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办公室，腿有点软。走廊真长。脑子里嗡嗡的，就一个念头：真快啊。刚才拍桌子骂她“不懂装懂、外行指挥内行”的时候，没想过这么快。现在想，有点后悔，但更多是麻。

　　摸出手机，想看看工作群还有没有要交接的。屏幕一亮，微信弹窗一串。

　　“你已被移除出群‘公司正经事务沟通群’”

　　“你已被移除出群‘项目攻坚小分队（秃头版）’”

　　“你已被移除出群‘行政部消息发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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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公司休闲摸鱼吹水群”都把我踢了。这个群平时除了老板都在里面吐槽她。我昨天还在里面发了个“领导傻逼怎么办”的表情包。手真快。估计是行政小王干的，她一直是老板的跟屁虫。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屏幕上一个个“被移除”的提示，感觉特别滑稽。好像我是什么病毒，被紧急隔离了。电梯从一楼上来，慢得离谱。

　　走廊另一边，销售部的李哥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碰上我的眼神，立马缩回去了。估计全公司都听见刚才的动静了。隔音不好，老板那尖嗓门，穿透力极强。

　　电梯来了，里面没人。走进去，按了一楼。金属门关上，倒映出自己一张脸，有点白，眼神有点愣。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我徒弟小雨发来的私信：“师傅……你没事吧？太突然了。【哭】”

　　我回：“没事。收拾东西呢。你好好干。”

　　她秒回：“嗯……你自己保重。老板气得在办公室摔杯子，说你……说你吃里扒外，不知感恩。让我们都跟你划清界限。”

　　我对着电梯墙壁笑了下。吃里扒外？是指我拒绝把她那个离谱的方案塞给客户吗？不知感恩？是指我连续加班三个月没调休，最后只换来一句“年轻人要多锻炼”吗？

　　电梯下到三楼，停了。门开，技术部两个同事站在外面，一看是我，表情瞬间凝固。一个低头猛戳手机，假装没看见。另一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了下头，没进来，说：“我们等下一趟。”

　　门又关上了。行，我现在是瘟神。

　　一楼到了。走出电梯，穿过大堂。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眼神躲闪，低头假装忙。平时我俩关系还行，经常一起拼奶茶。现在连个眼神都不敢给。

　　走出旋转门，热浪扑过来。六月的太阳，真毒。我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我工位上的东西：一个喝水杯，几本专业书，一个午睡枕头，还有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就这点东西，干了三年。

　　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有点茫然。下一步去哪？回家？怎么跟家里说？说我把老板骂了然后被开了？脑子乱糟糟的。

　　手机又响。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

　　“喂？是张先生吗？你有个外卖到了，麻烦到一楼电梯口取一下。”

　　外卖？我没点啊。可能是之前给团队点的下午茶，忘取消了？我下意识说：“我……我不在公司了。你放前台吧。”

　　那边外卖员很急：“不行啊，客人备注一定要本人签收，是个蛋糕。你下来一下吧，我赶时间。”

　　蛋糕？更奇怪了。但我正好还在楼下。我说：“行，你等下。”

　　我转身又走进大堂。外卖员已经在了，手里拎着一个挺精致的蛋糕盒。他确认了我的手机尾号，把盒子递给我。我瞟了一眼订单小票。

　　收货人：王总（我老板）。

　　订购人：她自己。

　　备注：麻烦送到公司一楼，电话联系我助理下楼取。祝我生日快乐！今天也要加油！

　　我愣了一下，今天是她生日？完全没印象。也没听同事提起。她自己给自己订了个蛋糕，还写了这么个备注。

　　外卖员已经风风火火跑了。我拎着这个蛋糕，站在冷气十足的大堂里，感觉更滑稽了。助理？我就是那个“助理”，以前这种跑腿的活儿都是我的。现在，我刚被她轰出来，手里却拿着她的生日蛋糕。

　　前台小姑娘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看到蛋糕，又看看我，眼神复杂。

　　我该怎么办？把蛋糕放前台？告诉她们这是老板的？想象一下那个场面，有点无聊。

　　一个念头冒出来，压都压不住。我抱着纸箱，拎着蛋糕，又走出了大楼。走到路边树荫下，把纸箱放地上。打开蛋糕盒子。

　　里面是个挺小的慕斯蛋糕，装饰得很漂亮，写着“王总生日快乐”。我拿出手机，对着蛋糕拍了张照。然后，用钥匙，直接把蛋糕从中间划开，切成乱七八糟的几块。又拍了一张。

　　然后，我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几乎没说过话的、之前被迫加上的“公司全员群（无领导版）”。这个群老板不在，但几乎所有基层、中层员工都在。平时死气沉沉，没人说话。

　　我把那张被切烂的蛋糕照片发了进去。打了一行字：

　　“王总的生日蛋糕，她请客。我刚被开除，手续没办，理论上还是公司一员，有资格吃。味道一般，太甜。各位，散了。”

　　点击，发送。

　　瞬间，群像炸了的马蜂窝。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消息爆炸般弹出来。

　　“？？？？？？”

　　“我靠！！！”

　　“这……这蛋糕？”

　　“张哥？你真被开了？”

　　“发生了什么？！”

　　“这蛋糕看起来……死得好惨。”

　　“【捂脸】【捂脸】【捂脸】”

　　“张哥勇啊！”

　　“【瑟瑟发抖.jpg】”

　　“所以今天是王总生日？”

　　“没人知道啊……”

　　“这操作……【跪了】”

　　屏幕疯狂滚动。我能想象出各个工位后面，那些偷偷摸摸拿着手机的脸，是什么表情。震惊，好奇，憋笑，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凉意。

　　私信也开始蹦。平时几个关系还凑合、但刚才没敢说话的同事，纷纷发来“慰问”。

　　“兄弟，牛逼！”

　　“你接下来咋打算？”

　　“其实你说的没错，那方案就是狗屎。”

　　“群里已经疯了，行政正在紧急联系老板，估计要解散这个群了。”

　　“保重！”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回。心里的那股憋闷，好像随着那一下切蛋糕的动作，散了一点。不是痛快，就是觉得，该这样。

　　果然，不到两分钟，那个“公司全员群（无领导版）”显示“群主已解散该群”。动作真利索。

　　我拎起纸箱，准备真的走了。手机又震，这次是电话。是我一个关系不错的客户，老陈。

　　“小张，什么情况？我刚听你们公司一个销售拐弯抹角说，你跟你们王总闹翻了？走了？”

　　消息传得真快。我说：“是，陈哥。刚被开除。”

　　老陈在那边顿了下，说：“你那脾气……算了，不说了。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正好我这边有个急活，小项目，你们公司之前报价太高，我还没定。你熟，要不你来看看？算私活。”

　　我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太阳晃眼。纸箱不重，但勒得手疼。我说：“好。谢谢陈哥。时间地点你发我。”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垃圾桶旁边，把那个切烂的蛋糕，连盒子一起，扔了进去。

　　拍拍手，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车还没来，微信又响。是前公司一个平时挺沉默的研发主管，私信我：“蛋糕看到了。狠。有个事，之前你跟我提的那个技术漏洞，我跟王总汇报了三次，她都说‘不影响使用，先放放’。你走了，这事估计更没人管了。资料我发你邮箱，你……自己看看办吧。走了也好。”

　　附件提示弹出来。

　　我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车到了。我上了车，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公司大楼。玻璃幕墙反着光，刺眼。

　　走吧。下一个路口，该拐弯了。

　　本文标题：我把女老板得罪了，她开了我，还没走出公司的大门 就把我踢出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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