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辈子,有时候的奔头,就像地里那棵老玉米,看着是往上长,其实根是往下扎的。王德发和刘秀娥两口子,在外面漂了一年,心里那根最深的根,还是扎在老家那片黄土地里,扎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

  他们没想到,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这片他们以为已经荒芜的土地,竟然长出了他们完全没见过的、金灿灿的果实。

  01

  王德发和妻子刘秀娥,站在自家那扇掉了漆的破旧院门口,像是两棵被秋霜打蔫了的白菜。他们要去南方了,去一个他们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到处都是高楼大厦的城市。去工地上,卖力气,挣钱。

  这个决定,是逼不得已。前年,他们唯一的儿子,在县城读高中的时候,突然得了重病。虽然东拼西凑,加上亲戚们的帮衬,总算是把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家里也因此欠下了十几万的巨额债务。十几万,对他们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是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种地是还不上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去南方的大工地上,用一身的力气,去换那能救命的钱。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唯一让他们放不下的,是院子里那两条养了七八年的看门狗,大黄和黑子。

  大黄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中华田园犬,黄色的毛,长得敦实,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黑子则是一只黑色的昆明犬串串,高大,威猛,浑身的肌肉疙瘩,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这两条狗,都是王德发从小狗崽子一点点喂大的,通人性,跟他们的亲人没什么两样。

  夫妻南下打工将两只狗托付邻居,一年后回来,全村人都来门口道谢

  他们把家里仅剩下的一点积蓄,几百块钱,用一个旧手帕包了,塞给隔壁的邻居老孙头。他们拜托这个孤寡老人,帮忙照看一下这两条狗,每天给口剩饭吃,别饿死就行。

  老孙头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没娶上媳-妇,腿脚还有点毛病。平时,王德发两口子没少帮他挑水、砍柴。老孙头看着王德发递过来的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钱死死地推回去,说什么也不要。

  “德发,你们这是打我的脸。”老孙头声音沙哑地说,“你们放心去,我老孙头只要还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大黄和黑子。”

  临走的那天早上,大黄和黑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它们一反常态,没有在院子里撒欢,而是寸步不离地跟在王德发和刘秀娥的脚边,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哭。当他们准备走出院门时,两条狗突然冲上来,死死地咬住了他们的裤腿,怎么也不肯松口。

  王德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狠下心,用力掰开它们的嘴,然后头也不回地,和妻子一起,坐上了村长那辆去镇上搭长途车的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远了,他们还能听见大黄和黑子那撕心裂肺的狂吠声。车上,刘秀娥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成了个泪人。

  02

  南方的城市,又热又潮,像个巨大的蒸笼。王德发和刘秀娥在老乡的介绍下,进了一个建筑工地。王德发在脚手架上绑钢筋,刘秀娥则在下面搬砖、和水泥。

  工地的生活,又苦又累。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一直干到太阳落山。他们住的工棚,夏天像火炉,冬天四面漏风。吃的,是十块钱一份的盒饭,飘着几片肥肉,底下全是油。

  虽然辛苦,但他们俩心里有盼头。一想到工头每个月会准时发下来的几千块钱,一想到家里那十几万的债务能一点点地减少,他们就觉得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劲。

  他们俩省吃俭用到了极致。王德发戒了抽了二十多年的旱烟,刘秀娥也从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他们每个月,只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钱,一分不留,全都寄回了老家,让在县城读书的儿子帮忙还债。

  除了给儿子打电话,他们每个月,还会雷打不动地给邻居老孙头打一个电话。电话里,他们问得最多的,不是家里的房子有没有漏雨,也不是地里的庄稼收成怎么样,而是大黄和黑子,还好不好。

  老孙头在电话那头,总是乐呵呵的。他说,狗很好,吃得饱,睡得香,每天在村里跑来跑去,威风得很,让他们别挂念。

  听到狗没事,王德发和刘秀娥就放心了。可日子久了,他们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老孙头的电话,打得越来越勤了。从以前的一个月一次,变成了一个星期一次。而且,他每次打电话,都不再只是说狗的事,而是开始旁敲侧击地,问他们在工地的活多不多,工钱高不高,老板有没有拖欠工资,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有一次,刘秀娥在电话里,无意中跟老孙头抱怨了一句。她说,工地上最近新来了一大批更年轻的工人,活不好抢了,这个月可能要比上个月少挣好几百块。

  电话那头的老孙头,突然就沉默了。过了好半天,他才用一种很奇怪的、带着点焦急的语气说:“那……那你们……可得加把劲啊,别怕累。家里……家里还等着用钱呢。”

  挂了电话,王德发总觉得老孙头的话里有话。他一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他似乎比他们自己,还关心他们挣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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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秀娥也觉得奇怪,她说:“这老孙头,怎么听着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夫妻俩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大黄和黑子在村里闯了什么祸,咬了人家的鸡,老孙头替他们赔了钱,现在不好意思开口跟他们要?

  03

  因为担心家里,也担心那两条狗,王德发和刘秀娥让在县城一中读高三的儿子,周末放月假的时候,回村里一趟,去看看老孙头,顺便看看大黄和黑子。

  儿子很听话。那个周日的晚上,王德发接到了儿子的视频电话。是儿子用他同桌的新款手机打过来的。

  视频的画面晃晃悠悠的,信号也不太好。他们先是看到了儿子那张晒黑了的、带着点稚气的脸。然后,镜头一转,对准了邻居老孙头。

  老孙头比他们走的时候更瘦了,也更黑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他的精神头看起来却还不错,穿着一件干净的旧褂子,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对着镜头憨厚地笑着。

  “叔,婶子,你们看,我把狗喂得好吧?”老孙头笑着说。

  他们急着问,狗呢?狗在哪里?

  老孙头笑着,把镜头转向了他家的院子。院子里,大黄和黑子正在互相追逐打闹。它们看起来确实很健壮,一身的毛色油光发亮,在阳光下像缎子一样。那精神头,比他们走的时候还要足。看到它们安然无恙,王德发和刘秀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半。

  视频的信号实在太差,画面总是卡住,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水。就在他们准备挂断电话,让儿子早点回学校的时候,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大概是儿子拿不稳手机。

  就在那短短的一瞥之间,镜头的余光,无意中扫过了老孙头家那间用来堆放杂物的、破旧的小偏房。偏房的木门没有关严,只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王德发似乎看到了,就在那道门缝里,小屋的里面,好像堆着很多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像泡沫箱一样的东西。在屋子的墙角,好像还靠着几个大大的、黑色的铁笼子。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想让儿子再把镜头转过去,让他仔细看看。可信号就在这个时候,彻底断掉了。

  王德-发的心里,犯起了嘀咕。老孙头一个孤寡老人,腿脚还不好,他弄那么多泡沫箱和铁笼子在家里干什么?那看起来,不像是他一个种地农民该有的东西。他把自己的疑惑跟妻子刘秀娥说了,刘秀娥也觉得很奇怪,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几天后,老孙头又打来了电话。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焦急。他问他们,能不能先从工地上预支点工钱寄回来。他说,他最近手头有点紧,想买点好点的狗粮,给大黄和黑子改善一下伙食。

  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了。他们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几百块钱,在农村,足够两条土狗吃大半年了。

  王德发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老孙头,一定有天大的事情瞒着他们!他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找到工地的工头,编了个瞎话,说家里老娘病危,必须马上回去一趟。工头很不情愿,最后扣了他们夫妻俩半个月的工钱,才放了人。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王德发越想越不放心。他又打电话,拜托了村里一个沾着点亲戚关系的远房侄子,让他晚上有空的时候,偷偷去老孙头家院子外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登上了南下时坐过的那趟、充满了汗臭和泡面味的绿皮火车。在火车“哐当哐当”的声响中,王德发收到了侄子发来的一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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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信很短,只有几个字,但却让王德发瞬间如坠冰窟。

  侄子在短信里说:叔,我昨晚去看了,老孙头家一切正常,狗也在院子里。但是,我看到村里的那个无赖张三癞子,鬼鬼祟祟地从老孙头家后门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张三癞子?那个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偷鸡摸狗,不务正业。他怎么会跟老实巴交的老孙头混在一起?

  王德发立刻回短信,让侄子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弄清楚,那个麻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半个小时后,侄子的短信回了过来。当王德发看清楚短信里那几个字后,他震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给捏碎!

  侄子说,他看到张三癞子把麻袋扔上他那辆破三轮车的时候,麻袋口不小心松开了。从里面,滚出来几只……浑身雪白、已经僵硬了的死兔子!

  04

  死兔子!

  这三个字,像三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德发的心上。

  老孙头家,为什么会有死兔子?还是在三更半夜,由张三癞子那个无赖,偷偷地运出去?

  一个可怕的、荒唐的念头,在王德发的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难道,老实巴交的老孙头,伙同了张三癞子,在背着他们,搞什么见不得光的非法勾当?

  比如,用兔子当诱饵,训练狗的凶性,然后拿去跟人家的狗赌钱?或者是更可怕的……想到这里,王德发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大黄和黑子,不会有危险吧?它们会不会被老孙头和张三癞子拿去做了什么坏事?

  “秀娥,你说……老孙头会不会拿咱家狗去……”王德发把自己的担忧,说给了妻子听。

  刘秀娥的脸也白了。她说:“不会吧?老孙头不是那种人啊。再说了,大黄和黑子那么通人性,它们不会干坏事的。”话虽这么说,但她声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在哐当哐当的火车上,夫妻俩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归途中,他们又接到了村长赵长富的电话。这通电话,让他们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村长在电话里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他先是像模像样地夸了他们夫妻俩有本事,在外面发了大财,也不忘家乡。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很神秘的语气说:“德发啊,我可得提前恭喜你啊!你家那两条狗,现在可是咱们全村的‘大功臣’,是‘神犬’啊!等你们回来,全村人都得排着队感谢你们!”

  “神犬?”王德发听得一头雾水,还以为村长是在拿他开玩笑。

  村长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德发啊,你现在别问,问了我也不说。总之,你回来就知道了,保准给你们两口子一个天大的惊喜!你家那两条狗,可真是给你们老王家,挣了大脸了!”

  村长的话,非但没有让王德发感到丝毫的安心,反而让他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边,是老孙头和无赖张三癞子,还有那些神秘的死兔子。

  另一边,是村长口中被“神化”了的“神犬”和“大功臣”。

  这两件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内在的联系?老孙头,张三癞子,还有村长赵长富,他们这几个人,到底在背着自己,搞什么名堂?

  而他的大黄和黑子,在这场他完全看不懂的迷局里,又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05

  坐了两天两夜的硬座火车,又转了两次长途汽车,王德发和刘秀娥,终于回到了他们那个阔别了一年的、尘土飞扬的村子。

  刚走到村口,他们俩就愣住了。

  只见村口那棵百年大槐树下,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不知道在干什么。队伍的前头,还用几根竹竿和一块塑料布,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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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棚子底下,摆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赫然就是他们的邻居老孙头。另一个,竟然是村里那个出了名的无赖,张三癞子!

  他们俩面前,摆着一个翻开的账本,和一个装满了零零散散钞票的铁皮钱箱。村民们正一个个地排着队,把手里的钱,恭恭敬敬地递给张三癞子。张三癞子则像个账房先生一样,一边收钱,一边在账本上登记着什么。

  而老孙头,则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眯着眼睛,一副村里大老板的派头。

  这是在干什么?搞非法集资吗?王德发和刘秀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他们挤进人群,一个正在排队的、相熟的村民看到了他们,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大喊起来:“哎呀!德发回来了!‘狗神’的主人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齐刷刷地朝他们俩射了过来。村民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那种热情又带着点敬佩的复杂神情。

  村长赵长富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紧紧地握住王德发那只因为干多了粗活而布满老茧的手,激动地说:“德发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家那个院子门口,都要被十里八乡的人给踏平了!”

  王德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晕头转向。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两声熟悉的、嘹亮又威猛的狗叫声,从他家的方向传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向自家那个破旧的院子方向看去。只见他家那圈原本已经快要倒塌的土坯院墙,竟然被人用青砖,重新修葺加高了。院门口,也换上了一扇崭新的、黑漆漆的大铁门。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和妻子刘秀娥一起,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离得越近,他心里的疑惑就越大。他家的院子里,似乎传来了很多狗的叫声,此起彼伏,远不止大黄和黑子两只。

  当他走到那扇紧闭的大铁门前,透过门上的缝隙,往里看时,他彻底地愣住了。

  院子里,除了他熟悉的大黄和黑子,竟然还多出了十几只大小不一的土狗。黄的,黑的,花的,各种毛色都有,都在宽敞的院子里撒着欢。

  而更让他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的是,在院子的最角落里,竟然用粗大的铁丝网,围起了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面……

  王德发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定睛一看,当他看清楚笼子里那些活蹦乱跳、正龇着牙互相撕咬的东西后,他瞬间震惊得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那笼子里,竟然关着几十只浑身长着灰色长毛,眼睛里闪着绿光的……野狼!

  06

  狼!活生生的狼!他们家的院子里,怎么会有狼!

  王德发和刘秀娥两个人,像两尊石像一样,呆立在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村长赵长富和老孙头,这时也跟了上来。他们看着夫妻俩那副震惊得掉了下巴的样子,都得意地笑了起来。

  在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下,一个让王德发和刘秀娥啼笑皆非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原来,就在他们夫妻俩离开家,去南方打工后没多久,他们村子附近的山上,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一群野狼。狼群经常在半夜下山,到村里来偷吃村民们养的鸡和鸭,有时候甚至连小猪仔都给叼走。村民们损失惨重,人心惶惶,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连出门上个厕所都提心吊胆。

  就在全村人都对这群狼束手无策的时候,王德发家的大黄和黑子,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它们俩,不仅把王德发家的那个小院子守得固若金汤,狼群根本不敢靠近。它们还主动出击,好几次在深夜里,把企图进入村子的野狼,硬生生地给赶了回去。有一次,一只落单的小狼崽子不信邪,想溜进村,结果被大黄和黑子前后夹击,活活给咬死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大黄和黑子,一下子就成了全村的英雄。

  村长赵长富是个有经济头脑的人,他从这件事里,敏锐地嗅到了商机。他找到老孙头,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十分大胆的计划——利用大黄和黑子的勇猛和聪明,来训练村里其他的土狗,组建一支“护村犬队”,专门防狼。

  老孙头一开始不同意,他怕把王德发的狗给累坏了。但赵长富说服了他,说这不仅能保卫村子的安全,还能给村里带来一笔不小的收入,到时候王德发回来了,也能分到一大笔钱,早点把债还清。

  于是,在村长赵长富的牵头下,一个围绕着王德发家这两条狗的、奇特的“产业链”,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形成了。

  老孙头,凭着自己养了一辈子狗的经验,当上了“总教官”,负责“技术指导”。村里的无赖张三癞子,因为腿脚利索,能说会道,被村长“招安”,负责起了跑腿和“市场销售”的工作。

  村民们,把自己家里那些只会吃饭拉屎的土狗,都送到了王德发的院子里,来接受大黄和黑子的“军事化培训”。每家每户,每个月,都要交上一笔一百块钱的“培训费”。

  而那些被狗咬死的野狼和它们捕食剩下的兔子,则被张三癞子统一收集起来,用泡沫箱装好,卖给镇上那家新开的、专门做野味的“山里香”饭店。换来的钱,一部分作为老孙头的“工资”,一部分给张三癞子当跑腿费,剩下的,就作为村里的集体收入,存了起来。

  村口那热闹的一幕,就是村民们正在排着队,给自家“上学”的狗,交下一个月的“培训费”。

  王德发和刘秀娥的家,就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猛犬培训基地”和“野味分销中心”。

  07

  听完村长和老孙头的解释,王德发和刘秀娥夫妻俩,站在自己家门口,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他们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出门辛辛苦苦地打了一年工,家里的两条看门土狗,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带领全村人民发家致富的“狗神”。

  村长赵长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蓝色封皮账本,递给了王德发。

  “德发,你看看,这是咱们‘培训基地’这一年来的所有收入和支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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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发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账本。他一页一页地翻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详细地记录着:张三家,培训费100元;李四家,培训费100元……销售野狼三只,收入1500元;销售野兔二十只,收入400元……

  账本的最后一页,汇总了所有的收支。除去给老孙头的工资、张三癞子的跑腿费,以及改善所有狗狗们伙食的开销,账上,竟然还结余了整整五万三千六百块钱!

  五万多块钱!

  王德发和刘秀娥看着这个数字,眼睛都直了。这笔钱,对他们这个负债累累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村长看着他们俩震惊的样子,笑着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说:“德发,这钱,按理说,都是你家大黄和黑子挣来的,理应全都归你。但是呢,你家这个院子,和你家这两条‘神犬’,也算是为咱们全村做了天大的贡献。你看,这笔钱,咱们怎么分比较合适?”

  王德发看着账本上那笔钱,心里五味杂陈。他辛辛苦苦在工地上,顶着烈日,冒着生命危险,一年到头,也就攒下三万多块钱。没想到,他家里这两条狗,轻轻松松,一年就挣了五万多。

  他转过头,和妻子刘秀娥对视了一眼。刘秀娥的眼里,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夫妻俩走到一边,小声地商量了半天。最后,王德发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村长面前,把账本还给了他,然后郑重地说:“村长,这钱,我们不能全要。”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那些满脸期待的村民,大声说:“我们拿三万块,用来还我儿子看病的债。剩下的两万多,拿一万给老孙头,算我们两口子感谢他这一年来,尽心尽力照顾狗的辛苦费。另外剩下的一万多,就留在村里,当做村里的集体资金,给大家伙买点防狼的设备,或者修修村里的路吧!”

  王德发这个决定,赢得了在场所有村民的一片掌声和叫好声。老孙头拿着王德发硬塞给他的一万块钱,激动得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说“使不得,使不得”。村长也紧紧地握着王德发的手,感慨地说:“德发啊,还是你深明大义!”

  08

  有了这笔三万块钱的“意外之财”,再加上他们夫妻俩在工地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王德发家里的债务,一下子就还清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慢慢种地,也就还得上了。

  王德发和刘秀娥决定,再也不出去打工了。外面的世界再好,也不如守着自己的家,心里踏实。

  他们用剩下的一点钱,把家里的那个小院子,好好地修整了一下。他们把院墙砌得更高,更结实。他们还把那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简易狼笼,改造成了好几个宽敞坚固的狗舍。

  他们的“猛犬培训基地”,就这么正式地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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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发,凭着自己多年养狗的经验,当仁不让地成了“总教官”,负责训练那些被送来的土狗。刘秀娥,则负责起了所有狗狗的后勤工作,每天给它们做大锅饭。老孙头,摇身一变,成了基地的“技术顾问”,时不时地过来指点一下。而张三癞子,也彻底改邪归正,凭着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成了基地的“销售经理”,专门负责和镇上甚至县里的饭店,联系野味销售的业务。

  他们的“护村犬”名声越来越大,甚至邻村的人,都牵着自家的狗,慕名而来,想要“报名上学”。

  王德发和刘秀娥的生活,因为这两条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再也不用为了生计而发愁,每天忙碌着,充实着,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

  这天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庄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王德发和刘秀E娥,坐在自家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满院子追逐撒欢的狗狗。

  大黄和黑子,像两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安静地趴在他们的脚边,把头枕在他们的腿上。

  刘秀娥摸着大黄那身油光水亮的黄毛,笑着对丈夫说:“德发,你说,咱们这辈子,到底是人养狗,还是狗养人呢?”

  王德发看着满院子这片兴旺的景象,看着妻子脸上那份踏实又满足的笑容,也咧开嘴,笑了。

  他想,是人养狗,还是狗养人,或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终于能重新团聚在一起,守着这个家,守着这群通人性的生灵,过上了安安稳稳、有奔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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