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继母将我赶出家门，婶婶给我一碗饭，二十年后我给她养老送终

　　我和婶婶告别的那个黄昏，夕阳正好斜照在她的坟头上。

　　二十年了，我终于为她送了终。

　　回想起来，那年我十六岁，正是青黄不接的春天。父亲走得早，留下我和继母过日子。继母是个要强的女人，模样周正，干活麻利，就是总觉得我这个拖油瓶碍眼。

　　那时候是七八年，农村刚包产到户，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我们家更是雪上加霜，就靠着那几分薄田过活。

　　继母每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我那时候正长身体，饭量大得吓人，一顿能吃三大碗玉米糊糊。

　　每到吃饭的时候，我总能感觉到继母那种复杂的眼神，像看着一个无底洞。

　　有天晚上，邻居家的大公鸡跑到我们院子里，把刚晒好的谷子弄得满地都是。继母气得不行，提着扫帚就冲着我骂开了。

　　“你个死孩子，连个鸡都看不住！”

　　“天天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帮忙干点活！”

　　我当时年轻气盛，顶了她一句嘴。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继母气得脸都紫了，指着大门就喊：“好，你有本事！那你就给我滚！”

　　我也来了脾气，收拾了几件破衣服就真的走了。

　　那时候正是三月天，春寒料峭的。我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天快黑了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正发愁的时候，看见婶婶在自家门口的井台边洗菜。

　　她看见我拎着包袱，就放下手里的菜篮子问是怎么回事。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孩子，你继母也不容易。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得有个地方睡觉不是。”

　　婶婶想了想，指指她家的柴房。“要不你先在柴房里凑合一晚，明天我去给你们说说和。”

　　我当时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收留我。

　　婶婶给我拿了床旧棉被，然后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条。

　　那碗面条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白面条在热汤里翻滚着，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点翠绿的小葱花。

　　要知道那年月，白面条可是稀罕物。婶婶在旁边看着我吃，眼神特别温和。

　　“慢点吃，别烫着。”

　　我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

　　第二天一早，婶婶真的去找继母了。我躲在柴房里忐忑不安地等着。

　　可是继母态度很坚决，说什么也不让我回去。

　　“那孩子翅膀硬了，让他自己飞去吧！”

　　婶婶回来告诉我这个结果的时候，语气很无奈。

　　“孩子，看来你继母是铁了心了。”

　　她突然问我：“你想不想读书？我听说你小学成绩挺好的。”

　　我当时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是想，可是没钱啊。”

　　婶婶笑了笑：“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你要是真想读书，就去县城住校读高中。”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婶婶，我...我怎么报答您啊？”

　　婶婶摆摆手：“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我们就高兴了。”

　　就这样，我背着简单的行李去了县城。婶婶不但给我交了学费，还每个月按时给我寄生活费。

　　那些钱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我知道婶婶平时连一块钱的雪花膏都舍不得买。

　　可是从来没听婶婶抱怨过一句。每次寄钱还会附上一张纸条：“军子，好好读书，别饿着自己。”

　　那三年高中，我学习特别刻苦。心里明白，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高考那年，我特别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婶婶。

　　我连夜赶回村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婶婶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我考上了大学。

　　可就在这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叔叔突然得了急性肝炎，住进了县医院。

　　我主动找到婶婶，提出不上大学了。婶婶当时就急了：“胡说八道！大学必须上！”

　　就这样，婶婶硬是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钱，让我顺利上了大学。

　　大学四年，他们依然每月按时给我寄钱，从来没断过。

　　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当老师。有了稳定的收入，我第一件事就是给婶婶和叔叔寄钱。

　　可是他们坚决不要：“你刚参加工作，自己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后来我结了婚，每年过年都会带着家人回村里看望他们。

　　婶婶每次见到我的孩子，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总是准备一大堆土特产让我们带走。

　　五年前，叔叔突然得了脑梗去世了。我看见婶婶一下子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劝她跟我到城里生活。可是婶婶固执得很，说什么也不同意。

　　去年冬天，婶婶突然病倒了。我立刻请假赶回村里，把她送到省城医院。

　　在省城住院的三个月里，我每天都去陪护。给她喂饭、擦身、陪她聊天。

　　婶婶总是说我太辛苦了。“孩子，不用天天来。”

　　我总是摇摇头：“婶婶，当年您照顾我，现在轮到我照顾您了。”

　　出院的时候，她还是坚持要回村里。“落叶归根，我在那里住习惯了。”

　　我只好在村里给她请了个保姆。婶婶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下地走走。

　　最后的那些日子，婶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但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和。

　　我握着她的手，轻声跟她说话。“婶婶，谢谢您当年救了我。”

　　她的手在我手里轻轻动了动，眼角流下一滴泪。

　　婶婶走的那天很安静，阳光正好洒在病床上。我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办丧事的时候，村里来了很多人。大家都说婶婶这辈子没白活。

　　其实我才是那个受恩惠的人，是她改变了我的命运。

　　每年清明节，我都会带着家人回来给她扫墓。给她讲讲我们的近况，就像她还在身边一样。

　　夕阳西下，我最后看了一眼婶婶的坟头。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婶婶，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就像当年您希望的那样，做个有用的人，做个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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