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杨家女共侍一夫,却被磋磨而死,再睁眼,我-臣女叩谢娘娘恩典!

贵妃娘娘殿内的瑞脑香烧得正旺,烟气袅袅间,那道懿旨便如一道惊雷,将我和裴砚硬生生劈作了两处。
她乱点鸳鸯谱,将我与裴砚这对青梅竹马拆散,分别赐了婚。
入宫前的马车上,裴砚曾紧攥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承诺,哪怕是触怒天颜,哪怕是要受皮肉之苦,他也定要回绝了这荒唐的指婚。
然而此刻,时空仿佛由于我的重生而发生了错位。
前世,我拖着被杖责至血肉模糊的身躯,一步一顿地挪到裴砚面前,满心期盼能得到哪怕一丝的慰藉。可我看到的,却是他闪烁其词、不敢直视我的双眼。
那一世他说:“杨家那女子性烈如火,以死相逼。阿芷,我若执意退婚,她便要血溅当场。你向来懂事,退一步,做我的贵妾可好?”
他又说:“你且放心,给她不过是个正妻的空名分,你我之间,才是真正的夫妻情深。”
那时候我傻,忍下了这奇耻大辱,与那杨家女共侍一夫。
最终换来的,是被这一所谓的“真爱”日渐厌弃,在后宅的勾心斗角中,我怀着身孕,惨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夜。
重活一世,再次面对贵妃那带着几分戏谑与试探的追问,我没有像前世那样据理力争,而是恭顺地低下了头,掩去了眼底的寒意。
“臣女今日进宫,是特来谢娘娘隆恩,赐下这段良缘。”
大殿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上方拨弄茶盏的声响骤然停歇,贵妃缓缓抬起头,那双凤眼微微眯起,带着审视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逡巡。
“哦?”她尾音上扬,透着一股子慵懒与威压,“本宫还以为,陆二小姐是来替那裴家小子做说客,想要退婚的。”
她红唇轻勾,笑意却未达眼底,话语中意有所指:“毕竟……裴家那小子前脚才刚走。”
我心头猛地一跳,藏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楚。
前世,她也说过这般似是而非的话。
可惜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对裴砚的信任,只当是贵妃在挑拨离间,根本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
原来,她早就知晓了一切——裴砚早就已经应下了婚事。
可笑我前世还为了他,不惜顶撞贵妃,宁愿挨那几十板子也要守住我们的婚约,最后却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酸涩压下,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娘娘多虑了,臣女与裴世子不过是泛泛之交。今日进宫,确是为了谢恩而来。”
贵妃闻言,缓缓从高座上走下,抚掌而笑,眼中的探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满意。
“好极!陆二小姐果然是个识大体的,没让本宫失望。待你大婚那日,本宫定要亲自为你添妆,以示荣宠。”
踏出宫门那一刻,凛冽的秋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闷热。
裴砚正焦灼地在宫门外踱步,见我出来,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起,疾步冲了过来。
“怎么样阿楚?婚事可退了?娘娘有没有为难你?”他眼中的关切不似作伪,却更让我觉得讽刺。
我正欲开口,或许是方才在殿内跪得久了,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裴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的手臂。
触碰到我微凉的衣袖,他面色骤变,染上了几分愤懑:“我就知道!以贵妃那刁钻的心性,怎么可能轻易让你全身而退?”
说完,他上前一步,那双修长的手紧紧包裹住我的柔荑,语气温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阿楚,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日后我定会加倍待你好,绝不让你再受半点苦楚。”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那张俊逸非凡却写满虚伪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那世子呢?娘娘可有责难于你?”
他神色一僵,目光有些游离地避开了我的视线,握着拳头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阿楚,这件事……我说了你别生气,我也是有苦衷的。”
“在贵妃宫里,我刚提起退婚二字,那杨家女就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
她性子刚烈,拔了簪子就要血溅当场。贵妃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我是实在没了法子,为了救人一命,只好暂时答应了婚事……”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聚焦在我脸上,带着一丝恳求与希冀:
“阿楚,你退一步,做我的贵妾可好?你放心,不管是妻是妾,我心中唯有你一人。那杨氏不过是占个名分罢了。”
见我木然立着没有反应,他有些慌了,忙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簪,讨好般地硬塞入我掌心。那簪子雕工精细,正是他曾许诺要亲手为我雕琢的那一枚。
他语气焦灼,带着几分惯有的撒娇意味:
“阿楚,你以前答应过我的,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我闭了闭眼,感受着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心中却是一片死寂。
三年前,山匪作乱,裴砚为救我伤了筋骨,从此不能习武。我感念他的恩情,曾许下诺言,此生绝不负他,也会包容他的过错。
可裴砚这人生性优柔寡断又多情,每次惹了我伤心,便是一通道歉。
日子久了,他便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错是一句“对不起”解决不了的,也觉得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会无底线地原谅他。
直到这次,他竟将我们的婚事也视作儿戏。
他不知道,人心是会凉的。前世我忍着剧痛原谅了他,结果呢?只换来了无穷无尽的退让和煎熬,直至耗尽生命。
好在这一世,我不用再嫁他了。
我猛地睁开眼,用力推开了他的手,声音冷淡得如同这深秋的风:
“不必了,裴世子。这东西,你还是留着送给那位杨姑娘吧。”
“当啷”一声,金簪落地,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碎裂的不仅是簪子,还有我们多年的情分。
裴砚身形猛地一顿,面容瞬间褪去了血色,苍白如纸。
回到府中,母亲已在正厅等候多时。
见我进门,她慌忙迎上来,手中捏着的帕子都要被绞碎了,声音里带着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啊阿楚?为何外头都在传裴世子要娶那杨家姑娘?那你可怎么办?”
“咱家好不容易才退了之前的亲事,怎么裴世子那边反倒出了岔子?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你为了裴砚退了婚,这让你日后如何嫁人?难不成……真要像传言那样,去裴家做小?”
我解下披风递给丫鬟,看着母亲焦急的面容,淡淡地摇了摇头:
“母亲不必忧心,女儿绝不会做妾。”
前世便是这般,我为了裴砚拒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我被架在舆论的火上烤,骑虎难下,最后为了家族颜面,不得已只能委曲求全嫁入裴家。
“你说什么?你没退婚?”
母亲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
我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为她续满茶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通透:
“他既能这般轻易地舍弃我,我又如何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娘,女儿自有打算。”
母亲听罢,虽仍有疑虑,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那日之后,裴砚便开启了流水般的送礼模式。
大到名家字画、古玩玉器,小到南香楼刚出炉的糕点,源源不断地送进我的芬芳苑。
贴身丫鬟珠儿一边叹气,一边将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装回去,嘴里嘟囔着:
“真是可惜了,世子心里明明装的是小姐,偏偏出了这档子事儿。贵妃娘娘这一手乱点鸳鸯谱,真是害人不浅。”
我正手执剪刀,细细修剪着一盆名贵的魏紫,闻言回头轻斥道:“住口,不得议论宫中贵人。”
况且,细细想来,贵妃娘娘这一刀斩得利落,说不得她才是真正的慧眼之人,早看穿了裴砚的不可托付。
直到半月后的皇家秋猎,我才再一次见到了裴砚。
他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了几分,眼底带着乌青,面色也不甚好看。见我出现,他便抿着唇,直勾勾地盯着我,眼中满是控诉。
“你不收我的东西,也不肯见我,还在生气?”
我侧过身,想避开他绕道而行。
刚迈出一步,便被他横臂拦住。他低垂着眉眼,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执拗:
“我知道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但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心中涌起一股厌烦,耐着性子回应:“我没有生气,我只是——”
只是不想再和你这滩烂泥纠缠罢了。
未尽之言,却被人欢快的声音打断。
“陆姐姐——”
一身红衣似火的女子兴高采烈地小跑过来,双眸晶亮地望着我,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陆姐姐,听说你马术高超,你可以教我骑马吗?”
我认得这张脸,那是裴砚的新未婚妻,杨若怜。
只是,看着她这副不知世事的模样,我不禁有些无语。
“既不会骑马,你来这皇家猎场做什么?”
是来狩猎,还是等着被猎?
她被我问得一愣,小心翼翼地瞥了裴砚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是……是砚哥哥带我来的。”
裴砚面色微滞,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般恼羞成怒:
“行了!要学骑马去找专门的师傅,缠着阿楚做什么?”
杨若怜咬着唇,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终是委委屈屈地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裴砚眉心微皱,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责备与不满:
“其实你刚刚应该答应她的。她出身不高,也不认得几个京中贵女。这时候你若是帮了她,她定然会记你的情。”
我扬眉,眼中满是不解与荒谬:“她是我什么人?我为何要她记我的情?”
裴砚无奈地扶额,似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了阿楚,闹得过了就没意思了。日后进了府,她是妻你是妾,你现在讨好一番未来主母,也是为了你以后的日子好过些,这没什么丢人的。”
我简直气笑了,冷冷地看着他:“裴世子,我何时答应过要给你做妾?”
他抿唇,长叹一声:“非要我说破吗阿楚?满京城都知道你为了我退了贵妃的赐婚,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若不入我裴家门,你又如何跟贵妃娘娘交代?”
我睁大眼,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我原以为他只是怜香惜玉、一时糊涂才应了婚事。不曾想,真正糊涂的人是我。他分明算计得清清楚楚,既要杨若怜的名声,又要我的真情与顺从。
“我早与怜儿说过,我能给她的只有名分,哪怕成了婚我也绝不会碰她。我的心在你这儿,她虽然委屈,却也为了我应下了。”
“她还答应过我,等你进门后绝不为难你,你生的孩子也会记在她名下做嫡子嫡女养。
阿楚,能替你想的我都想了。既然事已成定局,你且把你的脾气收一收,一切以大局为重好吗?”
前世也是这般说辞。他许下诸多承诺,可最终却是碍着身份、碍着杨家的颜面,要我步步退让,受尽委屈。
他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偏向了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杨若怜,只有我,没了名分,也彻底失了情分。
过往种种屈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勾起我心中滔天的怨恨。
我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他始料未及。声音骤冷如冰:
“裴世子,你的大局和我毫无干系。还请世子自重!”
他被我推得踉跄几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裴砚生气了,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他不再往我身边凑,也不像以往那般对我嘘寒问暖,试图用冷落来让我服软。
我懒得理会他这一套,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背着弓箭去寻找猎物。
狩猎途中,林间偶有闲言碎语飘入耳中。
“你看到没?裴世子竟然带着那杨家女共骑一马?”
“我也看到了,啧啧。听说裴世子应了贵妃赐的婚事,那位才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呢。”
“天呐,那陆二小姐岂不是要做妾?这也太……”
我心中冷笑,一夹马腹,策马避开了这些是非之地。
经过一片幽静的竹林时,恰好撞见杨若怜和裴砚共骑一马。女子娇柔地仰起头,红唇似是不经意间擦过男人的下颌,两人俱是面红耳赤,气氛暧昧。
暗骂一声晦气,我调转马头,径直去了人烟稀少的后山。
直到天色渐暗,暮色四合,我才策马往回走。
回到营地时,许多人已经在清点猎物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杨若怜那尖锐的哭叫声显得格外刺耳。
她双眸含泪,正拼命地摇着头,身如抖筛:
“不是的……不是的公主!我不知那是您的猎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远处,裴砚正拧着眉头,一脸担忧不安地看着她。
稍微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杨若怜“好心”泛滥,不小心放走了四公主活捉的麋鹿,此刻正被那位跋扈的公主问责呢。
我懒得理会他们这烂摊子,转身欲走。谁知一抬头,正好对上裴砚投来的视线。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慌忙疾步走来。
他拦住我的去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阿楚,怜儿不小心放走了公主的麋鹿。我记得你刚才也猎了一只,你快些拿出来送给公主,也好给怜儿解个围。”
我心头警铃大作。这只麋鹿,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猎到的,准备送给祖父取鹿血养身的,怎能轻易送人?
“好端端的她去动公主的猎物做什么?再说了,那是她闯的祸,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恼怒:“她心思纯良,不过是看那只麋鹿可怜,并非故意的……”
“阿楚,你就是要闹脾气也该有个度!这种时候就莫要拿乔了,人命关天!”
我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拨开他的手臂。
不想没走几步,珠儿突然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带着哭腔道:“小姐!不好了,咱们的猎物不见了!”
我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果然,裴砚正从下人手中接过那只熟悉的麋鹿,得意地朝我眨了眨眼,一副“看我多了解你”的模样。随即他转身,大步走到人群中央,高声道:
“公主息怒!您的猎物并未被放生,好端端在陆二小姐这里呢!”
四公主柳眉倒竖,矛头瞬间转向了我,气势盛气凌人:
“好你个陆念楚!平日里看着清高,竟然敢偷本公主的猎物?”
裴砚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视线移向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知道,他本意是想给杨若怜解围,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直接将这顶“偷窃”的帽子扣在了我头上。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走上前去,冷静地陈述事实:
“公主明鉴,这只麋鹿乃是臣女在后山亲手所猎,并非公主那一对。”
话音刚落,手臂便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裴砚早已从对我那一点点的愧疚中回过神来,迅速回到了对杨若怜的怜惜模式。
他焦急地凑到我耳边,声音里满是警告:
“阿楚!你身份贵重,就算认了这罪名,公主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可怜儿不同,她是平民出身,这一遭会被毁了的!你听话些,别闹了!”
说罢,他不等我反应,又看向公主,朗声道:
“这只麋鹿的确是公主的,我亲眼所见!再说了,我与阿楚青梅竹马,若非确有其事,我又何必说谎害她?不过是阿楚这次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我也不能包庇她。”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裴世子都出来大义灭亲作证了,这事儿应该是真的吧?”
“就是啊,裴世子对陆二小姐的感情谁不知道?看来真的是陆二小姐心生嫉妒,故意偷猎物。”
裴砚满意地听着这些议论,蹙着眉头,一副大义凛然的说教派头唤我:“好了阿楚,错了就要认。公主大度,只要你认错,不会把你怎样的。”
下一刻,四公主冷笑一声,手中长鞭猛地一挥,狠狠抽在我脚边的草地上,尘土飞扬。
“别乱给本公主扣大度的帽子!敢动本公主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来人!把陆念楚给我押下去跪着!没本宫的允许,谁也不许让她起来!”
裴砚的面容彻底僵住,显然没料到公主会如此不留情面。
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紧跟着过来捉我,我心头一紧,慌忙喊道:
“公主!臣女的箭法您是知晓的,我又何必偷您的鹿来做颜面?我当真没见过公主的猎物,请公主明查!”
四公主神色微动,横了我一眼,冷哼道:“你说你在后山所猎,可有人能证明?”
我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后山人烟稀少,确实无人证明。
非说有的话……我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闪躲的裴砚。
刚出后山之时,我曾与裴砚迎面撞上,他分明看见了我马背上的猎物。
不过,若是他肯给我作证,便也不会拿我的猎物给杨若怜解围了。
果然,他握拳轻咳了一声,目光游离地移开了视线,装作没看见我的求助。
最后一丝期盼消失殆尽,我闭了闭眼,长叹口气,声音干涩:
“无人证明。”
公主冷嗤一声,正要发作让人动刑。
只听不远处马蹄声哒哒,由远及近,紧跟而来的是一道慵懒却透着凛冽寒意的男声:
“谁说没人证明?”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去。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潇洒不羁。他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裴砚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轻嗤一声。
他从身后拽出一个沉甸甸的网袋,手臂一挥,“嘭”的一声甩在地上,挑眉笑道:
“巧得很。本公子不仅看到陆二小姐在后山狩猎,还恰好看到杨姑娘是如何放生公主的猎物。这不,前脚杨姑娘刚放生,后脚就被我捡了个漏。”
网袋散开,里面赫然是一只正挣扎着的、腿上带着皇家标记的麋鹿。
而在角落里,杨若怜的脸色瞬间煞白如鬼,身子摇摇欲坠。
人群散去,一场闹剧终是收场。
我低声向霍景尧道谢。
上一世,我早早与他退了婚,几乎没有半点交集,只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这一世,面对这个即将与我共度一生的男人,我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忐忑与复杂。
也不知,他会不会在意我和裴砚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
他敛去了方才那副轻挑的笑意,转过身来,目光极其认真地正视着我:
“关于这桩婚事,是姑母自作主张了。她听闻我对你有意,就擅自赐婚,没有问过你的意思,实在抱歉。”
我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他。
他对我有意?
前世早早退了婚,我竟不知原来贵妃的赐婚还有这一层缘由。
“你若是想退婚,我可以帮你去求姑母。只是……姑母与我说……”
他说着,平日里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连耳根都染了红,别扭地移开脸去:
“她说你那日专门进宫,是为了感谢她赐下的良缘——不知这话,可是当真?”
他猛地转过头,黑眸晶亮,小心翼翼地瞧着我,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
不管前世今生,我与霍景尧接触并不多。只听闻这位贵妃的亲侄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姿态散漫,肆意妄为,连贵妃有时都拿他没办法。
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可尽信。
我揪着手中的帕子,微微抿唇,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小声地回了一句:
“自然是真。”
我看到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唇边的弧度也跟着高高扬起,那笑容竟比今日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从那日后,霍景尧便成了陆府的常客。
他时常来府上,有时是送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时是借口向我爹请教兵法。
他身边的小厮顺子是个嘴碎的,很快便和珠儿混熟了。
从顺子的嘴里,我才知道真相。那只麋鹿并非霍景尧顺手捡漏,而是他特意费心猎来的。
“听顺子说,霍少爷那天刚回京,一身尘土都没洗,从贵妃宫里出来直接就杀到皇家猎场了,就是专门来寻小姐的。
他生怕小姐受欺负,那只鹿也是他为了给小姐解围特意去寻回来的。啧啧,他可是比那个裴世子对小姐上心多了。”
珠儿眨巴着眼睛,掩着口笑,仿佛当初给裴砚说好话的那人不是她一样。
我无奈地摇摇头,没接话,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那日真相大白,公主震怒,令嬷嬷看着杨若怜在皇家猎场跪了整整五个时辰,以示惩戒。
她回去后大哭了一场,至今不敢出来见人。
裴砚心疼至极,每日都要去杨家守着她,自然是没有功夫理会我这个“罪魁祸首”。
约莫过了半月,裴砚终于出现在了陆府。
他面容憔悴,带着几分疲惫,一见到我,眉头便紧紧锁起,劈头盖脸便是质问:
“那日公主震怒,罚怜儿跪了整整五个时辰,你就在旁边看着,为何不帮她求情?”
“怜儿哭了许多天,眼睛都肿了。你为何不上门陪陪她?你这样的性子,这般善妒冷血,日后如何侍奉主母?如何打理后宅?”
珠儿气极,上前就要骂:“这跟小姐有什么关系!那日若不是霍公子及时赶到——”
话未说完,便被裴砚厌烦地打断,他满眼不满地看向我:
“霍景尧?哼,要不是那个纨绔多管闲事,怜儿也不至于受这许多委屈!分明只要你认下那只鹿,顶多跪两个时辰就能解决的事……你为何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熟悉的责备,熟悉的语调,与前世记忆中那张冷漠的脸渐渐重合。
前世,因我步步退让,直到婚后两年他才原形毕露,处处打压我来讨好杨若怜。
我本来以为他是顾及身份,不得已而为之。
后来才知道,变心了就是变心了,哪里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只能做妾”,不过是掩饰他变心和软弱的借口罢了。
而这一世,因为我的不配合,也让他这副偏心的嘴脸暴露得更早了些。
裴砚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教:
“罢了,事已至此。等你进府后,我再让怜儿好好教你规矩。今日我来是想告诉你,今年花灯节魁首的彩头,我不能给你了。”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说道:
“怜儿这次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要给她挣个颜面才行。所以这次花灯节,你别去了,免得她看见你心里不痛快。”
“你也别伤心……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寻盘好棋送来便是……”
我看着他这副施舍般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再听不下去半个字,我冷冷挥手,让珠儿直接把人“请”了出去。
并特意嘱咐门房,以后裴砚若是再来,不必通报,直接打出去便是。
今年花灯节的彩头,乃是长公主珍藏的翠玉玲珑棋。裴砚知我嗜棋如命,早早便信誓旦旦地说要赢来给我做聘礼。
裴砚诗画双绝,已连续三年夺得魁首,每次的彩头都是给了我,曾羡煞京都一众贵女。
如今被艳羡的,只怕要换成旁人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并未觉得失望,只是想到那副绝世的玲珑棋,落入不懂棋的人手中,到底是有几分可惜了。
又过了几日,听说杨家小姐愿意出门了。
还陪着杨夫人采买,置办嫁妆。
珠儿气鼓鼓的:“裴世子为了哄她还真是尽心,又是花灯节彩头,又是将婚期提前,生怕委屈了人家。”
我从书卷中抬起头,笑了笑未置一词。
隔了两世,现在我已经能平静听到他与杨若怜的名字了。
花灯节那日,我没听裴砚的,照常出了门。
大宁民风开放,长街上的公子小姐精心装扮,偶有角落里郎情妾意,路人们心照不宣的掩了口快步走开去。
然最热闹的,当属翡翠轩的诗画赛。
裴砚便是在此,赢得一次次头筹。
我皱了皱眉,就要离去。
刚抬脚,正好碰到走出来的裴砚。
他身侧,正是蒙着面纱的杨若怜。
见是我,他愣了愣,很快沉下脸:“我不是让你不要来的吗”
“今日我要陪怜儿,没空理会你。”
我退后一步:“世子放心,我不是为世子来的——”
话未说完,耳畔突如其来一阵阵欢呼:
“快来快来,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谁是魁首不会又是裴世子吧”
“谁不知道裴世子连赢了三年,想不是他很难啊。”
“真羡慕陆二小姐,又能拿到裴世子的彩头了,长公主的翠玉玲珑棋呢。”
裴砚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不让你来你偏来,等下看见彩头给了怜儿,你可莫要哭鼻子。”
我牵了牵唇没说话,绕过他就要走开。
下一刻,人群中一声惊呼格外高昂:
“怎么可能魁首竟然不是裴世子”
“那是谁”
“霍景尧——”
我脚步顿住。
霍景尧......
三个字在唇齿间环绕,人群终于爆发起议论声。
“竟然是他,不是说他只会斗鸡遛狗,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吗”
裴砚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等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剥开人群就要往里冲。
珠儿兴奋的拉着我,我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走了进去。
偌大的园子里围满了人,魁首的牌子下挂着一副画,末尾的签名正是霍景尧龙飞凤舞的字迹。
裴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恨恨的拽着杨若怜就要离开,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画上,不是陆二小姐吗”
他突然顿住脚,猛地回过头,死死的盯着画上的人。
珠儿也激动的拉着我手臂:“小姐,这是你,霍公子画的这是你啊。”
画里的女子正闭着眼睛,低头嗅花,夕阳落在她的微笑的侧脸上,不胜温柔。
思量许久,我还是没想起这是何时的场景,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好对上霍景尧望过来的眼。
他慢慢走过来,在一步之遥停住,递过来一方锦盒,唇边含笑:
“今有幸赢得彩头,赠画中人。”
心跳似是漏了一拍,我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狠狠拽了回去,耳边响起裴砚充满敌意的嘲讽:
“想什么呢霍景尧,她不会收你的东西的。”
“她宁愿嫁给我作妾都要与你退婚,你不明白是为什么吗因为她看不上你啊哈哈——”
下一瞬,他笑容凝固在脸上,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揉了揉手臂顺手接过锦盒,全然不顾他被我踹的弯了腰,冲着霍景尧微微一笑:
“谢谢你啊,我很喜欢。”
裴砚狼狈的捂着肚子,死死的盯着我怀里的锦盒,双目圆瞪:“陆念楚,你要不要脸,竟敢当着我的面收别的男人的东西!”
霍景尧低头俯视他,似笑非笑:
“阿楚收自己未婚夫的东西,跟世子有何干系”
裴砚微愣,下意识的看向我:“什么未婚夫”
我定定的看向他,一字一顿:
“霍景尧,是我的未婚夫,不知世子有何高见”
他脸色瞬变,瞳孔紧缩,几乎脱口而出:
“胡说,他是你未婚夫,那我是什么!”
霍景尧啧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
“既然裴世子接受了赐婚想让阿楚做妾,那阿楚也接受了赐婚想让世子当个面首,不知世子意下如何啊”
裴砚这下顾不得疼了,猛的站直身子奔到我面前,慌张至极:
“不可能,阿楚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分明找贵妃退婚了,贵妃还罚你跪了两个时辰,我们明明说好一起退婚的——”
我平静的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不,你能答应娘娘的赐婚,我自然也能。”
他拼命的摇头,声音慌乱:“那不一样,我是没有办法......我又不是故意的,怜儿那么年轻,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不过是个妾而已......你为何就这么计较呢”
我突然觉得好笑,以至于笑出声来:
“是啊,不过是个面首而已,我未婚夫都不介意了,世子又为何计较呢”
他噎住,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听闻裴砚进了一次宫,不知同贵妃说了什么,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再不肯出来。
我知道,他自然是去求证了。
没几日,贵妃又唤我进宫。
她半躺在塌上,正打量自己新染的指甲:
“你现在可知道,上回本宫为何要你多跪两个时辰了”
我抿了抿春,点头。
她嗤笑一声:“本宫要你瞒下婚约一事,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你心心念念的郎君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然,你哪怕嫁了人也未必死心。”
我微微垂首,没有接话。
其实我知晓裴砚是怎样的人,前世,我早已看的清清楚楚,他并非良人。
只是这话,没法同贵妃提起罢了。
良久,我轻声开口:“娘娘用心良苦,臣女明白。”
她凝了我片刻,亲自下塌将我扶起:
“好孩子,等事情了结,本宫亲自为你们主婚。”
我微微挑眉,有些不解,却不敢再问。
从那日花灯节过后,朝廷似乎有什么变化,连一向清闲的父亲也跟着忙碌起来。
裴砚也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眼见着婚事越来越近,可他却提出了退婚。
他没有请求贵妃,而是亲自去金銮殿上求了皇帝。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皇帝竟然应下了,甚至亲口斥责贵妃乱点鸳鸯谱。
仿佛当初默许贵妃胡乱赐婚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有些紧张,隐约察觉到,贵妃口中的了结是什么意思。
裴砚大喜,日日来寻我,我烦不胜烦,终有一日答应见他。
廊檐下,他一身靛青色衣袍,整个人憔悴疲惫。
犹豫了会儿,他神情期许,小心翼翼的开口:
“阿楚,这下我真的退婚了,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晚了。”
他握了握拳,沉默了片刻道:“是因为霍景尧吗”
我微微蹙眉:“与你无关。”
他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怪异,眯了眯眼,意有所指:
“如果我说,你嫁给他,可能要做寡妇呢”
我浑身一震,猛的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他咧嘴笑了笑,声音干涩:“你现在,怎么这么在意他”
心头浮起一抹不安,我又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望进我的眼,黑眸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恍若隔世。
他轻轻说:“阿楚,你也是重生的吧”
我浑身一个激灵,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难道这几日,他也重生了
他眼睑下垂,低声说着:
“因为你重生了,所以才没有退婚,所以才对我避而远之,是不是阿楚”
“我知晓,前世定然是我伤你至深,才让你不愿意嫁给我了,可是阿楚,已经两世了,前世你难产而亡,我才认清自己的心,那段日子我过得生不如死,没多久就去了。”
“这一世,我又做错了事,险些失去了你,我好恨......为何我不能早点重生,这样我就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捂着脸,看起来痛不欲生。
好一会,他抬起头来,目露希冀:
“可是阿楚,霍景尧并非良人,他会死的,前世你死了没多久,皇上就对霍家下手了,先是贵妃和三皇子,再是霍景尧,他装疯卖傻了这么久,到底也没能扭转局面。”
“这一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霍家提前出了手,但是大局不会变的,霍家定然会倒,霍景尧也必死无疑,阿楚,你不要等他了,你跟我好不好我保证这一世绝不会再负你。”
我心神恍惚,努力消化着裴砚的话。
顾不得他的呼唤,我踉跄退了一步,随口打发他:“你让我想想......”
他重重的点了下头,欣喜道:“好,我等你。”
我让人给霍景尧送了封信。
简单的说了下近来的情况,委婉的提了下裴砚口中之事,最后提醒他千万小心。
花灯节后没多久,他就被派去西北处理匪乱,至今未归。
近来我也曾听闻京中人提起,霍家小公子深藏不露,纨绔之下另有乾坤。
这话并非好意,在这种形势下,霍家几乎是被架在火上烤。
三日后,霍景尧送来了回信,上头只有四个字:“信我,安心。”
我捏着宣纸,心渐渐安定下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长公主府中传来消息,裴砚醉了酒,和一女子行不当之事被人发现。
听闻门被破开时,一双男女衣衫不整,口中发出的声音不堪入耳。气得长公主当场摔碎了手中的玉扳指。
那名女子,正是杨若怜。
皇帝答应退婚后,她没再寻死觅活,反而像消失了一样。
还没等裴砚来得及愧疚,她又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只这一次,没那么好罢休了。
杨家拼着不要颜面,闹着到侯府讨要个说法。
裴砚被家法教训了一顿,终究顶不住压力,在裴老侯爷一锤定音下,应下了婚事。
兜兜转转,她还是成了他的妻。
只是这次,与我无关了。
再见到裴砚是在翡翠轩,他怔怔的望着园子里的壁画发呆。
见到我眼睛一亮,很快暗沉下来,脸色灰败,他自嘲的笑了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重活一世还能被人算计。”
我没接话。
他本性优柔懦弱,被人算计也很正常。
他深深的凝了我一眼:“阿楚,是我对不住你。如今,我也没有脸面再来留你。”
“阿楚......若再有一世,我定会为你拼尽全力。”
我从他身边走过,轻声开口:“不必了......”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又过了一个月,皇帝的新宠端贵人小产,被查出是贵妃手笔,皇帝大怒,将贵妃打入冷宫,连三皇子也被禁足,皇室对霍家的态度彻底摆在了明面上,一时间宫内外人人自危。
还没等我弄明白,宫中派人来接我进宫陪伴太后。
我敏锐的察觉到,他们这是有意将我困在宫中做人质。
陪伴太后的日子,我偷偷和贵妃见了一面,她虽素衣荆钗,精神状态倒是极好,见到我颇有几分歉意:“没想到他们竟然连你也没放过,这还没过门呢。”
寥寥几句我大约听了明白,贵妃她胸有成竹,这场宫变在他们意料之中。
我松了口气,行事愈发小心谨慎。
直到天气渐冷,京都落了第一场雪的时候,皇帝旧疾复发了,他似有所感,强撑着身子写了立二皇子为太子的诏书。
可惜,圣旨没有发出去。
霍景尧回来了。
带着三万霍家军。
他一脚踩在圣旨上,一手撑在案几,笑容阴森森的:
“陛下,霍家哪里对不起你过河拆桥也不是这么狠的。”
我这才注意到,圣旨上要霍家抄家几个字。
本来信心十足的皇帝面如死灰。
贵妃被放了出来,宫内外被掌控。
几乎倾轧般的,形势开始一面倒。
这场宫变足足持续了半年才彻底落下帷幕。
皇帝身故后,以霍景尧为首的霍家扶持三皇子登基,贵妃娘娘一跃成为太后。
二皇子一党被清算,其中包括平阳侯府。
裴氏一族被判流放。
裴砚离京那天,托人带信给我想见我一面。
我没有答应。
这是他的因果,早已与我无关了。
我和霍景尧大婚那天是个好日子。
他挑了盖头,弯着眼睛朝我笑。
红帐飘摇,满室旖旎。
他揽我入怀,轻声感慨:
“其实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皇上先对霍家下手了,姑母死了,霍家被打的也措手不及,被抄家灭族。醒来我还是一身冷汗。”
我浑身一震,想起裴砚的那些话,关于前世......
霍景尧低头,讶于我的动静:“怎么,被吓到了”
我尽量放平了声音:“还好,只是个梦。”
他“嗯”了一声,抵住我额头笑。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祖父早就知道圣上要动霍家,可他一直顾及皇权不愿动手避其锋芒。
之前我忍也就忍了,可我有了你,我不能看着你跟我一起担惊受怕,所以我就听了姑母的话先下手为强扶持三皇子登基。还好——”
“还好我们动手早,不然被打的措手不及梦里的场景还说不准会出现。阿楚,你真是我的福星。”
原来......竟然是这样。
还好,这一世,我们都没有重蹈覆辙。
我闭上眼,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搂紧我,低低的笑:
“记得那副画吗那是我第一次见你,我当时就想,如果能把人娶回家该多好啊——”
【全文完】
本文标题:我与杨家女共侍一夫,却被磋磨而死,再睁眼,我-臣女叩谢娘娘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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