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香槟杯沿还残留着昨日的欢庆印记

  裴沈霁川臂弯里挽着白纱迤逦的新娘

  推开家门时撞见保姆失手跌落的瓷盘

  和那句颤抖的询问

  (完)婚宴归来看见保姆惊慌失措,才知妻子乔装混入礼堂全程目睹

  1

  “先生回来了?”保姆王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抹布。

  裴沈霁川松了松领带,点头示意。他身边的苏静薇穿着一身嫣红色旗袍,那是昨天婚礼上的敬酒服,今天依旧穿在身上。

  “王姨,把我房间那件蓝色睡袍拿来。”苏静薇自然地吩咐道,仿佛她已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王姨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怎么了?”裴沈霁川察觉到异样。

  “先生...”王姨的嘴唇颤抖着,“念...念小姐昨天一早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裴沈霁川皱眉:“念桐?她去哪了?”

  “她说...她说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王姨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昨天晚上没回来,今天一整天也没消息。”

  苏静薇轻笑一声:“可能是看见我们婚礼,心里不舒服,找个地方冷静去了吧。”

  裴沈霁川没接话,拿出手机拨打念桐的电话。关机提示音一遍遍传来。

  “她昨天穿什么衣服出门的?”他突然问王姨。

  “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连衣裙,还戴了帽子和墨镜。”王姨回忆着,“我问她去哪个酒店,她说是希尔顿,可您和苏小姐的婚礼不是在丽思卡尔顿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

  裴沈霁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你说什么?”

  “念小姐昨天早上九点出门,说去参加婚礼,还让我别等她吃晚饭。”王姨重复道,“可您和苏小姐的婚礼十点才开始,她九点就出门了...”

  苏静薇的笑容僵在脸上:“王姨,你看错了吧?念桐怎么可能去我们的婚礼?”

  “我没看错!”王姨突然激动起来,“念小姐出门前还问我,穿这身去婚礼合不合适。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她和先生都要离婚了,怎么还去参加婚礼...”

  裴沈霁川猛地转身往外走。

  “霁川!”苏静薇拉住他,“你去哪?”

  “去找她。”

  “找谁?念桐?她现在说不定在哪个朋友那里诉苦呢。”苏静薇的语气带着不满,“今天是我们新婚第一天,你就这样丢下我?”

  裴沈霁川甩开她的手:“她去了我们的婚礼现场,苏静薇。她亲眼看着我和别的女人结婚。”

  “那又怎样?你们本来就要离婚了!”

  “我们还没签字!”裴沈霁川的声音突然拔高,“法律上她还是我妻子!而我的妻子,昨天坐在台下,看着我娶了别人!”

  他冲出家门,留下苏静薇和王姨面面相觑。

  2

  裴沈霁川的车在夜色中疾驰。

  他一遍遍拨打念桐的电话,永远是关机。他打给她的朋友,打给她的同事,甚至打给了她三年没联系的表姐。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念桐昨天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她的上司这样说。

  “桐桐没来找我啊,她不是在家准备离婚的事吗?”她最好的朋友周琳在电话里疑惑。

  “霁川,你和念桐怎么了?”连裴沈霁川的母亲都打来电话,“念桐妈妈刚才问我,桐桐是不是出事了,说两天联系不上她。”

  裴沈霁川把车停在路边,双手颤抖着点燃一支烟。

  他和念桐结婚三年。不,准确说,是三年零四个月。

  他们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他刚结束和初恋苏静薇的五年恋情,因为苏静薇执意要出国深造,而他必须接手家族企业。分手分得很难看,他带着一身情伤,被母亲安排着见了念桐。

  念桐。念氏企业的小女儿,安静,温婉,说话声音很轻。第一次见面时,她穿一件浅蓝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听他讲述和苏静薇的故事时,眼睛里没有嫉妒,只有淡淡的同情。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她是这样说的。

  于是他们做了半年朋友。一起吃饭,看电影,偶尔参加共同朋友的聚会。念桐从来不问他和苏静薇的事,也不催促关系进展。她就像一汪安静的湖水,平静地接纳他所有情绪。

  是什么时候决定结婚的?裴沈霁川回忆着。

  是母亲查出乳腺癌那天。医生说需要尽快手术,母亲拉着他的手说:“霁川,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成家。”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念桐。

  他约她在常去的咖啡厅,开门见山:“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母亲病了,她希望看到我结婚。”

  念桐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会拒绝。

  “好。”她最后说。

  没有浪漫的求婚,没有深情告白。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需要一场婚姻安抚母亲,而她...她需要什么?裴沈霁川突然发现,三年来他从未问过这个问题。

  婚礼很隆重。念氏和裴沈家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家族,联姻自然要办得风光。念桐穿着定制婚纱站在他身边,笑得温柔得体。只有在她父亲把她的手交到他手中时,他感觉到她的颤抖。

  “好好待她。”她父亲低声说。

  他点头承诺。

  新婚夜,他喝得半醉,推开卧室门时,看见念桐穿着红色睡衣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分开睡。”他说。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后熄灭。“不用,我们是夫妻了。”

  那晚他们睡在一起,但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发现念桐蜷缩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个月。直到母亲手术成功,出院那天,念桐做了一桌菜庆祝。母亲拉着他们的手说:“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抱孙子了。”

  那天晚上,念桐主动吻了他。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她很紧张,全程闭着眼睛,手指掐进他的手臂里。结束后,她背过身去,他看见她肩膀在轻轻颤抖。

  “疼吗?”他问。

  她摇头,没说话。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了真正的夫妻生活。念桐是个好妻子——太好了。她记得他所有喜好,打理家务井井有条,对公婆孝顺体贴。她从不跟他吵架,即使他加班到深夜,即使他忘记结婚纪念日,即使他手机里还存着苏静薇的照片。

  “你为什么不生气?”有一次他忍不住问。

  念桐正在插花,闻言抬起头,笑了笑:“为什么要生气?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她。”

  她说得那么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

  “那你呢?”他反问,“你心里有谁?”

  她的手顿了顿,一片花瓣飘落。

  “有你就够了。”

  现在回想起来,裴沈霁川才发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念桐。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最爱吃什么菜,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只知道,她是个合格的裴沈太太。

  直到一个月前,苏静薇回来了。

  3

  “霁川,我离婚了。”

  苏静薇约他在大学时常去的酒吧见面。七年过去,她更美了,眼角有了细纹,却添了风韵。

  “恭喜。”他不知该说什么。

  “恭喜我离婚?”苏静薇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我丈夫...前夫,他对我不好。喝醉了会动手。”

  裴沈霁川皱眉:“你可以早点离婚。”

  “我害怕。”苏静薇握住他的手,“我害怕回来发现你已经不爱我了。直到听说你结婚的消息,我才死心嫁人。可现在...霁川,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我控制不住。”

  她哭起来,哭得他心乱如麻。

  那天他回家很晚。念桐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他撒谎。

  “和苏静薇一起吃的?”

  他愣住。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念桐站起身,“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念桐。”他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苏静薇回来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需要我搬出去吗?”

  “什么?”

  “如果你想和她在一起,我可以搬出去。”念桐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协议婚姻,现在妈身体也好了,没必要再维持了。”

  裴沈霁川突然觉得烦躁:“你就这么不在乎?”

  “在乎什么?”念桐反问,“在乎你心里一直有别人?在乎这三年来你叫错好几次我的名字?霁川,我们都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这个替身也该退场了。”

  那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尖锐,冷静,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们之间所有伪装。

  “你从没爱过我,是吗?”他听见自己问。

  念桐看了他很久,最后笑了。那笑容很凄凉。

  “重要吗?”

  她转身上楼,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第二天,他提出离婚。

  念桐很平静地答应了,只提了一个要求:“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会签好所有文件搬出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个月,但他同意了。

  然后就是昨天。他和苏静薇的婚礼。

  苏静薇坚持要办婚礼:“我和你没办过婚礼,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他本不想这么快,但苏静薇说:“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念桐?如果你爱她,我可以退出。”

  他当然说不。他说他爱的是苏静薇,一直都是。

  可为什么现在,得知念桐可能出现在婚礼现场时,他的心会这么慌?

  4

  裴沈霁川找遍了所有念桐可能去的地方。她常去的书店,她最喜欢的公园,她大学时的宿舍楼。

  都没有。

  凌晨三点,他疲惫地回到家。苏静薇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

  “找到了吗?”

  他摇头。

  “王姨说念桐可能看见了我们的婚礼。”苏静薇站起来,“霁川,就算她看见了又怎样?你们本来就要离婚了,我们结婚有什么错?”

  “我们还没离婚。”裴沈霁川重复道,“法律上,我昨天犯了重婚罪。”

  “那又怎样?现在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这个?”苏静薇不以为然,“等念桐出现,你们把离婚手续办了不就行了?”

  “如果她不出现呢?”裴沈霁川突然问。

  苏静薇愣住。

  “如果她再也不出现了呢?”

  “你别自己吓自己。”苏静薇走过来抱住他,“念桐不是那种会做傻事的人。她可能就是受了刺激,出去散散心。”

  裴沈霁川推开她:“我要报警。”

  “报警?以什么名义?失踪?失踪要48小时才能立案!”

  “她是我的妻子,苏静薇!”裴沈霁川吼道,“她失踪了,我作为丈夫有权利报警!”

  “那我是你的什么?”苏静薇也提高了声音,“裴沈霁川,我才是你爱的人!我才是你昨天娶的人!你现在为了念桐,要把我们的新婚夜闹得鸡飞狗跳吗?”

  争吵声惊动了王姨。她披着衣服从保姆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先生,这个...这个我白天就想给您,但您一直在找念小姐。”

  裴沈霁川接过信封。是念桐的字迹,写着“霁川亲启”。

  他的手开始发抖。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离婚协议,签好了念桐的名字。日期是昨天。

  还有一封信,很短:

  “霁川: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离婚协议我签好了,你签好后寄给周律师就行。

  昨天我去了你们的婚礼。你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苏小姐也很美。祝你们幸福。

  不用找我。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念桐”

  信纸从裴沈霁川手中飘落。

  “她说什么?”苏静薇捡起信,快速浏览后松了口气,“你看,她自己说了,开始了新生活。那就让她去过新生活好了,我们过我们的。”

  裴沈霁川盯着地上的信纸,突然冲上楼。

  他推开主卧的门——现在已经是苏静薇的房间了,但念桐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搬走。衣柜里还挂着她一半的衣服,梳妆台上还有她的护肤品。

  他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很空,只有一个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照片。最上面一张,是他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念桐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他翻看下面的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他在书房工作的侧影,他在花园抽烟的背影,他睡着时的样子。

  照片下面,是一本日记。

  裴沈霁川犹豫了一下,翻开。

  第一页写着日期,是他们相亲那天。

  “今天见了裴沈霁川。他和照片上一样好看,但眼睛里有伤。他讲了和前女友的故事,讲得很详细,大概还没放下吧。妈说裴沈家条件好,让我把握机会。可我不想把握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

  他又翻了几页。

  “霁川的妈妈病了,他想结婚。他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知道他只是为了妈妈,可我还是答应了。周琳骂我傻,说这样的婚姻不会幸福。可是怎么办,我第一次见他时就喜欢他了。”

  裴沈霁川的手抖得厉害。

  “婚礼很累,但很开心。他终于成了我的丈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新婚夜他很体贴,说可以分开睡。可我想和他睡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

  “今天他叫错我的名字,叫了‘静薇’。他道歉时很慌乱,我笑着说没关系。其实有关系,心很疼,但不想让他看见。”

  “苏静薇回来了。他这几天魂不守舍。我要放手吗?可是三年了,我好像越来越爱他了。”

  最后一篇日记是前天写的:

  “明天就是他的婚礼了。我决定去看看,看看我爱了三年的人,如何娶别人。然后,我就该走了。

  霁川,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哪怕一眼。

  但你没有。你从来都没有。”

  日记从裴沈霁川手中滑落。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三年。整整三年,念桐爱着他,而他从未察觉。

  不,他察觉了,只是选择了忽略。因为他心里装着苏静薇,装着那段未完成的初恋。

  所以他看不见念桐深夜等他回家的灯光,看不见她精心准备的每一餐,看不见她悄悄收起所有会让他想起苏静薇的东西。

  他娶她,却从未把她当妻子。

  而现在,她走了。

  在他和初恋的婚礼当天,她坐在台下,亲眼看着他许下对别人的誓言,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霁川?”苏静薇站在门口,“你还好吗?”

  裴沈霁川抬起头,眼睛通红:“我要找到她。”

  “为什么?”苏静薇不解,“她都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已经开始了新生活。你为什么还要找她?”

  “因为...”裴沈霁川的声音哽咽了,“因为我欠她一个道歉。欠她三年。”

  “那我呢?”苏静薇问,“你欠我什么?我们本来可以在一起的,是你母亲反对,是你为了家族企业放弃了我!现在好不容易重逢,你却要去找另一个女人?”

  “静薇,我们的感情是七年前的事了。”裴沈霁川站起来,“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所以你选择念桐?”苏静薇冷笑,“你爱她吗?如果你爱她,为什么这三年不好好对她?为什么要在离婚后娶我?裴沈霁川,别自欺欺人了,你根本不爱她,你只是愧疚!”

  裴沈霁川沉默了。

  他爱念桐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想起念桐,心会疼。想起她独自坐在婚礼现场的样子,疼得喘不过气。

  5

  第二天,裴沈霁川去了念桐家。

  开门的是念桐的母亲林婉,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来干什么?”

  “妈,我想问念桐有没有联系您?”

  “别叫我妈!”林婉语气激动,“我女儿嫁给你三年,你是怎么对她的?现在倒好,婚礼都办了,才想起找她?裴沈霁川,我告诉你,桐桐要是出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她真的没联系您?”裴沈霁川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林婉的眼睛红了,“昨天她打电话给我,说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我还以为真是朋友的。要不是今天早上看新闻,我都不知道是你和那个女人的婚礼!裴沈霁川,你怎么能这么对桐桐?”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念桐的父亲念怀山走出来,脸色铁青,“当初是你说会好好待她,我们才同意这门婚事。现在呢?你把她伤透了,她连家都不敢回!”

  “爸,妈,我真的很抱歉。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念桐,确保她安全。”

  “不用你假好心!”林婉哭着说,“我已经报警了,警方在找。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们。”

  裴沈霁川被赶了出来。

  他站在念家门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裴总,查到念小姐昨天的行踪了。她确实去了丽思卡尔顿,但没进婚礼大厅,在酒店咖啡厅坐了一下午。”

  “咖啡厅能看到婚礼现场吗?”

  “能...落地窗正对着礼堂入口。”

  裴沈霁川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念桐坐在咖啡厅里,点一杯她最爱的拿铁,看着宾客陆续进场,看着他挽着苏静薇走过红毯。

  整整一个下午。

  “还有,”助理犹豫了一下,“酒店服务员说,念小姐离开时眼睛很红,好像哭过。”

  “她去哪了?”

  “打车走了,车牌号查到了,是去机场方向。”

  机场。

  裴沈霁川立刻赶往机场。他查了昨天所有航班,没有念桐的购票记录。他又查了高铁、长途汽车,都没有。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想起信里的话:“不用找我。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是真的不想被找到。

  6

  一周过去了,念桐依然杳无音讯。

  警方立案了,但线索寥寥。念桐没有用任何银行卡,没有住酒店,没有乘坐需要实名制的交通工具。

  裴沈霁川瘦了一圈。他每天奔波在警局和各种可能的地方之间,苏静薇的抱怨他充耳不闻。

  “你还要找多久?”第七天晚上,苏静薇终于爆发了,“裴沈霁川,我们是夫妻!新婚夫妻!可这一周你回过几次家?睡过几次觉?”

  “我不能不管她。”裴沈霁川疲惫地说。

  “为什么不能?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向!”

  “静薇,你不懂。”裴沈霁川看着她,“如果今天失踪的是你,我也会这样找。”

  “那不一样!”苏静薇摔了杯子,“我是你爱的人!她是什么?一个你三年都没爱上的女人!”

  “但她爱了我三年!”裴沈霁川也提高了声音,“她默默爱了我三年,而我给了她什么?一场充满欺骗的婚姻,一个和别人的婚礼!苏静薇,如果换做是你,你能接受吗?”

  苏静薇愣住了。许久,她苦笑:“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怪我回来破坏你的婚姻?”

  “不,我怪我自己。”裴沈霁川坐下,双手捂住脸,“怪我太自私,怪我从来不考虑她的感受。”

  “那我们的婚礼呢?你后悔了吗?”

  裴沈霁川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静薇点点头,眼泪掉下来:“好,我明白了。裴沈霁川,我还是输给了时间。我以为七年的感情能战胜一切,可我忘了,三年朝夕相处的陪伴,比七年遥不可及的思念更有力量。”

  她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你去哪?”

  “回美国。”苏静薇抹了把眼泪,“我前夫最近在找我麻烦,我得回去处理。也正好...给你们空间。”

  “静薇...”

  “别说了。”苏静薇打断他,“去找她吧。如果真的找到了,好好对她。如果找不到...也别来找我了。”

  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时,裴沈霁川没有挽留。

  他知道,他对苏静薇的感情,早就在时间中变成了执念。他执着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那段青春,那个因为现实而被迫放弃的选择。

  而现在,他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一个可能已经太晚的选择。

  7

  一个月后,裴沈霁川收到一封信。

  是从云南一个小镇寄来的,没有寄件人地址,但字迹是念桐的。

  “霁川:

  收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安定下来了。我在一个很美的小镇,这里有山有水,人们都很友善。

  别担心,我过得很好。我在这里的学校做美术老师,孩子们很可爱。每天教他们画画,看他们天真的笑脸,心情也慢慢平静了。

  关于离婚协议,如果你签好了,就寄给周律师吧。财产分割我都无所谓,你决定就好。

  最后,祝你幸福。真的。

  念桐”

  裴沈霁川立刻查了邮戳上的小镇名字——云溪镇,在云南丽江附近。

  他订了最早的航班。

  8

  云溪镇确实很美。青石板路,潺潺溪水,远处是苍山积雪。

  裴沈霁川按照信上的线索,找到了镇上的小学。正是放学时间,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涌出校门。

  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念桐抱着一叠画纸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她瘦了很多,但气色不错,正低头和一个孩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裴沈霁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

  念桐抬头,笑容僵在脸上。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信。”裴沈霁川说,“念桐,我...”

  “如果是来送离婚协议的,给我就好。”念桐打断他,语气平静,“如果是其他事,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念桐看着他,“谈你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还是谈你和苏小姐的婚后生活?”

  “她回美国了。”裴沈霁川说,“我们...没有在一起。”

  念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所以呢?裴沈霁川,你该不会以为,你和苏静薇分开了,我就会回到你身边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沈霁川急忙解释,“我是来道歉的。为我这三年的忽视,为我给你的伤害。”

  “我接受了。”念桐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她绕过他想要离开,裴沈霁川拉住她的手腕。

  “念桐,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念桐甩开他的手,声音终于有了情绪,“裴沈霁川,我给过你三年机会!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每天都在等你回头看我,等你发现我的存在!可你没有!你心里只有苏静薇,只有那段过去!”

  “我知道我错了...”

  “你知道什么?”念桐的眼泪掉下来,“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等你回家等到几点吗?你知道我为你学做你爱吃的菜烫伤了多少次手吗?你知道我听见你叫错我名字时心有多疼吗?”

  “我不知道。”裴沈霁川的眼睛也红了,“所以我现在想弥补。”

  “太晚了。”念桐摇头,“裴沈霁川,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弥补不了。就像碎掉的镜子,再怎么拼,裂痕都在。”

  “那至少让我试试。”裴沈霁川不肯放弃,“让我用剩下的时间,一点一点把那些裂痕补上。”

  “为什么?”念桐问,“因为愧疚吗?因为发现我爱了你三年,所以良心不安了?”

  “因为...”裴沈霁川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发现我不能没有你。这一个月,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做的菜,想你的声音,想你等我回家的样子。念桐,我可能...我爱上你了。只是我太蠢,到现在才发现。”

  念桐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许久,她说:“霁川,感情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要的时候就要,不想要的时候就扔在一边。我的心已经碎了,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了。”

  “那就让我把它粘起来。”裴沈霁川说,“无论多久,无论多难。”

  念桐摇摇头,转身离开。

  裴沈霁川没有追上去。他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就像念桐曾经等他那样。

  9

  裴沈霁川在云溪镇住了下来。

  他在镇上的客栈租了一个房间,每天去学校门口等念桐。她不跟他说话,他就默默跟着,保持十米的距离。

  第三天,下雨了。念桐没带伞,裴沈霁川跑过去把伞递给她。

  “不用。”念桐拒绝。

  “你会感冒的。”

  “感冒也比看见你好。”

  话虽这么说,但裴沈霁川还是坚持把伞塞进她手里,自己淋着雨跑回客栈。

  那天晚上,他发烧了。

  客栈老板给他送药时念叨:“裴先生,你这样不行啊,身体要紧。”

  裴沈霁川昏昏沉沉地睡着,梦见念桐。梦见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笨手笨脚地学做饭,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梦见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脸红得像苹果;梦见她偷偷画他的睡颜,被他发现时慌乱藏起画板。

  原来这些记忆,他都没有忘记。

  只是被埋在了心底。

  半夜,有人敲门。裴沈霁川挣扎着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念桐。

  她手里端着热粥,表情依然冷淡:“客栈老板说你病了。”

  “你怎么来了?”裴沈霁川惊喜。

  “怕你死在这里,给我惹麻烦。”念桐把粥递给他,“趁热喝。”

  裴沈霁川接过碗,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念桐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念桐...”他叫住准备离开的她。

  “什么事?”

  “谢谢你。”

  念桐没说话,离开了。

  但第二天,她又来了。带着药和粥。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裴沈霁川的病好了,坐在客栈大厅等她。念桐来时看见他,转身要走。

  “粥我都煮好了。”裴沈霁川说,“一起吃吧?”

  念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两人沉默地吃完粥。裴沈霁川洗碗时,念桐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等你不赶我走的时候。”

  “那我要是永远赶你走呢?”

  “那我就永远不走。”裴沈霁川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念桐,我已经辞了公司的工作,把股份都转给了堂弟。现在我一无所有,只有时间和耐心。”

  “你疯了?”念桐震惊,“裴沈集团是你爷爷的心血!”

  “但你不是任何人的心血。”裴沈霁川说,“你是我妻子。或者曾经是。我想用余下的时间,重新追求你。”

  念桐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

  但从那天起,她不再赶他走了。

  裴沈霁川每天陪她上下班,帮她批改学生作业,周末和她一起去山上写生。他们很少说话,但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在慢慢滋生。

  一个月后,镇上的孩子们都知道了,念老师有个“跟屁虫”。

  “念老师,裴叔叔是不是在追你呀?”有个大胆的孩子问。

  念桐脸红了:“别瞎说。”

  “那就是了!”孩子们起哄,“裴叔叔看念老师的眼神,跟我爸爸看妈妈一样!”

  念桐看向等在远处的裴沈霁川。他正耐心地陪一个孩子玩拍手游戏,笑容温柔。

  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

  10

  雨季来了,云溪镇连着下了三天暴雨。

  第四天,山体滑坡,通往镇外的路断了。学校停课,全镇停电。

  裴沈霁川担心念桐,冒雨去她住的地方。那是一座老旧的木楼,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

  “念桐!”他在楼下喊。

  念桐从二楼窗户探出头:“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危险!”

  “你跟我去客栈,那里结实。”

  “不用...”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木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快下来!”裴沈霁川大喊。

  念桐也意识到危险,急忙下楼。刚跑到门口,一根横梁砸了下来。

  裴沈霁川冲过去,把她护在身下。

  横梁重重砸在他的背上。

  “霁川!”

  裴沈霁川闷哼一声,咬牙道:“我没事,快出去!”

  两人踉跄着跑出木楼,刚踏出门槛,整座楼轰然倒塌。

  暴雨中,裴沈霁川背上的衣服被血染红。

  “你受伤了!”念桐哭着说。

  “小伤。”裴沈霁川挤出一个笑容,“你没事就好。”

  镇上的诊所里,医生给裴沈霁川处理伤口。横梁上的钉子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缝了十几针。

  念桐一直握着他的手,眼泪没停过。

  “别哭了。”裴沈霁川用没受伤的手擦她的眼泪,“我真的没事。”

  “你为什么要冲过来?”念桐问,“如果横梁砸到脑袋怎么办?”

  “那就砸吧。”裴沈霁川看着她,“只要能保护你,怎样都行。”

  念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裴沈霁川发烧了。伤口感染,他在病床上昏昏沉沉。

  念桐守了他一夜,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霁川,你要好好的。只要你好了,我们重新开始。”

  凌晨,裴沈霁川的烧退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念桐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有泪痕。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念桐惊醒:“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听见你说,我们重新开始。”

  念桐脸一红:“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裴沈霁川握住她的手,“念桐,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用余生补偿你,爱你,珍惜你。”

  念桐看着他背上的伤口,看着他苍白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但是,”她说,“我们要从零开始。你不是我丈夫,我也不是你妻子。我们就是两个普通人,重新认识,重新相爱。”

  “好。”裴沈霁川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你好,我叫裴沈霁川,今年三十二岁,无业,正在追求一位叫念桐的姑娘。”

  念桐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好,我叫念桐,三十岁,小学美术老师。目前...正在考虑接受某人的追求。”

  11

  路修通的那天,裴沈霁川的父母来了。

  他们是听说儿子受伤赶来的,看见念桐时,表情复杂。

  “桐桐...”裴沈霁川的母亲先开口,“对不起。”

  念桐摇摇头:“都过去了。”

  “霁川都跟我们说了。”裴沈霁川的父亲叹气,“是我们裴沈家对不起你。如果你还愿意给霁川机会,我们一定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疼。”

  “谢谢叔叔阿姨。”念桐说,“但我需要时间。”

  “应该的,应该的。”

  裴沈霁川恢复后,和念桐一起回了趟家。不是裴沈家,而是念桐在云溪镇新租的小院。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打扫,一起在院子里种花。

  晚上,裴沈霁川睡客房。但他总是半夜溜到念桐房间门口,站一会儿再回去。

  “你干嘛呢?”有一次念桐逮住他。

  “想你想得睡不着。”裴沈霁川理直气壮。

  念桐哭笑不得:“进来吧,但只准睡觉。”

  于是裴沈霁川如愿以偿地躺在了念桐身边。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像抱着易碎的珍宝。

  “念桐。”

  “嗯?”

  “我爱你。”

  念桐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知道。”

  “那你呢?”裴沈霁川问,“你还爱我吗?”

  念桐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沈霁川以为她睡着了。

  “爱。”她轻声说,“一直都爱。只是不敢再爱了。”

  “那就让我爱你。”裴沈霁川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只需要接受就好。”

  12

  一年后,裴沈霁川和念桐复婚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几个亲朋好友,在云溪镇的小教堂里办了简单的仪式。

  念桐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裴沈霁川穿着她买的衬衫。他们交换了戒指,说了“我愿意”。

  这一次,裴沈霁川的眼中只有念桐。

  晚上,宾客散去,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念桐问。

  “记得。”裴沈霁川说,“你穿蓝色毛衣,说话声音很轻。”

  “其实那天我很紧张。”念桐笑了,“我妈说你条件很好,让我好好表现。可我看见你,就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念桐靠在他肩上,“如果没有那三年,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伤痛让我们成长,让我们懂得珍惜。”

  裴沈霁川搂紧她:“谢谢你给我第二次机会。”

  “也谢谢你没有放弃。”

  星空下,他们相拥而吻。

  这一次,没有遗憾,没有将就,只有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心。

  尾声

  三年后,云溪镇小学扩建,多了一间美术教室,是裴沈霁川捐建的。

  教室的墙上挂着孩子们的作品,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油画。

  画上是云溪镇的夕阳,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手牵手的背影。

  画的名字叫《重逢》。

  念桐抱着两岁的女儿,指着画说:“宝宝看,那是爸爸和妈妈。”

  裴沈霁川接过女儿,另一只手搂住念桐。

  “妈妈画得好不好?”

  女儿咿咿呀呀地拍手。

  念桐笑了,笑容里有阳光,有幸福,有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满足。

  裴沈霁川吻了吻她的脸颊,轻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一次,他们都知道,这份爱会持续到生命的尽头。

  因为真正相爱的人,无论走散多久,终会重逢。

  就像云溪镇的山和水,就像夜空中的星和月,就像他们——裴沈霁川和念桐,在迷失之后,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完)

  本文标题:(完)婚宴归来看见保姆惊慌失措,才知妻子乔装混入礼堂全程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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