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老公问我,他遇更好的人咋办,我:离婚。他瞬间脸变得铁青

晚餐的时候,老公忽然开口问我:
“如果我遇见了一个比你更好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你就和她在一起,我们离婚吧。”
他并不知情。
我早已看见过他手忙脚乱地安慰那个女孩,眼眶红红的。
他说:“别哭,我会给你一个未来的。”
他顿时放下筷子,脸色忽然变得阴沉。
许久后,他才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安好,我只是开个玩笑。”
可这绝不是个玩笑。
因为我心里明白,他的爱曾给了我。
如今,他对那个女孩的感情,却是真实动摇了。
白天在医院里。
医生本来态度冷淡,不耐烦得很。
可当看了我的报告后,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告诉我:“别担心,你的病情还没到晚期,积极治疗,一定能好起来。”
我拿着诊断结果准备离开的时候。
遇见了他们。
周念安受了伤,手臂被伤口包扎着,也渗出血迹。
那个女孩看着他,心疼得眼眶红红。
“为什么遇到你这么晚,连名正言顺照顾你都无能为力?”她问。
周念安慌乱地说:“别哭,我会给你未来的。”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愣住了。
或许是后悔说漏了嘴。
但那个女孩却信了。
她鼻尖泛红,抬头问他:“真的?”
周念安皱着眉,沉默不语。
故事后续,我并未再关注。
我知道他的界限。
在我们婚姻关系存续时,他的身体不会越雷池一步。
但心,却是他无法控制的东西。
我也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女孩,竟能在他眼中胜过我。
我在他的手机里找到了那个名字。
我想,我也必须亲自见见。
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会轻易打破我们八年的感情。
我们经历了异地的考验。
经历了疫情的挣扎。
经历了最窘迫的艰难岁月。
却败给了一个“更好”的姑娘。
我是在大学里,第一次见到她的。
青春洋溢,满是生命力。
那天,大学校园内,一位捡垃圾的老太太正吃力地弯腰。
她携带的编织袋忽然裂开,里面空的饮料瓶滚落一地。
那个女孩穿着奶白色的外套,飞速跑过去帮老太太捡拾瓶子。
她一路上不停帮忙,陪老太太送到了安置之处。
我在后面犹如个隐形的偷窥者,默默跟着。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一个身影迅速跑到我面前,阻隔视线。
我抬眼望去。
周念安张开双臂,挡在那个女孩面前,嘴唇微微颤抖:“阿好,不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错。
那又是谁的错呢?
难道是我的吗?
女孩这才意识到我的存在。
她诧异地回头。
对上我的目光后,不由得慌乱地移开眼神。
咖啡厅内。
周念安坐在我对面,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痛楚。
他说:“阿好,我……”
话说到这里便哽咽难言。
我也想知道。
当我,一个妻子发现了这件事时。
他会选择和那个“更好”的女孩彻底结束。
还是与我,一刀两断。
他张口,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最后只吐出一句,凄凉又艰涩的话:
“阿好,我……好像不再爱你了……”
我没有言语回应。
身体却先于我,泪水早已无声滑落。
他无措地看着我。
“别哭……”
他愣愣地盯着,凝视良久。
终于将一张纸巾滑到我面前。
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
“安好,我们从十八岁起就在一起,整整八年了……”
“我知道,我很糟糕,我无耻。”
“但阿好……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对你的爱早已经转变成了亲情。”
“这是你我都无法抗拒的事实。”
我提问:“那她呢?”
周念安沉默许久。
“或者将来也会变淡。”
“但至少现在,我不想再欺骗你……”
他抬起眼睛。
声音苦涩:“我没做过越轨的事。”
“如果你愿意,我们还能继续走下去。”
“但……我能给你的,只有责任和我们所剩不多的时间。”
我该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
悲伤?还是绝望?
就像一名溺水的囚徒。
明明知道终将沉没,但仍强睁双眼。
等候死亡的降临。
我们陷入了沉默。
我终于开口:“定个时间,办离婚。”
走出咖啡厅,已是黄昏。
刺眼的夕阳映出金红色的光辉。
门口的马路上,有人形迹可疑地躲闪。
周念安眼疾手快,一眼认出那人。
猛地向她冲去。
女孩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脸色苍白。
周念安质问:“暖暖,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让你回寝室了吗?你为什么还没走?”
那名叫暖暖的女孩偷偷瞥了我一眼,神情中带着歉意。
低声对周念安说:“我……是担心你……”
他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别瞎想。”
那一刻。
一股说不出的酸楚感瞬间涌上心头。
原本以为无物能再令我心痛。
却被一句“别胡思乱想”狠狠击中。
“别胡思乱想。”
这是他毕业时,紧紧抱着我说的话。
那时我为即将分离泪如雨下。
所有人都说,毕业就是诀别。
异地恋的感情,多么难以相信。
他在车站转身抱我。
说:“阿好,别胡思乱想。”
“安顿好了,我一定回来找你。”
同一个站台,他往北,我奔南。
起初,我在一座二线城市。
第一个生日。
他说会来陪我。
却缺席了。
凌晨零点三十七分。
我的出租屋门被敲响。
他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紧紧抱住我。
他说:“我拼尽全力赶来了,但还是迟到了。”
后来我才知道。
他为了见我,花光了仅剩的钱。
没钱打车,只能徒步走完十二公里回来的路。
那时,我以为生活会这样。
有遗憾,但终会迎来迟到的圆满。
只可惜,我错了。
第二次。
是在疫情解封初期。
我们两人各自在自己的城市找到了工作。
我感染了新冠。
全城退烧药都很紧缺。
孤身一人在陌生城市,求助无门。
疼得让我简直难以忍受。
半夜三点多。
有人突然闯进我的门,带来了退烧药。
退烧后,他抱着我,浑身颤抖。
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说:“阿好,我真的以为会失去你。”
他抱着我。
一滴滴泪水滴落我的肩膀。
他说:“当我撞开门的那一刻,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他说:“阿好,我再也不敢经历那样的恐惧,我不能失去你。”
我那时又该如何表达我的感动?
仿佛终于抓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那温暖像是金色液体,乖乖地停留在我的手掌心里。
后来,我康复了。
他发高烧,躺在那里喘不过气。
假期只剩最后一天。
最宝贵的退烧药却用完了。
他苦笑着说:
“别担心,不碍事。”
“正好趁机会辞职,之后我就和你在一起。”
那是他好不容易考上的编制工作。
怎么能轻言放弃?
我哭着紧紧抓住他的手:“周念安,你别辞职,我辞。”
他的位置多么珍贵。
然而,他还是毅然退烧。
我也收拾好所有在凉城的回忆,准备开启新的生活。
出门的那一瞬间,
我犹豫地回头问他。
“假如我跟你走了,可你最后辜负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阿好,别自己吓自己。”
他温柔地说,“我爱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变。”
其实我明白,
承诺的真诚只存在出口的那一刻。
但我依旧选择相信,
甘心情愿,像品尝蜜糖般甜蜜。
夜幕下,周念安回到家中。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我良久。
“阿好,房子归你,我搬走。”
我轻声回应,“好。”
七年的恋爱,婚姻虽短暂一年,
但八年的时光中,家里每一件物品都记录着我们爱的痕迹。
他默默收拾着几件衣服。
猛然抬头看向我,眼里带着关切。
“安好,你怎么瘦了?”
为什么会瘦?
因为我患了癌症,体力衰弱;
因为你内心的纠结让我辗转难眠;
因为我感受到了你心里的犹豫,饭都吃不下去。
然而我能说什么呢?
用道德的枷锁绑住彼此,苦苦挣扎,最终毫无意义。
我别过脸,不想多看他。
“快收拾,别碍眼。”
他失落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书房,拿起自己的东西。
出来时路过我身边,神情满是无奈和淡淡的哀伤。
“安好,你始终是我最亲的人。”
他轻声问,“以后还能保持联系吗?”
我定定地望着他,平静地回答。
“明天去登记,三十天的冷静期,你还能给我打两次电话。”
他苦笑着,眼中闪过遗憾。
“你还是这么绝情,毫无改变。”
门在那一刻缓缓关闭。
他回身,眼神中露出一丝挣扎。
“阿好,你的家,不在这里。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依然可以找我。”
他停顿一下,又说,“江暖是个好女孩,不会介意的。”
我没有一句回应。
一分钟后,门彻底合上。
虽然这仍是我的家,
却仿佛被掏空了大半,
胸口涌起难以言说的沉重痛楚。
那一整个夜晚,
我服用了三倍的安眠药,只为逃避现实。
跟周念安约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
办完离婚手续后,下午便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我准备好了所有离婚所需证件,
收拾着住院的行李。
书房的抽屉里,本该放着我的检查报告。
打开一看,却空无一物。
我猛地清醒过来——
昨晚还在这里的造影检查报告,唯一能拿走的,
只有周念安了。
八点五十分。
我比约定时间提前到了民政局。
他比我更早,从车里下来,神色疲惫。
默默地走进政务大厅。
八年的关系,最终只留下一张轻飘飘的纸,盖上印章就划上句点。
临走时,周念安叫住我,欲言又止。
“安好……”
他似乎不忍心。
“如果你很难过,我……”
“那江暖怎么办?”
我直指他心底的疑问。
他沉默着,久久未语。
我苦笑着说,“就到这里了。”
周念安快步追上来,“安好,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口突然跑来一个小姑娘,紧张地看着我。
咬着嘴唇,小声说道,“安好姐,对不起,是我们……”
我没有等她继续,转身离去。
大家都清楚事情不对。
那么,既然知道错,为何依旧选择这么做?
挂上住院号。
医生安排手术在五天后。
癌症手术必须由直系亲属签字。
我除了曾经联系稀少的母亲,好像没人可依赖。
拨通电话的那头,很快接起,开始责备我。
“死妮子,拖了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你叔叔一直念叨着让你回家过年,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
我声音哑哑地说不出话。
“妈……”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
情绪压抑着,我终于说道:“你能来海城一趟吗?机票我来付。”
“你让我去干嘛?快过年了,票价高得吓人,你不如给你叔叔买点好酒去。”
我咬牙说:“妈,我得癌症了。”
电话那头猛然一声巨响。
沉默半晌,才传来她哽咽的声音:“你、你怎么了?周念安呢?!”
我说:“我跟他离婚了。”
我母亲沉默良久。
我能想象,她茫然地张大着口。
过了好久好久,
直到我靠在床头,恍惚迷离时,电话里传来她止不住的哭声。
“你在哪儿?
妈马上过去!”
她在哭,嘴里却带着责备,“你当初为什么就不听你叔叔的话,老在家门口找对象嫁出去就是不肯,死妮子啊,死妮子!”
我忽然笑了。
“妈,别哭,我没什么大碍,癌症还是早期。
医生说我能治好。”
母亲订了最快的机票。
早期肺癌,按理说不会有太明显的征兆。
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却依然感觉胸口钝钝地疼。
沉沉睡去时,梦回大学一年级那年。
母亲深夜外出打工。
叔叔和几个朋友喝酒吵闹在客厅。
酒意上头,忽然有人敲开我的门。
他笑意盈盈地喊我的小名,“阿好,大姑娘了,给王叔摸摸手。”
那夜,我拿起床头的水壶,狠狠砸向他的脑袋,扑身逃离那个家。
阴冷的夜风中,我无处可去。
找到正在火锅店后厨忙碌的母亲,她拉我到一旁,只是默默流泪。
她说,“妮子,别怪王叔。”
那晚,我离开了家。
回到省城的大学,火车到达时已经是凌晨。
路上几个喝醉的男生向我吹口哨。
正是那天,我遇见了勤工俭学的周念安。
他匆匆向寝室方向赶去。
我追上去,拉着他的手,“老公,等等我!”
他惊愕地回头,眼神扫了一眼那几个醉汉,立刻握紧我的手。
他说,“走,老公送你回寝室。”
我总觉得,那天深夜遇见他,是我这一生中的唯一幸运。
后来,他告诉我,“安好,我叫周念安,生来就是惦记你的。”
他说着,眼神复杂,“你名字里那个‘安’,也是祈愿你平安幸福的意思吗?”
我摇头说,
“不是。
我妈说,是先有女儿再有儿子,才取了这个‘好’字。
这名字的寓意,其实跟招娣的意义差不多。”
周念安默默地看着我许久,满眼都是心疼。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电话连连响起。
接通后,是周念安颤抖的喊声。
“安好,你在哪?
这是什么CT造影检查?
为什么诊断里写着考虑肺癌?!”
他在电话那头失声喊叫,情绪彻底崩溃。
我却反倒神思恍惚。
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平复,声音压低,柔声哄着我。
“阿好,你在哪,我可以去找你,好吗?”
我想了想,终于开口。
“你不用担心我会死,三十天后,我一定会出现。”
电话那头突然哽咽。
“阿好,你是真的生病了。
这简直是在割我的心啊。”
我从未想过伤害他的心。
反倒是我,心早已被他取走,取得干净彻底,无一丝残留。
我妈是在第二天下午赶来的。
她什么行李都没带来,双眼红肿得触目惊心。
这个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家门的女人,脚步却异常凌乱地找到了我的病房。
“死丫头……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笑了笑,声音轻柔而无力。
“妈,你还没吃饭吧?”
她突然伸手打了我一巴掌,却不像是真的用力,似乎没什么疼痛感。
嘴里却骂个不停。
“你都二十多岁快三十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只会给家里添麻烦。你王叔没了我,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她骂着又哭了起来。
“那个挨千刀的周念安,当初不是向我保证过么,要对你一辈子好吗……”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冲进来了一个人。
他气喘吁吁,眼睛刚一见到我,瞬间就红了。
跑了两步又止住了脚步。
站定在那儿,双手不断颤抖:“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解地反问:“告诉你又能怎样?”
“我……”周念安卡壳了。
我猜,他本想说,如果早点知道我得病,他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离开。
我感到一阵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别靠近我。”
我听见他喉头哽咽的声音。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伴随而来的“啪”的脆响。
我睁开眼,看到周念安头被打歪了。
“周念安,你还是人吗?!
“我把好好的妮子交给你照顾,你到底是怎么保证的?!
“你曾说要给她一生幸福呢?
“她幸福吗?我问你,她幸福吗?一个人在医院里接受癌症手术!”
我妈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尖锐刺耳。
周念安攥紧了双拳,陷入哑口无言。
半晌,他才用嘶哑的嗓音说:“是我,对不起,安好。”
“滚!”
我妈骂得凶猛无比。
不过最终并没把他赶走。
那高大的男人眼角含泪,死死地要留在这里,执意不走。
他冲我妈说,语气坚定。
“妈,离婚证还没下来,我和阿好现在还是夫妻。”
我本想告诉他别这么叫我妈。
但一阵剧烈疼痛从胸腹传来,让我说不出半个字。
术前检查时。
医生看完报告,开口问谁是病人家属,叫人到外面去一趟。
我妈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走向门外。
又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她那不直的背仿佛又弯低了几分,无助地望向周念安。
她缓缓开口:“周念安,你去吧。”
随即转身跑回来,坐在我床边。
距离门口远远的,她下意识挨近门边,努力倾听外面的一切动静。
外面静悄悄的,异常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间看到周念安回来了。
他低头紧握双手,微微颤抖。
我最懂他。
嗯……曾经最了解他。
我清楚这代表着他的情绪正在剧烈波动,拼命压制着内心的激荡。
尽管我妈已经表现出对他的极度厌恶。
他还是跑过去拉住了。
“医生说什么了?”
“没事,妈,只是一些术前的注意事项。”
我妈目光躲闪,茫然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过是一场简单的小手术。
在肺部开个切口,把癌细胞拔出来罢了。
却让他们紧张得要命,担心得像是我命悬一线。
我应该不会死。
真的希望不会是这样……
手术前一天。
我又见到了江暖。
我妈不认识她,只当她是我一位最好的朋友。
她带来了熬好的猪肺汤。
听说这是她偷偷在寝室炖的。
趁我妈出去的时候,她还把周念安哄开了。
愣愣地望着我。
“安好姐,我和周念安,到现在都什么都没发生。”
她问我:
“你能好起来吗?
“我愿意马上在大学里找个男朋友,离你们家越远越好。”
她边说边紧咬嘴唇,犹如忍受巨大痛苦。
她低声说:“安好姐,对不起,都是我伤害了你。”
我眉头紧皱。
“我不想见到你。”
她脸色惨白,像随时要哭,努力忍着泪水。
她弯腰鞠躬,还是重复着对不起。
擦了擦脸,强作无事地离开了。
真是可恶的人啊。
我确实罹患了癌症,却只是早期而已。
一个接一个的人,却都仿佛像是要我死了一样。
周念安推门进来,默然收走猪肺汤。
“你要禁食禁水。”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江暖其实知道,可她还是想尽点力。”
胸膛里莫名一阵剧痛。
我皱眉咳嗽。
“你能不能闭嘴?”
他安静下来。
收拾好东西,轻轻地哄我。
“阿好,你会好起来的。
这是我的错,我在婚姻之外犯了错误。以后……我不会再随便拿你开玩笑……”
我转头望向窗外,刻意回避他的眼神。
窗外的景色明媚而宁静。
江暖,确实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
或许她自己都忘了那件事了。
我得肺癌之前,有一次我高烧不退,独自去了医院。
当时周念安出差在外洲,我一个人晕晕乎乎地,撞见了她,差点昏过去。
这小姑娘心地善良。
整个过程都陪着我,直到打上了退烧针才离开。
她自己都忘了这段情谊。
为感谢她,我加了她微信。
每天在她朋友圈里,都能看到她满怀深情,诉说暗恋的甜蜜。
她和周念安,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牵过手。
我知道这点。
我也知道,她确实比我更“优秀”,更合适成为他的伴侣。
拥有充满爱的家庭,肯定会把她培育得温柔、善良、自信。
而我却不一样。
偏激、冷漠,几乎绝情。
我不信任任何人。
除了……周念安。
手术前,还要做穿刺定位并插导尿管。
疼痛难忍,疼得我叫不出声。
看到我妈,她咬着手臂哭得无声无息。
唉,她毕竟老了。
如果这次手术顺利,我想我会放下所有怨恨。
我换好无菌服。
被人推入手术室。
铁门缓缓关闭时,我听到我妈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麻醉药流进体内,刺眼的手术灯照耀全身。
我努力保持意识的最后一丝清醒,软声哀求:
“医生,能帮我把伤口缝得漂亮一点吗……我……我想活下去……”
漂亮地活着。
手术很长,仿佛是一场漫长的沉眠。
这人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然而……我还是想活下去。
幸运的是,我最终从手术台上下来了。
睁开眼时,意识还很迷茫。
我妈手紧紧抓着我,泪眼婆娑。
“妮子,感觉怎么样?”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盈眶。
我想咳嗽,可胸口痛得涨涨的。
我下意识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我没事。”
我睡得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
江暖又来了。
她带来了熬好的小米粥。
她害怕看我,默默放下粥就离开了。
说实话。
粥闻着香喷喷的,可我不愿意吃。
周念安见我没动筷,默默地收回了碗碟。
“阿好,我回家给你煲汤好吗?”
我的喉咙干涩,转头望他。
“你的东西,我不需要。”
他脸上写满痛苦。
却依然固执地陪伴着我,不离不弃。
我妈偷偷告诉我:“妮子,他没犯下真正大错,原谅他吧。”
我摇了摇头,坚决不答应。
即便要了命,我也绝不会成为他的遗孀。
我妈愣愣地盯着我看了好久。
她轻轻地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随你怎么决定,你妈管不上你。现在这个年代,也不像我们那时候,离婚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拖累孩子的脸面。”
是啊。
周念安从未出轨。
也许有人会说,敬佩他的坦诚。
他只是不再爱我了。
但这段婚姻,他的“不爱”,并非简单的爱情消逝。
而是他深情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已经枯萎的婚姻,怎能复苏?
门口处。
周念安眼眶红润,踉跄地走进来。
他无助地坐到我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阿好,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妈推门而入。
手端着刚熬好的米粥,盛了一碗递给我。
“妮子,不管你多难受,都得吃点,别光伤元气。”
我躲闪开她递来的勺子。
她的眼里也充满泪光。
“妮子,还是这么难受吗?”
我想说我不难受。
她没有听我的话,硬是把粥往我嘴里送。
粥滑溜溜的,
带着小米独特的淡淡甜香。
手术完成后,
每天都要帮我拍痰。
我妈力气不够,
拍到我背都起了青肿,效果有限。
周念安主动接过这活儿。
手术第四天,他颤抖着说出一句。
“阿好,我们别离婚了,好吗……”
我定定地看着他,“周念安,你是因为内疚才这样说吧?”
他尴尬地移开视线。
“我答应你,我会用余生来补偿你,阿好。”
“我的未来,注定要服很多药,花很多钱,耗费许多精力。”
他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指节暴青。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不后悔。”
“但是,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我低头,盯着他攥紧的手。
“你知道吗?哪怕我变成天上的星星,也不愿意照在你身上。”
他猛地一松手,
仿佛力量被抽空,整个人僵硬地定在那里。
“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的眼睛忍不住湿润。
恨?我哪有空恨他。
我只想好好活着。
所有人半遮半掩的顾虑,
我从医生每次查房后把家属带出去的举动看得清楚。
同一批接受肿瘤手术的病人已经出院好几个了。
只有我和隔壁一位年轻女孩依旧留在医院。
她胃癌,才二十三岁,比我还小。
她被放化疗折磨得眼睛肿胀,看不清瞳孔,头发也全脱光了。
白天,她对我说:“姐姐,我们一定要坚信奇迹。”
晚上却在痛苦中辗转难眠。
趁病房少人时,她又低声说:“好像走了一遭人世,最后只剩下拖累父母的记忆。”
我心里几近崩溃。
忽然接到医院通知,可以准备第二天出院。
小姑娘羡慕地看着我:“我也想早点出去。”
我紧握她的手:“你很快也会的。”
夜深。
监护仪突然大声报警。
值班医生急匆匆冲进来救治。
那女孩被急忙推出病房。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
看到她家属默默带行李回去,谁也没说话。
“她呢?”我问。
家属侧目看我一眼,
挤出勉强的笑容,“囡囡变成星星了。”
星星。
既遥远又让人心疼的词。
我愣在那里。
有人猛地揽住我肩膀。
周念安眼眶泛红:“阿好,你不会那样的,你一定会健康的。”
我点了点头。
我不会变成那样。
我已经痊愈,身体健康。
回到家门口。
周念安来了。
他没拿回之前带走的东西,
但人始终跟着我进了门。
他说:“我在地板上铺床睡,地铺就行。”
夜深。
咳嗽惊醒我。
他迅速起身,熟练为我拍打背部。
忽然冒出一句。
“你好了,我们去旅行吧。”
我错愕地看着他。
没结婚前,我已经计划过无数次旅行。
因为没钱,一次次延期。
后来,周念安又忙,没有时间。
他满眼柔情,轻声哄我。
“我可以向单位请假,不论去哪,我陪你。”
不知为何,
我的心脏跟着胸腔里那一阵阵痒痛跳动。
我别过脸去。
“只剩四天了。”
他愣住。
但随即如梦初醒般慌乱。
还有四天,是冷静期到期的最后时刻。
他握住我手,神情茫然。
“阿好,我们不去吧,我反悔了。”
我深吸一口气。
“别把事闹到法院那一步,大家都难看。”
他面色苍白,哀求道:“阿好……”
“我不想折腾,周念安,如果你真想补偿我,就别让我走到诉讼那一步。”
他的身体颤抖难以置信。
我闭上眼睛,好累。
我妈给我做了她这辈子唯一拿手的菜。
蛋炒饭!
原因是,我爸爸那个死男人爱吃鸡蛋,
我也喜欢。
自从她嫁给王叔后,再没做过。
那个男人不喜欢吃鸡蛋。
她手生极了。
做了三次都失败。
不是放盐过多,
就是鸡蛋炒出来腥气满满。
她在厨房叹息。
电话响起。
老年机响得刺耳。
电话那头传出喊叫声:“老太婆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家老王出事了!喝酒后出了车祸,现在重病在院!”
透过厨房玻璃。
我看到她扭头,擦了擦脸。
声音提高:“什么?信号不太好,听不清!”
她狠狠关了电话,手都颤了起来。
她这一生。
自从嫁给王叔起,就服从他,从未离开过他超过一天。
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老年恋爱脑。
但此刻我发现。
我好像真的不再怨她。
她背对着我,手里忙着撕葱叶。
“妈。”
我叫她。
她丢下一把葱叶,“别叫啦,马上炒新的,死妮子,嘴刁催啥催!”
她好久没骂我了,
特意避开“死”字。
她不肯回头,让我看不见脸。
我说:“妈,你回去吧。”
她动作顿住。
忽然转头,露出一抹扭曲又痛苦的笑。
“不回去了,别听他们乱说,我要在海城享受生活呢。”
话落,她猛然捂脸,
冲进次卧,关上门。
门内静悄悄的,
一点声音没有传出。
我抬头望着天花板,
告诉自己,
别哭,不要哭。
安好,不要再哭。
民政局里。
工作人员看出我的情绪不对。
办证机嗡嗡响时,偷偷瞟我好多眼。
我苦笑,“我不是被逼,是自愿离婚。”
他又看了周念安一眼,
叮嘱我,“姑娘,离了婚谁都能活得精彩,乐观点,好好善待自己。”
我只能点头,
“好。”
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红色的离婚证。
我回家。
周念安却死死跟着我。
我在小区门口停下。
“别跟我了。”
他声音嘶哑,“阿好,别赶我走,求你……”
我说,“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周念安的眼眶红得发烫,他哽咽着说:「是我……是我自己毁了这个家,但求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我只会远远地看着你,什么也不插手。」
我的内心瞬间掀起难以平息的波澜。
空气顺着气管窜上喉头,我剧烈咳嗽,嘴里满是铁锈的苦涩味。
他急忙伸手轻拍我的背。
我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破碎的东西终究是破碎,就算刻意粘合,也难重归原状。你还是走吧,别让我再感到恶心。」
「安好!」他哀求着,声音透着无助。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唇瓣轻微颤抖,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我用力推开了单元门,随后重重地将门关上。
他和我,就这样被一道厚重的铁门冷冷隔开。
我母亲几乎不踏出家门半步。
她在海城这座城市中迷失了方向,却时不时从厨房变魔术般地端出我最爱的各种食材。
蔬菜,水果,都是鲜嫩多汁的新鲜货。
我从窗户往下望去,见得周念安每天步履匆匆。
何苦如此?
我根本不会领情。
母亲在我耳畔不断嘀咕着。
「周念安其实人还不错。」
「人家没干过亏心事,只是说了真话,我们老一辈谁不是那样过来的?」
「臭妮子,人要学会知足常乐啊。」
偶尔做饭时,她会被我瞧见。
那些饭菜分量远远超过两个人所需。
她鬼鬼祟祟地打开防盗门,偷偷将饭菜送出门外,十几分钟后又悄悄把空碗空筷端回来。
唉,周念安白天蹲在楼道里,晚上趁我熟睡时,又被我妈悄悄抱进家门,蹲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着。
其实我的咳嗽从夜里到黎明都没消停。
可他们两个假装我全然不知道似的。
我从未料想到,“复发”这两个字竟会如此迅速地降临。
夜里咳出了大量鲜血,被紧急送往医院。
母亲泣不成声,气喘吁吁。
她不过五十出头,短短几天间,像被时光狠狠掐紧,变得苍老许多。
我拉着她的手,想告诉她。
妈,别哭了。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肺部肿瘤竟能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医生为了我能有盼头,特意淡化了病情的严重性。
我才知道,化疗,不过是漫长的输液过程。
化疗时恶心难耐,干呕连连,我看到母亲背对着我,偷偷擦拭脸上的泪水。
时光飞快,肿瘤这个恶魔连给我反应的时间都吝惜。
我躺在病床上,梦见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冲进我的房间,嘴里断断续续念着:「阿好……阿好……」
后记里写道:
医院又多了一位未能挽救的生命。
一个男人翻出她的手机,发现了几页笔记。
【10月7日。
身体不适,周念安没在身边,只能自己去医院。
遇见一位小姑娘帮忙,她好善良,愿好人一生平安。】
【10月8日。
周念安今天终于回来了~
他说要陪我打针。
我说我不是孤单一人,有全世界最棒的周念安!】
【10月9日。
今天才知道,那个小姑娘是周念安的实习生。
如果有机会,真希望他帮帮忙。】
笔记断了几天。
再更新时,已是10月21日。
【原来,她也喜欢他啊……】
【10月22日。
我在阳台看到周念安抽了一整夜烟。
他本来根本不碰烟。
是那个女孩的事吗?
还是……因为我?】
【10月29日。
今天在医院确诊癌症。
医生问:「你家人在哪儿?」
我心想,周念安应该忙着吧。
医生喉结滚动多次,压低嗓音说:
「别害怕,早期肺癌积极治疗,是有治愈的希望。」】
脑海嗡的一声空白。
我才二十六岁,从不吸烟不喝酒,怎么会得癌症?
不知怎么走出医院,唯记得走出大门时,亲眼见周念安心疼地望着那个女孩。
他说:「别哭,我会给你未来。」
夜里他问我:
「如果遇到一个比你更好的人,该怎么办?」
那一刻,天空仿佛陨落。】
【12月24日。
医学上,还有一个词叫“复发”。】
【1月1日。
我感觉自己快成星星了。
可我……还不够活,我才刚刚学会原谅妈妈。
她还没回凉城。
那个王叔可不是个好人。
妈妈没回去照应他,我真的担心他会打妈妈。
她年纪那么大了。
假如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女儿也离开了她,她该怎么办?】
【1月2日。
今天又梦见周念安。
梦里我死了。
真的变成了闪烁的星星。
每天默默跟随着他。
照耀着他。
可是……我根本没原谅他。
就算做了星星,
也不愿用光芒照射他。】
火车站里,
老太太步履蹒跚身体微颤。
身后有个年轻男子一身黑衣,赶紧上前拉住她。
「妈,就算回去也坐飞机,我送你!」
老太太执拗地甩开他:「不用你送,没有安好,我们两个就没任何关系。」
男人眼泛红光。
「妈,可有安好,这个世界就还有安好!」
老太太颤抖着哭成了孩子。
「我的安好没了,我要带她回家!」
火车站人来人往,许多人投来异样目光。
老太太抹去眼泪,抱紧行李箱,一步一挪慢慢走进车站。
步履踉跄,背影孤独萧条。
路人不懂得她的痛。
她的安好,竟是从她腹中诞生,却终究没能够拥有安好……
凉城。
又到了绵绵梅雨季节。
老太太跌跌撞撞地爬上山顶。
却看到妮子的墓前正站着一个年轻人,身形稍显矮小。
她不认识这个人。
老太太急忙走上去:「小伙子,你祭拜错了吧?这是我家妮子的坟墓。」
那年轻人眼里泛红:「没有错,阿姨,我也顺路来看您。」
老太太仔细打量他。
记忆中不曾有过此人。
这个年轻孩子耐心地扶持她给妮子上香。
他自己跪下烧了三炷香,扶着老太太缓缓下山。
老太太抬头望着他。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得告诉妮子,不然她不知道是谁来看她了。」
年轻人从身上掏出卷成卷的信封,小心塞进老太太的篮筐里。
「阿姨,我叫江暖……我是个女孩……」
老太太点了点头。
记忆模糊不清,但这个名字,妮子一定知道。
老太太的视线变得模糊。
粗糙的手紧握着她的双手,带着些许哽咽。
「这些年,记得她的,也就只有我和你了……」
本文标题:晚餐时老公问我,他遇更好的人咋办,我:离婚。他瞬间脸变得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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