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故意拖婚为纳妾 赌我大龄没人要 新科状元郎一声夫人,他慌了

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顾云峥推迟了我们的婚事,执意要先纳一房贵妾。
理由冠冕堂皇,只因朝廷铁律:女子年满二十不嫁,便由官府强制婚配。
他满脸怜惜,说那女子已有十九,若不护着,恐遭乱点鸳鸯谱,误了终身。
可他大概是忘了,苦守了他五年的我,下个月便是二十岁生辰。
母亲舍下脸面登门讨要说法,换来的却是他漫不经心的冷嘲:
“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除了我,这京城谁还会要她?沈凝还有爹娘护着,可锦儿不一样,她只有我了。”
后来,母亲含泪仓促替我定下一门亲事。
造化弄人,我出嫁那日,恰逢他纳妾。
摇摇晃晃的花轿与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喜服的顾云峥擦肩而过。
风吹轿帘起,四目相对间,我看清了他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
“娘,这婚我不结了,我不嫁顾云峥。”
话音刚落,母亲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颤着声问:“你、你想好了?”
娘亲的惊愕皆在情理之中。出云国律法森严,女子二十未嫁,男子二十五未娶,皆由府衙强制指婚。
下月便是我二十岁生辰,若不嫁知根知底的顾云峥,等待我的便是官府随机指派的陌生人。
那是将余生抛入未知的深渊,是一场豪赌。
我本以为母亲会骂我任性,或者劝我隐忍,未曾想她长叹一声,眼眶泛红:
“我原以为顾家那孩子是个可托付的良人,却不想他也……罢了。”
“阿凝你放心,哪怕只剩一个月,爹和娘便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为你觅得一门好亲事!”
鼻尖一阵酸涩,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曾几何时,我也是认定了他便是我的归宿。
我与顾云峥,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初见时,他死死拽着我的袖口不放,奶声奶气地发誓:“妹妹生得真好看,以后换我来护着妹妹,谁也不许欺负你!”
顾父在一旁打趣,要男子汉一言九鼎。
小小的顾云峥点头如捣蒜,目光坚定如铁。
往后经年,凡有珍馐趣玩,他总是第一个捧到我面前;我幼时顽劣,不耐烦读书,夫子的戒尺落下时,也总是顾云峥挺身替我挨了板子。
不知从何时起,那份纯粹的情谊在岁月里发酵成了绵密的爱意,待我惊觉时,掌心已温热地攥着他赠的定情玉佩。
他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许诺我是他此生唯一的妻,我便傻傻地信了,满心欢喜地等。
第一年,他金榜题名,说立誓入仕便来提亲;
第二年,他初入官场,说要建功立业给我最好的聘礼;
第三年,他位极人臣,说待朝局稳固便以八抬大轿迎我入门。
一年又一年,蹉跎至我十九岁,这门婚事才堪堪定下。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他的每一次推延,都是为了许我一个更盛大的未来。
直到程馥锦出现,我才知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程馥锦是我在大街上救下的孤女,彼时她惊慌失措,险些丧命于顾云峥的马蹄之下。
顾云峥本欲随手掷些银两打发,我恐他纵马伤人之事落人口实,便好心将人带回府中安置。
谁知从那以后,程馥锦便如藤蔓般缠上了我,借机与顾云峥日渐熟络。
起初顾云峥还说:“阿凝心软,我可舍不得你独自受累照顾她。”
可渐渐地,两人的距离越发暧昧。
我试探着提醒顾云峥,程馥锦毕竟是云英未嫁的女子,需得避嫌。
话音未落,程馥锦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小姐,锦儿不敢对顾郎有半分非分之想,只求能留在他身边伺候,便是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我也甘之如饴!”
顾云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向我的目光满是失望:
“沈凝,你就这么容不得人吗?”
“似你这般善妒的毒妇,以后还有谁敢娶你!”
我僵在原地,如坠冰窟,眼睁睁看着他半搂着程馥锦扬长而去。
那日恰逢闹市,周遭的指指点点如利刃般扎来。
“顾公子不是与沈凝早有婚约吗?怎的这般不给她脸面?”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定是那沈凝气量狭小,这种母老虎谁娶谁倒霉!”
“依我看,这沈凝快二十了,若是被顾家退了亲,这名声怕是连乞丐都嫌弃!”
我像是一只被剥去了硬壳的蚌,那些恶语如盐粒洒在伤口上。
我捂着耳朵仓皇逃窜,心中那个誓死保护我的少年影子,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那个曾许诺护我周全的人,如今亲手将我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浑浑噩噩地奔逃,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西市。
此处多售胭脂水粉、珠钗罗裙,寻常男子鲜少涉足,从前顾云峥却总能无视旁人异样的眼光陪我流连于此。
这里铺满了我与他的回忆,我下意识循着旧路走去,脚步却在下一瞬生生顿住。
不远处的灵鹊桥上,两道熟悉的身影依偎在一处。
程馥锦与顾云峥正将一枚象征永结同心的铜锁挂上桥头的铁链,姿态亲昵,一如当年的我和他。
“阿锦,若能早些遇见你便好了,怪我当年冲动定下了那桩婚事……”
男人的懊悔还未诉尽,程馥锦便已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我木然地看着,看着顾云峥从被动到热烈,他仿佛着了魔,吻得那样用力,恨不得将怀中女子揉进骨血里。
“只要能与顾郎相守,即便无名无分,锦儿也心甘情愿。”
“我要娶你!八抬大轿,三书六礼一样不少,从此你便是我的贵妾!”
“有我在,她沈凝以后休想欺负你半分!”
冰冷的泪水划过脸颊,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痛得我几欲窒息。
泪眼朦胧间,我瞥见了程馥锦投来的目光——挑衅,得意,又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他们终于相携离去。
待人影消失,我一步步走上那座情人桥,寻到了那枚系着我和顾云峥名字的同心锁。
铜锁历经风雨,早已锈迹斑斑,如同我们这段千疮百孔的感情。
我双手紧握锁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
“崩!”
一声脆响,早已腐朽不堪的铜锁应声而断。
我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残铁,手背忽然一凉,抬手去抹,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想起相恋这五年,顾云峥待我始终发乎情止乎礼,从不曾逾矩半分,连牵手都极少。
我曾以为那是君子端方,是对我的珍重。
今日见他这般失控,我才恍然大悟:爱本就是难以自控的疯狂,从前的彬彬有礼,不过是因为不够爱罢了。
“噗通!”
铜锁坠入河中,瞬间被激流吞没,不见踪影。
一如我们死去的爱情。
我不会再爱你了,顾云峥。
擦干最后一滴泪,我决绝转身。
身后,一双熟悉的黑眸骤然撞入眼帘。
顾云峥不知何时折返,正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攥紧衣袖,不想让他窥见我的狼狈。
一路跌跌撞撞,发髻早已散乱,步摇歪斜,连红玉珊瑚耳坠也少了一只,活脱脱一个弃妇模样。
不知他是否看见了我亲手沉锁,或许看见了,但他大概也是不在意的。
顾云峥面上闪过一丝不忍,让我恍惚以为他尚存几分旧情。
可下一秒,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凉薄至极:
“刚才的话你既都听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沈凝,我放不下馥锦,我要娶她做贵妾。但你放心,正妻之位依然是你的。”
“你仍是我唯一的妻。”
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施舍般的嘴脸,我只觉荒谬透顶。
原来这就是我倾心爱了五年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不会嫁给你。”
顾云峥脸色骤沉,眼底透出一丝阴鸷:
“你不嫁我,还能嫁谁?你去打听打听,如今京城还有哪家公子敢娶你?沈凝,你马上就要二十了!”
“不嫁给我,你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嫁个乞丐,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吗?”
我双目圆睁,未曾想这般恶毒的诅咒竟出自他口!
他深知我的痛处,更知道如何用最简短的语言将我伤得体无完肤。
许是我的脸色太过惨白,顾云峥似也意识到失言,放软了语气叹道:
“是我话说重了。”
“阿凝,你乖一点,别闹脾气。下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届时你与馥锦皆是我的妻,我定会一碗水端平,谁也不会偏袒。”
一碗水端平?这笑话简直让人发笑。
我想起上元灯节那夜,程馥锦趁他去买花灯时,卸下伪装的嘴脸。
那少女眼中哪还有半点怯懦,尽是猖狂:“沈凝,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又如何?顾云峥的心只能是我的!”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寒潭。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惊呼声起,我惊慌上前想要查看,却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我重重摔在坚硬的石板上,脚踝剧痛钻心。抬头时,只看见顾云峥疯了一般跳入水中,拼命游向程馥锦。
程馥锦很快被救起,春衫薄透,湿身后紧贴肌肤,曲线毕露。
四周闲汉窃窃私语,眼神轻浮。程馥锦双手环胸,哭得梨花带雨。
顾云峥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袍,将她紧紧裹住,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逼退了众人的视线。
在万众瞩目的盛会之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抱起衣衫不整的程馥锦扬长而去,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看一眼跌坐在地、满身伤痕的我。
那一夜,我是被寻女心切的爹娘背回去的。
回家后我大病一场,高烧不退。
整整十日,顾云峥不曾踏入沈府半步。
再登门时,开口便是要纳程馥锦为贵妾。
“阿凝,你想什么呢?”
顾云峥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我抬眸,眼中已是一片死寂:“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多说无益,我已懒得与他争辩。
他似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冷漠,怔愣在原地。
我挣开他试图拉扯的手,步履坚定地朝家走去,没再回头。
次日清晨,我去了京城最好的绣楼“云锦阁”。
一年前得知婚期将近,我便重金聘请最好的绣娘缝制嫁衣,从花样到丝线,皆是我亲自挑选。
既然不嫁顾云峥,这嫁衣自是要取回,哪怕烧了,也不留给他。
谁知掌柜的面露难色,支吾道:“沈小姐,那嫁衣……前日便被顾公子取走了。他说……说是帮您拿的。”
心不断下沉。
我自然知晓他为何急着取走嫁衣。
纳妾之礼仓促,程馥锦没有像样的吉服,他竟是将我精心准备了一年的嫁衣,拿去做了那女人的遮羞布。
身旁的丫鬟气得直跺脚,眼眶通红:“小姐!他凭什么啊!那是您的心血!咱们去把嫁衣抢回来!”
我却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
“脏了的东西,我不要了。但这笔账,我迟早会让他还回来。”
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府中,刚进正厅,便见一个妇人领着个满脸横肉的布衣汉子,正谄媚地与爹娘说话。
那汉子膘肥体壮,满脸络腮胡,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我疑惑道:“爹,娘,这是?”
那妇人见我,立刻堆起一脸假笑:“这便是凝儿吧!我是你出了五服的远房表婶。听闻顾家公子嫌弃了你,婶子怕你被官府随便指配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特意带我儿来提亲!”
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母亲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来人!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打出去!”
那妇人见家丁围上来,竟撒泼大喊:
“沈夫人莫要不识好歹!京城谁不知你家闺女被顾家退了货?凝儿这名声早已烂了大街,谁还愿意娶个破鞋?如今顾家都要先抬贵妾进门压她一头了!”
“这还没过门就被如此打脸,以后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依我看,不如招个赘婿!我儿老实本分,入赘沈府后,凝儿既能留在二老身边,又有男人疼,岂不是两全其美?”
那壮汉搓着手,目光淫邪地在我身上打转:“是啊嘿嘿,我定会好好‘疼’阿凝的。”
羞愤与恨意直冲天灵盖,我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那汉子脸上。
“你!你竟敢打我?”
“她打你又如何?别说打你,便是拔了你的舌头,也是你咎由自取!”
一道低沉阴冷的男声在门口炸响。
我脊背一僵,回头便见顾云峥逆光而来。
他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场逼人,吓得那母子二人两股战战,跌坐在地。
顾云峥一步步逼近,字字句句如裹冰霜:
“沈凝是我的妻,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若再让我听到你们打她的主意,顾某定让你们后悔生出这张嘴!”
他挥手示意,那两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厅内重归寂静。顾云峥收敛怒气,转头看向我,眼中似有柔情:“阿凝,你受惊了。”
看着他这副关切模样,我竟有一瞬恍惚。仿佛他又变回了那个护我不受半分委屈的少年郎。
可下一秒,他从袖中抽出一封烫金喜帖,递到我面前:
“初八,是我纳妾的日子。阿凝,你若是愿来……”
父亲倒吸一口凉气。
那喜帖红得刺眼,如同一滩干涸的血。
顾云峥与程馥锦的名字并列其上,讽刺至极。
奇异的是,我心中竟已掀不起半点波澜,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我接过请帖,语气淡漠:“最近家中琐事繁多,我不一定有空。”
顾云峥皱眉:“忙?忙什么?”
“父亲在忙我的婚事。”
为你寻一个新的夫君。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顾云峥原本惊疑不定的神色瞬间舒展,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他自负地以为,我口中的“婚事”,是指与他的大婚。
我目送他步履轻快地离开,慢慢闭上了双眼,掩去眸底最后的决绝。
时间紧迫,父亲终是动用所有人脉替我定下了一门亲事。
对方并非京中人士,我需远嫁江南。听说那人文弱多病,但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润敦厚。
巧合的是,我出嫁那日,竟与顾云峥纳妾撞在了同一天。
那日,京城细雨蒙蒙。
我拜别哭成泪人的父母,被搀扶着上了花轿。
喜乐声起,轿身轻晃。
就在转过街角时,另一阵唢呐声穿透雨幕而来。
我知道,那是顾云峥迎纳贵妾的轿子。
那轿中坐着的人,正穿着本该属于我的嫁衣,嫁给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两支队伍在长街狭路相逢,随即擦肩而过。
一阵风吹起轿帘,透过缝隙,我看见骑在白马上的顾云峥正意气风发地拱手向路人致意。
鬼使神差般,他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恍若隔世。
他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随即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但我已放下了帘子。
也好,这一眼,便算是永别。
花轿摇摇晃晃,载着我驶向未知的远方,我在这摇晃中,竟感到了久违的安宁,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后来听说,顾云峥纳妾那日,在门口如望夫石般站了许久。
久到吉时将过,媒婆急得满头大汗来催:“顾家郎君,再不踢轿门就要误了吉时了。”
顾云峥却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街角:“怎么没看见沈凝?”
媒婆一愣:“什么?”
顾云峥双目赤红,神情偏执而疯狂:
“她那么在乎我,得知我纳妾定会来闹的,再不济也会躲在角落里哭。她人呢?”
媒婆脸色煞白,尴尬地搓着手,小心翼翼道:
“这……我的顾公子哎,您还不知道吗?”
“那沈家娘子今日大婚啊!那迎亲的队伍都出了城门半个时辰了……”
随着喜轿轻微的顿挫,我从昏沉的浅眠中惊醒,才惊觉已至这千里之外的谢府。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挑开轿帘探了进来。那手极白,透着一种不见天日的苍凉,我迟疑了一瞬,终是将手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那掌心虽凉,却意外地有力。
我心下紧张,下轿时一只脚绊住了繁复的裙摆,身形一歪就要栽倒。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那人眼疾手快,长臂一捞便将我稳稳锁入怀中。
耳畔拂过一声低沉的轻笑,带着几分安抚意味。我羞得满面通红,却也只能任由他半搂半抱着,小心翼翼地跨过火盆。
关于这位谢家公子谢淮砚,父亲曾满面愁容地提起过。
据说谢家富甲一方,谢淮砚本人更是温润如玉,只可惜是个药罐子,仿佛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京中高门谁愿将掌上明珠嫁给一个将死之人?这婚事便一拖再拖。
父亲也是走投无路,才替我应下了这门亲事。他还说:“若是……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阿凝你就回来,爹养你一辈子。”
想起离家前夜,父亲一夜白头,母亲抱着我痛哭失声,那份沉甸甸的爱与愧疚,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支撑。
哪怕前方是火坑,为了沈家的颜面,这堂我也是要拜的。
浑浑噩噩地拜过天地,入了洞房。
待那一杆喜秤挑起红盖头,我才终于看清了这位“病秧子”夫君的真容。
并没有想象中的枯槁,许是喜服映衬,他面色竟带了几分薄红。
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俊美面孔,一双深邃的瑞凤眼含笑看来,鼻尖一点小痣更添几分风流。
见我怔怔出神,他唇角微勾。我耳根一烫,慌忙垂下头去。
谢淮砚并未取笑,只是温柔地伸手:“凤冠太重了,我帮你取下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卸下珠翠后,又自然地替我解开繁琐的嫁衣扣结。
本该是新妇伺候夫君更衣,如今却反了过来。
我窘迫得手忙脚乱,想要自己动手,却不想越急越乱,差点将丝绦打成了死结。
谢淮砚轻叹一声,握住我的手:“还是我来吧。这嫁衣是我亲自画图定制的,构造繁复,你一个人怕是解不开。”
我心头一震。
从定亲到成婚不过十日,他竟能在如此仓促的时间里,赶制出这般合身且华贵的嫁衣。
相比之下,那等了五年的顾云峥,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给不了我。
“谢谢。”我嗓音干涩,低若蚊呐。
这一夜,红烛高照。
谢淮砚规规矩矩地躺在外侧,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他说:“你我虽已成婚,但毕竟初识,我不愿强迫你。待日后你心悦于我,我们再圆房不迟。”
我鼻尖一酸,乖顺地点了点头,在陌生的安心感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敬茶十分顺利。
公婆慈眉善目,尤其是谢母,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转头便训斥谢淮砚要收敛性子,好生待我。
这种久违的家庭温暖,让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阿凝第一次来燕州,今日无事,带你去看看这江南烟雨如何?”谢淮砚替我系好披风,温声问道。
燕州不比京城肃穆,处处亭台楼阁,曲水流觞。
我正看得入迷,一转眼,却见谢淮砚不知从何处捧来一朵硕大的魏紫牡丹。
“鲜花配美人,正合适。”
我惊喜接过,刚欲展颜一笑,忽觉一阵劲风袭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被谢淮砚猛地拽入怀中,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满是牡丹花香与清冽的药香。
惊魂未定间,我扶着他的手臂回头。
只见身后几步之遥,顾云峥正死死盯着我们,眼底赤红一片。
他衣衫凌乱,面容憔悴不堪,像是几夜未眠的孤魂野鬼,咬牙切齿道:“阿凝,我找得你好苦!”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直觉告诉我不妙。
顾云峥这副模样实在太过癫狂,我生怕他说出什么浑话污了谢淮砚的耳,便冷下脸道:
“顾公子,我既已嫁人,同你便再无话可说。”
顾云峥面露扭曲,惨笑一声:“无话可说?阿凝,我们整整五年的感情,你说无话可说就无话可说吗?”
“你——”
“这位便是顾公子吧。”
我不等发作,谢淮砚却先一步开了口。他神色淡然,语气温和得挑不出错处:
“想来是得知我和阿凝大婚,特意赶来贺喜的?只可惜你晚了一步,昨日的喜酒没赶上。”
顾云峥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谢淮砚却似未觉,依旧彬彬有礼:“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我做东,请顾公子去雅间一叙?”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见是旧友重逢,便散了大半。
我松了口气,看着顾云峥阴沉着脸跟进了酒楼。
雅间内,茶香袅袅。
谢淮砚动作优雅地烫洗碗碟,点了我也爱吃的几样点心,一派世家公子的风范。
顾云峥却并不领情,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同阿凝青梅竹马,哪里轮得到你这个病秧子插足!”
谢淮砚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中笑意敛去:
“不管从前如何,如今阿凝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入了我是谢家族谱。顾云峥,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顾云峥拍案而起:“是你趁虚而入!若不是你,阿凝嫁的人应该是我!”
“嗒。”
谢淮砚将手中银箸轻轻搁在玉枕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似笑非笑地反问:
“那我倒要请教顾公子,为何会被人趁虚而入呢?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在陪你的贵妾吗?”
顾云峥瞬间哑火,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顾云峥,你走吧。如今我只想和谢郎安稳度日。”
顾云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安稳?你根本就不爱他!你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阿凝,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我冷冷看着他:“可我也不爱你了。”
“不可能!五年情分,你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那你为何看不出来,我早已心如死灰?”
我厉声打断他的咆哮,雅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顾云峥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悔恨与不甘:
“是因为程馥锦吗?阿凝,我有苦衷的……我碰了她的身子,若我不纳她,那些流言蜚语会逼死她的。她除了我,一无所有啊。”
我气极反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全京城都知道我们的婚约,你那样做,是置我于何地?是要逼死我吗?”
“那日落水,明明有府衙侍卫在场,她又是渔家女出身,水性极好,何须你亲自下水搂抱?”
“顾云峥,你究竟是不得不救,还是顺水推舟,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顾云峥眼神闪躲,嗫嚅着试图辩解,说什么程馥锦年幼单纯,说什么是为了道义。
我只觉得恶心。
曾几何时,我也天真地以为他是被迫无奈。
如今回头看,桩桩件件,不过是他偏心的借口罢了。他可以为了程馥锦无视礼法,无视我的尊严,无视两家的颜面。
这就是他口中的“爱”。
我站起身,字字铿锵:
“顾云峥,听好了。如今我已嫁做人妇,你也娶了美妾。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死生不复相见!”
顾云峥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他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瞪向一旁静坐的谢淮砚:
“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病秧子!只要你死了,阿凝就会回到我身边!”
寒光骤起!
我惊恐地瞪大双眼,只见顾云峥竟从腰间抽出软剑,直直刺向谢淮砚!
“不要——!”
变故发生得太快。
顾云峥文武双全,这一剑带着必杀的戾气,寻常人根本避无可避。
我吓得尖叫出声,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预想中的血溅当场并未发生。
只听“啪嗒”一声脆响,谢淮砚竟仅用手中的那根银箸,轻描淡写地格开了顾云峥的长剑。
顾云峥一愣,下意识想要变招再刺。
可谢淮砚比他更快!
只见他手腕一翻,那根看似脆弱的银箸竟化作利器,带着破空之声,“笃”地一声穿透了顾云峥的手掌,将他的手死死钉在了红木桌案上!
“啊——!”
顾云峥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雅间。
谢淮砚神色冷漠,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虚弱与无力。
“咳咳咳……”他捂着唇剧烈咳嗽起来,身形摇晃,顺势倒在我怀里,“夫人……我没事,只是许久不动手,有些脱力……”
这哪里是脱力,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我还是心疼得不行,连忙扶住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再抬头看向顾云峥时,我眼中只剩怒火:
“顾云峥!我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可你竟敢当众行凶!若是谢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顾家陪葬!”
顾云峥疼得冷汗直流,不可置信地指着谢淮砚:“阿凝你瞎了吗?他刚才那身手哪里像个病秧子?他在骗你!他一直在骗你!”
我冷笑一声,替谢淮砚拍着背顺气:
“那不是正好吗?我的夫君身体康健,正好与我白头偕老,气死你这个负心汉!”
顾云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想来拉我,却被谢淮砚一把挥开。
这一刻,谢淮砚不再伪装,他护在我身前,目光如看死物般盯着顾云峥:
“顾公子,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若你再敢纠缠阿凝,下次废的,就不是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顾云峥还欲纠缠,雅间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撞开。
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女人哭嚎着冲了进来。
定睛一看,竟是程馥锦。
几日不见,她哪还有当初趾高气扬的模样?
身上穿着粗劣的麻衣,头发随意用荆条挽着,那双曾被顾云峥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手,此刻布满了冻疮与伤痕。
她一把抱住顾云峥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顾郎!顾郎带我回去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骗你了……”
“滚开!”
顾云峥厌恶地一脚将她踹开。
程馥锦狼狈地摔在地上,一抬头看见了我,竟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爬过来:
“沈小姐!沈姐姐!求求你大发慈悲,替我向顾郎求求情吧!我已经知道错了!”
她哭得凄惨,声音尖锐刺耳:“顾郎纳我进门的第二天就把我休了……如今我身无分文,在京城已经活不下去了,沈小姐你最是心软,你救救我……”
我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纳妾次日便休妻?顾云峥竟然做得这般绝?
在这个世道,被休弃的女子本就艰难,更何况是这种近乎羞辱的“一日休”,程馥锦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但我心中升不起一丝怜悯,只觉得荒诞。
当初那个为了她不惜伤害我、对抗全世界的顾云峥,如今翻脸无情至此。
这就是所谓的“真爱”?当真是讽刺。
看着眼前这一对互相折磨的怨偶,我只觉得无比厌烦。
明明我已经逃离了那个泥潭,明明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为何还要被这两个烂人纠缠不清?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夫君。
谢淮砚正皱眉看着地上的两人,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立刻收敛了锋芒,换上一副温软模样:“夫人?可是吓着了?”
我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淡淡道:
“夫君,出来太久,我也乏了,咱们回家吧。”
“我本以为是故人叙旧,却不想是遇到两个疯子。日后若是再见,夫君不必客气,直接让人打出去便是。”
谢淮砚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朗声应道:
“那是自然。无论是谁,都别想再来扰了夫人的清净。”
说罢,他看也不看身后那两人的丑态,牵着我的手,大步跨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雅间。
外头,雨过天晴,阳光正好。
随谢淮砚回到谢宅,刚关上房门,隔绝了外头的风雨,我正欲转身,便听得身后“噗通”一声闷响。
我诧异回头,只见方才还气势凌人的谢淮砚,此刻竟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俗语云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一跪,属实将我惊得不轻,我慌忙伸手去扶他:“夫君,你这是作甚?”
他却纹丝不动,仰头看我,眼中满是坦诚与愧疚:
“夫人,我有罪。关于这桩婚事,是我骗了你。”
这人出门前还一口一个“阿凝”叫得亲热,如今见着顾云峥顺杆爬喊了声“夫人”,这会儿便改不过口了。
我见拉不动他,心头也窜上一股无名火,索性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好,那你倒是说说,骗我什么了?”
谢淮砚喉结滚了滚,似是下定了决心:
“顾云峥今日所言,虽大多是疯话,但也有一句未曾说错——我同你的这桩婚事,确实是我步步为营、费尽心机求来的。”
原来,所谓的“盲婚哑嫁”,不过是他一人的蓄谋已久。
四年前,谢淮砚初入京城,偶遇踏青的我。那日春光正好,我的纸鸢挂在了高枝上,急得团团转。是他路见不平,飞身掠上枝头,替我取下了那只断线的纸鸢。
那时我道了谢便匆匆离去,却不知身后少年,一眼误终身。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可后来着人一打听,才知你早已有了心意相通的青梅竹马。我不愿做那拆散鸳鸯的恶人,只能黯然回了燕州,只盼你一生顺遂。”
他说到此处,眸光微闪,带了几分庆幸:
“可前些日子,我听闻沈伯父正四处为你物色亲事,多方打听才知顾家负了你。那一刻我便知,我的机会来了。于是我备下厚礼,连夜入京向岳丈提亲。”
我听得心头微颤,抿了抿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的身体呢?又是怎么回事?”
“……装的。”
谢淮砚这回倒是答得干脆,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那是损友出的馊主意,说是‘苦肉计’最为好用。美人心软,最是见不得病弱之人,如此一来,既能惹你怜惜,又能让你对我卸下心防。”
我一时无言以对,既好气又好笑。
回想这些时日,我因怕他命不久矣,处处护着他,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未曾想,这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但这谎言背后,是一颗小心翼翼捧着我的真心。
我长叹一口气,终是软下心肠:
“罢了,既已结发为夫妻,往事便不追究了。往后余生,我们要好好相互扶持。”
他眼底瞬间迸发出细碎的光亮,顺着我的力道起身。
红帐落下,我们跌跌撞撞地倒在锦被之中。谢淮砚撑在我的上方,眸色温柔得几乎要溺毙人。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翻滚汹涌的黑海,那是过去五年顾云峥带给我的阴霾,阴冷、窒息,仿佛要将我吞噬。
就在我即将溺亡之际,一轮明月破云而出。
那风暴在谢淮砚的低唤声中消散无踪,温暖而宽厚的怀抱将我紧紧包裹。
无尽苦海化作甘霖,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在这温柔的月色中烟消云散。
自那日后,我和谢淮砚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奇怪的是,顾云峥竟真的如人间蒸发一般,再未来骚扰过我。
我只当是他那日被谢淮砚震慑住了,或是终于捡起了几分文人的脸面。我也乐得清静,慢慢走出了往日的阴影。
直到某日,谢淮砚的一位挚友来访,酒过三巡,我无意间提及此事,感叹顾云峥虽渣,倒还算识趣。
那挚友闻言,露出一副古怪的神情,压低声音道:
“嫂夫人原来还不知道啊?那顾云峥哪里是识趣,他是来不了了!”
“那日之后,谢兄派人好好‘整顿’了他一番,直接打断了他一条腿,丢回了客栈。”
我手一顿,惊诧地看向正若无其事剥橘子的谢淮砚。
挚友见我不语,继续爆出猛料:
“顾云峥残了腿,意志消沉,整日沉迷酒色。那程馥锦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见他失势,竟生了歹心,联合外人给他下药,直接废了他那命根子,卷了钱财想跑。”
“顾云峥醒来后发了狂,一怒之下,竟生生掐死了程馥锦。如今他身负命案,已被下了大狱,判了秋后问斩,没几天活头了。”
我愣了许久,只觉得一阵唏嘘。
善恶到头终有报,曾经那对在情人桥上许诺生死相依的人,最终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我释然一笑,轻声道:
“这样啊。也好。”
天高水长,破镜难圆。
从此我有良人相伴,顾云峥是生是死,是疯是魔,都与我再无半点瓜葛。
送走客人,夕阳正好。
院中桂花飘香,谢淮砚提着一包油纸伞包好的点心,踏着余晖朝我走来。
“夫人,街口的桂花酥刚出炉,还热着,我给你买回来了。”
他逆光而立,眉眼弯弯,满身都是人间烟火气。
我迎上去,挽住他温热的手掌,十指相扣。
“嗯,我们回家吧。”
从此,尔尔辞晚,朝朝辞幕。
与君共白头。
(全文完)
本文标题:未婚夫故意拖婚为纳妾 赌我大龄没人要 新科状元郎一声夫人,他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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