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六,做住家保姆整五年了。雇主家在高档小区,房子大得空旷,白天忙着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看老人,脚不沾地的累,可一到夜里,老人睡熟、雇主夫妇也回了卧室,整栋房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那种寂寞就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裹得人喘不过气,到最后实在耐不住,只能天天夜里悄悄出去走夜路,才算能透口气。

  五年前前夫出轨,我带着攒下的一点钱净身出户,儿子跟着他过,逢年过节才打个电话,语气客气又疏远。四十出头的年纪,没学历没手艺,找工作难,最后经人介绍做了住家保姆,管吃管住,工资不算高但安稳,想着多攒点钱,老了也能有点依靠,就一直干到现在。雇主一家待我不算差,不苛责、不挑剔,可身份摆在这,始终是外人,再热闹的家,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白天忙的时候还好,脑子里被琐事填得满,根本没空瞎想。天刚亮就得起床,先给雇主一家做早餐,粥要熬得软烂,包子得蒸得蓬松,雇主先生爱喝现磨的豆浆,雇主太太要吃无糖的全麦面包,老人牙口不好,得单独做软嫩的蛋羹和小馄饨,一一伺候到位,收拾完厨房,又要打扫全屋卫生,地板得跪着手擦才干净,窗户要擦到没有一点水渍,雇主家的衣服分着洗,深色浅色、大人小孩、贴身外衣,都不能混,洗完还要熨烫平整,按人分好叠进衣柜。中午做完午饭,陪老人歇会儿,下午要么买菜采买,要么帮雇主整理杂物,傍晚又要钻进厨房忙活,等一家人都吃完、收拾妥当,往往都快十点了。

  可这忙碌一停,孤独就来了。我住的是雇主家最小的储物间,改了个小卧室,摆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柜子就满了,墙壁薄得很,能听见雇主卧室里偶尔传来的说话声、笑声,那是他们一家人的温馨,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胡思乱想,想前夫的绝情,想儿子现在过得好不好,想自己这辈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没个安稳的家,没个能说心里话的人。有时候越想越委屈,不敢哭出声,只能捂着被子偷偷掉眼泪,眼泪打湿了枕套,心里却更空了。

  刚开始我还逼着自己硬扛,闭着眼数羊,可越数越清醒,后来实在熬不住,就想着出去走走。第一次夜里出去是半年前,大概十一点多,确认雇主一家都睡熟了,我悄悄换了鞋,轻轻带上门,怕惊动他们。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柔和的光,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晚归的车主开车进来,或是流浪猫顺着墙角跑过,剩下的只有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我沿着小区的小路慢慢走,没什么目的地,就只是往前走,晚风一吹,身上的疲惫好像散了点,心里的憋闷也跟着轻了些。

  从那以后,我就养成了夜里走夜路的习惯,每天都等雇主一家睡稳了才出门,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有时候走到凌晨一点多才回去。小区的每一条小路我都走熟了,哪段路的路灯亮,哪段路有树影遮着,哪片草坪里常有人放宠物笼,我都清清楚楚。夜里的小区和白天不一样,没了白天的热闹,多了份安静,走在里面,不用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不用想着该做什么家务,不用扮演靠谱踏实的保姆角色,就只是做自己,哪怕只是默默走着,也觉得自在。

  有时候会碰到同样晚归的邻居,或是小区里巡逻的保安,大家互不认识,擦肩而过时顶多点头示意,不用寒暄,不用客套,反而轻松。有次走累了,我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歇着,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空荡荡的,却又莫名踏实。想起年轻时也盼过安稳日子,盼着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最后还是落了孤身一人,现在做着保姆的活,围着别人的家转,自己的日子却过得没着没落。夜里走夜路的时候,我才敢放纵自己想这些,白天里,我得藏好所有情绪,好好干活,才能保住这份工作。

  也有人问过我,夜里出去不安全,怎么敢天天走。其实我也怕过,有次走到小区偏僻的角落,突然窜出一只大狗,对着我狂叫,我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后来还是保安听见声音过来把狗赶走了。那天回去后,我心里怕了好几天,可到了夜里,寂寞上来了,还是忍不住想出去。比起夜里的孤单,这点害怕好像也不算什么了。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劲,可实在没别的办法,白天被琐事困住,只有夜里的这段路,是真正属于我的时光,能让我透口气,能让我暂时忘了自己是个没家的保姆。

  有次夜里走得太久,回去时不小心碰响了玄关的灯,雇主太太被惊醒,出来问我去哪了。我慌得手心冒汗,只能撒谎说自己夜里渴了,出去买瓶水,她没多问,只是叮嘱我夜里出去注意安全,以后渴了家里有矿泉水,不用特意出去买。我点点头赶紧回了房间,心里又慌又怕,怕她起疑心,也怕自己这点仅有的自由被剥夺。从那以后,我出去走夜路都更小心了,轻手轻脚开门关门,尽量绕着亮堂的地方走,早点回去,可哪怕只走一个小时,也比闷在小房间里强。

  我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率就这样了,儿子跟我不亲,再找个伴也没那个心思,更没那个条件,只能好好做保姆,多攒点钱,等以后干不动了,找个小房子自己住。只是夜里的寂寞太难熬,只有走在深夜的小路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感受着晚风,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不是那个围着别人家务打转的工具人。

  有时候走累了,我会在长椅上坐一会儿,掏出手机看看儿子的朋友圈,他很少发动态,偶尔发一张照片,我能看好久。心里也会难受,觉得对不起他,没能给他完整的家,可又没别的办法。夜里的路很长,好像走不到头,就像我的日子,平淡又孤单,可再难,也得一步步往前走。

  现在我还是每天夜里悄悄出去走夜路,这成了我生活里唯一的慰藉,藏着我所有不敢说的委屈和寂寞。或许以后我会换份工作,或许会换个地方住,可这份深夜里的孤独,大概很难散去了。只盼着以后老了,能有个安稳的小窝,夜里不用再靠走夜路排解寂寞,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就够了。

  本文标题:我是一个住家保姆,今年46岁,由于耐不住寂寞,每晚上会去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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