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分居半年后,顾团长才来接妻子回家,岳母怒斥

第1章
1962年的海市军区,领导办公室里,孟月瑶眼神特坚定。
“领导,这是我跟顾淮川的离婚报告,我已经决定好要申请去大西北221基地搞建设了。”
办公桌那头,领导表情严肃:“离婚?顾淮川他知道这事儿不?”
“这是秘密任务,国家利益肯定得放第一位,我也不想再跟他互相耗着了。”
领导沉默了会儿:“咱们新中国讲究离婚自由,你既然都决定好了,就回去好好准备,流程批下来到走,差不多得一个月时间。”
孟月瑶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就走出了办公室。
天上没月亮,除了旁边屋子透出来的灯光,路上黑沉沉的。
快到家属院时,孟月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淮川,今天多亏你陪我去红星村拿资料,要不这么晚我一个人回来,指定得害怕。”
孟月瑶停下脚步,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就见顾淮川和季甜甜站在那边的树下,离得挺近。
“咱们都是同志战友,下次有啥难处,尽管找我就行。”
这是顾淮川的回答。
孟月瑶抿了抿嘴,快步回了家。
看见桌上摆着的日历,她拿起笔把一个月后的那天圈了出来,又在今天的日期上划了个叉。
没一会儿,顾淮川也回来了。
孟月瑶没像往常那样上前帮他脱外套,就静静看着他换了鞋走进来。
“怎么还没睡?不是跟你说了今晚有个重要会议,不用等我嘛。”顾淮川开口说。
孟月瑶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讥讽。
合着他说的重要会议,就是陪季甜甜呗?
或许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走,孟月瑶心里没了之前那种被嫉妒揪着疼的感觉。
她淡淡回:“没等,就是处理了点事儿。”
“原来是这样。”顾淮川没察觉她的冷淡,脱了外套就进了卫生间。
很快,哗哗的水声就传了出来。
听着里面的声音,孟月瑶想起了她和顾淮川的过去。
她跟顾淮川是在首都同一个家属院长大的,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后来她去国外读书,顾淮川考去了军校。
等她再打越洋电话回来,就听说顾淮川跟一个医科大学的女生处上对象了。
孟月瑶一直暗恋顾淮川,当时就跟爸妈说想回来。
把她从小宠大的爸爸听了这话,把她狠狠说一顿,她才咬着牙读完了书。
后来她毕业回国,季甜甜没调到顾淮川所在的军区,两人就这么分了。
而孟月瑶是海归,又是国家急需的物理人才,自然有不少选择权。
她就选了顾淮川在的海市。
随着相处时间久了,又知根知底,她跟顾淮川顺理成章结了婚。
结婚后顾淮川对她还算体贴,偶尔还会给她准备点小惊喜。
孟月瑶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就在一个月前,季甜甜调到了这个军区。
遇见季甜甜那天,她头一回看见平时挺冷静的顾淮川慌了神。
从那以后,一切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不受控制,只要季甜甜开口,顾淮川能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赶过去。
之后有次孟月瑶去看顾淮川,在门外无意间听见他战友兼大学同学孟时越说的话:
“淮川和季甜甜这真是孽缘,当初淮川之所以答应结婚,就是想忘了她,没想到绕来绕去两人又遇上了。”
那天,孟月瑶坚持了这么多年都没动摇的心,悄没声儿地碎了。
所以她决定放弃跟顾淮川的这段婚姻。
这一次,她要做先离开的那个人!
第2章
卫生间的门“咔嚓”一声开了,顾淮川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
看见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孟月瑶,他觉得有点奇怪:
“想啥呢?是不是遇到啥难事儿了?”
孟月瑶回过神,起身往卧室走:“就是琢磨点工作上的事儿。”
顾淮川只当她是累着了,随口安慰:“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革命的本钱嘛。”
孟月瑶在床上躺下,很快,一只结实的手臂就搭在了她腰上。
他宽厚的胸膛也贴在了她背上。
她身子僵了一下,睫毛轻轻抖了抖,眼里划过一丝自嘲。
她真想问问他:“顾淮川,刚跟别的女人走那么近,你咋还好意思跟我这么亲近呢?”
可她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她都能想到他会怎么说:“月瑶,甜甜是我战友,同志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嘛。”
之前每次他抛下她,事后给的解释,都是这话。
孟月瑶正想着,身后就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顾淮川已经睡着了。
她习惯性地回头看他熟睡的样子,他皱着眉,好像连做梦都在烦事儿。
他在烦啥呢?
孟月瑶心里想,大概是烦她还占着顾太太的名分,让他没法放开手去追喜欢的人吧!
不过很快,他就不会有这烦恼了。
孟月瑶无声地笑了笑,把腰上的手挪开,没多久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孟月瑶蒸了馒头当早餐。
吃完早餐,顾淮川起身就往外走:“部队那边有点事儿,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今天是周日休息,孟月瑶想起前几天顾淮川才答应陪她去逛百货大楼。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俩字:“去吧,工作要紧。”
顾淮川愣了一下,又补了句:“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孟月瑶啃着馒头,点了点头。
房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孟月瑶愣愣坐了会儿,突然没了胃口,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收起来端进厨房。
出来后她翻出留学回来时用的行李箱。
去大西北那边,还是尽量少带点东西好。
家里的日用品她暂时没动,只把一些必要但现在用不上的,装进了行李箱。
收拾完,她看着那些织毛衣的工具、做西式糕点的模具,还有咖啡杯……
这些都是她当初兴冲冲买回来,想把两人的小家布置得温馨点的。
她还曾想过要给顾淮川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可那人只淡淡说了句:“月瑶,过日子哪用得着这些小资玩意儿,该扔就扔。”
孟月瑶转头把这些东西装进编织袋,拎着下楼,正好看见几个军嫂凑在一起聊天。
她笑了笑:“几位嫂子,这些东西我都用不上了,你们瞧瞧有需要的没?”
几个军嫂看了一眼,惊讶道:“哎哟,这些东西看着都挺新的,你真要送人啊?”
孟月瑶垂下眼:“放家里也是落灰,别浪费了东西。”
这些东西,她不会再用,顾淮川更不会多看一眼。
大家平时跟孟月瑶关系不错,也没客气,纷纷挑了起来。
突然身后有个声音咋咋呼呼的:“刚才我去百货大楼逛,看见顾团长跟那个季军医在一起呢……”
说完她才看见孟月瑶,嗓子像被掐住似的:“月瑶你也在啊?”
孟月瑶淡淡一笑:“庄嫂,今天难得休息,我让我们家那位去帮我买点儿东西,这么巧碰上了啊?”
作风问题在部队挺严重的,好歹相处这么多年,她不想闹得太难看。
把东西送完,她又回家继续收拾。
她要把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痕迹都清干净,连带着两人以前的回忆也一起。
第3章
直到打开抽屉找证件时,孟月瑶突然看到一叠厚厚的信。
她扫了眼,大概三个月一封,寄信的全是季甜甜。
孟月瑶原以为,顾淮川和季甜甜一个月前才重新联系,可原来这些年,季甜甜的信从没断过。
季甜甜的信里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全是些生活小事。
她会说最近换了新香味的香皂,在百货大楼买了喜欢的饰品,又碰到了有趣的人……
偶尔也会抱怨,为啥顾淮川从来不给她回信。
孟月瑶突然想起,家里香皂的味道变过好几次。
她问过顾淮川为啥突然换,他说:“之前那味儿闻腻了。”
而她以为的那些小惊喜,像发夹啊耳饰这些,也全跟季甜甜信里写的一样。
顾淮川虽然没回信,却把信里的内容记得清清楚楚。
孟月瑶下意识一用力,手里的信纸就皱了点。
但也就一瞬,她很快稳住了情绪。
大概是以前伤心太多次,早就没了之前的撕心裂肺。
就是心口还有点闷,难过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浪费了青春又浪费感情。
她把信捋平放回原处,起身去做晚饭。
做好后没等顾淮川,刚吃一口,大门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淮川推开门,看见孟月瑶一个人吃饭,愣了愣。
以前不管他回来多晚,孟月瑶都会等他。
“怎么不等我?”
孟月瑶起身给他拿碗筷:“我听说你跟季军医去了百货大楼,以为你们要吃完晚饭才回来。”
她语气没带刺,就是平静说件事。
可这模样让顾淮川眉心跳了跳。
“我出去办事,在门口碰到季甜甜,她说来的时间短,好多东西没买齐,顺道载她一程。”
他解释完赶紧岔开话题,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今天路过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喜欢不?”
顾淮川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条鹅黄色的丝巾。
孟月瑶从来不戴丝巾,也不喜欢这么亮的颜色。
但她还是笑着接过来:“谢谢,真好看,我喜欢。”
顾淮川笑了,可一抬眼又皱起眉:“家里东西是不是少了很多?”
孟月瑶淡淡道:“有些东西用不上,我就收拾了。”
顾淮川点了点头,没往心里去。
孟月瑶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顾淮川作为军人向来敏锐,可一碰到她的事,就变得迟钝。
其实他再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全是她的。
说到底,还是不在乎罢了。
之后好几天,顾淮川早出晚归,总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
换以前,孟月瑶早关心他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可这次,她一句没问,顾淮川也一句没说。
直到这天,刚吃过晚饭就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几个邻居军嫂笑着说:“月瑶,今天部队有文工团的慰问表演,可好看了,跟我们一起去呗!”
反正没事干,孟月瑶披了件外套就跟她们出门了。
部队离家属院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演出场地。
空地上搭了个挺大的台子。
这会儿,刚唱完军歌的季甜甜走下台。
路过顾淮川的时候,她脚下突然一崴。
顾淮川在众人面前,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孟月瑶还没说话,一个军嫂先皱起眉:“顾团长可是有老婆的人,拉拉扯扯的像话吗?”
第4章
几个军嫂推着孟月瑶上前:“季军医还没对象呢吧?我们部队里单身又能干的小伙子多,要不要嫂子给你介绍介绍?”
又有人跟着开玩笑:“不过顾团长可不行啊,人家媳妇还在这儿呢!”
季甜甜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顾淮川嘴唇抿成一条线,脸的线条也绷得紧紧的。
孟月瑶太了解他了,知道这是要生气的架势。
她暗自叹口气,笑着解围:“嫂子们别开玩笑了,淮川和季军医是老熟人了,就算不是熟人,哪个好心人看到有人要摔都会扶一把的。”
季甜甜也强撑着笑:“是啊,你们先聊,我等下还有节目,先回后台了。”
说着她一瘸一拐往前走,顾淮川看着像要追上去。
他刚动,孟月瑶就喊了声:“淮川。”
她眼里带着笑,却深不见底:“我们该回家了。”
顾淮川心里莫名一慌,看了眼季甜甜的背影,最后还是跟着孟月瑶走了。
走回家属院的路上,顾淮川一直没什么表情。
快进大院时,他突然问:“你今天是不是故意带那些人去,让季甜甜难堪?”
孟月瑶差点被他这不知好歹的话气笑。
她眼神沉了沉,语气更淡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顾淮川好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
他皱着眉,生硬地解释:“我跟她真没什么,今天是因为……”
孟月瑶打断他,平静地说出那句听了无数遍的话:“我知道,季甜甜同志是你的老战友,你帮她是应该的,我不会生气。”
这样的孟月瑶,顾淮川从没见过。
身后有人跑过来打断他们:“顾团,演出台那边出了点状况,得您过去处理下。”
顾淮川看了眼孟月瑶,换以前,她肯定会不高兴。
可孟月瑶只是笑了笑:“你去忙吧,不知道你要忙到几点,今晚就不等你了。”
顾淮川沉默了会儿,突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月瑶,你现在是真懂事了。”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孟月瑶眼里闪过复杂又难过的劲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顾淮川,你知道女人什么时候最懂事吗?”
是对你彻底失望,再也不抱希望的时候。
后面几天,孟月瑶又陆续把自己的东西寄回了京市。
这天,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给她送了份电报。
发件人是孟父:【你咋寄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电报按字数收费,孟月瑶能想到父亲现在肯定很着急,有一堆话要问。
她就去了邮局,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和顾淮川的事简单说了说。
最后她说:“爸,我想好了,我要去大西北。”
听了这话,电话那头的孟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只要你过得开心,爸支持你。”
孟月瑶原以为父亲会说她任性,没想到会支持自己。
恍惚间她想起,这辈子父亲唯一一次说她,就是当初她为了顾淮川要放弃学业回国的时候。
她鼻尖一酸,心里暖了些:“谢谢爸。”
“大西北条件苦,跟京市、海市不一样,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啥时候出发?”
“听上级安排,说不定随时就得走。”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顾淮川那熟悉到刻进心里的声音:“离开?你要去哪?”
第5章
孟月瑶转过身,就看见顾淮川站在不远处,皱着眉看她。
她不知道顾淮川听了多少,跟孟父说了再见就挂了电话。
再看向顾淮川时,她淡淡道:“工作需要,我得出趟差。”
顾淮川的眉头舒展开:“怎么之前没跟我说?”
“你最近忙,想等确定时间了再告诉你。”
顾淮川没怀疑,也没多问:“我这边的事刚好办完,今天休息,一起回家吧。”
孟月瑶勾了勾嘴角,带着点嘲讽。
她甚至不用费心思骗他,因为他根本不关心。
两人刚到家属院门口,就碰到了站在那儿的季甜甜。
顾淮川想说话,看了眼身边的孟月瑶,又把话咽了回去。
孟月瑶见状,只好主动问:“季甜甜同志,有事吗?”
季甜甜看着并肩走的两人,愣了一瞬。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今天是我生日,几个老朋友说好久没见,想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个饭,我特意来叫淮川的。”
她顿了顿,好像怕孟月瑶误会,赶紧补充:“月瑶同志也一起来吧,好不好?”
看着季甜甜那祈求的样子,顾淮川终于开口:“月瑶,既然甜甜都这么说了,咱们就一起去吧?”
孟月瑶心里冷笑,难怪平时忙得见不着人的顾淮川,今天突然休息。
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谢谢你的邀请,我会去的。”
傍晚,国营饭店。
孟月瑶和顾淮川到的时候,里面除了季甜甜,还有几个顾淮川的战友,以及卫生队的几个人。
季甜甜赶紧招呼他们坐下。
难得这么放松,桌上的几个男人都喝多了。
可能是孟月瑶一直没说话,没人注意她,不知是谁突然开了口:“说真的,挺可惜的,要是当初甜甜就分到咱们军区,跟淮川肯定早结婚了。”
“可不是嘛!在军校那会儿,淮川跟甜甜多登对儿啊!”
顾淮川坐在旁边,眼神沉沉的:“你们喝多了。”
“喝多啥啊!后来你结婚的时候,嘴上没说,可兄弟们都看出来你不开心!”
孟月瑶以前也跟这些战友吃过饭,却从没听过他们聊这些。
大概是今天这对“错过的金童玉女”都在,才让他们触景生情吧。
孟月瑶没觉得难过,就是有点可惜——要是早点听到这些话,说不定就不会执着这么久了。
季甜甜夹了块红烧肉放进那个说话人的碗里,有点羞恼:“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别让月瑶同志误会了。”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我喝多了胡说呢!哎呀甜甜你对我真好,这红烧肉可得不少肉票才能点到……”
孟月瑶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的顾淮川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最后,他往旁边一倒,倚在了孟月瑶身上。
孟月瑶扶住他,对季甜甜说:“淮川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家了。”
说完,就扶着顾淮川离开了。
外面的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顾淮川倚在孟月瑶身上,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孟月瑶听得清清楚楚:“季甜甜,对不起。”
风有点大,好像有沙子吹进了眼睛。
孟月瑶眨了眨眼,抬手擦了擦,扶着顾淮川回了家属院。
把他扶到床上躺好,孟月瑶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自己进了卫生间。
她没喝酒,可身上也沾了不少酒气。
等她洗完澡出来,就见顾淮川不知道啥时候醒了,正靠在床头上,不知道在想啥。
孟月瑶没问,走过去掀开被子准备睡觉。
可下一秒,顾淮川突然凑了过来。
孟月瑶看着他离得越来越近的脸,在他要吻上来的时候,偏开了头。
第6章
顾淮川的吻落在孟月瑶脸上,他眼神暗了暗:“怎么了?”
孟月瑶侧着头反问:“你怎么了?”
结婚这三年,大多时候都是她主动,
顾淮川像今晚这样主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孟月瑶琢磨着,大概是今天看见季甜甜跟别人有说有笑,他心里不痛快了。
顾淮川盯着她,突然笑了:“你是因为饭桌上他们说的话生气?”
孟月瑶没说话,只顾着一杯接一杯喝酒。
这沉默在顾淮川眼里,就是默认了。
“他们在军营待惯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揉了揉孟月瑶的头,轻声说:“我跟季甜甜早就过去了。”
听了这话,孟月瑶眼里的嘲讽更浓了——
要是真过去了,他这段时间做的算什么?
要是他真在乎自己,那些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话吗?
但她最后只推了推他:“你酒味好重,去洗澡吧。”
顾淮川起身去了卫生间。
孟月瑶早就累了,没等他出来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吃过早餐,顾淮川照常出门。
外面传来二八大杠的铃声,孟月瑶出门把今天的报纸拿回来。
展开报纸,她脸色一下子变了——
头版最大的地方写着:【7月9日,美国于太平洋外岛约翰斯顿岛进行太空核爆炸实验!】
因为是国外的消息,报纸登得晚了些。
孟月瑶看着报道发愣——她在国外学的就是相关专业,
本来回国后能给国家出点力,可为了顾淮川,她来了海市。
这里不是最好的实验基地,她还得顾着家,根本没法全心研究……
突然有人敲门:“孟工,你一会儿去趟研究所吧,还有些东西没交接清楚。”
孟月瑶回神:“好。”
还好,她现在还有机会把人生掰回正轨。
想到这,孟月瑶长长吐了口气,把报纸叠好放桌上。
等她在研究所交接完工作,已经是下午两点。
孟月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走出研究所大门,
她回头看了眼,眼里闪过释然:“再见。”
刚走几步,就遇见了顾淮川。
顾淮川看见她怀里抱满书籍资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不受他控制了。
“这是干什么?”
孟月瑶神色没变:“要开新项目,拿回家看看。”
顾淮川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东西,两人并肩走。
顾淮川突然开口:“我下午休息,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孟月瑶挑了挑眉——这么多年,他就主动约过她一次电影。
她早忘了电影演什么,只记得那天他说:“孟月瑶同志,你愿意以后跟我过一辈子吗?”
回忆翻篇,孟月瑶看了他半晌,轻轻点头:“好。”
就当好好跟他告个别吧!
电影院里光影浮动,孟月瑶看得认真,
心里却没了当初喜欢的人在身边时的悸动。
看完电影出来,路过照相馆,顾淮川突然握住她的手:“我们拍张照吧?寄给爸妈看看。”
孟月瑶想了想,笑道:“也好。”
可刚要进去,就听见有人喘着粗气跑过来:“淮川,可算找到你了!下午有患者闹事,甜甜受伤了!”
第7章
下一秒,顾淮川没防备就松开孟月瑶的手,一句话没说就急匆匆走了。
孟月瑶就这么被留在原地。
倒是来报信的人愣了下,看向孟月瑶,挠着头挺尴尬地喊:“嫂子。”
孟月瑶看了眼空空的手,平静地问:“伤得严重吗?”
“还好,就伤了手,得好好养一阵子。”
孟月瑶轻轻点头:“那就行,你们朋友多,我就不去打扰她养伤了。”
这天顾淮川回家很晚,回来后在客厅走来走去,欲言又止。
孟月瑶放下笔看他:“有话直说,晃得我眼晕。”
顾淮川在她对面站定:“月瑶,甜甜受伤了,可她在这儿没亲人……”
孟月瑶勾了勾唇:“多大点事,你想去照顾就去,她一个人确实不容易。”
顾淮川一下子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看着他走进洗手间的背影,孟月瑶的笑意淡了下去。
下午顾淮川走得急,钱包落她包里了。她送到医院门口时,
听见季甜甜对顾淮川说:“淮川,你别来照顾我了,要是月瑶同志知道,该不高兴了。”
顾淮川一边给她收拾药一边说:“帮同志是应该的,她是军属,有这觉悟。”
季甜甜又问:“要是她不理解,真走了怎么办?”
顾淮川语气笃定:“她不会。”
孟月瑶想起他说的“她不会”,面无表情地在日历上又划了个叉。
之后,顾淮川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直到这天吃完早餐,顾淮川照常准备出门,
孟月瑶拿起笔,在日历上又画了个叉。
顾淮川注意到日历,看见9月5日被圈了起来,心里有点异样:“怎么把明天圈起来了?”
孟月瑶握笔的手顿了顿:“明天要去团部办点重要的事,怕忘了。”
她一直有把重要日子圈起来的习惯。
顾淮川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先走了。”
孟月瑶淡淡应了声。
这些天顾淮川也觉得孟月瑶冷淡了,想了想,是自己陪她太少了。
他沉声道:“等季甜甜伤好了,我一定陪你去拍照,以后有的是时间。”
孟月瑶抬眸看了他许久,笑着应声:“好。”
只可惜,永远不会有以后了。
那场电影,已经是她给顾淮川最后的告别机会。
9月5日,领导办公室。
“你的离婚申请和调职申请都批下来了,这是明天的火车票,到时候有人接你。”
孟月瑶从领导手里接过:“谢谢。”
“那地方条件苦。”
“我知道。”孟月瑶笑了笑,下半辈子大概要跟戈壁作伴了。
领导忍不住又问:“你跟淮川……”
孟月瑶声音还有点哑,神情却很坚定:“领导,您别劝了,国家的难处我们都清楚,我愿为国铸剑,不辜负这身本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领导眼眶也红了:“月瑶,巾帼不让须眉,祝你们早日成功。”
“定不辱使命!”孟月瑶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回家后,孟月瑶把外面的日用品也塞进了包里。
顾淮川最近又要照顾季甜甜,又要忙部队的事,
回来就倒头睡,没发现家里早没了她的影子。
第二天顾淮川刚走没多久,门外就有人敲门:“孟工,车在楼下,该走了。”
孟月瑶一点留恋都没有,拎着行李起身。
余生许国,不知归期,也不必回头。
第8章
顾淮川从卫生队宿舍回家时,刚过中午。
部队没什么事,想着之前答应陪孟月瑶,就直接回了家。
刚进家属院,就看见几个军属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隐约能听见“离开”“伤心”之类的词。
看见顾淮川回来,她们像见了洪水猛兽似的,一下子散了。
这几个都是他认识的兵的家属,平时见了会打招呼,
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他也没多想,抬腿往家走。
孟月瑶平时在家爱开门通风,可今天走到门口,
却发现家门关得紧紧的,里面静悄悄的没声音。
顾淮川心里突然慌了:“今天周末,月瑶该在家啊。”
他赶紧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屋里没人。
想着她可能在休息,又走进卧室,卧室里也没人。
没关的窗户灌进风,遮光帘被吹得哗啦响。
顾淮川这才发现,屋里大半东西都空了!
再仔细一看,没了的全是孟月瑶的东西!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冒出来,又被他飞快否定:孟月瑶怎么会走?
他不死心地翻遍整个屋子,没找到一样她的东西。
顾淮川没力气地坐下,目光一低,看见了桌上的日历——
今天的日期被圈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之前问她:“为什么圈今天?”
当时孟月瑶说:“有重要的事要办。”
她所说的重要的事,就是离开?
顾淮川只觉得心脏被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可孟月瑶那么爱他,为什么要走?
顾淮川突然想起之前在邮局见孟月瑶,
她说:“工作需要,我要出差一阵。”
是因为工作吧?他心里松了口气,起身往领导办公室走。
领导办公室里,领导说:“淮川,我不知道你跟月瑶之间怎么了,但你跟季甜甜的事我也听说了。”
“我知道你不是会犯原则性错误的人,但作为过来人,我得提醒你: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别到时候后悔。”
顾淮川不明白为什么扯到季甜甜,但还是说:“领导,我知道。”
领导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把孟月瑶的离婚批文递给他。
顾淮川以为是普通文件,接过来一看,当场愣在原地——
离婚申请人那栏,签着孟月瑶的名字,字写得很顺,没一点停顿。
他只觉得手里的纸发烫,连心脏都跟着烧起来:“这不可能!领导,您告诉我月瑶去哪了!”
领导表情严肃:“我不能说。”
顾淮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看见离婚申请的那一刻,心里跟被人撕开似的,疼得嘴唇都发颤。
外面天已经黑了,夜幕沉沉的,没一丝月光。
顾淮川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都没感觉。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里只剩一片黑沉沉的。
第9章
绿皮火车晃悠了快一周,孟月瑶又转了大巴,
一路过了好几轮严格检查,才到目的地。
这儿比海市人少多了,
草原一眼望不到头,看着挺荒凉的。
刚下车,孟月瑶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个人,
穿得圆滚滚的,胸前别着枚国徽,跟领导说的模样对得上。
这人皮肤是晒久了的小麦色,眼睛却特别亮,
脸的线条很顺,一看就是好相处的类型。
孟月瑶提着箱子和几个大包裹走过去,
季弈峰看着走到跟前的女同志,愣了一下——
老师让他来接人,没说会是个这么好看的女同志啊!
孟月瑶见他发愣,空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请问是季弈峰同志吗?”
被叫到名字,季弈峰才回过神:“啊,是!”
他挠了挠头,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拿包裹:
“我帮你拎吧,同志你叫啥?”
孟月瑶没拒绝:“我叫孟月瑶。”
季弈峰在心里默念了遍她的名字,点了点头。
除了孟月瑶,又陆续来了好几个人,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长途赶路都累了,没力气多说话。
从刚才的几句交流里,孟月瑶只知道他们跟自己目的地一样,
但最终分配不一样,不在一个工区。
从这儿到221基地还有好远,
季弈峰帮着拿了几个包裹,一行人就这么往前走。
路太远,一直走到天黑,孟月瑶才到基地。
连日奔波早累垮了,到了分配的住处,简单洗了洗,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过来,身上还是酸痛,
这才有空好好看基地——跟想的戈壁不一样,基地建在草原上,海拔还高。
昨天憋着劲儿没感觉,睡醒了才后知后觉有点缺氧。
这儿比想象中还苦,
一部分人组成农副队,开荒种地,保证基地的粮食。
昨晚多亏季弈峰送了棉鞋、棉帽、大衣和毛毡,不然肯定冻得睡不着。
熟悉了周围环境,季弈峰就带她去吃东西,
基本没什么适应时间,很快她就投入工作了。
闲下来的时候,听身边人说,好像有新部队要过来驻扎,
孟月瑶也就随便听了听,没太当回事。
到了十一月份,基地更冷了,
作为科研人员,孟月瑶的日子算好的,但也只是勉强能吃饱。
这天晚上,她早早准备躺下,外面却吵得不行,
实在睡不着,只好穿好衣服出去看。
一出门就看见一群穿军装的,想来是之前说的那支部队到了,
她扫了几眼,没觉得新鲜,转身想回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月瑶!”
孟月瑶脚步一顿,转头就看见了顾淮川。
第10章
三个多月没见,顾淮川没咋变,
脸长得特硬朗,跟用刀刻出来似的,没表情的时候气场挺强,让人有点不敢靠近。
但孟月瑶好歹跟他做过几年夫妻,知道他心里其实挺温柔的,也不怕这气场,
所以她能清楚感觉到,这三个月,他身上还是变了点——看她的眼神更沉、更稳了。
不知道是不是路上累的,他下巴上冒了层青胡茬,显得有点沧桑。
就她看他这几秒,顾淮川几步就走到她跟前,
他抿了抿干得发涩的嘴唇,开口问:“为什么?”
声音哑得不行,一听就好久没喝水了。
孟月瑶移开视线,语气平平的:“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她从没料到,调来驻扎的人里会有顾淮川,
也没想过离婚后还能再见面,还是在这大西北的221基地。
但不管怎样,以前的事她不想再提,直接抬腿想走。
没成想顾淮川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
周围搬东西的人立马看了过来,孟月瑶忍不住提高声音:“放开!”
顾淮川眼神深了深,慢慢松了手,但态度没软:
“给我个理由,为啥要离婚?为啥啥都不说就跑到这儿来?”
孟月瑶没想到他能这么理直气壮,当即笑了:
“顾淮川,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做了啥。”
“还有,我来这儿是机密,当然不能告诉你。”
就连她爸,她也只说调来西北,没说具体做啥。
顾淮川皱起眉:“我做了啥?”
看他这模样,是真没想明白,但孟月瑶不想再多说——
有些事掰扯起来太麻烦,尤其是感情的事,她跟顾淮川就到这儿了。
没再看顾淮川,她直接回了自己屋子。
顾淮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凛冽的寒风吹过来,透过不算厚的棉衣,冷得钻骨头,
可他一直望着孟月瑶走的方向,跟不知道冷似的。
直到孟时越走过来拍他肩膀,他才回过神:“刚才那个,是孟月瑶?”
顾淮川闷声点头,孟时越又问:“你们刚才说啥了?”
孟时越是顾淮川最好的兄弟,顾淮川的事他基本都知道,
也知道孟月瑶跟顾淮川几个月前离了婚。
他本来以为顾淮川会高兴,这样就能光明正大跟季甜甜在一起了,
可根本不是——顾淮川看着没受影响,心里其实挺难受,连季甜甜找他都避开了。
顾淮川深吸一口冷空气,胸腔里全是凉的,他摇摇头:“没说啥。”
他倒想让孟月瑶跟自己多说几句,可她态度太硬了。
孟时越好像懂了,直接问:“你还喜欢孟月瑶?”
第11章
喜欢?
顾淮川心里一震,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麻。
他想起小时候,跟孟月瑶一块儿玩,她啥都听我的,
有时候在外头滚得一身灰回家,就算被孟阿姨说,她也从没怪过我。
后来长大了点,又一起上下学,她比谁都用功,
相比之下,他就调皮多了,作业好多时候都是她帮我补的。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毕业,从没分开过的两人,最后还是分开了——
跟小时候不一样,他们都有了更大的目标,他性子也变了。
他去参了军,又去军校学习,她则靠自己的本事出国留学。
没有她的日子很难熬,他只当是自己不习惯,
直到认识季甜甜,这种难受才缓解了点。
季甜甜跟孟月瑶完全不一样:孟月瑶喜欢安静,经常捧着书坐一天;
季甜甜会打扮,性格又活泼,几乎没人不喜欢她,他也被吸引了。
甚至跟孟月瑶分开后的不适,也因为季甜甜消失了。
后来他跟季甜甜分了,孟月瑶也回国了,还来了他在的海市,
他们的关系好像从没变过,也没因为分开生分。
接受孟月瑶,跟她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两家家长都不反对,他也不排斥。
可收到季甜甜的信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啥感觉,
有时候会想,要是没有孟月瑶,跟他结婚的会不会是季甜甜?
跟季甜甜在一起很有意思,她鬼点子多;
可孟月瑶完全相反,好像没啥事能让她乱了分寸。
他喜欢孟月瑶,这点无疑是真的,
可相比之下,他好像更喜欢季甜甜?
但当年知道季甜甜分去其他军区,他明明有机会跟过去,却没动;
如今就因为猜孟月瑶来了这儿,没证实就义无反顾申请过来了。
他自己都懵了。
孟时越见他陷在回忆里,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顾淮川才从回忆里醒过来,他攥紧拳头,低声问:“时越,我是不是做错了?”
孟时越本来想说实话,看他低落的样子,还是委婉了点:
“这是你感情上的事,我不好说啥。”
“但我劝你最好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啥,别到最后又后悔,还伤了身边的人。”
说完孟时越就转身走了,顾淮川低着头想了会儿,想不明白,只好先回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本以为赶路的疲劳能让他很快睡着,
可一闭眼,耳边就响着孟时越的问题:“你还喜欢孟月瑶?”
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他终于确定了答案——
从决定要来这儿的时候起,他就该知道,他是喜欢孟月瑶的。
第12章
至于对季甜甜到底是什么感情,顾淮川还没捋明白。
不过想通了另一个问题,他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眼下还挂着黑眼圈。
跟着部队跑完训练,就直奔孟月瑶的屋门口。
这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呢。
顾淮川知道离孟月瑶出门还早,可他就是想在这儿等着。
他急着见她,想跟她说昨晚想明白的事儿。
孟月瑶开门时,瞅见门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才认出来是顾淮川——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眉毛上都结了层霜。
“月瑶……”他轻声喊她,声音还跟昨晚一样哑。
孟月瑶愣了愣。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看他这模样,实在狠不下心。
她叹口气:“进来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吧。”
这话一出口,顾淮川眼睛明显亮了:“好!”
孟月瑶皱了皱眉,可话都说了,也没反悔的道理。
顾淮川跟着进屋,孟月瑶给他倒了杯温水。
许是屋里暖和,又或许是热水的缘故,他僵着的身子慢慢回了温。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孟月瑶先说话了:“找我有事?”
语气还是冷冷的,透着疏离。
顾淮川刚暖过来的身子,瞬间又凉了半截。
捧着搪瓷缸,连手心碰到的缸壁都不觉得暖了。
孟月瑶这一句话,把他之前打好的所有腹稿都给忘了。
见他不吭声,孟月瑶又说:“要是没事,就先走吧,我挺忙的。”
说完就起身,明摆着要赶人。
顾淮川张了张嘴想拦,可孟月瑶已经开门出去了。
他只好放下搪瓷缸,赶紧跟了上去。
孟月瑶直接去了食堂,用粮票买了两个白面馒头。
这白面馒头在这儿可是稀罕物——要不是她是科研人员,还有孟父寄来的粮票,还真吃不上。
顾淮川亦步亦趋跟着她,倒像小时候上学,她跟在他屁股后头的样子。
孟月瑶抛开这念头,找了个常坐的角落坐下。
没一会儿,顾淮川也在她旁边坐下,面前也摆着两个白面馒头。
孟月瑶没理他,小口咬着馒头。
顾淮川先忍不住了:“月瑶,你跟我说实话,为啥非要离婚?”
“别拿怕我拦着你来这儿当借口,这根本不算理由!”
孟月瑶头都没抬:“觉得跟你不合适,不想过了。”
顾淮川手一紧,手里的馒头瞬间捏变了形。
喉结滚了滚,才艰难道:“不合适是啥意思?”
“孟月瑶,当初是你说喜欢我、要跟我结婚的,现在这是啥意思?不要我了?”
他顿了顿,深吸口气,像是攒够了勇气:“我是喜欢……”
“月瑶同志!”
前头一个男声打断了他的话。
顾淮川几乎是立刻抬头看过去,就见个男人笑着大步走过来。
第13章
孟月瑶这时也抬起头,露出笑来:“季弈峰同志,这么巧啊?”
她跟季弈峰负责的活儿不一样,作息也不搭。
就算吃饭,也差着十来分钟。
季弈峰跟没看见顾淮川的臭脸似的:“明天我去县城办事,你有啥要我帮着带的不?”
因为他常去县城,孟月瑶时不时会托他带东西,一来二去,俩人关系也近了些。
“帮我带点红糖吧,上次的快喝完了,晚上我把糖票和钱给你。”
季弈峰点头:“行,晚上你还按老时间过来就行。”
说完就大步走了。
顾淮川忍了又忍,才开口:“刚才那男的是谁?”
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火。
孟月瑶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你说季弈峰啊?他是我朋友。”
“朋友?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就成朋友了?”
顾淮川知道这话不该说,可一想到孟月瑶跟季弈峰说话时的样子,心里就跟烧着一团火似的。
刚才他一直盯着孟月瑶——跟在海市的时候比,她变了不少。
黑了点,也瘦了点,可眼神却比以前亮,透着股韧劲。
看得出来,她在这儿过得挺开心。
可他在意的不是这个,是孟月瑶对季弈峰笑的模样——眉梢挑着,带着点自在的劲儿。
这神情他见过,以前季甜甜没出现时,孟月瑶对他就常是这样。
换以前他不在乎,可现在俩人已经离婚了,他心里慌得很。
怕孟月瑶真不喜欢自己了,更怕她喜欢上别人,再也不看他一眼。
光想想,他就受不了!
孟月瑶终于正眼瞧他,抿着嘴,神情严肃:“顾淮川,我的事儿,你有啥资格管?”
这话跟把刀子似的,直接扎进顾淮川心里。
是啊,他俩都离婚了,他确实没资格管。
可他还想反驳,就见孟月瑶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起身走了。
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接下来她要去做研究,那地方他进不去,也没法再跟着。
他自己的事儿也多,要安排训练、安排巡逻……
三两口吃完馒头,也转身走了。
简陋的办公室里,顾淮川盯着面前堆着的红头文件,头都大了。
偏这会儿孟时越还来添乱:“听说你今早一大早就去找孟月瑶了?”
顾淮川抬眼冷冷瞥他一眼,算是默认。
孟时越可不怕他:“结果咋样?”
顾淮川放下文件:“你说月瑶为啥突然要跟我离婚?”
他觉得孟时越能点醒自己还喜欢孟月瑶,肯定也能看出点别的。
没想到孟时越嗤笑一声:“突然?”
“你觉得孟月瑶是突然想跟你分开?”
“我用脚指头都能看出来,从季甜甜出现,你俩的关系就不对劲了。”
第14章
“你是说,月瑶跟我离婚,是因为季甜甜?她在生气?”
顾淮川眼里透着迷茫:“可她之前说过……”
没等他说完,孟时越就忍不住笑了。
伸手拿起顾淮川桌上的钢笔:“要是我没记错,这支笔是你老师送你的吧?”
顾淮川没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以前你多宝贝它,我没记错吧?”
顾淮川绷着脸:“嗯,可这跟我和月瑶有啥关系?”
孟时越啧了一声:“那你现在还喜欢这支笔不?”
顾淮川愣住了。
这支笔是他在军校时,因为表现好,老师送的第一份礼物。
当时宝贝得不行,根本舍不得用。
可后来老师送的东西多了,对这支笔的喜欢也慢慢淡了,现在就当普通笔用。
孟时越看他的神色:“再深的喜欢,搁时间长了,也会慢慢淡下去。”
顾淮川还是迷茫:“可她以前那么爱我,咋可能短短时间就变了?”
孟时越没辙,只好举例子:“我小时候有个发小。”
“我俩从小玩到大,上高中时他认识了个新朋友。”
“那人学习好,还会说话,我发小很快就跟他玩到一块儿了。”
“本来也没啥,可后来他因为那新朋友,老爽我的约。”
“一次又一次失望,我也就不咋约他了,转头认识了别的朋友。”
“现在就算表面上跟那人也是朋友,可心里早就有隔阂了。”
“友情都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何况你们是情侣?”
见顾淮川还愣着,孟时越干脆挑明:“你跟季甜甜走那么近,伤了孟月瑶多少次,你心里真没数?”
顾淮川呼吸一沉。
下意识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啥话也说不出来。
孟时越说的是对的。
以前的画面一幕幕在脑子里过,就像孟时越说的,他答应孟月瑶的事儿,到头来几乎都因为季甜甜临时取消了。
当时没觉得啥,可现在一回想,孟月瑶那失落的表情,跟刻在脑子里似的。
他突然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胀的疼。
捂着胸口沉默了好久,才问:“时越,你觉得我跟月瑶,还有可能不?”
孟时越看着他,欲言又止。
到底不忍心让好兄弟伤心,只能违心说:“应该吧。”
其实他觉得希望挺小的。
顾淮川这才笑了笑:“我也觉得,我肯定能把她追回来。”
孟时越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啥打击他的话。
晚上,孟月瑶从实验楼出来,就看见顾淮川跟站岗似的杵在那儿。
她没多想,直接从旁边绕过去。
身后顾淮川却跟了上来,也不说话,就这么跟着。
孟月瑶不知道他想干啥,也懒得管。
回屋拿上糖票和钱,就往季弈峰的屋子走。
顾淮川终于忍不住了:“月瑶,红糖我也能帮你买。”
第15章
孟月瑶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她脚步一顿,偏头看着顾淮川:“你能?”
只是简单地两个字,语气也没有讥讽。
可顾淮川听着却觉得无比的刺耳。
他抿着有些苍白的嘴唇:“不能。”
基地中的规矩本来就多,他又是军人,一切行动都得听上级的指示。
可刚才,他就是那么没过脑子的说出了那句话。
孟月瑶完全停住脚步,抬头看天。
这里的月亮尤其的大。
盯着看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顾淮川,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但是我想说,我跟你之间已经结束了。”
“你没有来这里之前,我在这里生活得开心又放松,可你出现之后,让我变得很苦恼。”
“顾淮川,能不能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说完,她就定定地看着顾淮川。
顾淮川听着这几句话,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毫不留情地说出这番话来。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道:“月瑶,你变了。”
孟月瑶用气声笑了一下:“顾淮川,我没有变,我只是,不爱你了。”
一句话,像是一道雷,直接劈在了顾淮川心上。
孟月瑶没管他是什么样的反应,直接朝着季弈峰的屋子走了过去。
顾淮川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决绝的时候,是这样的。
心里像是突然豁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也格外的亮。
可顾淮川却觉得这月光太冷了,连刀片一样的寒风也比不上半点。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着孟月瑶回来,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从他的面前经过,然后往家走。
顾淮川只觉得一团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攥紧手指,怒极反笑:“孟月瑶,你真狠心。”
也不知道孟月瑶有没有听见,一点停顿也没有。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顾淮川才自嘲地笑了一声。
孟时越和顾淮川分配在一个屋子里,他正准备睡呢,就见顾淮川阴沉着脸回来了。
不用想他也知道,顾淮川这恐怕是在孟月瑶那里碰壁了。
只看了一眼,他就将头缩了回去。
作为顾淮川多年的好友了,他自然清楚,这个时候的顾淮川是不好惹的。
可他刚缩进棉被中,顾淮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时越,你的酒拿出来,我们喝两杯。”
孟时越咳嗽了几声:“酒?我没有。”
那可是不能带的东西。
顾淮川却没相信他:“我还能不了解你?出来,跟我喝几杯。”
孟时越叹气,到底还是认命地从棉被里爬了出来。
将自己藏起来的酒拿出来,他坐在顾淮川身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问:“怎么了?”
顾淮川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她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叫我不要再去纠缠她。”
她说得很对,你的死缠烂打就是会给她带来困扰。
这句话,孟时越差点直接说了出来。
但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就变成了:“喝点,喝了之后,就没那么难过了。”
顾淮川看着他手里的酒瓶,接过,开始闷不吭声的,一杯接一杯。
第16章
孟时越有心想要阻止,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一瓶酒见了底,顾淮川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响起。
“她还说,原本她在这里很自在也很开心,可我来了之后,她就只剩下困扰。”
“呵,时越你说,难道我就真的这么令人厌烦?”
“当初不是她一直追在我身后跑吗?为什么现在说不要就不要我了?”
“她凭什么这么狠心,一点感情都不留?”
“那我对她来说,究竟是什么!”
越说,他的头就低得越低。
最后,他的头干脆抵在了桌子上。
然后,没有了声音。
孟时越等了很久,也没有再等到顾淮川说话。
可这样一瓶酒,还不至于让顾淮川喝醉。
大概是顾淮川真的太难过了吧,孟时越刚想伸手将他扶到床上躺下,就听见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他抬手的动作一顿,又将手给放了回去。
他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顾淮川,欲言又止。
放在以前,他怎么也不会相信,顾淮川居然会哭。
曾经在战场上,他们遇到过太多的困难了。
顾淮川曾被敌人的子弹打穿过肩胛骨,那个时候缺少麻药,包扎消毒的时候,他也一声不吭。
他也曾暴露于敌人得到枪口之下,还能面不改色的跟对方谈判。
孟时越曾一直以为,顾淮川这种人永远不会掉眼泪。
起码,他就没有见过顾淮川为季甜甜掉过眼泪。
心里头闪过万千思绪,孟时越还是抬手在顾淮川肩上拍了拍。
此时说再多都没有什么用,孟时越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
即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顾淮川也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想让别人知道。
孟月瑶并不知道自己跟顾淮川分开之后他做了什么。
第二天起来之后出门,门口依旧站着一个人影。
这里的天亮得晚,此时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她本以为还是顾淮川,刚要开口,就听见对面叫了自己一声:“孟月瑶同志。”
这个声音,是孟时越的。
对于这个人,孟月瑶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印象。
“是我,有什么事吗?”
孟时越从暗中走出来,确实是他没错。
他看了一眼天色:“今天应该还早,能不能浪费你一点时间,我们谈谈?”
孟时越能跟她谈的,应该也就只有顾淮川了。
孟月瑶是不愿意的。
但一想,自己跟顾淮川之间的事情确实需要处理好,便也没有拒绝。
“好。”
并肩走出很远,孟时越也没有开口。
孟月瑶也没有催促,就这么等着。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才放缓了脚步:“昨晚他回来,喝了很多酒。”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孟月瑶看着他:“然后呢?”
“如果你是想跟我说让我回头的话,那我想,我们之间的谈话可以到此结束了。”
孟时越一噎,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他这一次来,确实是想为顾淮川说说好话的。
他这样的反应,无疑是告诉了孟月瑶他的目的。
她当即就转身想走。
可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你见顾淮川哭过吗?”
第17章
孟月瑶脚步微缓,然后停了下来。
顾淮川,哭?
她实在很难将这个字眼跟顾淮川放在一起。
也就是晃神了一会儿,孟时越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见过,就在昨晚,因为你跟他说的那些话。”
此时孟月瑶背对着孟时越,他看不见她的脸,也无法揣测她此时的想法。
但她既然停下来听他说,应该此时是不抵触的。
想通之后,他快速道:“我知道你对淮川已经完全失望,也不剩多少感情,但是,哪怕是这样,你们之间是不是也该将事情都说清楚?”
“顾淮川确实不懂感情,也确实混账,又死轴,你不说,他就一直钻牛角尖,一直纠缠。”
“我知道你不想再跟淮川扯上关系,但将事情说开,对你们都好。”
孟月瑶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找机会跟他说明白的。”
孟时越松了口气:“那就多谢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孟月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她记着孟时越说的话,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跟顾淮川好好谈谈。
可之后的一个星期,顾淮川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再见到顾淮川,是在一周之后她从实验楼出来。
顾淮川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看着实验楼大门的方向。
她看着那边,跟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好像只是一瞬间,又好像过了一万年那么久。
孟月瑶回神,抬腿朝他走了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她清楚的看到他眼底划过的一丝意外。
在他开口询问之前,她先发出了邀请:“我们谈谈吧。”
顾淮川眼眸微微睁大,墨色的瞳孔印出兴奋的光彩:“好。”
这一周,他根本不敢来见她,害怕一见到她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她决绝的话。
今天他终于忍不住,本想着就看她一眼,看完他就离开。
可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说要谈谈。
顾淮川跟在孟月瑶身后,顿觉连日来训练的疲累都消失了,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孟月瑶没有带他回自己的屋,而是带着他出了基地,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孟月瑶直接走过去坐下。
顾淮川跟着她的步伐,坐在了她的身边。
今晚天上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
是其他地方见不到的美景。
“这是不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坐下来认真交谈?”
孟月瑶轻声问。
顾淮川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是。”
她笑了一声,将自己的舶来品保温杯递过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顾淮川沉默地接过,喝了一口。
是用红糖冲的糖水。
在这样寒冷的地方,时不时喝上这样一口糖水,确实能起到御寒的作用。
身子是暖和了一点,可顾淮川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朝着深渊不断坠落。
就算再迟钝,此刻,他也明白孟月瑶想要对自己说什么了。
他很想直接离开,只要不听,好像就能自欺欺人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机会。
可是,这样难得的相处,他舍不得。
孟月瑶没有去看他纠结的神情,问:“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第18章
说实话,虽然说想要跟顾淮川好好谈谈,但是孟月瑶也不知道要从何谈起。
只好让顾淮川先说说他的想法。
顾淮川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要离婚?”
“我已经知道我错在哪里了,你原谅我,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跟季甜甜有牵扯,只对你好……”
越说,他的声音就越低,到最后,没了声响。
孟月瑶叹了口气:“顾淮川,你这又是何苦?”
“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她话还没落下,他却激动了起来:“不是没有感情,孟月瑶,我喜欢你!”
‘喜欢’一词,让孟月瑶一愣。
随即,是深深的无奈。
她轻笑着摇头:“喜欢?顾淮川,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倾注在我身上的心思,到底有多少?”
“或许是我从小就围着你转,为你做了太多的事情,才让你能毫无心理压力的说出我离不开你这样的话。”
闻言,顾淮川脸色瞬间苍白:“你……都听到了?”
孟月瑶脸上笑容不变,更多了几分释然:“是啊,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我都听到了。”
不然,也不会死心得那么快。
她转头看着他:“就是因为你觉得我离不开你,所以你肆无忌惮。”
“一旦我离开,事情脱离了你的掌控,你便慌了,顾淮川,你这不是喜欢,只是不甘心。”
“等过段时间你彻底冷静下来,就会发现,离婚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我能朝着我的梦想前进,而你,能跟季甜甜重归于好。”
她语气明明是轻柔的。
可顾淮川却觉得,她好像句句带刀,一刀刀割在他心上,疼痛难忍。
难道他对孟月瑶,真的只是不甘心吗?
他才坚定不久的想法,好像又开始摇摇欲坠。
顾淮川低着头,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支持着孟月瑶的说法,一个坚持喜欢的就是孟月瑶。
他得不出答案。
也分不清楚。
顾淮川沉默了很久。
孟月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原地,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漫天的繁星。
直到她觉得自己的脚都冻得有些僵硬了,才起身准备回去。
顾淮川被她起身的动作打断了思绪,跟着她起身,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臂。
“月瑶……”
呵出的白雾瞬间氤氲了他的眉眼,孟月瑶看不清他的神情。
也不想去探究他此时的心情。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他的下文。
她抬眼,直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顾淮川,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顾淮川眼睫一颤。
他哑着嗓子:“月瑶,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孟月瑶的回答,是抬起另一只手,将他抓着她手臂的手按了下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顾淮川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他跌坐回岩石上,双眼失神地看着前方。
方才她所说的那些话不断回响在耳边,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起他们结婚之后的这三年。
第19章
他好像总是很忙,部队似乎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记不清多少个晚上,他回家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孟月瑶在趴在客厅桌上睡着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等到深夜。
她不是没生过气,却不是怪他忙,而是责怪他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她也很好哄,只要抱着她低声哄两句,气也就消了。
就算气得狠了,只要他准备一点小礼物,也就行了。
再不济,就陪她出门走走。
她从来没有什么怨言,将他们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唯一委屈的,也只有季甜甜出现的时候。
可他当时只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他觉得她身为自己的妻子,应该要大度一点,理解自己。
他将季甜甜当做自己关系很好的战友,毕竟曾经也有过一段感情。
更何况季甜甜刚调来海市,人生地不熟的,他多照顾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孟月瑶会这么在意!
想到这里,顾淮川的脸色又是一白。
他又想到孟月瑶离开之前那段时间的冷淡,终于明白,那不是懂事大度。
只因为她不爱他了!
他耗尽了她对他的爱!
孟月瑶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顾淮川又想了些什么。
她走在回屋的路上,只觉一身轻松,身后星光灿烂。
回到屋门口,她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季弈峰。
“你怎么在这里?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见孟月瑶回来,季弈峰明显松了口气。
他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也没什么,就是看见你跟那个新来的团长走了,有点担心你,便来看看你有没有回来。”
孟月瑶上前推开门,也没有隐瞒自己跟顾淮川的关系。
“他是我前夫,我们有些事情要谈。”
季弈峰睁大眼睛,有几分不可思议:“他是你前夫?”
然后,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他看起来有点凶,没想到跟你是这种关系。”
“之前就看他找了你好几次,是不是还在纠缠你?”
“月瑶同志你别怕,有什么困难你就说,我会帮你的。”
孟月瑶无奈地给他倒了一杯水:“你想太多了。”
看他脸上依旧是对自己的担心,孟月瑶只好道:“好,我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找你帮忙。”
季弈峰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两人又就最近的生活随意聊了几句。
时间实在晚了,他才放下搪瓷缸:“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对了,再有一周全基地有一天的假期,你要去县城吗?我可以陪你去。”
像这样的假期难能可贵,很多人都会选择去县城逛逛,去邮局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和包裹。
孟月瑶自然也不想放过这难得放松的时候:“好。”
得到她的肯定回答,季弈峰这才离开。
直到后半夜,顾淮川才回了屋。
裹挟了一身的寒意。
孟时越听见声音坐起来。
顾淮川没有开灯,他也就只能看见黑峻峻一个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第20章
却迟迟没有等到顾淮川的回答。
孟时越探手摸了枕边的手电筒打开,眯着眼往顾淮川的床边看去。
就见顾淮川坐在那里,失魂落魄的。
他立马便明白,恐怕是孟月瑶跟顾淮川谈过话了。
这件事还得顾淮川自己想清楚,他说得再多也没用。
当即也不想再安慰什么,只劝了一句:“事情还多,你也早点睡吧。”
说完,他就关了手电,重新躺了回去。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入睡的时候,顾淮川的声音传了过来。
“时越,你说我要用什么方法将月瑶重新追回来?”
再一次被打扰的睡觉,孟时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有些气闷。
他是真没想到,顾淮川大半夜坐在那里觉也不睡,就是在想这些问题!
可作为好兄弟,他还是给出自己的意见:“当然是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顾淮川重复了一遍,接着又哀怨道:“可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以前他也送过孟月瑶礼物,可那个时候,她爱他,自然送什么她都开心。
可现在想来,他送的那些,几乎都被收了起来,她并没有用过。
孟时越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边物资稀缺,就算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也不一定能买到,下周不是有天假期吗?到时候你去县城看看再说吧。”
顾淮川没有回答。
孟时越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便知道自己的话是被他听进去,他准备要睡觉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再一次入睡。
可这一次,他却睡不着了。
他和顾淮川同一批入伍,同在一个班。
后来军校有名额,他们又一同被选拔进入了军校。
可以说,顾淮川所有的感情经历,他都看在眼中。
刚入伍的时候,他们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那个时候的顾淮川,训练起来就不要命。
他曾开玩笑地问过:“怎么,心里受过伤?这么拼命。”
那时的顾淮川是什么反应?
他坐在一个沙袋上,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言不发。
在孟时越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说:“忙起来就没有时间想她了,累了,晚上才睡得着。”
那是孟时越第一次从顾淮川这里知道孟月瑶的存在。
可能是这一次的对话将顾淮川的心打开,后来他聊起孟月瑶的次数越来越多。
孟时越印象中的孟月瑶也越来越立体。
安静,乖巧,漂亮。
可在恬静的皮囊下,也藏着一些古灵精怪的小心思。
再后来,他跟顾淮川就进了军校。
隔壁就是医科大学。
在火车站,他们遇见了季甜甜。
因为顺路,他们是一起去的学校。
有了这么一次,季甜甜便经常来找他们。
她性子开朗,人又长得漂亮,当时军校中有很多人都对她有意思。
可她偏偏就喜欢往顾淮川身边凑。
孟时越也是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从她出现之后,顾淮川想起孟月瑶的次数就变少了。
到最后,孟月瑶这个名字,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然后,季甜甜跟顾淮川告了白,两人成功处上了对象。
那天,孟时越得知这个消息,问他:“你喜欢季甜甜?那孟月瑶呢?”
第21章
那是孟时越第一次在顾淮川的脸上看见茫然的神色。
“月瑶……她不是我的妹妹吗?”
这是顾淮川的回答。
当局者迷,旁观者也不清。
孟时越对自己的感觉也产生了怀疑。
从顾淮川过去的话中,他一直以为孟月瑶是顾淮川的未婚妻!
可这是顾淮川自己的事情,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直到毕业。
季甜甜入编成了军医,被调去了其他的军区。
顾淮川本也有机会调过去,他却没有争取。
总之,孟时越并没有看懂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也回了海市军区。
跟季甜甜分开之后,顾淮川好像也没什么难受的,照常训练,照常休息。
不久,孟月瑶就回了国,也来了海市。
跟孟时越印象中的形象差不了多少,但后来他才发现,也有一点出入。
孟月瑶并非完全的安静,在面对顾淮川的时候,她格外的主动。
她会做一些国外的点心送给顾淮川,也会在顾淮川跟她出去的时候精心准备小惊喜。
倒是跟当时季甜甜接近顾淮川时很像。
孟时越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不知道怪在哪里。
直到有一天,在训练场。
顾淮川突然跟他说:“我想结婚了,跟月瑶。”
孟时越被他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想要问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他曾经说过,当孟月瑶是自己的妹妹。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孟时越以为,他是为了忘记季甜甜,才想要跟孟月瑶结婚。
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孟时越突然一顿,脑中一个荒诞的想法一闪而过。
当初他怎么会觉得孟月瑶在顾淮川面前的时候跟季甜甜有相似之处?
就算要往这个方向想,那也是……
孟时越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手臂上传来剧烈的疼。
他回过神,抬头朝顾淮川那边看去。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隆起的被子。
大概是他多想了吧。
晃了晃脑袋,将这种荒诞的想法甩开,他很快强迫自己睡去。
孟月瑶本以为,那晚跟顾淮川谈过之后,他应该就会认清自己,不会再来纠缠她。
可第二天早上出门,她又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影。
他也不上前打扰,就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早上,晚上,都是如此。
可他也只是跟着,并不打扰,甚至一直都保持在十米开外的距离。
她也不好说什么。
很快,时间就到了一周后。
一大早,季弈峰就来敲响了孟月瑶的屋门。
“月瑶同志起来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孟月瑶睁开眼睛,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她打开手电,从枕边找到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才五点半。
从基地到县城很远的距离,必须得早起。
孟月瑶打了个哈欠:“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好!”
说完,她马上穿衣下床,快速洗漱好,就出了门。
门外的季弈峰脸上的表情却没那么轻松。
他压低声音:“那个顾团长怎么在这里?”
“听说他最近一直在跟着你,是不是他找你麻烦了?”
孟月瑶偏头,才看见站在季弈峰身后不远处的顾淮川。
第22章
他看着这个方向,一动不动。
但天色有些黑了,孟月瑶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无奈地摇头:“没事,不用管他,我们走吧。”
季弈峰又转头看了一眼,这才点点头往外走。
孟月瑶跟着他出了基地,才看见不止是他们,路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都是去往县城的方向。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淮川跟了上来,还有孟时越。
孟月瑶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也不在意。
她跟着季弈峰,从天黑走到天亮,一直到上午十点,才进入县城。
一路跟在后面的顾淮川和孟时越早不知道去了哪里。
孟月瑶也没多想,跟着季弈峰在县城里逛,最后在国营饭店坐下来吃了顿饭。
她已经忘记上一次吃到肉是什么时候了,所以特别的满足。
吃饱饭,她叫季弈峰带着自己去了邮局。
一来是想看看爸妈有没有给自己寄东西,二来她也想寄封信回去,告诉爸妈自己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一条街之外的供销社。
孟时越实在是没有耐心了:“我说大哥,你到底要买什么?”
两边的货架上物品很多,但是种类十分有限。
顾淮川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趟,也没有看中想送给孟月瑶的东西。
售货员也被顾淮川来回的走动惹得心烦:“这位同志是想要什么东西?你说出来我好帮你找。”
顾淮川抿唇:“我也不知道,同志,女同志一般都喜欢什么?”
售货员哟了一声:“同志是想送给谁?对象还是未婚妻?”
这个问题,顾淮川张了几次嘴也没能说出来。
最后,也只能干巴巴道:“我还是自己看看吧。”
孟时越摇头,干脆靠在一边看着。
顾淮川又转了好几圈,目光最后停在货架的一处:“我要那个。”
那是一盒雪花膏。
孟时越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等出了供销社,他才开口:“刚才我好像看到孟月瑶去了邮局,我们也过去?”
顾淮川摸着手里的雪花膏,脸上是放松的笑意:“嗯。”
两人来到邮局的时候,孟月瑶还在写信。
在她的脚边,还放着几个包裹,是刚才取的。
季弈峰就坐在她旁边等着她。
此时的邮局人有些多,大多数都是从基地出来的。
一进门,顾淮川一眼就看见了低着头的孟月瑶。
他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抬腿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在孟月瑶面前站定,他突然又觉得有些紧张。
“月瑶……”
他刚开口,孟时越就从后面将他拉走了。
远离人群,他压低声音:“你要干什么?”
顾淮川有些不悦:“当然是将礼物送给月瑶。”
孟时越气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咬牙切齿:“这里这么多人,你给一个女同志送东西不是将她送到风口浪尖吗?”
顾淮川这才冷静下来:“我会等没人的时候再送她的。”
以前大学和在海市的时候季甜甜和孟月瑶都曾大胆的追求过他,他倒一时忘了分寸。
在大学和海市,多的是接受了开放思想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可这里,虽然基地的人不会说什么,可还有很多当地人。
如果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将东西送出去,不知道别人会说些什么。
第23章
孟时越见他懊恼,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也不用急于这一时,等回了基地,机会还多着呢。”
顾淮川闷闷地点头。
也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有没有认识顾淮川同志的,这里有他的信!”
顾淮川一顿。
他来这边也不过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谁会给他写信?
想着,他直接上前:“我就是顾淮川。”
柜台里的人立马将一封信递出来:“给,就是这封信,在这里放了好几天了。”
恰好孟月瑶写完信,贴完邮票走了过来。
站在窗口处,她也看见了信封上寄信人一栏的名字。
季甜甜。
她随意扫了一眼,也没在意顾淮川看见信封时皱紧的眉头。
“同志你好,我要将这封信寄出去。”
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顾淮川伸手,将季甜甜那封信撕了个粉碎。
“同志,以后这个人给我寄的信麻烦你全部帮我送回去。”
“好,好的。”
孟月瑶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里的信。
顾淮川看着她,想开口,却是转身走出了邮局。
孟月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居然连季甜甜的信都撕掉了,还说以后都不收季甜甜的信?
她并不相信之前顾淮川说过的喜欢她的话,只觉得可能他是跟季甜甜吵架了。
寄过信,时间也不早了,孟月瑶便准备直接回基地了。
走出邮局,一直在外面等着的顾淮川和孟时越又跟了上来。
还是跟来时一样,就在距离她十米左右的地方跟着,也不打扰。
一路上也没有什么波折,就是带着几个包裹有些累。
季弈峰自己也有不少东西要拿,帮不了她。
走走停停的,休息了好几次。
就在她又一次停下休息的时候,身后顾淮川走出来,将她手上的包裹全部拿走:“我帮你。”
孟月瑶愣住,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反应过来。
季弈峰看着两人,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也就没有开口。
顾淮川就这么看着孟月瑶,等着她的回应。
还是孟时越最先打破这种怪异的氛围。
“不要觉得难为情,就算是已经离婚的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在,后面的路还长,淮川不帮才说不过去吧?”
“再说了,身为军人,帮助群众也是应该的。”
这下,孟月瑶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孟时越说得没错,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是顾淮川不帮忙,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基地。
以顾淮川的体力和力气,这点东西,还真不在话下。
她只好点头,疏离道:“那就谢谢你了。”
顾淮川眉头微蹙,显然是不乐意听到她的感谢,但到底没说什么。
回到基地的时间比孟月瑶预料的要早上不少。
顾淮川帮她将包裹在屋里放好,就离开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孟月瑶摸了摸鼻子,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打开包裹,里面是她爸妈从京市寄来的麦乳精、红糖,还有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另外几个包裹中是水壶和防寒的衣服被褥这些生活用品。
第24章
静坐了好一会儿,孟月瑶还是抓了一把奶糖,揣在口袋里出了门。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外面漆黑一片。
她举着手电筒,一路往前走。
直到某间屋子前,她才停下脚步。
稍微踌躇,她还是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孟时越的声音:“谁啊?”
孟月瑶抿了抿嘴角:“是我,孟月瑶。”
就听里面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她面前的门就打开来。
屋子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
孟月瑶手里的手电也没有往上照。
是以,手电筒的光只打在了顾淮川下半张脸上。
可她依旧能清晰看到黑暗中,他的眼睛里那不可忽视的笑意。
“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低,给孟月瑶一种温柔到要滴出水来的感觉。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按了下去。
从口袋里掏出奶糖塞进顾淮川手中:“今天的事谢谢你,这是谢礼。”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转身跑开了。
独留顾淮川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手心里的糖出神。
刚才她将糖塞给他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让他触到了她的手指。
跟记忆中一样柔软。
他忍不住上扬了嘴角。
屋外的寒风呼呼地刮进房里,他却丝毫不觉。
直到里面孟时越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顾淮川你在干什么!”
“人都走多久了,你还站那干嘛,冷死我了!”
顾淮川这才回过神,将门关上回了房间。
他捏起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口中。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很甜,是一种能轻易甜进心里的甜。
他含着笑,将剩下的糖小心的包好,放进了床头的铁皮盒子里。
孟时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有些无语:“不就是几颗糖,用得着这么宝贝?”
“再说了,她只是表达一下感谢,又不是说你有机会了。”
顾淮川笑容不变:“我知道。”
他知道孟月瑶给他糖没有其他的意思,可是他还是很开心。
孟时越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送糖一事之后,孟月瑶跟顾淮川又变回了原来的状态。
他一直跟着她,看着她进实验楼,又看着她晚上从实验楼出来。
而孟月瑶,也当他不存在。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往前走,直到除夕的这一天。
整个基地罕见地热闹。
平时忙碌惯了,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天可以放松放松。
食堂前的空地上点上了好几处篝火,从实验楼中牵出来的电线坠着几个灯泡,勉强将周围照亮。
也没有什么不同部署间的讲究,大家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各自说着一些趣事。
还有人自告奋勇站起来唱歌跳舞,很是热闹。
孟月瑶坐在一处篝火边,身边是顾淮川。
他坐下来之后也不说话,只看着面前的篝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时不时的,会转头看旁边的孟月瑶一眼。
孟月瑶也没有管他,专心看着那边唱歌的人。
顾淮川发着呆,一手握着口袋里的雪花膏,暗自想:现在算不算是一个好机会?
可他转头看了孟月瑶好几眼,也没有勇气将雪花膏拿出来。
第25章
他环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是唱歌的人那边。
如果他这个时候将雪花膏拿出来送给孟月瑶,也不会有人发现。
况且,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再有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可……
她真的会接受自己送的东西吗?
有着这样的疑问,顾淮川最后还是放弃了将雪花膏拿出来。
他抬眼,看着孟月瑶的侧脸。
周围的灯光并不强,照在她脸上的更是柔和。
而她那双眼睛,更是像藏了星星在其中一样。
顾淮川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周围响起一阵鼓掌和起哄的声音,他也没在意。
直到孟月瑶实在受不了他的目光,转头瞪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神情自若的朝众人目光汇集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男一女牵着手走了出来。
女人头发编成两个麻花辫,垂在两肩。
男人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两人脖子上都带着红色的围巾。
另外,他们的胸前,都戴着一朵红色的小花。
两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羞赧。
从周围人的起哄声中,顾淮川知道这两个人是要趁着今天的日子结婚。
这两人,他也都在基地见过的。
男人是运输队的,女人在后勤部。
平时倒没有看出他们还有着这样一层关系。
顾淮川想着,思绪又开始飘远。
他跟孟月瑶结婚的时候,也同样很热闹。
当时,他穿着军装,而孟月瑶,特意穿上了旗袍。
粉面桃花,不,比桃花还要好看。
为了记住那一天,他还特意叫来了照相师傅。
那张照片,现在还压在他的枕头底下。
想到这里,顾淮川觉得自己得心脏开始不规律的跳动起来。
他忍不住翘了下嘴角,又重新偏头看着孟月瑶。
“月瑶……”
他轻声喊了一声。
孟月瑶的注意力从前方转到了他的身上:“嗯?”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现场喜气的氛围影响,她双颊也带着粉色。
顾淮川喉结微动。
眼眸一深,他露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看到这样场景,有些感触。”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记得当时的我们……”
“行了,不要再说了。”
孟月瑶打断他接下来的话:“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再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们应该活在当下,而不是以前。”
顾淮川看着她,眸光一点点暗淡下来。
他笑容不变:“我知道的,刚才也是有感而发。”
孟月瑶扭过头,没再理他。
顾淮川只觉得心里某处地方好似塌陷了下去,被一片黑暗笼罩,不见光亮。
他坐在原地,周围的一切好似都开始远离。
他被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无法融入。
顾淮川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又是怎么回到自己屋子的。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在了屋里。
孟时越还没有回来,屋门大开着。
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小小的一角。
他坐在黑暗里,掏出了口袋里的雪花膏。
“什么时候有机会呢?”
他喃喃,声音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日基地中依旧喜气洋洋,孟月瑶出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顾淮川。
第26章
可这一次,顾淮川没有光站在那里不动,而是抬腿走了过来。
在孟月瑶面前站定,他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出来。
“这是我来的路上其他人给我的,说是过年沾沾喜气,这些都给你。”
孟月瑶垂眼看着手心里的糖。
大部分是水果硬糖和一些软糖,只有几颗大白兔奶糖混在其中。
既然是其他人的好意,她倒是不好拒绝了。
她返回屋内,拿了一个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苹果,返回来给了顾淮川。
苹果是她爸妈前两天寄到,她拖季弈峰帮她从县城带回来的。
顾淮川看着她的“回礼”,笑:“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还算是朋友吧?”
孟月瑶顿了一下,点头。
顾淮川抛了一下手中的苹果:“谢谢。”
也不知道是在谢她的苹果,还是在回应她刚才的这句话。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就连背影,都透着开心。
孟月瑶摇摇头,关上门,朝实验楼走去。
从这天开始,顾淮川倒是开始正常了起来。
他没有再刻意的来找孟月瑶,也没有天天像护卫一样跟着她。
偶尔在路上碰到,他也只是友好地朝孟月瑶点点头。
如此,孟月瑶反倒不习惯了。
不过她也没别扭几天,也就适应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很快,天气就暖和了一些。
不过也是相对过年那段时间而言,这样的海拔高度,再暖和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自从顾淮川没有纠缠孟月瑶之后,他们的关系反倒诡异的升温了一些。
孟月瑶也是后知后觉的发现,现在有什么假期的时候,她一般都会选择叫顾淮川陪她去县城。
而顾淮川,也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话不多,一般就是充当着提包裹的作用,也不会刻意的找话题与她聊天。
这样的关系,像水一样,好像淡淡的。
可只有顾淮川自己知道,这水喝着,是甜的。
实验上的事情开始紧迫了起来。
最开始,孟月瑶常常到后半夜才回去休息。
可渐渐地,她直接就睡在了实验室中。
顾淮川还是十来天没有见到她,问了季弈峰之后才知道的。
他心疼孟月瑶,可也无可奈何。
他又开始天天蹲在实验楼外,想着如果孟月瑶出来了,他能见上一面。
可实验楼就像是封闭了一样,除了几个传递消息和后勤的人,再也没有人进出。
顾淮川终于是死了心。
虽然没有天天等在实验楼外,可他也时刻注意着这边的消息。
简陋的办公室内,孟时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看着一张信纸。
口中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响。
顾淮川被他吵得实在受不了,将手边的废纸团成一团,砸向了他:“你在吵什么?”
孟时越摸着下巴:“我在看季甜甜写给我的信。”
他捏着嗓子:“淮川同志要不要听听?”
顾淮川瞬间拉下了脸:“不听!”
“啧,真是无情啊,亏人家还在信中问我你在这里生活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要不然怎么不理她,连她的信都不收了。”
“她还说她知道错了,让我劝劝你。”
“诶,我说淮川,反正孟月瑶这里你是没有机会了,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季甜甜?”
第27章
说这些话的时候,孟时越的眼神一直盯着顾淮川,嘴角带着揶揄的笑意。
顾淮川抬眼给了他一记眼刀。
“离开海市的时候我就跟她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再提我跟她之间的事情。”
“现在我只想待在月瑶身边。”
孟时越挑了下眉,看着手里的信纸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在实验楼外站岗的小兵敲门,然后走了进来。
“顾团,实验楼里的人大部分都出来了。”
“出来了?”
顾淮川顾不得其他,直接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小兵点头:“是的,现在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了。”
顾淮川脚步不停,朝食堂走了过去。
孟时越又是啧啧两声,然后看摆在桌上的钟,发现确实到了吃饭的时间,才起身慢悠悠地往外走。
等他走到食堂的时候,就看见某个角落里,孟月瑶已经坐在了那里。
而刚打好了饭的顾淮川在与她相隔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
两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偶尔会跟对方说上一句什么。
本着关心兄弟的心思,孟时越也坐了过去。
一坐下,他就听见了顾淮川和孟月瑶聊的内容。
无非是一些基地里面发生的小事。
至于他们两的感情问题,谁都没有提及。
可孟时越就是觉得,两人之间看上去好像一片平和,实际上却能感觉到暗中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但他也不好插嘴。
直到吃过饭,他跟顾淮川一起回办公室,他才有机会开口:“看你急哄哄地跑出去,我还以为是跟孟月瑶有进展了呢。”
他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实话跟我说吧,你现在跟孟月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顾淮川呼出一口气:“就你看到的这样,普通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带着笑意的。
显然,孟月瑶从一开始的疏远抵触他,到现在能跟他心平气和的做朋友,他心里是很高兴的。
孟时越翻了个白眼:“你看我相信吗?”
“信不信由你。”
顾淮川不欲多说,加快了脚步。
孟月瑶在食堂吃过饭之后,回屋倒头就睡。
这一次被关在实验室差不多有三个月的时间,每天除了计算还是计算。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不过好在,最后的成果也是喜人的。
几天后她还有个实地考察新任务,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
她必须尽快调整好状态,养精蓄锐。
或许是知道她累,需要休息,这两天顾淮川都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很快,两天就过去了。
孟月瑶根据组里一些前辈的经验,准备了很多应急的物品。
要出发的时候,看到基地门口站得笔直的顾淮川,她愣住了:“这次考查你也去?”
顾淮川依旧绷着脸,眼底却带着笑:“是,我带队保护你们的安全。”
这一次的任务是考查上头规划好的一片沙漠地区,看能否后续作为实验成果测试场使用。
之前他们曾在这片区域做过实验,但沙漠地形易变,还是需要再去看看。
若出了问题,他们也好提前再选另外一片区域。
本文标题:冷战分居半年后,顾团长才来接妻子回家,岳母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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