是她自己。

　　手机响了，是闺蜜打来的。

　　「薇薇，怎么样？办完了吗？」

　　「办完了。」林薇说，「刚从民政局出来。」

　　「太好了！」闺蜜的声音很兴奋，「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庆祝你恢复单身！」

　　林薇笑了：「好。」

　　挂了电话，她又给之前联系的那家广告公司发了条消息：「王经理，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工作。」

　　对方很快回复：「太好了！欢迎加入。第一个案子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林薇回了个「好」字，收起手机。

　　「妈，咱们回家吧。」她说。

　　「回哪个家？」沈静云问。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她和顾泽宇的房子，已经不属于她了。虽然协议上说她可以住到找到房子为止，但她不想再回去了。

　　「先回你那儿吧，」林薇说，「我尽快找房子。」

　　「找什么房子！」沈静云瞪她，「妈那儿不就是你家？跟妈还见外？」

　　林薇鼻子一酸：「妈……」

　　「行了，别矫情了。」沈静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挽住女儿，「走，回家。妈给你炖汤，好好补补。从今天起，咱们娘仨好好过。」

　　林薇用力点头。

　　对，从今天起，她们娘仨好好过。

　　没有顾泽宇，没有失望，没有心寒。

　　只有妈妈，女儿，和她自己。

　　三个人打车回沈静云家。

　　沈静云住的是老小区，房子不大，但很干净温馨。她早就收拾出了一间房，给林薇和孩子住。

　　房间朝南，阳光很好。沈静云新换了窗帘床单，都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很温馨。

　　「喜欢吗？」沈静云问。

　　林薇点点头，眼睛又湿了：「喜欢。」

　　「喜欢就好。」沈静云把孩子放在床上，「你歇会儿，我去做饭。」

　　林薇没歇着，她打开电脑，开始看王经理发来的案子。

　　是一个母婴产品的广告文案，要求突出产品的安全性和舒适性。林薇看着那些要求，脑子里突然有了很多灵感。

　　她打开文档，开始写。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个个字跳出来。她写得很快，很流畅，那些压抑了九个月的情绪、感受、思考，全都化成了文字。

　　她写孕期的辛苦，写生产的疼痛，写哺乳的艰辛，也写孩子带来的温暖和幸福。

　　她写一个母亲的坚强，写一个女性的独立，写一个生命的成长。

　　写着写着，眼泪掉下来，滴在键盘上。

　　但她没停，继续写。

　　那些眼泪，不是悲伤，是释放。

　　是把过去九个月所有的委屈、痛苦、失望，全都释放出来。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为顾泽宇掉一滴眼泪。

　　从今往后，她的眼泪，只为自己的坚强和成长而流。

　　写完初稿，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薇伸了个懒腰，看向床上熟睡的女儿。

　　念宁睡得很香，小脸粉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林薇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

　　「宝贝，」她轻声说，「从今天起，只有妈妈和外婆了。但妈妈会努力，给你最好的生活。妈妈会努力工作，努力赚钱，让你住大房子，上好学校，买漂亮的裙子。」

　　「妈妈也许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但妈妈能给你完整的爱。」

　　「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念宁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抓住了妈妈的手指。

　　握得紧紧的。

　　林薇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晚上，闺蜜来了，还带了蛋糕。

　　「恭喜林薇同学恢复单身！」闺蜜把蛋糕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重获新生。

　　林薇哭笑不得：「要不要这么夸张？」

　　「当然要！」闺蜜抱住她，「薇薇，我早就想说了，顾泽宇那王八蛋配不上你。离了好，离了咱们找个更好的！」

　　林薇笑着摇摇头：「我现在不想找，就想好好工作，好好带娃。」

　　「对，先搞事业！」闺蜜举起酒杯，「来，祝我们林总事业有成，财源广进！」

　　沈静云也举起酒杯：「祝我女儿，从此以后，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林薇举起酒杯，看着妈妈，看着闺蜜，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儿，心里被温暖填得满满的。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10

　　三年后。

　　市中心CBD，一家网红咖啡馆。

　　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剪短了，利落地别在耳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她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林经理，这份方案客户很满意，说下周一就签合同。」助理小陈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薇抬头，笑了笑：「辛苦了，这个月奖金加倍。」

　　「谢谢林经理！」小陈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走了。

　　林薇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咖啡馆。

　　开车去幼儿园的路上，她接了三个工作电话，敲定了一个合作细节，安排了下周的会议行程。

　　等红灯的间隙，她看了眼手机屏保。

　　是念宁的照片。三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薇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三年了。

　　这三年，她从一个在家带娃的全职妈妈，做到了广告公司的项目经理。工资翻了三倍，手底下管着五个人，做的几个案子还拿了奖。

　　辛苦吗？

　　当然辛苦。

　　要工作，要带娃，要照顾妈妈。经常加班到深夜，第二天还要早起送孩子上学。有时候累得坐在沙发上就能睡着。

　　但值得。

　　她现在有存款，有能力，有底气。能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能给妈妈安稳的晚年，能给自己想要的生活。

　　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期待任何人的施舍。

　　红灯变绿。

　　林薇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

　　到幼儿园时，正好四点半。

　　门口已经等了不少家长，大多是爷爷奶奶，也有几个年轻的妈妈。

　　林薇停好车，走到门口。她今天穿的高跟鞋，走在路上哒哒作响，引来不少目光。

　　「林薇，又来这么早啊？」一个相熟的妈妈打招呼。

　　「嗯，今天不加班。」林薇笑着说。

　　「真羡慕你，工作带娃两不误。」那妈妈说，「我婆婆这几天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带娃，都快累死了。」

　　林薇笑笑，没说话。

　　她没告诉别人，这三年，她也是这样过来的。累的时候，抱着孩子哭过。忙的时候，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难的时候，想过放弃。

　　但她挺过来了。

　　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必须坚强。

　　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涌出来。

　　林薇踮起脚，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妈妈！」

　　清脆的童声响起。

　　念宁背着粉色的小书包，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扑进林薇怀里。

　　林薇蹲下来，抱住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宝贝，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念宁奶声奶气地说，「老师今天表扬我了，说我画画好看！」

　　「真棒！」林薇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蛋糕，「奖励你的。」

　　「哇！谢谢妈妈！」念宁眼睛都亮了，接过蛋糕，小心翼翼地捧着。

　　母女俩手牵手往车边走。

　　「妈妈，今天爸爸给我打电话了。」念宁突然说。

　　林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年了，顾泽宇每个月会来看孩子一次，偶尔打电话。他后来确实改了，辞了原来的工作，换了个清闲的岗位，准时上下班，周末全用来陪孩子。

　　他给念宁买了很多玩具，带她去游乐园，去动物园，尽力做一个好爸爸。

　　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林薇对他，早已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只剩下平静。像对一个老朋友，客气，疏离，保持距离。

　　「爸爸说什么了？」林薇问。

　　「说周末带我去海洋馆。」念宁说，「妈妈，你去吗？」

　　林薇摇摇头：「妈妈周末要加班，你和爸爸去就好。」

　　「哦……」念宁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妈妈下次一定要去！」

　　「好。」林薇笑着摸摸女儿的头。

　　把念宁抱上车，系好安全带，林薇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她看见幼儿园门口，顾泽宇站在那里，正看着她们的车。

　　他还是老样子，只是瘦了些，眉宇间多了些沉稳，少了些浮躁。

　　林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顾泽宇也点点头，眼神复杂。

　　车子驶出，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林薇收回目光，专注开车。

　　「妈妈，」念宁在后座问，「你为什么不住在原来的家了？」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妈妈现在有自己的家了啊。」

　　「那爸爸呢？」

　　「爸爸也有自己的家。」

　　「你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这个问题，念宁问过很多次。

　　林薇每次都认真回答：「因为爸爸和妈妈，不适合住在一起。但我们都很爱你。」

　　「就像妞妞的爸爸妈妈一样？」念宁问。妞妞是她幼儿园的好朋友，父母也离婚了。

　　「对，就像妞妞的爸爸妈妈一样。」林薇说，「但我们比他们好，我们不会吵架，不会让你为难。」

　　「嗯！」念宁用力点头，「妈妈最好，爸爸也好。我喜欢妈妈，也喜欢爸爸。」

　　林薇鼻子一酸。

　　她知道，这对孩子不公平。别人都有完整的家，她没有。

　　但她尽力了。尽力给她双倍的爱，尽力让她在爱里长大，尽力让她明白，离婚不是她的错，爸爸妈妈依然爱她。

　　到家时，沈静云已经做好饭了。

　　三菜一汤，全是林薇和念宁爱吃的。

　　「外婆！」念宁扑进沈静云怀里。

　　「哎哟，我的小宝贝回来了！」沈静云抱起外孙女，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老师还表扬我了！」

　　「真棒！外婆奖励你一个大鸡腿！」

　　「耶！」

　　看着一老一小闹成一团，林薇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她的家。

　　妈妈，女儿，和她。

　　虽然不完整，但很温暖，很踏实。

　　吃饭时，沈静云说：「对了，薇薇，楼下王阿姨今天问我，你有没有对象，想给你介绍一个。」

　　林薇正在喝汤，差点呛到：「妈，你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沈静云说，「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找个靠谱的，对你好，对念宁好，有个伴。」

　　林薇放下碗，认真地说：「妈，我现在不想找。我有工作，有孩子，有你，过得很好。男人，随缘吧。」

　　「你呀……」沈静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林薇陪念宁玩了一会儿，给她洗澡，讲故事，哄睡。

　　等孩子睡了，她才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深夜十一点，手机亮了。

　　是顾泽宇发来的微信：「念宁睡了吗？」

　　林薇回：「睡了。」

　　「今天谢谢你，让我带她去海洋馆。」

　　「应该的，你是她爸爸。」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句：「薇薇，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林薇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过得好吗？

　　挺好的。有工作，有收入，有孩子，有妈妈。充实，踏实，自由。

　　但她最终只回了一句：「挺好的。」

　　顾泽宇又发来：「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林薇没回，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很大，有无数个家庭，无数个故事。

　　她的故事，只是其中一个。

　　不算精彩，不算圆满，但真实，有温度。

　　有痛苦，有挣扎，有成长，有新生。

　　三年前，她以为失去了一切。

　　三年后，她发现，她拥有了更多。

　　她拥有了独立的能力，拥有了坚强的内心，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的附属。

　　她只是林薇，是她自己。

　　这就够了。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从容，自信，坚定。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

　　她的幸福，她自己争取。

　　她的未来，她自己创造。

　　夜色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

　　新的一天，总会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本文标题：女儿出生后，缺席三天的丈夫推开家门，看见我和我妈在喝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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