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拨前任电话,他冷拒:找你现任。我:你不就是?他:定位发我【完结】

  失忆拨前任电话,他冷拒:找你现任。我:你不就是?他:定位发我

  意外失忆,记忆停留在大学时期,我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还跟陆司白在一起。

  在那座陌生的县城医院醒来,我忍着浑身的剧痛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电话接通,传来的声音却冷漠得让我心惊肉跳:【发什么疯?找你自己男朋友去。】

  我不解,下意识反问:【你不就是我男朋友吗?】

  听筒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他才像是忽然下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地址给我。】

  这并不是一场浪漫的久别重逢。

  我是去山里采风时出的意外,一脚踩空滚落山崖,再睁眼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手机碎成了渣,相机镜头裂成了蜘蛛网,万幸的是人居然全须全尾,只是一身皮外伤。

  除此之外,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湿哒哒的棉花,雾气昭昭,遮蔽了近几年的记忆,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医生对着片子啧啧称奇,说这种事故能活下来是命大,脑震荡导致的逆行性遗忘属于正常范畴,让我别有心理负担。

  【记得亲友号码吗?联系人来缴费接人吧。】

  我捏着那一枚借来的硬币,犹豫了半天。

  这事儿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二老估计得连夜坐火箭杀过来炸平医院。思来想去,还是得找陆司白来救场。

  陆司白,我的青梅竹马,大学校友,也是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大四那年我们搬出校舍同居,发誓要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这世上如果非要选个哪怕天塌了也能替我顶着的人,除了爹妈,也就只有陆司白了。

  我借了护士站的座机,熟练地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漫长的等待,就在我以为无人接听时,那道清冽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

  【哪位?】

  那一刻,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甚至带着点哭腔喊道:【陆司白,是我!快来接我!】

  电话那端的人呼吸明显一滞。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迟疑地喊出我的名字:【季忆?】

  还没等我撒娇诉苦,他的语气骤然转冷,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一个陌生人:

  【你在发什么疯?谁准你打我电话的?】

  我被吼得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听筒的手都在抖:【……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陆司白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季忆,你现在真是够不要脸的。这种话你也问得出口?以为我还会理你吗?有事找你自己男朋友,别来烦我。】

  眼泪瞬间就决堤了。

  巨大的委屈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死死抓着电话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就是我男朋友吗?】

  我一边抽噎一边吼回去:【我从山上摔下来,手机没了,差点死在外面!一个人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医生让我找家属,我第一反应就是找你……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我从未想过,陆司白会对我露出这种獠牙。

  一睁眼就是充满消毒水味的陌生病房,举目无亲,那种蚀骨的孤独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哭得太惨,惊动了值班护士。她温和地接过电话,轻声细语地解释:【您好,是季小姐家属吗?患者头部受到撞击,目前有失忆症状,情绪很不稳定,麻烦您配合一下,尽量不要刺激她。】

  护士将电话递还给我时,我还在抽抽搭搭。

  【喂……】我试探着出声。

  陆司白的声音依旧冷静,却诡异地柔和了下来,仿佛刚才的那个暴躁狂根本不是他。

  【地址。】

  【啊?】

  【把地址给我,】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刚刚是我不好,吓着你了,对不起。】

  这种过山车般的态度转变,反而让我更委屈了。

  我边哭边骂:【陆司白,你有病!】

  【是,我有病。】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对不起小忆,是我脑子有病才凶你。】

  我破涕为笑。

  隔着电流,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哽咽。

  良久,他的声音清晰而低沉地传来,像是某种誓言:

  【乖乖在医院等我,哪里也别去,我马上去接你。】

  陆司白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

  我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刺醒的,一睁眼,就看到陆司白坐在床边。

  他身上那套原本考究的西装皱得像梅干菜,眼底一片青黑,眼眶红得吓人,显然是彻夜未眠赶过来的。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

  他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双平日里清冷漂亮的眸子一点点泛红,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这里是深山小镇,距离我们生活的临城隔着千山万水,飞机转火车再转大巴,天知道他这一宿是怎么熬过来的。

  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我坐起身,主动握住他冰凉的手。

  【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他抿紧了唇,眼底翻涌着我不懂的暗潮。

  下一秒,他猛地俯身,将我死死勒进怀里。

  那个拥抱太紧了,紧得让我肋骨生疼,仿佛他是一条濒死的蟒蛇,正用尽全力缠绕住失而复得的猎物。

  【陆司白……痛……】

  他置若罔闻,将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声音颤抖:

  【我好想你。】

  我觉得有些古怪。

  陆司白这人向来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对感情的处理也一贯温润克制。今天这种失控的情绪,太不像他了。

  大概是我这次意外真的把他吓坏了吧。

  我勉强抽出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啦,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别怕。】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像只护食的恶犬。

  我无奈失笑:【陆司白,再抱下去天都要黑了,咱还回不回家了?】

  听到那个【家】字,他僵硬的身体终于软化了几分。

  【回。】

  他松开我,漆黑的瞳仁沉沉地攫住我的脸,一字一顿道:

  【我们现在就回家。】

  回程路上,陆司白简直把我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飞机上我靠着他打盹,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温热的唇瓣落在我的额头,轻颤着,带着某种虔诚。

  落地出机场,一辆黑色豪华商务车滑行至面前。

  我瞪大了眼:【这车也是你叫的?太破费了吧?】

  司机恭敬地接过行李,陆司白揉了揉我的耳垂,无奈地笑:【这是我们的车。】

  我更震惊了:【我们什么时候发财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回家慢慢跟你说,先上车。】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不记得的那几年里发生的【好事】。

  暮色四合,车窗外繁华都市的霓虹灯流淌成河。

  陆司白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就在这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震动的频率太高,我不由得侧目:【这么急,不用接一下吗?】

  【不用。】他看都没看一眼,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说着,他拉开扶手箱,递给我一部崭新的手机。

  【我的备用机,你先凑合用。】

  我接过手机,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咱们这是去哪?】

  【回家。】

  【咱们家不是在大学城那边的老小区吗?】

  陆司白偏过头。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脸切割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藏着我看不明的情绪。

  【我们搬家了。】他说,【搬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些年,我们一直住在一起。】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个。

  【那不是废话吗?】我眨眨眼,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男朋友啊,不住一起住哪?】

  这句话似乎成了他的定心丸。

  他的手缓慢地探过来,紧紧扣住我的十指,掌心满是潮湿的汗意。

  因为晚高峰,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高档小区,从地库到入户大堂,处处透着金钱的味道。

  陌生的环境让我本能地紧张,电梯上行时,我往陆司白身边靠了靠,牵住了他的衣角。

  陆司白全程没说话。

  此刻的他冷得像一块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和这冰冷的大理石走廊一样让我感到陌生。

  他在一扇厚重的入户门前停下,修长的手指在密码锁上轻点。

  滴——

  我瞥了一眼,密码竟然是我的生日。

  门开了,陆司白从容地进屋,挂大衣,松领带,动作行云流水。

  门在我身后合上。

  屋内是全屋米白色的极简装修,搭配着温暖的原木家具,确实是我一贯喜欢的风格,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熟悉感。

  我站在玄关,有些局促:【那个……】

  话音未落,陆司白忽然转身朝我逼近。

  下一瞬,天旋地转,他单手扣住我的腰,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凶狠、急切甚至带着绝望的吻。

  有什么咸涩的液体砸在我的唇角。

  陆司白哭了。

  我不明白,明明已经到家了,明明我已经在他身边了,他为什么还要哭?

  我不知道的是,在他那个被随手扔在玄关柜上的手机里,屏幕正疯狂闪烁。

  另一个男人的消息正狂轰滥炸地涌入:

  【陆司白你这个疯子!畜 生!】

  【你把季忆带去哪里了?!】

  【我才是她的现任男友!你给我滚出来!】

  陆司白抱着我,一路跌跌撞撞地吻到客厅沙发。

  他的眼泪掉得太急,顺着我的脖颈滑进衣领,烫得我浑身一颤。

  他把我按在腿上,像个溺水的人在索求最后一口氧气。

  我不经意间瞥见茶几旁那部还在震动的手机,视线刚飘过去,就被一只手强行扳了回来。

  【别分心,】他嗓音沙哑,眼尾通红,【看着我,季忆,只看着我。】

  衣服散落一地,肌肤相贴的热度让我有些恍惚。我的指尖划过他结实的胸膛,忽然停住了。

  我盯着他,若有所思:【陆司白,你好像变了。】

  手掌下的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哪里变了?】他问,声音紧绷。

  我笑嘻嘻地戳了戳他的腹肌:【身材变好了呗,以前全是排骨。】

  他的耳根【腾】地红透了,虽然脸上还在强装镇定。

  【……季忆。】

  【怎么啦?】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没错的。

  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会害羞、会心软、我爱了好多年的陆司白。

  我长舒一口气,轻轻抱住他,小声道歉:

  【对不起啊。】

  【我好像把这几年的事儿全忘了……我脑子里只记得咱们刚搬出学校那会儿,穷得叮当响。那时候你为了跑业务,大夏天穿着廉价西装一层楼一层楼地爬,被人赶出来也不敢跟我说。我写稿子没人看,赚不到钱,就在家煮三块钱一包的挂面吃。后来被你发现了,你就每天早上起大早把菜备好才出门。】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心里酸酸涨涨的。

  【这几年你肯定过得很辛苦吧?现在咱们有大房子住了,算是苦尽甘来了。】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偶尔有飞机掠过夜空的轰鸣声。

  陆司白静静地听着这些陈年旧事,脸色却苍白得像纸。

  过了很久,他忽然松开我,站起身。

  【很晚了,】他背对着我,声音低沉,【你先去睡吧。】

  【那你呢?】

  【公司还有点急事,我在书房处理一下。】

  说完,他逃一般地想要离开。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攫住了我。

  【陆司白!】我喊住他,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我们真的还在一起,对吗?】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当然。】他没有回头。

  【那你为什么躲我?】我站直了身体,语气尖锐起来,【为什么不抱我了?】

  他不说话。

  我那股倔劲儿上来了:【你搞清楚,我是失忆,不是变傻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心里有没有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是早就不喜欢我了,或者是可怜我现在失忆才收留我,大可不必!我现在就走!】

  说完我就要去抓衣服。

  陆司白瞬间转身,几步跨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不要走!】

  他低吼着,将我死死扣在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求你……别走。】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脆弱,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孤岛。

  【季忆,别质疑我,】他眼里的水光几乎要溢出来,【全世界都可以质疑我,只有你不行。别质疑我喜欢你这件事。】

  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酸水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是我太敏感了吗?或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我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脸,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没有任何事情瞒着我,对吗?】

  陆司白眼睫轻颤。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他现在开口,无论是什么理由,哪怕他这几年真的有过别人,只要他坦白,我就原谅他。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语气平静而笃定:

  【没有。】

  我选择了相信陆司白。

  毕竟,他是陆司白啊。

  洗漱间里,牙刷毛巾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款。衣帽间里,当季的女装挂得满满当当。

  但我那种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我拿起那个属于我的漱口杯,干干净净,一点水渍都没有。而陆司白的那个,杯底有一圈陈年的水垢。

  衣柜里的衣服,大部分连吊牌都没剪,崭新得像是刚从商场专柜直接搬过来的。

  即便我现在经济宽裕了,这种铺张浪费也不符合我的消费习惯。

  也许是因为我这几年当全职作家不出门?

  我努力给自己找借口,试图压下心底那个荒唐的念头。

  陆司白怎么会骗我呢?

  我们分享过同一根冰棍,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他没理由编织这么大一个谎言骗我。

  陆司白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我。

  【想什么呢?】

  我摆弄着那部备用机:【这手机怎么没信号?家里WiFi密码多少?】

  他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自然地回答:【这片区基站检修,信号一直不好。家里WiFi昨天刚坏,还没来得及修,明天我找人来看看。】

  坏了?

  这么巧?

  【那你怎么工作?】我狐疑道。

  【书房有有线网。】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声音含混不清,【睡吧,小忆,我好累。】

  也是,他这几天肯定累坏了。

  我转过身,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

  【陆司白。】

  【嗯?】

  【我喜欢你。】

  他的呼吸一滞,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指尖。

  良久,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嗯。】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雨滂沱,四周全是白茫茫的水雾。有人在雨里哭,眼泪像那场雨一样滚烫。

  那个声音在雨里绝望地喊:【我爱你。】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我走出卧室,意外地发现陆司白正坐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看书。

  音响里流淌着那首熟悉的旋律——《温蒂公主的侍卫》。

  这是当年陆司白跟我表白时唱的歌。

  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画面美得像莫奈的画,却又透着一种不真实感。

  【你不用上班?】我诧异道。

  【请假了,】他放下书,对着我温和一笑,【你刚回来,我不放心,这几天都在家陪你。】

  桌上摆着温热的牛奶燕麦粥,还有一杯挤满了我最爱奶油顶的咖啡。

  这种无微不至的体贴,反而让我有种被圈养的错觉。

  吃早饭的时候,我想用他的电脑登录社交软件,毕竟现在的APP都要手机验证码,我的卡早就废了。

  【等会儿借你电脑用用?】

  陆司白翻书的手指一顿:【好。】

  但我很快意识到,没有手机卡,我寸步难行。

  【完了,】我懊恼地抓头发,【没手机验证码,我登不上号,联系不上编辑,也联系不上我爸妈。我现在简直是个社会性废人。】

  陆司白走过来,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宠溺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

  【没事,过几天再去补办。费不了多大功夫。】

  【可是……】

  【没事的小忆,】他打断我,从容不迫地将我揽入怀中,【我在你身边,还要联系谁?】

  我没说话。

  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像是一粒沙子硌在鞋底,不疼,但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你它的存在。

  陆司白有事瞒着我。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嗡——嗡——嗡——

  那种急促的频率,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疯狂。

  我开玩笑地打趣:【不会还是昨天那个人吧?陆司白,坦白从宽,我是不是忘掉了什么豪门狗血剧?那是你在这个城市的烂桃花?】

  原本只是句玩笑话,陆司白的脸色却骤然阴沉下来。

  那种阴鸷的表情,让我感到陌生又恐惧。

  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我整个人压在沙发靠背上。

  阴影笼罩下来,他的眼底一片漆黑,看不见一丝光亮。

  【有新情人的到底是谁?】他咬牙切齿地问。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疯吓懵了,拼命挣扎:【陆司白!你弄疼我了!你发什么神经!】

  他像是猛然从梦魇中惊醒,触电般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扶着额头,脸上交织着懊悔、痛苦和某种我看不懂的疯狂。

  【……对不起。】

  手机还在震动。

  这一次,他终于接了起来。

  他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破碎的词句:

  【你想干什么……】【她和你没关系了……】【滚!】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得近乎虚假的面具。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出去一趟。】他走过来,用力抱了抱我,像是在汲取力量,【乖乖在家待着,哪也别去,千万别出门,外面不安全。】

  【……好。】

  陆司白走了。

  我在家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电影,门铃忽然被人疯狂地按响。

  叮咚!叮咚!叮咚!

  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

  我凑到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大男生。

  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纯白的卫衣,那一头金发乱蓬蓬的,在阳光下很是耀眼。

  他长得非常周正,是一双标准的狗狗眼,此刻正满脸焦急地拍着门板。

  这种生机勃勃的气质,和阴郁沉闷的陆司白截然不同。

  他在喊我的名字。

  【季忆!季忆你在里面吗?开门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脸,我脑海深处忽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快得让我抓不住。

  但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那个金发男生就像看见主人的大金毛一样猛扑了上来。

  一股清爽的柑橘味夹杂着海洋气息扑面而来。

  【太好了!】他死死抱住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总算找到你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熊抱搞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却毫无自觉,松开我后就开始上下其手地检查,嘴里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个不停:

  【姐姐你没事吧?那个王八蛋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为什么电话一直打不通?你知道我快急疯了吗?】

  我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忍无可忍地甩开他的手。

  【停停停!】

  我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自来熟帅哥:【不是,同学,你哪位啊?】

  他愣住了。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仿佛听到了世界末日的消息。

  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颤抖:

  【我?你问我是谁?】

  我诚实地点点头。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碎裂,仿佛天塌了一般。

  【这玩笑开大了吧……姐姐。】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带着歉意,甚至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抱歉,我前阵子出了点意外,脑子还有点乱,手机也没了。你是……工作上找我有事?】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锁摄像头,仿佛那是某种恶兽的眼睛。

  下一秒,他像是做出了什么破釜沉舟的决定,猛地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对不起,季小姐。哪怕你会生气,我现在也必须带你走。】他的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先离开这儿再说!】

  【等等……】我下意识地挣扎,脚下踉跄,【这儿是我家啊,你要带我去哪?】

  【这不是你家!】

  少年的神情在瞬间变得肃杀,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燃着火,像正午的烈阳,灼得人不敢直视。

  【里面那个叫陆司白的男人,根本不是你男朋友!】

  这一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我的耳边。

  【那你……】

  【我,】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泪,【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少年叫沈推。

  他说,他曾是仰望我的读者,后来,成了我也想仰望的爱人。

  他说在我与陆司白那场漫长的拉锯战结束后,他像个傻瓜一样追了我一年多,直到最近,我们才刚刚确认关系。

  他一边说着这些惊世骇俗的话,一边还要强撑着笑脸安抚我。

  【没关系的姐姐,忘了就忘了,大不了我再追你一次。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我听着这些话,灵魂仿佛瞬间轻得像羽毛,飘浮在半空,冷眼俯瞰着这荒诞的一幕。

  他在说什么?

  我和那个温润如玉的陆司白早就分手了?甚至,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可随即而来的,是细思极恐的寒意。

  怪不得。

  怪不得这几天陆司白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一股古怪的占有欲;怪不得他总是借口我有伤,切断了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但……还不能这么快下定论。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屋子里那些我熟悉的摆件、我的衣服、甚至那股我常用的香薰味道,又要怎么解释?

  陆司白曾信誓旦旦地对我说过,他永远不会骗我。

  我的双脚像是在这块地砖上生了根,动弹不得。

  沈推望着我,那眼神已经近乎于乞求。

  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我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少年的心。他的眼眶瞬间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流露出一种受伤至极的神色。

  但他依然死死抓着我不放。

  【姐姐,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他试探着想上前,见我又瑟缩了一下,他猛地顿住脚步,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然后,那只烫人的手,缓缓松开了。

  【好,我不靠近你……你别怕,】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求你了……别怕我……】

  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真的,可怜极了。

  我看着他,进退维谷。眼前的门我关不上,前方的路我也不敢走。

  沈推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他确实只是个陌生人。

  这两个男人之间,一定有一个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就在僵持之际,走廊尽头传来了陆司白暴怒的厉喝。

  【离她远点!】

  陆司白大步流星地赶来,身后跟着数名制服保安。显然,他在监控里看到了一切。

  面对气势汹汹的人群,沈推没有退。

  恰恰相反,他横跨一步,用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了我的身前。

  【该离她远点的人是你,】沈推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陆司白,你现在的行为涉嫌非法拘禁,我已经报警了。】

  我知道他在虚张声势。

  如果警察真的在路上,他刚才就不会那么急切地想强行带我走。

  陆司白抬手制止了身后想要冲上来的保安。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一步步逼近沈推。

  然后,在这个少年面前站定。

  那种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

  【报警?呵,你试试看啊。】

  事态的发展如同脱缰的野马。

  保安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刺向陆司白。

  【司白。】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陆司白那张仿佛焊着面具的冷峻脸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他是谁。】

  陆司白那一瞬间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我,语调僵硬,没有一丝起伏:【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

  【砰!】

  回答他的,是沈推狠狠砸在他脸上的一记重拳。

  【你这个骗子!】

  场面瞬间失控。

  保安们蜂拥而上,试图拉开沈推,但这少年此刻就像一头被夺走幼崽的孤狼,三个人竟然都按不住他。他发了疯似的往上冲,那架势仿佛要从陆司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你胡说!季忆喜欢我!她最喜欢的人是我!】

  陆司白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血丝,但他一声没吭。

  他阴恻恻地盯着沈推,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挥拳反击。

  沈推寸步不让,眼睛赤红,完全是一副要把命交代在这里的架势。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够了!】我嘶吼出声,【都给我住手!】

  沈推听话地停了动作。

  可陆司白像是失聪了一般,拳头依然一记接一记,发狠地砸在沈推身上。那已经不是斗殴,那是纯粹的泄愤。

  因为他是业主,保安们只是象征性地拉扯,根本没人真的敢拦。

  沈推始终没有还手。

  他顶着那张青紫交加的脸,湿漉漉的眼睛越过人群望着我,似乎在等我的一个态度。

  眼看再打下去要出人命,我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我冲了上去,死死护在了沈推面前。

  陆司白的拳头收势不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和沈推一齐重重摔在地上。

  尽管沈推在倒地的瞬间拼命用手臂垫在我的脑后,我的头还是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狠狠磕了一下。

  【唔……】

  【姐姐!你怎么样?】

  沈推顾不上自己满身的伤,慌乱地翻身查看我的情况。

  我没有回答。

  剧烈的疼痛在颅内炸开。

  眼前的世界开始重影,光怪陆离的色块在旋转。陆司白惊恐的呼喊声、保安的嘈杂声变得忽远忽近。

  随后,脑海深处那道紧闭的闸门,轰然崩塌。

  记忆如洪水般奔流而下,瞬间淹没了我。

  片刻后,眩晕感稍退。

  我伸出手,抓住了沈推的手腕,借力慢慢坐了起来。

  陆司白想要伸手扶我,被我冷漠地避开了。

  他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像个可笑的小丑。

  我捧起沈推的脸,指尖轻轻划过他嘴角的淤青,心疼得心脏都在抽搐。

  他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那张原本清俊的脸上此刻伤痕累累。

  【痛吗?】我轻声问。

  他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陆司白,欲言又止。

  而此刻,陆司白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嗯。】

  我扶着沈推站起来,像哄孩子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乖,在这等我。处理完垃圾,我们回家。】

  沈推眼中的迷惘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刻,巨大的惊喜在他眼中炸开,化作璀璨的光芒。

  他听懂了。我在告诉他:我想起来了。

  沈推眼眶湿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

  安抚好他,我终于转过头,看向陆司白。

  从刚才开始,他的目光就如同黏稠的沥青,死死地附着在我身上,让人窒息。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

  【陆司白,我们要谈谈。】

  陆司白沉默地跟在我身后,走进了那间伪造的【家】。

  短短几步路,我的脑海里已经走完了我们这几年的所有爱恨情仇。

  即便我想破了头,也找不到他如今这番疯魔行径的理由。

  我停下脚步,手指抚过那张浅褐色的橡木餐桌。

  这房子,是他当年还和我在一起时买的婚房。可讽刺的是,我直到分手也没能等到搬进来的那一天。

  如今,他却固执地把它装修成了我曾经最喜欢的风格。

  大概三年前,我们的争吵变得频繁而尖锐。

  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现实的消磨下,逐渐变得面目全非。

  陆司白变了。

  那是他在股市里捞到第一桶金之后的事。金钱像是一种强效的催化剂,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变得精明、冷血,开始用俯视的姿态看待周围的一切,甚至忘了自己曾经也是那个为了省几块钱车费而陪我走几公里路的少年。

  最重要的是,他变得不再在乎我的感受。

  他变得极其扫兴。

  我想让他陪我出门散步,看一看久违的夕阳。他头也不抬,只留给我一个冷漠的头顶:

  【你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写两章稿子赚钱。风花雪月能当饭吃吗?】

  我们曾经一起追的番剧,列表再也没更新过;约好要通关的《双人成行》,一直等到续作消息传出,手柄也落满了灰。

  对于他来说,任何事情都必须有【意义】,必须有【利益】。

  可明明以前,他可以陪我在沙滩上枯坐一下午,只为了等一阵海风。

  我很爱他,真的,我曾拼了命地想修补这段关系。

  但我越努力,绝望感就越深重。我悲哀地发现,我和他,是真的不合适了。

  爱情这东西,从来就不信什么天道酬勤。

  除了第三者,这世上能杀死爱情的东西太多了。

  分手的那个下午,我和陆司白闹得很难看。

  我很平静地提了分手,而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疲惫地揉着眉心,像是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行了,我明天推了会陪你去逛街,这总行了吧?别闹了。】

  那一刻,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是的,陆司白,】我说,【我是认真的。】

  他没有追问原因,而是拉开抽屉,将一枚戒指盒粗暴地摔在桌上。

  【那我们结婚。】

  我觉得荒谬至极:【陆司白,你真的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

  【你不就是想结婚吗?】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仿佛在谈一桩生意,【婚礼按你喜欢的来。你不是一直想去俄罗斯吗?蜜月就去那。这样够了吗?】

  【不可以,】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说得很清楚,我要分手。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他终于问了一句:【为什么?】

  【没什么,】我垂下眼帘,【累了。】

  他怒极反笑,言语变得刻薄:【累了?我看你是外面有人了吧?】

  那时候,我和沈推仅仅是点头之交,所有的聊天记录坦荡荡地摆在那,甚至他的手机里都有我的指纹。

  可他不信。

  后来,他变本加厉。家里装满了摄像头,手机必须绑定定位,甚至监听我的通话。

  为了避嫌,我删了沈推。

  陆司白却看着我的小说连载页面,冷静得让人发指:【要不你封笔吧。我不喜欢那么多人盯着你看。】

  我不可置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有什么不好的?】他神色麻木,【我们有钱了,我养你,你不需要那么辛苦。】

  我冷笑:【养我?还是名正言顺地圈养我?】

  他深深地望着我,忽然软了语气:【我只是怀念二十岁的你,季忆。】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斜斜地插进我的心脏。我忍着剧痛,毫不畏惧地回望:

  【我也是。我也怀念那个时候的你。】

  当一个人铁了心要怀疑你,你剖开肚子给他看粉他也只会说是假的。

  我拉着行李箱离开的那天,陆司白对着我的背影恶毒地诅咒:

  【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季忆,滚了就别回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头。

  离开他之后,我的世界并没有崩塌。

  这几年靠着写作,我也有了自己的积蓄。虽然比不上他的财富,但足够让我过得自由且舒适。

  我去了很多地方,看山看水,走走停停。

  前不久,经过慎重考虑,我才答应了沈推的追求,并在朋友圈发了合照。

  然后,就是那场意外。

  失忆的我错把电话打给了潜意识里最熟悉的那个号码。陆司白接回了我,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陪我演了两天情深义重的情侣。

  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拥抱我,亲吻我,仿佛我们从未分开,仿佛他依然爱我如初。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到无比困惑:【为什么?】

  陆司白反问:【什么为什么?】

  【这种拙劣的谎言,哪怕我不恢复记忆,很快也会被拆穿,】我指着这间屋子,【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干涩。

  【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站在阴影里,神情虚无得仿佛正在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那天接到你的电话,知道你失忆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把你带回来,关起来,瞒着你,一直骗下去,】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这样,我们就能回到以前了。】

  【那是不可能的。】

  【是啊,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语,【但那又怎么样呢?】

  陆司白抬起头,眼神狂热又绝望:【哪怕多一天也好,多一分钟也好,让我多做一会儿梦,有什么不可以?】

  【所以你骗我。】

  【因为我知道清醒的你绝不会选我,】陆司白向我逼近了一步,语气黏腻如蛇,【你再也不会选我了,对不对?】

  屋里没有开灯,昏暗中,智能音响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那首《温蒂公主的侍卫》。

  【亲爱的】 【或许我们不会永远】 【永远陪伴在彼此身边】

  歌词讽刺得恰到好处。

  我问:【这里的网是怎么回事?】

  【我弄断的。】

  【我的东西呢?】

  【我叫人从你家搬来的。我有你家密码,也调查过你的住址。为了让你相信,我让人在我们到家前按原样摆好。衣服太少,我又买了一些新的混进去。】

  他回答得坦然又冷静,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故意的。】

  【啪!】

  我扬起手,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手掌发麻,心在发抖。

  【陆司白,】我气得浑身战栗,【你真是个疯子。】

  陆司白没有否认,也没有躲闪。

  他摇晃了一下,突然伸手扣住我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和咸涩泪水的吻。

  我拼命推开他,反手又是一耳光。

  他却笑了。

  【真好,】陆司白眉眼弯弯,眼底却是一片死寂,【你对我终于不再是那种死水一样的平静了。】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

  沈推还在外面等我。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要带他回家。

  走到门口时,陆司白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

  【我会改的。】

  我的脚步一顿。

  陆司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你不喜欢现在的我,我就改回以前的样子。这两天我们不是过得很开心吗?】

  他从身后抱住我,手臂勒得我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的浮木。

  【……最后一次,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是陆司白,我已经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

  人不能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学着去珍惜。

  分手就像是在水缸上砸了一个洞,无论事后怎么修补,怎么往里加水,那些流失的信任和爱意,永远都回不来了。

  陆司白真的爱我吗?

  或许吧。但在他后来的逻辑里,那种带着控制和占有的感情,我不稀罕。

  他有过无数次挽回的时机。

  每一次争吵,每一次拥抱,每一次我流着泪看他的时候,他都可以选择走向我。

  甚至在我失忆后,他也有机会坦诚相待,重新开始。

  可他没有。

  他偏偏选在我和沈推在一起之后,偏偏选在我失忆这种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甘心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染指?我已经分不清,也不想分清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掰开他的手指。

  转过身,陆司白眼里升起零星的希冀。

  但我说:【这里属于我的东西,麻烦你原样送还到我家。少一样,我就报警。】

  他苦笑了一下,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陆司白。】我喊他。

  【嗯。】

  【我们分手了。】

  【嗯。】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宣判。

  【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记得吗?】

  陆司白望着我,暗沉的双眼里倒映着决绝的我。

  良久,他沙哑地回应:【嗯。】

  陆司白爱的是曾经的那个季忆。

  而我,又何尝不是爱着那个曾经的陆司白呢?

  真正的放下不是遗忘,而是带着从上一段感情里得到的教训,去拥抱新的生活。

  【下次遇见喜欢的人,别再像对我一样对她了,】我轻声说,【再见。】

  走出大门,沈推还乖乖地站在原地。

  像一只被淋湿的大金毛,他望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扑过来又不敢,犹豫着站在那里。

  这一幕让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没说话,牵起他的手去了楼下的药店。

  坐在花坛边,我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地处理他脸上的伤口。

  他仰着头,吸着鼻子,眼泪要掉不掉。

  【不准哭,】我故意板起脸,【药水都被你哭没了。】

  不说还好,一说,沈推的眼泪瞬间决堤,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我的腰,把毛茸茸的脑袋往我怀里拱。

  【姐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不傻,】我捏了捏他完好的那半边脸,【就这么不信我?我说过,处理完就来找你。】

  【我相信你,但我不信那个混蛋。他要是一直骗你怎么办,一直关着你怎么办……】

  【我又不傻。】我失笑,【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好不好,大作家。】

  沈推也是写悬疑推理的,算是我同行。

  当年在作者大会上认识,他天天追着我问写作技巧,没少被陆司白翻白眼。

  其实即使今天沈推没来,我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陆司白那个漏洞百出的剧本,撑不过三天。

  给沈推上完药,我故意用棉签在他伤口边按了一下。

  【嘶——】

  【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怎么你哭得最凶?】

  【我就哭,】他吸了吸鼻子,一脸理直气壮,【我有人心疼,他没有。】

  【是是是,你最有理。】

  我收好药,忽然有些好奇:【那如果我真的一直想不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推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酝酿,大有再来一场暴雨的趋势。

  【我……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唉。

  我哭笑不得,伸手给他擦眼泪。

  沈推却顺势握住我的手,脸颊贴在我的掌心。

  【没关系的,】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又坚定,【如果真的那样,我就守着。看你们过得好不好。如果你过得好,我就不打扰了。】

  【你有这么乖?】

  【嗯,】他说,【因为我喜欢你,我只希望你开心。哪怕你选的不是我,你也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沈推的话很朴实,却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我心里那些干涸的褶皱。

  夜色温柔,灯火昏黄。我低下头,在他唇边落下极快的一吻。

  街道上车水马龙,远处的霓虹闪烁。

  我忽然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仿佛又听到了那首曲子。

  【亲爱的】 【你会不会还记得曾有人为你唱歌】 【一夜又一夜地唱】

  歌声终究会停。

  沈推低头牵紧了我的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茫然地问:【怎么了?不回家吗?】

  那扇窗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下去。

  我收回视线,反手扣紧了少年的手指,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度。

  【走吧,】我笑着对他说,【陪我去海边吹吹风。】

  【全文完】

  本文标题:失忆拨前任电话,他冷拒:找你现任。我:你不就是?他:定位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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