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和总裁隐婚一年,没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直到我进错会议室
我当了总裁傅言致一年的隐婚妻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直到我莽撞地闯进高层会议室,被领导当众骂“没脑子”。
我那名义上的丈夫,在长桌尽头轻笑一声,云淡风轻地抛下炸弹:「见笑,我夫人来送份资料。」
全场死寂。
1
「迟到了迟到了!」
我抓着通勤包,旋风一样冲出卧室,差点撞翻阿姨递来的牛奶。
傅言致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抹着吐司上的果酱。
「要不要坐我的车?」
他头也没抬,声音平稳无波。
我单脚跳着穿鞋,没好气地回绝。
「不用,我跑得快。」
「全勤奖,不要了?」
他轻轻一句话,精准捏住我的命门。
我系鞋带的手一顿,内心激烈挣扎。
最终,现实战胜了骨气。
「……那你把我放在南塘路口,剩下的路我自己跑。」
傅言致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
他起身拎起西装外套,经过我时,留下一阵清冽的雪松气息。
「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
我怕公司上下三千双眼睛,怕茶水间里滋生的流言蜚语。
我怕有人知道,我和这位高高在上的傅总,在法律上共享一个结婚证,已经整整一年。
更怕有人知道,这份为期一年的契约婚姻,即将到期。
车内空间宽敞,我们各据一端。
他侧头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这是我见过最不像总裁的总裁习惯。
他不看文件,不听汇报,只说在车上处理公务会晕字。
这份安静,正好让我酝酿措辞。
「傅总。」
我小声开口,打破沉寂。
「嗯?」
他懒懒应了一声,目光并未收回。
「一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
我顿了顿,鼓起勇气。
「关于离婚的事……」
「嗯。」
他终于转过头,指尖轻轻敲着腕表表面。
「律师已经在拟协议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只是我的个人财产构成比较复杂,分割起来需要时间。」
「你可能还需要耐心等一等。」
「理解。」
我立刻点头,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只要能离,多等几天无妨。
当初签下这份协议,各取所需。
如今能悄无声息地开始,再悄无声息地结束,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车子平稳停在南塘路口。
我推开车门,阳光洒在身上,心情也随之轻快。
「谢谢傅总,我就在这下。」
我回头,朝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傅言致看着我的笑脸,眼眸微微眯起,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随即又恢复成一贯的温和疏离。
「嗯,公司见。」
我关上车门,脚步轻快地汇入人流。
公司见?
但愿不见。
他和我的世界,隔着太多层天花板。
2
我原以为他那句“公司见”只是客套。
毕竟他位于金字塔顶端,而我埋在格子间的最底层。
两条平行线,哪有那么容易相交。
直到我屁股还没坐热,同事方巧就火急火燎地在内部通讯软件上敲我。
「重磅消息!上午的项目讨论会,换地方了!」
我回了个问号。
「为啥?原来那间会议室不是挺好的?」
「好什么呀!被征用了!」
方巧的八卦之魂在字里行间燃烧。
「傅总和他那帮大佬们要用!听说是因为楼上原本订好的会议室,有别的部门刚开完会,留下了一股香水味,熏到傅总了!」
我盯着屏幕,一时无语。
傅言致这挑剔的毛病,从家里带到公司了?
方巧的信息又弹出来。
「重点是,傅总今天心情似乎很不美丽。」
「早上进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姐姐说他那张脸,冷得能刮下三层霜。」
「你今天千万夹着尾巴做人,别撞枪口上。」
「明白。」
我回过去两个字,心里却有点异样。
早上在车里,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甚至在我笑的时候,他还多看了我一眼。
整个上午,我们这一层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中。
平时喜欢串岗聊天的人,此刻都老老实实钉在工位上。
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比平时轻柔几分。
无形的紧张感,源于隔壁那间会议室里正在进行的,足以影响公司未来走向的高层会议。
十点整,我们部门的项目讨论会开始。
我和方巧这种职场小透明,自觉地坐在长桌最远的角落。
听着主管和资深同事们侃侃而谈,我努力集中精神学习。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跳跃的备注让我心头一紧——傅爷爷。
我手忙脚乱地按掉电话。
抬头正对上部门主管望过来的目光。
他向来宽厚,用口型对我说:「没事,去接吧。」
我歉疚地点点头。
刚站起身,第二个电话又执着地打了进来。
怕是老人家有急事,我只好弯着腰,从会议室的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尽头,我按下接听键。
傅爷爷中气十足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小竹呀,今晚和那臭小子回家吃饭不?」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我都无法将其与傅言致那张禁欲脸联系起来。
「爷爷,我得问问他的意思。」
我小声应付。
「问他干嘛!他眼里只有工作,电话都不接。」
傅爷爷抱怨道。
「你来,你来了,他肯定屁颠屁颠跟着回来。」
我哭笑不得。
「爷爷,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奶奶她……她闹着要跟我离婚!」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快八十岁的老两口,闹离婚?
傅爷爷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苦。
原来是傅奶奶最近迷上了用平板电脑下象棋,棋友是社区另一位老先生。
傅爷爷吃味,嘀咕了几句,说整天看屏幕伤眼睛。
结果傅奶奶嫌他管得太宽,思想老旧,一来二去,就吵出了火气。
「小竹啊,我就是担心她嘛……」
傅爷爷的声音听着怪可怜的。
我赶紧安抚,保证晚上一定过去,帮他说好话。
「哎,我只能指望你了。」
挂断电话,我揉了揉太阳穴。
老小孩老小孩,果然不假。
想起还在进行的会议,我收起手机,快步往回走。
走到熟悉的会议室门口,我下意识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3
门开的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我抬脚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目光所及,没有一张熟悉的脸。
只有黑压压的一片,清一色的深色西装,一张张或严肃或惊诧的面孔。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僵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倒吸一口冷气,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对不起,我走错……」
「谁让你进来的!」
一声厉喝打断了我。
我的直属领导,部门经理黄清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急于划清界限,声音拔得又高又尖。
「长没长脑子?这间会议室被傅总征用了不知道吗?」
「还杵在门口干什么?没看到在开重要会议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赶紧关门滚蛋!」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难堪和屈辱感瞬间涌了上来。
但我庆幸他给了我“滚蛋”这个指令。
我低下头,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会议室最深处,长桌的首位传来。
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傅言致缓缓抬起眼,视线掠过面红耳赤的黄清泉,最终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光洁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经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我让夫人来给我送份资料。」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有什么意见吗?」
「夫……夫人?」
黄清泉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没有意见!傅总,我……我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所有高管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惊讶、好奇、审视、重新评估……
我恨不得脚下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傅言致这是唱的哪一出?
说好的隐婚呢?
马上就要离婚了,他来这一手,我以后在公司还怎么待?
天杀的傅言致!
我宁可他刚才冷眼旁观,让我挨完骂灰溜溜地离开!
「资料呢?」
傅言致仿佛完全没接收到我眼神里的愤怒和恳求,好整以暇地向我伸出手。
他的神情自然得像真的一样。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手里只有一部手机。
我飞快地点开备忘录,胡乱打上一行字,递到他面前。
【爷爷叫我们今晚回家吃饭!救命!】
傅言致垂眸看了一眼,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嗯,就是这个。」
他抬眼,目光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辛苦你跑一趟了,老婆。」
「……」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声“老婆”,叫得我头皮发麻。
我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吸气声。
各位平日里呼风唤雨的高管们,此刻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但竖起的耳朵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波澜。
戏还没完。
傅言致拿着我的手机,假装翻看那份根本不存在的“资料”。
我像个罚站的小学生,在他身边接受目光的洗礼。
短短几十秒,漫长如一个世纪。
傅言致终于过足了戏瘾,将手机递还给我。
我接过,用眼神催促他快结束这场闹剧。
他看着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狡黠。
我几乎能读懂他的意思:想让我澄清?
我咬牙,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
「说好的隐婚呢!」
他几不可闻地哂笑一声,终于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
「夫人性格比较低调。」
他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所以,我不希望在公司听到任何关于她的闲言碎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今天的事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诸位都是明白人。」
「明白,傅总放心。」
众人纷纷应和,表情肃然。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还好,他还有点理智。
我转身想溜。
衣角却被一股不大的力道拽住。
傅言致的手指勾住了我的衣袖。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微微倾身,用一种亲昵又不容拒绝的语气低语。
「下班等我,一起去爷爷家。」
「……」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4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过得魂不守舍。
每一次内线电话响起,每一次有同事从我工位旁经过,我的心跳都会漏掉半拍。
生怕下一秒,我和傅言致的关系就会成为全公司热议的头条。
幸好,一直到下班打卡,周围都风平浪静。
方巧凑过来约我一起吃晚饭,我也以有事为由推脱了。
我像做贼一样,溜达到离公司两个路口远的地方,才敢坐上傅言致那辆低调但价格不菲的座驾。
车内,我和早上一样,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他破天荒地没有看窗外,而是侧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
「和我传绯闻,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不是难以接受的问题……」
我叹了口气,感觉疲惫。
「只是和预想的不一样。我们当初说好的,互不干涉,好聚好散。」
傅言致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你就这么想离婚?」
我惊讶地看向他。
「难道你不想吗?」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没有回答。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傅家老宅。
古色古香的大宅门口,傅爷爷和傅奶奶果然早就等着了。
只是两位老人的站位颇有意思,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明明都心急地想见孙子孙媳,却还硬撑着不肯看对方一眼。
我下车,偷偷给傅爷爷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傅爷爷立刻回了我一个感激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劝和的台词。
「奶奶,爷爷他知道错了,他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我挽住傅奶奶的胳膊,开始软语调和。
傅奶奶哼了一声,开始跟走在旁边的傅言致数落傅爷爷的各种“罪状”。
傅言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客厅,他忽然像是刚反应过来,惊讶地提高了声音。
「什么?奶奶,您要和爷爷离婚?」
然后,他转头看向一脸懵的傅爷爷,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找到难兄难弟的感慨。
「唉——真是难爷难孙啊!」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在别别扭扭的老两口,立刻调转枪口,一致对外。
两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住了我和傅言致。
「你们要离婚?」
傅奶奶率先发难,声音都拔高了。
「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傅爷爷也急了,指着傅言致。
「是不是你这臭小子欺负小竹了?我就觉得你们不对劲!」
「肯定是他!整天板着张脸,一点都不知道疼人!」
傅爷爷把炮火引向傅言致。
傅言致一脸无辜地看向我,把难题抛了回来。
老两口的目光也立刻聚焦到我身上。
我彻底懵了。
这剧情发展完全偏离了轨道!
离婚是事实,但没打算在这种场合、这种状态下坦白啊!
「那个……爷爷奶奶……」
我头皮发麻,急中生智。
「你们……你们不也要离吗?」
傅爷爷一愣,立刻梗着脖子说。
「我们?我们那是闹着玩的!年纪大了,逗闷子不行啊?」
傅言致立刻从善如流,接口道。
「巧了,我们也是闹着玩的。」
客厅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随即,傅奶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傅爷爷也绷不住脸了。
「臭小子,吓我们一跳!」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一场风波,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弭于无形。
傅爷爷趁人不注意,偷偷朝我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
「高!实在是高!」
我。
我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5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依旧平静。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假象。
黄清泉经理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以前是公事公办的上级姿态,现在则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会特意问我工作是否适应,有没有遇到困难,甚至想把一个轻松又容易出成绩的项目直接指派给我。
「林竹啊,这个项目很简单,你跟着学习一下,功劳算你的。」
他在办公室里,当着其他同事的面,和颜悦色地对我说。
我感到几道目光瞬间落在我背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我立刻婉拒。
「谢谢黄经理,但我手上现在负责的客户数据分析还没做完,而且我对这个新项目不太了解,怕做不好,还是交给更合适的同事吧。」
黄清泉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
「没事没事,那你先忙,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他离开后,同事王姐笑着凑过来。
「小林,可以啊,黄经理最近很关照你嘛。」
我扯了扯嘴角。
「可能是我前段时间加班做数据,被他看到了吧。」
这种特殊的“关照”,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必须更努力、更谨慎,才能避免落人口实。
下班后,我再次向傅言致提起离婚协议的事。
「律师那边,有消息了吗?」
傅言致正在用平板看财经新闻,头也没抬。
「催过了,还在整理一些海外资产的部分,比较复杂。」
他抬眼看了看我。
「这么着急?」
「不是着急……」
我避开他的目光。
「只是觉得,既然决定了,就尽快办妥比较好。」
傅言致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我。
「林竹,这一年,我做得让你很难以忍受吗?」
我愣住了。
难以忍受?
平心而论,恰恰相反。
傅言致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协议丈夫”。
他尊重我的空间,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在爷爷奶奶面前维护我,甚至在我父亲突发疾病时,动用人脉请来了顶尖的专家。
除了不爱我,他几乎做到了完美。
但也正因为这不爱,让这一切都建立在冰冷的契约之上。
「没有,你很好。」
我低声回答。
「只是……这不是我们当初说好的吗?」
傅言致沉默地看着我,眼神深邃,让我有些看不懂。
半晌,他才重新拿起平板。
「嗯,我会再催催律师。」
这种莫名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周末。
按照“惯例”,我们需要回老宅陪爷爷奶奶吃晚饭。
饭桌上,傅爷爷笑眯眯地给我夹菜。
「小竹啊,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谢谢爷爷。」
「工作是不是太累了?要是做得不开心,就让言致给你换个轻松点的岗位。」
我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爷爷,我工作挺开心的,同事们都很好。」
傅言致安静地吃饭,偶尔附和爷爷奶奶几句话。
气氛看似融洽,但我总觉得,他和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饭后,傅奶奶把我叫到小花园,指着她精心打理的花草。
「小竹,你看这玫瑰,开得好看吧?」
「嗯,很漂亮。」
傅奶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花好看,但也需要精心呵护。有些东西,看起来可能不如想象中完美,但真正握在手里,才知道是不是适合自己。」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去的车上,我和傅言致依旧沉默。
他忽然开口。
「下周三,公司周年庆晚宴。」
我心头一跳。
这种大型公开场合,一向是我极力避免与他同时出现的。
「我知道。」
「今年,你和我一起出席。」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猛地转头看他。
「为什么?」
隐婚一年,我们从不同时出现在任何公司社交场合。
这是默契。
傅言致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
「爷爷昨天打电话,说张董问他,为什么每次公司活动都看不到孙媳妇。」
他顿了顿。
「而且,黄清泉最近的小动作,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他轻哼一声。
「与其让他们胡乱猜测,不如大大方方出现一次。」
我的心沉了下去。
「傅言致,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所以呢?」
他终于看向我,目光锐利。
「在离婚协议生效之前,你名义上还是傅太太。」
「履行一些必要的义务,不过分吧?」
「必要义务……」
我重复着这几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涩意。
原来,在他眼里,这一切都只是义务。
「好,我去。」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既然这是“傅太太”最后的义务,我配合就是。
6
周年庆晚宴的邀请函,第二天就安静地躺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烫金的字体,彰显着与众不同的分量。
方巧拿着她那张普通员工的邀请卡,凑过来啧啧称奇。
「可以啊林竹,级别不够,邀请函的级别倒是够够的。说,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
我心里一虚,面上强装镇定。
「可能……可能是行政部搞错了吧,我去问问。」
「别问别问!」
方巧按住我。
「万一问错了,给你收回去多亏!说不定是奖励你前段时间加班辛苦呢!」
她挤挤眼。
「正好,那天一起打扮得漂亮点,说不定能邂逅个帅气多金的青年才俊!」
我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青年才俊?
我家里倒是有一位,可惜是合约制的,即将到期。
下班回家,我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几个高端品牌的礼服袋。
阿姨笑着说。
「先生让人送来的,说是给您周三晚宴准备的。」
我走过去,打开袋子。
里面是几条裙子,款式优雅,用料讲究,尺码完全是我的尺寸。
还有搭配的高跟鞋和手包。
他甚至细心到连配饰都准备好了。
一条镶嵌着碎钻的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拿着那条项链,心里五味杂陈。
他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惊人的细致和体贴。
可这种体贴,是出于习惯,还是出于责任?
晚宴那天,我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一条香槟色的吊带长裙。
款式不算最抢眼,但剪裁得体,能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气质。
我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将长发挽起,露出脖颈。
看着镜子里略显陌生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气。
就当是,为这一年特殊的经历,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傅言致回来接我。
他穿着一身经典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色翼领礼服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看到我时,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很漂亮。」
他语气平淡地夸赞。
「谢谢。」
我低声回应。
他走过来,拿起那条钻石项链。
「我帮你。」
他站到我身后,微凉的手指偶尔擦过我后颈的皮肤。
带来一阵战栗。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将我包裹。
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了。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好了。」
他低声说,退开一步,目光落在我的背上,若有所思。
去酒店的路上,我们依旧无话。
晚宴设在集团旗下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和傅言致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他自然地让我挽住他的手臂,面带得体的微笑,接受着各方投来的目光和问候。
「傅总,这位是?」
一位董事端着酒杯过来,好奇地打量我。
傅言致微微一笑,语气从容。
「我太太,林竹。」
「原来是傅太太,久仰久仰。」
对方立刻热情地寒暄。
我努力维持着笑容,应对着各种好奇、探究、甚至是羡慕的目光。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感觉极不真实。
黄清泉也来了,看到我挽着傅言致,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终化为一种极致的谦卑和热情。
傅言致只是淡淡地对他点了点头。
应酬了一圈,傅言致被几位重要客户缠住谈事。
他低声对我说。
「你去餐饮区休息一下,我很快过来。」
我如蒙大赦,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拿了杯果汁。
看着不远处人群中游刃有余的傅言致,他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聚光灯下。
而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一个人?」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我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陌生男人。
他笑容儒雅,递过来一杯香槟。
「看你好像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我礼貌地接过果汁杯,笑了笑。
「确实有点。」
「我也是。」
男人笑道。
「我是信达科技的周维,和贵公司有合作。怎么称呼?」
「我姓林。」
我含糊地回答,并不想多聊。
「林小姐……」
「她是我太太。」
傅言致的声音冷不丁地插了进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身边,手臂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动作亲密,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周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恢复自然。
「原来是傅太太,失敬。」
他寒暄两句,便识趣地离开了。
傅言致的手还放在我的腰上,力道有些重。
我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却揽得更紧。
低头在我耳边说,声音有些冷。
「我不在的时候,别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我诧异地看向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言致,我只是正常社交。」
「正常社交?」
他哼笑一声,目光扫过周维离开的方向。
「他那点心思,你看不出来?」
我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们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
这时,舞曲响起。
傅言致忽然松开了我的腰,转而向我伸出手,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灯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夜。
「傅太太,赏光跳支舞吗?」
7
全场的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我们身上。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修长,骨节分明。
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今晚,我是“傅太太”。
履行义务。
我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带着我滑入舞池中央。
华尔兹的乐曲悠扬流淌。
傅言致的舞技很好,带领稳健而从容。
我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他的手掌轻扶我的腰肢。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我们靠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精致的绣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
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刚才,我不是想干涉你。」
他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音乐声掩盖了他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那个周维,风评不太好,接近你,可能别有目的。」
我垂下眼睫。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分寸。」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鞋底摩擦光洁地板的细微声响,和萦绕在耳边的音乐。
「林竹。」
他又唤了我的名字。
「嗯?」
「今晚很漂亮。」
他的声音低沉,混在音乐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抬起头,恰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似乎翻涌着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傅言致。
「这项链,很配你。」
他继续说,目光落在我的脖颈间。
「我记得你有一次逛街,在橱窗外看了它很久。」
我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一次偶然,我们一起出门,路过珠宝店,我确实被这条项链的设计吸引,多看了几眼。
当时他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他根本没注意。
原来……他记得?
还特意买了下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节奏有些乱了,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
「对不起。」
我慌忙道歉。
「没事。」
他手上微微用力,稳住了我的身形。
「跟着我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乐曲进入高潮,他带着我完成了一个流畅的旋转。
裙摆飞扬,灯光在眼前流转。
有一瞬间,我有些眩晕,仿佛置身于一个华丽的梦境。
而编织这个梦的人,近在咫尺。
「林竹。」
音乐声渐弱,舞曲接近尾声。
他低下头,唇几乎要贴到我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躲开。
「我们的协议……」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能不能……作废?」
8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音乐恰好在这一刻停止。
周围爆发出礼貌性的掌声。
我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他刚才说了什么?
协议……作废?
是我听错了,还是他在开玩笑?
傅言致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矜贵神态,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我的幻觉。
他牵着我的手,向众人微微颔首,然后自然地带着我离开了舞池中央。
我的指尖冰凉,手心却沁出了汗。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道贺,夸赞我们“郎才女貌”、“般配登对”。
傅言致一一得体回应,紧紧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晚宴接下来的时间,我像个提线木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协议,能不能作废?」
什么意思?
他不想离婚了?
为什么?
是因为习惯了身边有个人,还是因为……爷爷奶奶的期望?
或者,是今晚的气氛太好,让他产生了错觉?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海里盘旋,炸开。
晚宴终于结束。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次的沉默,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带着一种紧绷的,暧昧的,难以言说的张力。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心乱如麻。
傅言致也没有说话。
他松了松领结,闭上眼,似乎有些疲惫。
一直到家,我们都没有交流。
我径直走向卧室,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竹。」
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今晚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灯光下,眼神不再掩饰,里面是显而易见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不明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傅言致,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快结束了,你说不作废?」
我深吸一口气。
「给我一个理由。」
他向我走近几步。
「如果我说,我不想结束呢?」
「如果我说,这一年的相处,让我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呢?」
我的心跳得厉害。
「不错?」
我重复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望。
「所以,只是因为‘不错’?因为习惯?因为省去了再找别人的麻烦?」
我的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刺。
傅言致皱起了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直视他,想从他眼里找到答案。
「傅言致,你爱我吗?」
这句话问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会问他这个问题。
爱?
这个字眼,从未出现在我们的协议里。
傅言致显然也愣住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归于一种无奈的沉寂。
他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头刚刚燃起的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看,你回答不了。」
「所以,别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了。」
我转身,不想让他看到我眼底的狼狈。
「律师拟好协议后,麻烦尽快通知我。」
说完,我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闷痛。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的。
9
那晚之后,我和傅言致陷入了冷战。
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开启了冷战模式。
我尽量避免和他碰面,早出晚归。
即使在同一屋檐下,也尽可能减少交流。
公司里,关于晚宴上傅言致带我跳舞的画面,果然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
但都被黄清泉等人有意无意地压了下去,只传言我和傅总关系不错,可能是远房亲戚之类。
方巧兴奋地向我求证。
「林竹,你深藏不露啊!居然和傅总沾亲带故!怪不得黄经理对你那么客气!」
我只好含糊地承认。
「嗯,是有点远房关系。」
心里却一片苦涩。
这层扭曲的关系,快要走到尽头了。
傅言致似乎也很忙,常常很晚才回家。
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只是,阿姨偶尔会小声跟我说。
「先生这几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很晚。」
我假装没听见。
一天下午,我因为一份文件需要部门主管签字,去了他的办公室。
签完字出来,路过傅言致办公室所在的顶层走廊。
我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
他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
我听到里面传来他和另一位高管的谈话声,似乎是在讨论一个重要的并购项目。
我正要快步离开,却听到了我的名字。
「……信达科技的周维,最近好像在打听林竹小姐的情况。」
是那位高管的声音。
傅言致的声音冷了下去。
「他打听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似乎对林小姐很感兴趣。傅总,需不需要提醒一下林小姐,或者……」
「不用。」
傅言致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的事,我会处理。」
「你只需要确保,不该接近她的人,离她远点。」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事,我会处理”?
“不该接近她的人”?
一种被监视、被控制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他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一个所有物吗?
即使不爱,也要在离婚前,确保他的“物品”不被他人觊觎?
一股怒火夹杂着委屈,冲上了我的头顶。
我没有再听下去,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傅言致意外地回来得很早。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是在等我。
「我们谈谈。」
他说。
我站在玄关,没有过去。
「谈什么?谈你怎么干涉我的社交自由?还是谈周维的事?」
傅言致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听到了?」
「我不该听到吗?」
我走到他对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傅言致,我希望你明白,就算我们现在还没离婚,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和社交圈,不需要你像防贼一样防着每一个接近我的男人。」
傅言致站起身,眉头紧锁。
「我那是为你好!周维那个人……」
「为我好?」
我打断他。
「你以什么身份为我好?即将成为前夫的协议丈夫吗?」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甩出去。
傅言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盯着我,眼神里翻滚着怒意,还有一丝……受伤?
「林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和我划清界限?」
「是!」
我迎着他的目光,豁出去了。
「因为我不想再活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里!」
「我不想再猜测你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不想再因为你偶尔的温柔,就产生不该有的幻想!」
情绪失控,我将心底压抑许久的话吼了出来。
「傅言致,我玩不起这种游戏!」
「我们之间,除了那张纸,什么都没有!」
「所以,求你,尽快把那张纸也作废吧!」
喊出这些话,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我迅速转身,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狼狈。
「林竹!」
他在身后叫我,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急迫。
但我没有停留,跑回了卧室,再次将他关在门外。
这一次,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无比疲惫。
原来,承认自己动了心,是这么难堪的一件事。
10
我和傅言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几乎不再说话。
连阿姨都察觉到了异常,做事更加小心翼翼。
我向公司申请了年假,想暂时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申请很快批了下来。
我订了去南方一个海边小城的机票,没有告诉任何人。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跟傅言致说一声。
毕竟,在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
我走到书房门口,里面亮着灯。
门虚掩着。
我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傅言致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是罕见的烦躁。
「……妈,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
「我知道你们喜欢她,但婚姻不是儿戏。」
「……够了!别再安排那些莫名其妙的相亲了!」
相亲?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他家里已经开始为他安排新的相亲了。
也是,离了婚,他这样的条件,自然是抢手货。
我靠在墙边,感觉浑身发冷。
电话那头似乎是他母亲,还在说着什么。
傅言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耐烦。
「我说了,不需要!」
「林竹她……她很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原本想告知行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早早离开了家。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小城很安静,阳光也好。
我住在海边的一家民宿,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沙滩散步,看日落。
试图放空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
一天下午,我在一家小咖啡馆看书。
手机响起,是方巧。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竹,你在哪儿?公司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慢慢说。」
「是黄经理!他负责的那个大项目出问题了!数据泄露,竞争对手比我们抢先一步发布了方案!」
方巧语无伦次。
「现在公司上下都在查内鬼!黄经理他……他居然暗示是你泄露的!说你之前接触过核心数据!」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我怎么可能?」
「我知道不是你!但现在对你很不利!傅总很生气,下令严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挂了电话,手心冰凉。
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休个年假,怎么就成了泄露公司机密的嫌疑犯?
我立刻用手机查看公司内部邮件和新闻。
果然,项目失败的消息已经传开,股价都受到了影响。
邮件里,有审计部门正式发出的调查通知,要求我尽快回公司配合。
我看着那片蔚蓝的大海,心里却沉入了谷底。
这个时候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黄清泉既然敢诬陷我,必定做了准备。
我可以一走了之吗?
可是,如果我不回去,就等于坐实了罪名。
我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更重要的是……傅言致会怎么想?
他也相信是我做的吗?
想起他冷峻的脸,和他母亲电话里提到的“相亲”,我的心一阵抽痛。
他大概,会很高兴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我这个麻烦踢开吧。
我苦笑着买了最近一班回程的机票。
无论如何,我不能逃。
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回去面对。
飞机落地,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
大部分是方巧和部门同事的。
没有傅言致的。
我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
他果然,是不信我的。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夜风很凉。
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傅言致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竹,你在哪儿?」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傅言致的声音穿过听筒,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紧绷。
「我刚下飞机。」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
「站着别动,我让人去接你。」
他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告诉我位置。」
我下意识地报出了出口编号。
「待在那里,哪里都别去。」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接机口,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航班?
他派人来接我,是什么意思?
是怕我跑了,所以要亲自抓我回去审问吗?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我认出他是傅言致的司机之一。
「夫人,傅总让我来接您。」
他拉开车门,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跳如擂鼓。
车子没有开往我和傅言致住的那所公寓,而是驶向了市中心一个高级公寓楼。
这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司机将我送到顶层,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
「傅总吩咐,请您在这里稍等。」
他说完,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这里装修风格极简冷硬,黑白灰的主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这显然是傅言致的另一处产业,充满了他的个人气息,冰冷,疏离。
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到这里的目的,恐惧和不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我拿出手机,想给方巧打个电话问问公司的情况。
却发现手机信号被屏蔽了。
心里猛地一沉。
傅言致,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要把我软禁在这里吗?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密码锁开启的滴声。
傅言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长款大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锐利得像鹰隼。
他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一步步向我走来。
强大的压迫感随之逼近。
我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落地窗。
「你……你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在我面前站定,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夜风的清寒。
「为什么关机?」
他开口,声音低哑。
「我……飞机上要关机。」
我避开他的目光。
「下飞机之后呢?为什么不开机?」
他逼问,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忘了。」
我小声说,心里却因为他的质问升起一丝委屈。
他凭什么用这种口气审问我?
「忘了?」
傅言致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指尖冰凉,眼神却灼热。
「林竹,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
我看着他,心底的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说我没有泄露公司机密?说我是被冤枉的?」
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
「你会信吗?」
傅言致盯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怒火,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黄清泉提交了一份报告。」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
「报告显示,在数据泄露前,你的内部账号在非工作时间,多次异常访问核心数据库。」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不可能!」
「我从来没有!」
「证据呢?」
他松开我的下巴,语气冷硬。
「公司的服务器日志就是证据。」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冰冷的访问记录。
时间、IP地址、访问的数据库名称……清清楚楚。
而那个登录账号,赫然是我的!
「这不可能……」
我喃喃自语,浑身发冷。
这是栽赃!
是黄清泉精心设计的圈套!
「傅言致,这是假的!是黄清泉陷害我!」
我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解释。
「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傅言致任由我抓着,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因为……因为之前在会议室,你让他难堪……他可能想报复我,或者想找替罪羊!」
我的解释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傅言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那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绝望。
我松开手,无力地后退一步。
「所以,你也不信我,对吗?」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审问我?」
「就是为了给你心目中的‘罪犯’定罪?」
傅言致依旧沉默。
他向前一步,再次靠近我。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竹。」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他到底,还是不信我。
我抬手用力擦掉眼泪,仰头看着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傅言致深深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好,我明白了。」
我点点头,心灰意冷。
「傅总,报警吧。」
「让法律来裁决。」
说完,我绕过他,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手腕却被他猛地抓住。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你去哪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去找能证明我清白的地方。」
我用力挣扎,却徒劳无功。
「或者,傅总打算一直把我非法拘禁在这里?」
傅言致手上用力,将我拉回他身前。
我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我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
「我不会让你走。」
他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额头上。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你凭什么!」
我愤怒地瞪着他。
「凭我是傅言致。」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凭你,现在还是我傅言致的妻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妻子?
他这个时候,想起我是他的妻子了?
「很快就不是了!」
我口不择言地反驳。
傅言致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黑色浪潮。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他的声音危险地压低。
「是!」
我豁出去了,大声喊道。
「我一天都不想再待在你身边!」
话音未落,傅言致猛地俯身,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强势,不容拒绝,瞬间夺走了我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我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挣扎的双手被他轻易地反剪到身后。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
那不是雪松的冷香,而是带着怒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才终于放开了我。
我的嘴唇红肿,微微刺痛,浑身瘫软,只能靠他支撑才不至于滑倒在地。
他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神幽暗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林竹。」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脆弱和……痛苦?
「别再说那种话。」
「我受不了。」
11
我怔怔地看着他,大脑因为缺氧和震惊而一片混乱。
他刚才……吻了我?
用那种近乎野蛮的方式。
而现在,他又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我说……他受不了?
傅言致的手臂依旧紧紧箍着我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们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
「你……」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数据泄露的事,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那样逼问我?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
「我需要时间。」
傅言致松开钳制我的手,但依旧站得很近,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黄清泉既然敢做,就一定准备了后手。打草惊蛇,只会让他狗急跳墙,或者毁灭更多证据。」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我的眼角,抹去残留的泪痕。
动作带着一种我陌生的温柔。
「把你带到这里,是为了保护你。」
「外面的情况很复杂,董事会里有人借题发挥,媒体也在盯着。你露面,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
所以,他刚才的冷漠和质问,是演戏?
是为了麻痹黄清泉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所以,他把我“软禁”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我?
心里百感交集,委屈、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那……那你刚才……」
我想起那个粗暴的吻,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傅言致的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微微别开脸,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刚才……是我失控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仔细听,还是能捕捉到一丝紧绷。
「对不起。」
他向我道歉。
为了那个吻?还是为了刚才吓到我?
我低下头,心跳依旧很快。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你……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做的?」
我小声问,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安静。
傅言致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愫。
「因为你是林竹。」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认识的林竹,不会做这种事。」
这个理由,简单,却莫名地击中了我的心。
比任何理性的分析都更有力量。
「而且,」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平板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
「那份服务器日志,伪造得很高明,但并非天衣无缝。」
他指着屏幕上的几处细节。
「访问的IP地址虽然做了伪装,但跳转的路径存在微小的时间差漏洞。真正的黑客,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更重要的是……」
他抬眼看我,目光深邃。
「数据泄露的关键时间点,你正在飞往厦门的飞机上。有完整的航班记录和登机信息作为不在场证明。」
我惊讶地看着他。
「你……你查了我的行程?」
「嗯。」
他坦然承认。
「在收到审计通知的第一时间。」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是清白的。
却还是配合着演了这么一出戏,把我蒙在鼓里,让我担惊受怕,甚至……让我误会他。
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又被一点委屈和恼怒取代。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忍不住质问。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害怕、解释,很有意思吗?」
傅言致沉默了一下。
「告诉你,你的反应就不够真实了。」
他走近一步,目光锁住我。
「林竹,我需要确保,在黄清泉乃至所有人眼里,我对你是怀疑的,是愤怒的。」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我才能抓住他们的破绽。」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充满了商人的算计和冷静。
可我心里,却还是堵得难受。
「所以,我只是一枚棋子?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
傅言致皱起了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抖。
「傅言致,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是可以随意摆布、需要时就用、不需要时就丢开的合约妻子吗?」
「还是说,哪怕到了现在,你对我的所谓‘保护’,也仅仅是因为,不想让你的‘傅太太’背上污名,影响你和傅家的声誉?」
我将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猜疑,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傅言致看着我,眼神剧烈地波动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他避开了我的问题,转身走向书房。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需要什么跟阿姨说。」
「事情解决之前,不要出门,也不要联系任何人。」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吻我、低声下气道歉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始终,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12
接下来的三天,我被变相软禁在这所高级公寓里。
手机信号被屏蔽,网络也被切断,完全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傅言致派了专人照顾我的起居,但同时也看守着我。
他没有再出现。
我每天能做的,就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楼下这座繁华而冷漠的城市。
焦虑、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啃噬着我的心。
我反复回想那天晚上傅言致说的话,他的眼神,他的吻。
那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保护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四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客厅的电视是开着的。
正在播放早间财经新闻。
主播清晰的声音传来。
「……据悉,傅氏集团此前备受关注的数据泄露事件已取得重大进展。集团内部调查显示,前项目部经理黄清泉涉嫌伪造证据、诬陷同事、并勾结竞争对手泄露商业机密,现已被警方带走调查……」
我猛地从沙发上坐起,紧紧盯着屏幕。
画面切换,出现了黄清泉被警方带出公司的狼狈画面,以及傅言致在接受采访时冷静沉稳的侧影。
「傅氏集团总裁傅言致先生表示,集团对任何违法行为都将采取零容忍态度,并将全力维护受诬陷员工的合法权益……」
新闻还在播报,但我已经听不清后面说了什么。
巨大的 relief 席卷了我,几乎让我虚脱。
结束了。
我的冤屈,洗清了。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被从外面打开。
傅言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神情虽然难掩疲惫,但眼神明亮,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事情解决了。」
他将手机递给我,语气平静。
「黄清泉已经承认了所有罪行。他因为之前会议室的事怀恨在心,又恰好发现项目存在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便策划了这一切,想一石二鸟,既报复你,又能从中牟利,并把罪名推到你头上。」
我接过手机,手指微微颤抖。
开机,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
大部分是方巧的,还有公司同事和一些朋友的问候。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傅言致看着我,低声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如果你想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出了盘旋在我心里很久的疑问。
「傅言致,你为什么要帮我?」
「如果不是你介入,单凭我自己,可能很难洗清嫌疑。」
傅言致沉默了一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因为你是我的员工。」
他背对着我,声音平稳。
「作为总裁,保护清白员工,是分内之事。」
又是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的心沉了沉。
「只是这样?」
我追问。
傅言致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林竹,你还记得周年庆晚宴上,我问你的话吗?」
协议作废。
我的心猛地一跳。
「记得。」
「我的答案,一直没有变。」
他向我走近几步,眼神认真。
「或许我开始的方式不对,或许我习惯了用算计和权衡去处理问题,包括……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
「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做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员工,或者因为你是傅太太这个头衔。」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诚恳。
「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是那个会因为我一句‘公司见’而紧张,会因为全勤奖而妥协,会耐心听爷爷奶奶唠叨,会在受了委屈后偷偷躲起来哭的林竹。」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一年,我或许做得不够好。」
他继续说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我的脸上。
「但我很确定,我不想结束。」
「林竹,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一个让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不是作为协议夫妻,而是作为……真正的夫妻。」
他说完了,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我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我不知所措的样子。
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确定。
所有的疑虑、委屈、不安,似乎都在他这番笨拙却真诚的告白中,慢慢消散。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是滚烫的。
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失态。
「傅言致,」
我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总是自以为是,什么都不说清楚,让人猜来猜去……」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捧起了我的脸,迫使我对上他的视线。
傅言致的指尖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
「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低声说,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心疼。
「以后不会了。」
「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清楚。」
「所以,」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的答案是?」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骄傲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只剩下满满的真诚。
我吸了吸鼻子,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傅言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辰。
他难以抑制喜悦地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
温暖,踏实,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
心里那块空缺的地方,仿佛终于被填满了。
原来,被一个人真心爱着,是这种感觉。
13
我和傅言致的关系,从那天起,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我们搬回了之前一起住的公寓。
这一次,不再是冷冰冰的合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他履行了他的承诺,开始学着沟通。
会跟我分享工作中的烦恼,会询问我的意见,甚至会在我做饭时,笨手笨脚地想要帮忙,结果往往是帮倒忙,惹得阿姨哭笑不得。
他不再避讳在公司与我接触。
虽然为了不影响正常工作,我们依旧保持低调,但他会偶尔让秘书给我送杯咖啡,或是下班时,自然地在公司门口等我。
流言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羡慕和祝福。
方巧拉着我,激动地盘问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总结陈词。
「我就说嘛!你们俩绝对有戏!傅总看你的眼神,早就不同了!」
我笑着没有否认。
心里像是浸了蜜一样甜。
周末,我们照例回老宅吃饭。
傅爷爷和傅奶奶看到我们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笑得合不拢嘴。
傅奶奶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这是言致他奶奶传给我的,现在给你了。」
我连忙推辞。
「奶奶,这太贵重了……」
「拿着!」
傅奶奶拍拍我的手,眼神慈爱。
「看到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那臭小子,总算开了窍。」
回去的车上,我摸着腕上温润的镯子,心里暖暖的。
傅言致开着车,等红灯的间隙,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奶奶很喜欢你。」
「嗯。」
我回握住他,指尖相交。
「我爸妈下个月回国,想见见你。」
他忽然说。
我心里一紧。
「啊?这么快?」
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他的父母常年在国外,我只在视频里见过几次,都是很优雅但也很有距离感的人。
「怕了?」
傅言致轻笑,捏了捏我的手指。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奇异地安抚了我的不安。
「嗯。」
一个月后,我精心打扮,陪着傅言致去机场接他的父母。
傅父傅母比视频里看起来更严肃一些,但对我还算客气。
晚餐安排在一家高级餐厅。
席间,傅母状似无意地问起我的家庭、我的工作。
我尽量得体地回答。
但当问到我父母时,我的笑容微微僵住。
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父母早年离异,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我几乎是跟着外婆长大的。
这并非秘密,但在此刻这种场合说出来,难免会让人觉得不完美。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坦诚相告。
傅言致却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抢先开口。
「林竹的父母都很通情达理,对我也很好。这次时间仓促,下次我们再专程去拜访他们。」
他语气自然,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并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傅母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那一刻,我看着傅言致冷静侧脸,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感动。
他懂我的顾虑,并用他的方式,保护着我的自尊心。
饭后,傅母去洗手间,傅父看着傅言致,语气严肃。
「决定了?」
傅言致毫不犹豫地点头。
「决定了,就是她。」
傅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送走父母,回去的车上,我靠在傅言致肩上。
「谢谢你。」
我小声说。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谢什么,你是我老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满满的宠溺。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媚。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幸福。
原来,和对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
14
日子流水般平静而温暖地划过。
我和傅言致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过着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
会因为周末看什么电影而小小争执,也会因为谁洗碗而猜拳决定。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时,亮着客厅的灯等我。
我会在他应酬喝醉时,笨手笨脚地给他煮醒酒汤。
爱情,最终都融入了这些琐碎而真实的细节里。
一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到傅言致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眉头微蹙。
「怎么了?公司有事?」
我擦着头发走过去。
他合上电脑,伸手将我拉到他腿上坐下,下巴抵着我的肩膀,声音有些闷。
「没事,在看一份文件。」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一丝痒意。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耳根有点红,眼神也有些闪烁。
「什么文件啊,神秘兮兮的。」
我好奇地问。
「没什么,一点小事。」
他含糊其辞,接过我手里的毛巾,帮我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头发也不擦干,容易感冒。」
他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我心里甜甜的,也就没再追问。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傅言致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了市郊的一处墓园。
我有些诧异,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傅言致牵着我,走到一处干净整洁的墓碑前。
墓碑上贴着一张慈祥的老太太的照片,笑容和蔼。
「外婆,我带小竹来看您了。」
傅言致将一束洁白的菊花放在墓前,轻声说道。
我瞬间明白了。
这是他的外婆,在他童年时期给予他最多温暖和关爱的人。
他曾经跟我提过,外婆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我没想到,他会带我来这里。
「外婆,您好,我是林竹。」
我恭敬地鞠了一躬,心里有些紧张,仿佛在接受一场最重要的审视。
傅言致握住我的手,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神温柔而怀念。
「外婆,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女孩。」
「我现在很幸福,您放心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的气息。
我看着傅言致专注而柔和的侧脸,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感动和幸福感填满。
带我来见他最珍视的亲人,这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能证明他的真心。
回去的路上,我们十指紧扣,慢慢走着。
「我小时候,父母忙,大多是外婆照顾我。」
傅言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她总是说,希望我以后能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我,目光深邃如海。
「林竹,谢谢你,让我找到了。」
我看着他,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我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也谢谢你,选择了我。」
我们在落日的余晖中相拥,影子交融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我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有他,有爱,有家。
15
一年后,傅氏集团年会。
场面比周年庆更加盛大隆重。
我作为市场部新晋的副总监,穿着得体的晚礼服,和同事们谈笑风生。
经过一年的努力和傅言致有意无意的“避嫌”式培养,我已经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在职场站稳脚跟,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傅言致作为总裁,自然是被众人环绕的中心。
他从容地应对着各方来客,目光却时不时地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每当这时,他冷峻的脸上便会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方巧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啧啧,傅总这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腻死人了!」
我笑着瞪了她一眼,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年会进行到高潮,按照惯例,是总裁致辞。
傅言致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俊朗挺拔,气场强大。
他照例总结了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了未来的发展。
发言简洁有力,赢得阵阵掌声。
就在大家以为致辞即将结束时,他却话锋一转。
「在过去的一年里,公司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努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我的方向,带着温暖的笑意。
「但对我个人而言,最大的收获,并非冰冷的数字。」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
傅言致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宴会厅的每个角落。
「而是一个人。」
「一个教会我,什么是爱,什么是家,什么是平凡幸福的人。」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傅言致缓缓走下了舞台,一步一步,坚定地朝我走来。
聚光灯追随着他的身影,最终将我们两人笼罩在一起。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傅言致在我面前站定,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他变魔术般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我捂住了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一年前,我们因为一份协议开始。」
傅言致仰头看着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深情。
「那是我做过最正确,也最错误的决定。」
「正确,是因为它让我遇到了你。」
「错误,是因为我差点用那份冰冷的协议,弄丢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你。」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林竹,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现在,我想问你……」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的眼睛。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抛开过去的所有协议和约定,仅仅因为相爱,而重新嫁给我一次吗?」
「嫁给我,做我名正言顺,一生唯一的傅太太。」
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周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
我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酷强势、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虔诚的信徒,将他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我面前。
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画面般在我脑海中闪过。
争吵,误会,和解,甜蜜,点点滴滴,汇聚成一条温暖的河流,流淌进我的心里。
我用力地点着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我愿意。」
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坚定。
傅言致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而又无比喜悦的笑容。
他取出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
然后,他站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下一秒,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方巧在一旁激动得又跳又叫。
傅言致低头,深深地吻住我。
这个吻,不再带有任何试探、惩罚或不确定。
只有满满的爱意、珍惜和承诺。
一吻结束,他抵着我的额头,低声说,声音带着笑意。
「傅太太,这次,可是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破涕为笑,将脸埋在他怀里。
「嗯,知道了就好。」
聚光灯下,我们紧紧相拥。
(完)
本文标题:(完)和总裁隐婚一年,没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直到我进错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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