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被抄家,爹冒死救出他的幺女,他把刚满月的我送到了尼姑庵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安远侯被抄家时,我爹冒死救了出他的幺女,他从我娘手里夺过刚满月的我,把我送到了尼姑庵的门口。她就替代了我的身份。完结

第1章
大雪封山,那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庵里原本没指望有香客,正准备落锁。
这妇人就这么突兀地闯进了视线。
她浑身滚满了雪泥,神智早已不清。
只要看见穿道袍的姑子,她就发了狠地扑上去拽住,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你知道我家小宝在哪吗?我找不着她了……」
没人答得上话,她就木然地僵在雪地里,像尊快碎的冰雕。
最后是我师父静梧心软,把人领了进来。
谁也不知道这大雪天的,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爬上来的。
衣服湿得能拧出水,脸上手上全是冻疮和泥印子。
想必这一路,不知摔了多少跟头。
热水擦去污泥,那张脸露出来时,我心里猛地一跳。
我见过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彼时她还是雍容华贵的京城贵妇,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可就在那天,她毫无征兆地撞开人群,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
她哭喊着要带我走,甚至歇斯底里地吼叫:
「我是你娘啊!府里那个是假的,是赝品!」
我当时吓傻了,还没回过神,她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捂住嘴,强行拖走了。
再见时,竟落魄至此。
静梧示意我别出声,我刚想退出去,那妇人却像闻到了味儿,惊惶地扑过来。
她死死抱着我,嘴里反复念叨:「娘在这,别怕,娘不走了。」
直到身子暖和过来,她那浑浊的眼神才清明了几分。
她看着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随后,她用一种死寂的语调,给我讲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听完,我下意识看向静梧,想问这是不是疯话。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想起自己是被住持捡回来的。
那年我小得像只猫,身上连个证明身份的物件都没有。
住持没多问,喂大我,取名平安。
静梧是后来才来的。
她来那年二十五岁,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可眼底却像一潭死水。
剃度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对我极好,却从不教我念经,也不许住持给我剃度。
她说:「这庵里的女人都是心死了才来的,你不一样,你是没得选。」
「既然没得选,就得给自己留条还俗的后路。」
当时我嗤之以鼻。
一个出生就被遗弃的人,这红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静梧却摸着我的头叹息:
「小平安,虎毒还不食子,若非走投无路,哪有爹娘舍得扔掉亲骨肉?定是有天大的变故。」
变故?
故事里的丞相大人官运亨通,哪有什么变故。
有变故的是他的挚友安远侯。
安远侯谋逆,全家抄斩。
丞相为了所谓的义气,用自己的亲生女儿,换了挚友的遗孤一条命。
为了不让人起疑,他甚至狠心把我送进这与世隔绝的尼姑庵。
第2章
说实话,我是不信的。
这故事编得太糙。
真要送走,送去乡下庄子、送给远房亲戚,哪条路不比送进尼姑庵强?
我对静梧说:「这太荒谬了。」
静梧却沉默了良久,看着窗外的飞雪低语:
「送去寻常人家,总有露馅的一天。一旦身份泄露,那就是窝藏钦犯的死罪。只有送进空门,断了六根,才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我心里堵得慌,执意要下山求个明白。
静梧没拦我。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她还没出家时的白袄给我穿上,又细细地给我编了条长辫子。
镜子里的人,俏生生的,一点都不像个姑子。
我揣上纸笔、一把防身的剪刀,还有一封从未递出去的拜帖,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到了京城,那张拜帖成了废纸。
相府门槛高,门房一见我这寒酸样,直接把拜帖扬了,赶苍蝇似的挥手。
我只能用最笨的法子——蹲守。
蹲得久了,街坊四邻的闲话就钻进了耳朵里。
都在传丞相夫人张氏失踪了。
可大伙儿提起这事儿,没半点同情,全是看热闹的戏谑:
「相府找那个疯婆子干啥?听说她又是拿刀捅丈夫,又是咒骂亲闺女,简直就是个祸害。」
我听得心里发酸,狠狠瞪了那个嚼舌根的面摊老板一眼。
「看什么看!不买滚蛋!」老板吼道。
我刚挪开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个男人策马而来,在相府门前勒马。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身绯色官服,威严赫赫。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马时,目光如电般朝我这边扫了一眼。
我心头一紧。
这便是当朝丞相,裴大人。
但他只是淡淡一瞥,便转过身去。
「爹!您今日回得好早。」
相府大门敞开,一道粉色的倩影迎了出来。
那少女被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娇俏可人,与那一身官服的男人构成了一幅父慈女孝的图景。
我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姑娘留步,可是来找裴相的?」
我一愣,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拜帖。
那人却推了回来,压低声音:
「不用这个,跟我来。」
他领着我七拐八绕,专门走那些没人的死胡同。
直到四周静得连狗叫声都没了,才停在一处偏门前。
第3章
裴相见我第一句话,开门见山:
「她上山找你了,是吗?」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疯了的张氏。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死死盯着这张脸。
这张和我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原本沉稳的裴相,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涨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些年,我和你娘每年都去山上看你,香油钱从未断过。不认你,不是不想,是不能啊!」
我不说话,像个哑巴。
「平安,你说话……是不是你娘出事了?」
「你说话啊!」
他急了,声音都在抖:
「我知道你恨我。可安远侯救过你祖父的命!裴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断子绝孙!」
他像是在说服我,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安远侯是功臣!他是被人陷害的!若非为了保住忠良之后,我怎会舍得让你受苦!」
见我转身要走,他彻底慌了神:「平安!你别走!」
我停下脚步。
我下山,原本是想求一个答案。
现在答案有了,虽然残酷,但也清楚了。
该回去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把剪刀。
当着这位丞相大人的面,「咔嚓」一声,剪断了静梧师父辛辛苦苦给我编的长辫。
透过裴相惊恐的瞳孔,我看到自己那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像个笑话。
「平安!」
「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个一直跟在裴相身后的年轻男子冲了进来。
那是裴家的大公子,裴珩。
也就是我的亲哥哥。
他看着满地的碎发,惊得目瞪口呆。
我想起张氏的疯话里提过,裴家一儿一女。
长子裴珩,次女裴淼。
那个裴淼,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
裴珩死死盯着我,脸色惨白,眼底泛起红血丝:
「你是什么人?」
「庵里的姑子。」裴相抢着回答,语速极快。
裴珩却像是没听见,喃喃自语:
「她长得……好像阿娘……」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闭嘴。
他颤抖着否定自己:「不,不像,是我看错了。」
是不像,还是不敢像?
裴珩匆忙移开视线,对他爹说:「爹,淼儿又不见了。」
裴相刚缓下来的脸色瞬间铁青:「又去怀王府了?我说了多少次,不许她跟那边的人来往!」
他们的家务事,与我无关。
我转身就走。
出了城门,身后传来马蹄声。
裴珩追了上来。
第4章
他没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往我怀里塞了一锭金子。
「家母身体抱恙,如今又离家出走,烦请小师父在佛前为她点一盏长明灯。」
点灯是假。
施舍是真。
按照戏文里的桥段,我该把金子扔回去,大吼一声「我不要你们裴家的臭钱」。
可我没有。
这锭金子,够庵里的师姐妹们过个暖冬了。
回到山上,静梧披着大氅在大雪里等我。
「头发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嗓子眼发堵,呜咽了两声,眼泪刚涌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碴子。
静梧叹了口气,把我领进烧着炭火的暖房。
她手巧,把我那狗啃似的头发分成了好几股,用红绳扎成了总角小儿的模样。
正扎着,静梧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你下山后,那位女施主又犯了病,一直说胡话。可你一回来,她就安静了。」
她朝角落努努嘴。
张氏缩在榻上,像只受惊的鹌鹑。
静梧故意留了一缕头发,招手唤张氏过来帮忙。
张氏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等头发扎好,我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哎!」
张氏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静梧笑道:「平安说话晚,大家都以为是哑巴,这两年才勉强能蹦几个字。」
我看着张氏,一字一顿,极力说得清楚:
「他们,在,找你。」
张氏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疯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清明。
她对着我和静梧深深一拜:
「我早年撞了邪,落下个胡言乱语的毛病。这几日若是说了什么疯话,还请二位师太别往心里去。」
她恢复得太快,快得让我心慌。
静梧却像是什么都明白,只说:「施主既然清醒了,有些尘缘,该断还得断。」
下山的时候,我搀着她。
雪路难行,我能名正言顺地牵着她的手。
这或许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到了山脚,一辆奢华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娇嫩的小脸。
裴淼。
她跳下车,满脸焦急地迎上来:「母亲!您吓死女儿了!一听爹和大哥说您可能在这,我就赶紧来了。」
她演得情真意切。
张氏却冷着脸,浑身紧绷。
但当裴淼伸手来扶时,张氏没有躲,顺从地上了车。
裴淼临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故作惊讶:
「呀,是位带发修行的小师太?」
我低头不语。
「小师太看着和我一般大,怎么想不开出了家?」
「淼儿!」
车厢里传来张氏严厉的呵斥。
裴淼吐了吐舌头,转身上了车。
我看着马车远去,心里却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静梧听完我的描述,眉头紧锁:「奇怪。」
「怎么了?」
「你不在时,她跟我哭诉,说除了儿子,她早就跟家里人撕破脸了。既然如此,那位小姐为何还要亲自来接?」
我迟疑道:「毕竟是……母女。」
静梧摇摇头,没再多说。
当晚,静梧抄经抄得很晚。
突然,窗外火光冲天,把漆黑的夜空映得如白昼一般。
静梧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平安,有人上山了。」
她抱住我,声音在抖:「拿着火把夜袭,不是山匪就是官兵。」
「别怕,许是来找我的。我出去看看。」
静梧把我护在身后,独自推门出去。
我这才想起,静梧的来历也是个谜。
住持说过,像静梧这样才貌双绝的女子,若非受尽了磋磨,断不会心甘情愿青灯古佛。
没过多久,院门被暴力撞开。
「官府办案!里面的人都滚出来!」
我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
我想去摸门锁,却听见外头师姑的声音:「这屋没人,是静梧的住处。」
「没人?征元五年,这庵门口是不是被扔了个女婴?」
那是我被送来的年份。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们不是来找静梧的。
是来找我的。
第5章
虽然师姑们极力帮我遮掩,但我还是被揪了出来。
当年的事,动静太大,总有人记得。
狸猫换太子的戏码,终究还是唱漏了底。
之所以时隔十四年还要斩草除根,是因为当年的罪名实在太大——
私藏兵甲,意图谋逆。
我被押走时,静梧死活要跟着。
路上,她把当年的真相一点点掰碎了讲给我听。
裴相没撒谎,安远侯确实战功赫赫。
但他被人告发私养死士,转移武库兵器。
这案子牵连甚广,就连当时的太子都差点被废。
如今朝堂上,怀王势力如日中天,这旧账又被翻了出来。
到了公堂,我看见了裴相和张氏。
他们坐着,我跪着。
主审官拍着惊堂木问我:「认识他们吗?」
我摇头。
「说话!」
一声暴喝,震得我脑仁生疼。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同样被锁着的静梧跪行几步,挡在我身前:
「大人,平安是哑女,但她会写字。」
裴相扫了我一眼,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何人?」
「贫尼静梧,是平安的师父。」
静梧想帮我瞒过去。
可主审官是个狠角色,根本不吃这一套。
「来人!上刑!」
「不打得她皮开肉绽,怎知她是真哑还是装聋作哑?」
裴相猛地站起来:「住手!这是屈打成招!」
主审官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
又厚又重的板子狠狠抽在我的嘴上。
一下,两下。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牙齿像是被打松了。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恍惚间,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就在我快要痛晕过去的时候,旁边突然爆发出的一声凄厉惨叫。
张氏疯了般冲过来,死死护住我的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第6章
那狗官将我和静梧姑姑扔进牢里时,步子迈得都要飘起来了。
裴相爷?
那是泥菩萨过江。
用那狗官的话说,裴相这会儿怕是正跪在圣上跟前,求爷爷告奶奶地解释呢。
静梧却是个硬骨头。
她咬死了牙关,只肯说那句:征元九年。
平日里最是慈悲心肠、诚心礼佛的人,如今为了护我周全,满嘴都是诳语。
哪怕换了阎王爷来审,她也是这套说辞。
狱卒拎着沾血的刑具上来,在那双只会拨弄佛珠的纤纤玉指比划。
她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我急得心都要炸了。
我想吼出来,是征元五年!是五年啊!
可嘴一张,除了满嘴腥甜的血沫子,发出的只有破风箱似的嘶嘶声。
难听,又滑稽。
「住手!」
这一声尖细的嗓音,带着慌乱,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这霉湿的牢房。
一个面白无须的宦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气还没喘匀,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静梧脚边。
他颤着声,喊她:皇贵妃。
静梧没应。
她只是冷笑,那笑意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
没过多久,那嚣张的官老爷被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狱卒们也像是人间蒸发了。
当今天下那位九五至尊踏进这阴暗地界时,连周遭的风仿佛都静止了。
他盯着静梧,声音沉得吓人:
「你怀里这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收留的?」
「我何时进的庵堂,便是何时收的她。」
静梧回得平静无波。
她微微扬着下巴,直视龙颜。
那脊背挺得笔直,不是为了赌气,而是她这辈子,就没学会过低头。
帝王眼底聚起了寒霜:
「征元九年,也就是你进那破庵堂那年,朕派了数十暗卫日夜死守。」
「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只耗子钻进去,也逃不过朕的眼睛。」
这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可静梧依旧稳如泰山。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暖意,轻轻抚过我的鬓角,柔声问道:
「徽雪若是还在,大约同平安你年纪一般大,是不是?」
她问的是我。
可这话落在帝王耳朵里,却像是心尖上被扎了一根淬毒的针。
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瞬间塌陷下去,变得空洞荒芜。
他在这逼仄的牢房里待不住了。
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背影显出几分仓皇。
走出去好远,空气里才飘来两个字:
「放了。」
听不出喜怒,至少,杀气散了。
能活着出去,本该高兴。
可静梧却扶着那根朽烂的木柱,哭得身子都在抖。
她在恨自己。
恨自己为了救我,竟然把早夭的女儿都搬出来利用了。
她甚至推开了我。
「平安,你先回家去。」
家?
回哪里去?
我心里那个答案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我不放心她,就像个小尾巴,不远不近地吊在她身后。
我想等她缓过劲儿来。
可裴珩来了。
那个原本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此刻胡茬青黑,眼窝深陷,憔悴得像变了个人。
回程的马车上,他惜字如金。
只告诉我,爹娘是想我的,只是高门大户里,有太多的不得已。
他还说了那个惊天的秘密——
当年换子的事,是瞒天过海,连他都被蒙在鼓里。
他以前恨过母亲,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清醒时守着高烧的裴淼寸步不离,发疯时却咒她不得好死。
他问父亲,父亲却只是沉默。
这十几年的谜团,直到今日才彻底解开。
临下车前,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回家之后,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必委屈自己。」
剩下的路,死一般的寂静。
车厢里明明坐着血亲,空气却生分得像是要把人冻住。
这人世间啊,血缘固然重要。
可若是一日都未曾相处过,哪里来的羁绊?
所谓的缘深缘浅,说到底,全凭运气罢了。
第7章
回到裴府,里头早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裴相正在书房拟辞呈。
虽说我和静梧被放了回来,但不代表这事儿就翻篇了。
心里若是没点数,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换子的事儿虽然没抓着铁证,可只要把我往张氏旁边一站,瞎子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皇帝这次是高抬贵手,但他心里这根刺算是种下了。
裴相混迹官场半生,这点头脑还是有的。
他在写辞呈,裴淼就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青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不该嘴上没把门的,被怀王那边的人套了话。
一是抱怨阿娘发病时对她刻薄,骂她是捡来的。
二是说在庵堂见过个跟阿娘长得像的小尼姑。
「女儿也没想到怀王心思这样深,就凭这两句闲话,就能把脏水往咱们家泼!」
裴淼哭得喘不上气。
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她以为自己是亲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怀王的构陷。
裴相沉默着,笔锋未停。
张氏红着眼,抓着裴淼的手心狠狠地打,骂她蠢钝如猪。
就在这时,裴珩动了。
他不打也不骂,提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径直走向裴淼。
张氏吓得浑身一哆嗦,厉声喝道:「阿珩!你要干什么?!」
裴淼尖叫一声,死命往张氏身后缩。
裴珩没停。
那满腔的怨气和戾气,都聚在了剑尖上。
就在那冷锋快要划破裴淼白嫩的脖颈时,裴相终于开了口:
「她是你的亲妹妹。」
裴珩的手猛地僵住。
当啷一声,剑垂了下去。
他看向裴相,嘴角勾起一抹惨笑,讽刺至极:
「父亲不惜拿前程性命做赌注,也要保住那位将军侯爷的血脉。」
「如今赌输了,触怒龙颜,只能断尾求生。」
「这也算是求仁得仁,我还能怪谁呢?」
裴相的脸色瞬间灰败如土,手中的笔「哐当」落地。
话音未落,血光乍现。
裴淼听懂了。
她把裴珩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的时候,她猛地伸长脖子,往那柄垂下的剑刃上狠狠撞了上去。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裴淼软绵绵的身子,倒在了张氏怀里。
「娘——」
这一声喊,仿佛冲破了喉咙里多年的淤塞,我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可她听不见。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咽气的裴淼,那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一声凄厉的哀嚎过后,她的眼神散了。
彻底痴傻了。
第8章
上京城的夜,比我想象中要黑。
大概是天寒地冻,家家户户早早就关了门。
我是偷跑出来的。
怀里揣着两张薄薄的纸条——那是阿娘和裴淼的生辰八字。
裴淼的,要送去给师姑超度。
至于阿娘,我总觉得是因为我忘了给她供长明灯,她的病才越来越重。
越跑,前面的路越黑。
就在我快要看不清脚下的路时,一盏孤灯突然闯进了视线。
灯影下,是静梧。
「平安,师父来接你了。」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师父。」
静梧愣了一下,眼角泛起泪光:
「这是……又能说话了?」
「平安,师父哪能不要你,我一直就在城外守着呢。」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家里出事了?」
我没瞒她。
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还把怀里那两张皱巴巴的生辰八字掏了出来。
「别哭。」
她替我擦了泪,「张娘子的长明灯,我早就供上了,只是没告诉你。裴家小姐的事,明儿回了山就办。」
天亮后,静梧要带我回庵里。
我却犹豫了。
此时此刻,我哪里还有半点修行的清净心?
这一夜之间,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静梧死活不肯让我受戒。
牢狱里的生死一线,裴府里的血溅五步。
贪、嗔、痴、恨,我在这一天里尝了个遍。
师父说得对,我这就是六根不净。
「平安,别觉得丢人。」
静梧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更别学我。青灯古佛是我的归宿,不是你的。」
「你才多大?你就该去红尘里滚一滚,去尝遍七情六欲。」
「等尝够了,这心里的路,自然就清楚了。」
小平安啊,你和师父不一样。
师父以前是争过的,争得头破血流,争不动了。
我也曾贪恋过那泼天的富贵。
想入宫,想嫁给新帝,想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妃。
征元二年,我生了皇三子。
那是皇帝登基后的头一个皇子,多风光啊。
可征元三年,孩子病死了。
四年,我又生了皇六子。
却被皇次子的随从诱骗,大冬天的淋了一场冷雨,染了风寒,也没了。
征元六年,三公主徽雪出生。
最后却是溺死在了荷花池里。
有宫女看见是新宠妃林氏下的手。
结果呢?
宫女被安了个「诬陷宫妃」的罪名,活活杖毙。
林氏的父亲,林大将军,连夜递了折子问安。
林将军是谁?
那是当时唯一能接替安远侯,镇守边疆的大将。
为了江山稳固,我的徽雪,只能白死。
平安,师父这辈子栽了大跟头。
所以我不想你糊里糊涂地就把人的欲望给戒了。
遇到了爱,就去欢喜。
受了委屈,就去生恨。
想爱就爱,该恨就恨,这才是活人。
第9章
静梧一个人回了尼姑庵。
临走时,她转着佛珠,朝我微微欠身:
「施主的托付,贫尼记下了。」
从此,她是山中客,我是红尘人。
这几日的事儿,像是长了翅膀,飞遍了上京城。
外头都在传,我不仅是相府找回来的亲闺女,还是当年那位宠冠六宫的皇贵妃的义女。
哦对,不能叫相府了。
裴相辞了官,带着疯癫的夫人回了老家。
新丞相已经上任,这宅子的牌匾早就换了。
现在的裴家,只剩下裴珩一人还在朝中苦苦支撑。
好在他没受牵连,反倒因为办事老练,连升了两级。
他把我接了过去。
眼看着裴家危机解除,外人为了巴结裴珩,对我也多了几分笑脸。
裴珩总是叮嘱我,离京城里某些人远点。
我知道,他说的是怀王。
那个把我那便宜妹妹裴淼骗得团团转的男人。
我也见过他。
只一眼,我就明白了裴淼为什么会栽。
那副风神俊朗的皮囊,比起温润如玉的太子,确实多了几分夺人的气势。
但我更喜欢太子。
本来我是够不上这些贵人的。
全靠静梧在牢里那一句话,在皇帝心里烙下了印。
皇帝曾对太子感叹:
「若是你三妹妹徽雪还在,也就这么大了。不过徽雪那丫头皮实,肯定不像她这么安静。」
我是安静。
我经常躲在房里抄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小时候我是哑巴,全靠纸笔跟师父交流,练就了一手好字。
再加上我在庵里长大,外头传得神乎其神,都来讨我的经书。
来讨,我就送。
唯独送给太子的那份,我有时候会混进去几滴指尖血。
久病缠身的太子,气色竟然真的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其实是他新换的药方管用,可外头非说是我佛法无边,有福气。
怀王坐不住了,也来讨。
我不给。
他皱着眉问:「凭什么只给太子,不给我?」
我说:「太子心诚。」
「怎么个诚法?」
「每逢初一十五,太子都在雪地里诵经,从不喊冷。」
怀王一听,笑了。
他说他也行。
结果呢?
为了装样子,他也去淋雪,却生生染了风寒,坏了底子。
我觉得还不够。
皇次子怀王。
当年你指使随从诱骗皇六子淋雨至死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报应?
我要让你五脏六腑都被冻透,活活受着那煎熬。
我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
直到静梧下了山。
她一身素衣挡在我面前,把我搂进怀里:
「不许招摇撞骗,不然抓你回去诵经三个月,听见没?」
「我骗人了,所以我连着敲了半个月的木鱼,佛祖会原谅我的。」
「平安。」
「……知道了。」
后来,太子也来问我:
「孤什么时候去淋雪诵经了?」
我摇摇头,说以后再也不送经了。
他愣了一下,脸色柔和下来,轻声问:
「所以,为什么针对怀王?」
我不能说实话,又不想骗他,只能装哑巴。
「是因为裴家的另一位小姐吗?」
我还是一声不吭。
他便当我是默认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等等,再等等。」
我抬头,看见他侧脸沉静如水。
我想起静梧说过,这位太子十岁起就在刀尖上行走,却能屹立不倒,是个有城府的。
他突然转过头问我:
「你和裴淼分开养着,心里怨过家里吗?」
第10章
怨吗?
不如说是郁闷。
若是不怨,我那留了多年的长辫子,也不会「咔嚓」一声剪了。
但这郁闷没法宣之于口。
为了保住忠良之后,牺牲自家骨肉,这是大义。
在大义面前,我那点小女儿家的委屈,显得太狭隘了。
这些话,我烂在肚子里,谁也没说。
只有裴珩察觉出一二。
可他如今官越做越大,披星戴月地忙,我们兄妹俩坐下来谈心的机会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未时刚过,他就匆匆回了府。
这太反常了。
更反常的是,他那张惨白的脸。
父亲那边出事了。
裴珩如今权柄在握,他调出了当年的卷宗,查了整整一年。
他跑去告诉父亲,安远侯的案子,铁证如山,没有任何被构陷的痕迹。
也就是说,裴家当年的牺牲,并不存在什么冤情。
「您的心结,这下该解了吧?」
裴珩以为,这是父亲的心结。
自从裴淼死在剑下,父子俩就生了隔阂。
其实,这是裴珩自己的心结。
他以为只要证明当年父亲的选择没错,就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可他万万没想到。
昔日威严的丞相大人,听完这番话,哭得像个孩子。
「阿珩啊,你母亲当年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裴知孝假仁假义,偏偏娶了她这么个毒妇。」
「她说她自私狠毒,有种我就休了她。」
「阿珩,其实你爹我,才是那个最自私、最虚伪的小人啊!」
留下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当天夜里,他喝下了一碗毒药。
等到第二天巳时被人发现,身子都凉透了。
父亲走后,阿娘回光返照清醒了一阵子。
可没过多久,也要撒手人寰了。
弥留之际,她又糊涂了,抓着我的手喊:
「小宝,你长这么高了啊。」
小宝是我的乳名,因为送走得太急,还没来得及取大名。
「小宝,娘欠你太多,害你孤苦伶仃这么多年。你恨娘吧,使劲恨,娘受得住。」
「从前我总想,若是还能见阿娘一面,我要狠狠地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可是阿娘,如今我见了你,我知道你不是不要我,你心里还念着我。」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而且,我不孤苦。
我还记得阿娘给我用红绳扎好最后一束头发时,静梧师父眼里的欢喜。
是的。
我贪恋长辈的疼爱。
在庵里那些年,我从来没自己梳过头。
四岁前是住持帮我,四岁后是静梧帮我。
在那些清晨微光里,感受着发丝间的温柔,我曾无数次感到欢喜。
第11章
征元二十五年,老皇帝驾崩了。
太子继位。
新帝是个雷厉风行的主,一上位就杀了一批兴风作浪的人。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位曾不可一世的怀王。
上京城里,一时风起云涌,热闹非凡。
城外的尼姑庵,却依旧清净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几日香客稀少,静梧难得清闲,站在山崖边吹风。
望着上京城的方向,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宫里来的急信。
那人快马加鞭,只为传达老皇帝临终前的一个愿望——想见她最后一面。
她回了两个字:抱恙。
所以,那最后一面,终究是没见上。
「皇贵妃……不,静梧师太,您真的不去吗?陛下怕是走得不安心啊。」
旁边的小尼姑小心翼翼地问。
病了,不去。
也不度。
他好不好走,那是他的业障。
她如今只是礼佛,又不是成了佛。
哪有是个鬼都要度的道理?
等真成了佛那天再说吧。
山风吹散了心头的阴霾,她觉得神清气爽。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石阶下传来。
她探头一瞧。
来了两个。
是她的小平安来了。
不对,如今是大平安了。
跑在最前头那个像个小炮弹一样的身影,是平安的孩子。
已经三岁了。
小家伙一边跳一边数数:
「六十二,六十三,八十七,九十八……」
眼看快跳到最后一级,他猛地扭过头,小脸皱成一团包子:
「娘亲骗人!说好了是三百九十九级,这明明只有一百二十三级!」
「你怎么不说是你不识数呢?」
母子俩竟然还拌起嘴来了。
这孩子,嘴皮子真利索,透着股机灵劲儿。
跟他娘亲小时候简直是两个极端。
平安四五岁的时候,半天都蹦不出一个词儿来。
来往的香客背地里都说,这孩子怕是个傻的。
不是的,根本不是那样。
静梧养过孩子,她知道。
那些牙牙学语的娃娃,哪个不是被亲娘搂在怀里,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教?
指着花说是花,指着树说是树。
可平安太早就被送来了。
姑子们虽然心善,可每日要诵经要干活,哪里能时时刻刻守着她说话?
所以,平安只是学得慢了些。
她一点都不傻。
扎着红头绳的小辫子,她是这死气沉沉的庵堂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看着那孩子,静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未把平安当成徽雪的替身。
一丝一毫都没有。
平安就是平安。
也许会有人透过她去怀念故人,但她绝不是谁的虚妄寄托。
小平安,你要快快长高,大声说话。
愿你此生无灾无难,命途绵长。
(已完结)
本文标题:安远侯被抄家,爹冒死救出他的幺女,他把刚满月的我送到了尼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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