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半夜回家蹑手蹑脚,第二天公司炸开锅,我翻出U盘才知真相

  那些刻意放轻的动静,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钥匙插进锁孔时停顿了两秒,转动得极慢极轻。门推开一条缝,身影侧着挤进来,鞋跟抬起,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步停顿,似乎在听卧室的动静。然后,踮着脚走向浴室。

  我闭着眼,呼吸保持沉睡的节奏。

  浴室门关上,水声闷闷地响起来。持续了很久。出来时,她身上带着潮湿的凉气,在床的另一侧慢慢躺下。身体僵硬,离我很远。

  黑暗里,我们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早晨的阳光照常升起。她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匆匆吞了几口牛奶就拎包出门。门关上的声音和平日没有两样。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牛奶。

  一小时后,手机响了。是程诗琪,她闺蜜。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尖得刺耳:“俊德哥!快!快看我们公司内部论坛!发给你的链接!快点!”

  鼠标点开链接,加载的圆圈转了三秒。

  然后,满屏刺目的标题炸开在眼前。

  01

  项目上线前的最后调试,我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直到眼睛发酸。

  团队里的年轻人已经趴在工位上睡着了两个。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我揉了揉太阳穴,保存进度,关掉电脑。

  街道空旷,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这个月第四次加班到这时候。若琳说她也加班,市场部最近在争取一个新客户,提案反复修改。

  电梯停在十二楼。我掏出钥匙,转动门锁时特意放轻了动作——如果她已经睡了,不想吵醒她。

  但客厅的灯亮着。

  她就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披着。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迅速一划。屏幕暗了。

  “回来了?”她站起来,声音里有一丝没藏好的紧绷。

  “嗯。你不是说加班?”我脱下外套,挂在玄关。

  “结束了,刚到家一会儿。”她走向厨房,“饿不饿?给你热点汤?”

  “不用,在公司吃过了。”我换鞋,余光扫过沙发。她的包敞开着放在那里,露出里面折叠的文件一角,还有一支口红。

  她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接杯子时,我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冰的。

  “怎么不开空调?”我问。

  “不冷。”她笑笑,但笑容很快淡下去,眼睛看向别处,“你项目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周末得再来一趟。”我喝水,观察她。

  她眼下有疲惫的阴影,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一种烦躁,像水面下的暗流,时不时冒出来。她用手指把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重复了两次。

  “你那边呢?客户提案通过了?”我问。

  “还在改。”她简短地说,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开电视。晚间新闻的声音填满了客厅,“张总要求高,得磨。”

  张总是她的直属上司,张平。我见过两次,中年男人,微微发福,说话时喜欢用手指点桌面。若琳提起他时,语气总是复杂的,混杂着敬畏和隐隐的疲惫。

  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盯着屏幕,但眼神是散的。

  我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水槽。“我先去洗澡。”

  “好。”她应了一声,视线还停在电视上。

  热水冲刷着肩膀的酸痛。我闭上眼睛,想起她刚才按熄手机屏幕的瞬间。那个动作太匆忙,几乎带着某种被撞破的慌乱。

  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电视已经关了。她卧室的门关着,门下缝隙里透出一点光。

  我推开自己书房的门——从半年前项目最忙的时候开始,我们就分房睡了。她说我深夜回来会影响她休息,第二天还要早起开会。

  当时觉得合理。现在呢?

  书桌上摊着项目进度表。我坐下,却没有打开电脑。耳朵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很安静。但我知道她还没睡。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谁会在凌晨一点半发消息?

  我没有动。只是坐着,看着窗外城市零星的光点。过了很久,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灯灭了。

  02

  周末,母亲来了。

  她提着一袋自己包的饺子,一进门就念叨:“又瘦了。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会照顾自己。”

  若琳从卧室出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妈,我中午有个会,得先走。晚上回来吃饭。”

  “周六还开会?”母亲皱眉,“你们公司也太剥削人了。”

  “没办法,关键时期。”若琳弯腰穿鞋,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俊德陪您,我尽量早点回来。”

  她出门后,母亲拉着我进厨房,一边煮饺子一边压低声音:“若琳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她们部门在冲业绩。”我洗着青菜,“压力大。”

  “压力再大,也得顾着身体。”母亲往锅里下饺子,水汽蒸腾起来,“对了,你还记得你王阿姨吗?她儿子,就那个在银行工作的,出事了。”

  “什么事?”

  “外头有人了。”母亲摇头,“被老婆抓个正着,现在闹离婚呢。孩子才三岁,造孽。”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我看着那些白色的气泡,没说话。

  “你们呢?”母亲突然转过来,“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都三十好几了。”

  “再等等。若琳现在事业上升期。”

  “上升期上升期,等年纪大了,想要都要不了。”母亲擦了擦手,“你得多劝劝她。女人啊,事业再好,没个孩子,家里总是空落落的。”

  我没接话。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

  若琳晚上七点多才回来。进门时带着一身疲惫,但看见母亲,还是挤出笑容。

  吃饭时,母亲又提起孩子的事。

  “若琳啊,妈知道你们忙,但有些事不能一直拖。你看,趁我现在身体还好,还能帮你们带带……”

  若琳夹饺子的筷子顿了顿。“妈,我们心里有数。只是最近确实不行,我手上这个项目关系到明年晋升,不能分心。”

  “晋升重要还是家庭重要?”母亲语气重了些。

  “都重要。”若琳放下筷子,“但总得有个先后。我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放弃。”

  空气有些僵。我舀了一碗汤,放到母亲面前。“妈,喝汤。这事不急,我们自有安排。”

  母亲看看我,又看看若琳,最终叹了口气。“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

  饭后,若琳主动去洗碗。我陪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八点档的家庭剧,正演到妻子发现丈夫出轨的桥段。

  母亲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评论两句:“你看看,这男人就是不知足。家里老婆那么好,还在外头乱来。”

  厨房传来水声。我扭头看了一眼。若琳站在水槽前,背影挺直,但肩膀微微绷着。

  电视剧插播广告时,母亲起身去厕所。我走进厨房,拿过擦碗布。

  “妈的话,别往心里去。”我说。

  “没往心里去。”她低着头,冲洗着盘子,“她说得对,我年纪不小了。”

  水龙头哗哗地流。她盯着手里的盘子,突然说:“俊德,如果我……如果我必须做一份工作,特别累,特别难,但能改变很多事,你会支持我吗?”

  我转头看她。她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有些苍白,睫毛垂着。

  “当然。”我说,“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谢谢。”

  洗好的碗堆在沥水架上。她擦干手,解下围裙。“我去洗澡。明天……明天我可能要晚点回来。同学聚会。”

  “高中同学?”

  “嗯。毕业十五周年,班长组织的。”她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时停了一下,“可能会玩得晚一点。你别等我。”

  “好。”

  她离开后,我站在厨房里。窗外的夜色浓稠,玻璃映出我的影子。

  刚才她问那句话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不是疲惫,也不是压力。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某种决心里夹杂着不安。

  03

  周一早上,我醒得比闹钟早。

  若琳已经出门了。她总是比我早走半小时。客厅里还残留着她香水的味道,清雅的柑橘和雪松混合的气味,用了很多年。

  我收拾要洗的衣物,把脏衣篮里的衣服分拣出来。她的西装外套在最底下,黑色,羊毛混纺,上周见她穿过。

  拿起来时,一股陌生的气味钻进鼻腔。

  不是她的香水味。

  更浓,更刺鼻,带着某种甜腻的花香和麝香底调。

  我凑近闻了闻,确定不是错觉。

  而且这味道不是沾上一点,是浸透了布料,像是长时间待在充满这种香气的密闭空间里。

  我拿着外套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单独放在一边,没扔进洗衣机。

  晚上她回来时,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吃饭了吗?”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吃了。给你留了菜,在冰箱。”

  “我在公司吃过了。”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揉了揉肩膀,“今天又和张总跑了一天客户,累死了。”

  电视的光映在她脸上。我注意到她今天涂的口红颜色比平时深,是正红色。她很少用这么艳的颜色。

  “外套我拿去干洗?”我装作随意地问。

  “嗯?什么外套?”

  “你那件黑色西装,我看有点皱了。”

  “哦,那件。”她顿了顿,“先不用,明天可能还要穿。”

  新闻播报着股市行情。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稳。

  “对了,”她突然开口,“周六的同学聚会,可能……可能得通宵。”

  我转过头看她。“通宵?”

  “班长说安排了民宿,大家好久没见,想好好聊聊。”她避开我的视线,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十几年了,很多人从外地赶回来,机会难得。”

  水杯是空的。她站起来去倒水。

  “都有谁去?”我问。

  “就那些老同学呗。李薇、陈浩、王璐……你都见过。”她背对着我接水,“哦,程诗琪也去,她说好久没见我了,非要我陪她。”

  程诗琪是她在公司的闺蜜,两人同部门,经常一起吃饭逛街。若琳提起她时,语气轻松了些。

  “具体在哪里?”我问。

  “城郊一个新开的度假村,环境不错。”她端着水杯走回来,“我发定位给你。”

  她拿起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我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位置信息。

  “大概几点结束?”我点开定位,放大看。度假村离市区四十多公里,靠山,周围确实有不少民宿。

  “说不准。周日中午应该能回来。”她喝了口水,“你别担心,那么多人在呢。”

  电视里开始播天气预报。主持人说明天有雨。

  “带上伞。”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盯着电视屏幕,眼神又飘远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

  那件外套上的香水味还在鼻腔里残留。陌生的,浓烈的,不属于她的味道。

  还有她提起聚会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和躲闪。

  手机亮了。我拿起来,是项目组的群消息,有人在讨论一个技术问题。我划掉通知,点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我犹豫了几秒,然后输入了那个度假村的名字。

  官网图片看起来很漂亮,木屋别墅,露天温泉,餐饮娱乐一体。价格不菲。同学聚会选在这种地方,倒也不算奇怪。

  我关掉网页,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黑暗里,我闭上眼睛。耳朵却格外灵敏,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很安静,她应该睡了。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04

  周六下午,若琳开始准备出门。

  她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剪裁得体,衬得她腰身纤细。外面搭一件米色风衣。

  “会不会太正式?”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挺好的。”我坐在床边看她。

  她又换了双高跟鞋,在镜子前走了两步,眉头微蹙。“算了,还是穿平底吧,要走不少路。”

  最后她选了一双米色平底鞋,和风衣颜色相配。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我看着她描眉,涂粉底,上眼影。每一步都很仔细,比平时上班的妆更精致。口红的颜色换了两次,从豆沙色换到玫瑰色,最后定了一支珊瑚色。

  “只是同学聚会,需要这么隆重?”我半开玩笑地问。

  她的手顿了一下,睫毛垂下。“好久没见了,总不能太邋遢。”

  化妆完毕,她开始检查包里的东西。钱包,手机,充电宝,口红,粉饼。然后,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握在手里看了看,塞进包的夹层。

  “那是什么?”我问。

  “工作资料。”她拉上拉链,“万一需要,可以看看。”

  “聚会还带工作?”

  “习惯了。”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我走了。晚上……晚上别等我吃饭。”

  我送她到门口。电梯来了,她走进去,转身朝我挥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缝隙里,我看见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神情。

  门完全关上了。

  我回到屋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家里突然变得很安静,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嗡声。

  下午三点,我给程诗琪发了条消息:“你们聚会几点开始?”

  过了十几分钟,她回复:“六点聚餐,七点去KTV。俊德哥放心,我会看着若琳姐的~”

  我盯着那个波浪号,没再回复。

  傍晚,我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后收拾厨房,把垃圾袋拎到楼下。回来时经过小区花园,几个孩子在玩滑梯,笑声清脆。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回到家,打开电脑,继续处理项目文档。但注意力很难集中,时不时看手机。

  晚上九点,我给若琳发了条消息:“玩得开心吗?”

  没有回复。

  十点,我又发了一条:“大概几点回来?需要接吗?”

  还是没有回复。

  十一点,我拨了她的电话。响了几声后,转入了语音信箱。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她此刻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那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十二点,我再拨电话,这次提示已关机。

  心脏猛地一沉。我翻出通讯录,找到程诗琪的号码,拨过去。

  响到第七声,终于接了。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和笑声。

  “喂?俊德哥?”程诗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

  “诗琪,若琳和你在一起吗?”

  “在啊,我们都在呢!怎么了?”

  “她手机怎么关机了?”

  “啊?可能是没电了吧。今晚玩得太嗨了,好多人呢,喝酒唱歌……”

  “你们在哪里?”

  “在……在度假村的KTV包厢里。俊德哥你放心,若琳姐好着呢,就是有点喝多了,在沙发上休息。”

  “让她接电话。”

  那边顿了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睡着了……哎呀,真睡着了。俊德哥,这么多人看着呢,能出什么事?你别太紧张,明天一早我们就把她送回去。”

  我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更大的哄笑声,有人在高歌。

  “先不说了啊俊德哥,他们叫我呢!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机屏幕暗下去。客厅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映在玻璃窗上,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但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

  如果她现在真的在同学聚会上,和十几年的老朋友在一起,我这样冲过去,算什么?

  如果……如果不是呢?

  我慢慢放下钥匙,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一点。两点。

  凌晨两点零七分,我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05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声都像敲在耳膜上。

  门被推开一条缝,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扩大。一个身影侧身挤进来,动作小心翼翼。

  客厅的夜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轮廓。是若琳。

  她没开灯,在玄关站了几秒,似乎在听动静。然后弯腰,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踮着脚走向卧室方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轻轻推开我书房的门——她知道我最近睡在书房。

  我闭着眼,呼吸保持平稳。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短暂,然后门又被轻轻合上。

  脚步声移向主卧。几秒后,主卧的门也关上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客厅恢复了寂静。但空气里多了一丝陌生的气味,不是香水,更像是……烟味?还混杂着酒精和某种甜腻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我慢慢坐起来,赤脚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浴室的方向传来水声。闷闷的,持续不断。

  我在门后站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水声一直没停。

  终于,水声停了。又过了几分钟,浴室门打开。她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裹在毛巾里。她没开客厅灯,借着窗外的光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

  喝水的动作很急,仰起脖子,喉结滚动。

  然后她放下杯子,回到主卧。门关上,很轻的一声“咔哒”。

  我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黑暗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我听见隔壁房间床垫细微的响动,她躺下了。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没睡着。我知道。因为我也没睡。

  我们隔着一堵墙,各自躺在黑暗里,中间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那些解释,那些沉默,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疑问。

  凌晨四点,我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压抑着的,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然后又是长久的寂静。

  天快亮时,我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但睡眠很浅,梦里都是断断续续的画面:她在黑暗里赤脚走路的样子,她喝水时仰起的脖颈,还有那声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七点半,闹钟响了。

  我爬起来,洗漱,换衣服。走出书房时,她也正好从主卧出来。

  我们打了个照面。

  她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但妆已经仔细卸干净了。头发梳成马尾,穿着职业套装,和平常上班的样子没有区别。

  “早。”她说。

  “早。”我说。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她热牛奶,我烤面包。动作默契,但没人说话。只有面包机“叮”的一声,牛奶在锅里冒泡的声音。

  “昨晚……”她突然开口。

  我转过头看她。她盯着锅里的牛奶,没看我。

  “昨晚玩得太晚了,手机没电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事。”我说,“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见了很多人。”牛奶沸了,她关掉火,倒进杯子,“就是有点累。”

  她把一杯牛奶递给我。我接过来,指尖相触,她的手冰凉。

  “今天还要上班?”我问。

  “嗯,有个会。”她喝了一口牛奶,“你呢?”

  “项目上线,得去盯着。”

  “哦。”她点点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我得走了,要迟到了。”

  她放下还剩大半杯的牛奶,拿起包走向玄关。换鞋,开门,动作流畅。

  “若琳。”我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没回头。

  “开车小心。”我说。

  “……嗯。”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她没喝完的牛奶。乳白色的液体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程诗琪的消息。

  “俊德哥,若琳姐到家了吧?昨晚真不好意思,玩太嗨了。”

  我没回复,放下手机。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厨房,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很温暖,很明亮。

  但我觉得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也捂不热。

  06

  到公司后,我试图集中精神处理项目上线的最后问题。

  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放昨晚的画面:她蹑手蹑脚进门的样子,她洗澡时持续不断的水声,她躺在黑暗里僵硬的身体。

  还有那声抽泣。

  为什么哭?

  鼠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代码一行行掠过眼前,却进不了脑子。同事喊了我两次,我才反应过来。

  “周经理,服务器那边出了点问题,你看……”

  “我马上过去。”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

  整个上午都在处理各种突发状况。项目上线总是这样,再充分的准备也免不了意外。等到系统终于稳定运行,已经是中午一点了。

  我瘫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程诗琪。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俊德哥!快!快看我们公司内部论坛!我发链接给你!快!”

  “什么……”

  “快点!出事了!若琳姐出事了!”

  电话被挂断了。紧接着,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个链接。

  我点开。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我突然想起若琳今天早上苍白的脸,还有她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然后,论坛页面跳出来了。

  最上面是一个标着“爆”字的帖子,标题刺眼得让人呼吸一滞:

  《市场部某副主管为抢项目不惜“献身”,昨夜私密聚会照片曝光!》

  发帖人匿名。发布时间是两小时前。

  我的手开始发抖。往下滑动。

  帖子里没有直接点名,但描述指向性极强:“女性,33岁左右,姓S,去年刚升副主管,最近在争取XX集团的大单……”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虽然模糊,虽然光线昏暗,虽然只拍到侧脸和半边身子——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若琳。

  她坐在一个灯光暖昧的包厢沙发上,背景是KTV那种闪烁的彩灯。她穿的不是昨晚出门时那身衣服,而是一件黑色紧身上衣,领口开得有些低。头发散着,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而旁边那个人……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张平。她的上司。那个微微发福,喜欢用手指点桌面的中年男人。

  照片里,张平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体朝若琳的方向倾斜。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超过了正常社交范畴。

  帖子下面已经有几百条回复。

  “卧槽,这不是市场部的沈若琳吗?”

  “看着像。旁边是张总?”

  “为了项目真拼啊。”

  “贵圈真乱。”

  “难怪她升得那么快,呵呵。”

  “照片哪来的?还有没有更劲爆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发涩。手指僵硬地继续往下滑。

  发帖人还在不断补充:“据知情人士透露,昨夜该副主管以同学聚会为名,实则与上司秘密约会。聚会中途上司‘巧合’出现,两人单独在包厢相处近两小时……”

  “她昨晚的穿着、举止都与平时判若两人,明显是刻意为之。”

  “公司一向倡导廉洁文化,这种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员工,难道不该处理?”

  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里。

  我猛地关掉页面,抓起手机打给若琳。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同事惊讶地问:“周经理,你去哪儿?下午还有会……”

  “急事。”我扔下两个字,冲进电梯。

  地下停车场,我坐进车里,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钥匙。终于发动车子,冲出车库,朝若琳公司的方向开去。

  路上,我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通了。

  但接起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您好,沈副主管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您是哪位?”

  “我是她丈夫。让她接电话,现在。”

  “对不起,会议很重要,不能打扰。您可以稍后再打,或者……”

  我挂了电话,踩下油门。

  红灯。我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脑子里乱成一团。那张照片不断闪现。她侧脸的表情,在模糊的光线下看不真切。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张平搭在沙发上的手。

  他们之间过近的距离。

  帖子里的那些话:“为抢项目不惜献身”

  “靠不正当手段上位”……

  不。不对。

  若琳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她。她骄傲,自尊心强,为了工作可以拼命,但绝不会用那种方式。

  可是……可是昨晚她一夜未归。

  可是她凌晨回家时的疲惫和异常。

  可是她早上苍白的面孔和躲闪的眼神。

  可是那张照片,清清楚楚,就是她。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猛地惊醒,松开刹车,车子冲出去。

  手机又响了。是程诗琪。

  “俊德哥!你看到没有?现在全公司都在议论!若琳姐被叫去张总办公室了,进去快半小时了还没出来!”

  “张平也在?”

  “张总刚回来,脸色铁青。俊德哥,怎么办啊?那帖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人匿名爆料说昨晚亲眼看到他们……”

  “亲眼看到什么?”我的声音发紧。

  “看到……看到他们一起从包厢出来,若琳姐好像喝多了,张总扶着她……”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嘈杂声,程诗琪压低声音:“不说了,有人来了。俊德哥,你快想想办法!”

  电话断了。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前方的路在视线里扭曲变形。阳光刺眼,照得整个世界都白晃晃的。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涌上来,拼凑成一个让人心寒的图案。

  西装外套上陌生的香水味。

  她提起聚会时的紧张和躲闪。

  她包里那个银色U盘。

  她凌晨回家后长久的洗澡。

  还有现在,她和张平一起关在办公室里,在这样风口浪尖的时刻。

  车子拐进若琳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园区。我停下车,却没有立刻下去。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玻璃幕墙大楼。二十三楼,是她们市场部。

  此刻,那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她面对着张平,面对着那些流言蜚语,会说什么?会辩解吗?还是……

  我突然不敢想下去。

  07

  我在车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有同事发来工作消息,有母亲问周末回不回家吃饭。我都划掉了。

  最后,我给若琳发了条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

  五分钟后,我又发了一条:“不管发生什么,先下来。我们谈谈。”

  这次,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回复了。只有两个字:“别来。”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正要再发消息,手机震动了。是若琳打来的。

  接起来,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来:“俊德……你……你别上来。”

  “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压抑哭腔,“你先回去,晚上……晚上回家再说。”

  “那张照片……”

  “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她突然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真的不是。但……但现在说不清。你信我,俊德,你信我一次。”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信你。”我说,“但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她压抑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昨晚……昨晚张平确实来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耳语,“但不是约会。是……是谈工作。那个XX集团的案子,出了点问题,竞争对手拿到了我们的底价,张平怀疑……怀疑部门里有内鬼。”

  我握紧手机。

  “他昨晚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查到一些线索,必须马上谈。正好我在聚会,他说他过来找我,免得引人注意。”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预先想好的说辞,“我们是在包厢谈的,但门一直开着,诗琪他们就在外面大厅……”

  “谈工作需要靠那么近?”我的声音冷下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若琳,我要听实话。”

  “是实话!”她急急地说,“只是……只是当时包厢里音乐太吵,靠近点才能听清。而且我喝了酒,有点晕,他就……就扶了我一下。”

  “扶一下需要搂着肩膀?”

  “……俊德。”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我现在脑子很乱。张平在里面应付纪检的人,我得进去了。晚上回家,我全部告诉你。全部。”

  “纪检?”

  “帖子影响太坏,公司高层知道了。”她苦笑一声,“现在我和张平都是调查对象。俊德,求你了,先回去。别上来,别让事情更复杂。”

  我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和一个男声:“沈副主管,请出来一下。”

  “我挂了。”她说。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变暗。

  车厢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谈工作。内鬼。调查。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似乎能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为什么,我心里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如果只是正常谈工作,为什么要选择那种场合?为什么要拍照?照片又是谁拍的?

  还有,她昨晚回家后的状态,那声抽泣,那些反常的举动……

  我打开论坛页面,再次仔细看那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像素很渣,但能看出她的表情。不是笑,也不是妩媚。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得很紧。那是一种……抗拒的表情?

  张平的身体语言更有侵略性。身体前倾,手臂张开,几乎把她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这不是正常的交谈距离。

  手机震动,程诗琪发来消息:“俊德哥,若琳姐从张总办公室出来了,眼睛红红的,直接进了会议室。现在纪检的人和HR都在里面。”

  “她状态怎么样?”我问。

  “很不好。但她什么也不说,问就是工作沟通。可论坛上的帖子还在发酵,有人匿名爆了更多料,说看见他们一起进了度假村的某个房间……”

  我的手指收紧。

  “哪个房间?”

  “没说清楚,就说是三楼的房间。俊德哥,我觉得……我觉得若琳姐在隐瞒什么。她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问她也不说。”

  我想起她包里那个银色U盘。

  “诗琪,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打字,“找机会看看若琳的包,里面有没有一个银色U盘。”

  “U盘?什么U盘?”

  “很小的,银色,她应该随身带着。”

  “好,我试试。但她现在包不离身。”

  “尽量。”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她越来越频繁的加班,越来越疏离的态度,提起工作时的欲言又止。

  那次家庭聚餐,母亲提起出轨话题时她的失态。

  西装外套上的陌生香水味。

  她对同学聚会的紧张准备。

  还有那个银色U盘。

  所有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我不愿意相信。

  不。不能妄下结论。

  我睁开眼睛,启动车子。但没开回家,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昨晚也在那个聚会上,但不是若琳闺蜜,也不在她们公司的人。

  也许,他能告诉我一些,程诗琪不知道的事。

  08

  我要找的人叫陈浩,高中时的班长,也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

  他和我在几次同学聚会上有过交集,人实在,话不多,在政府部门工作。我存了他的电话,但很少联系。

  电话接通时,陈浩的声音带着惊讶:“俊德?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陈浩,昨晚的聚会,你在场吧?”

  那头顿了顿。“在啊。怎么了?”

  “若琳也去了,对吧?”

  “对啊,我们还聊了几句。她状态好像不太好,说工作压力大。”陈浩的语气自然,“你问这个干吗?出什么事了?”

  我斟酌着词句:“昨晚……若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凌晨一点吧?具体记不清了。她说累了,要先走。当时大家也散得差不多了。”

  “她是一个人走的吗?”

  陈浩沉默了。几秒后,他说:“俊德,你到底想问什么?”

  “陈浩,我们是老同学,我不拐弯抹角。”我深吸一口气,“今天若琳公司出了点事,跟昨晚的聚会有关系。我需要知道真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其实……我也觉得昨晚有点不对劲。”陈浩压低了声音,“若琳整晚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看手机。聚会到一半,她说要出去透透气,结果去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

  “一个人去的?”

  “嗯。回来时脸色更差了。后来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更不对劲了,一直坐立不安的。”

  “电话是谁打的?”

  “不知道。但她接电话时特意走到了包厢外面。”陈浩停顿了一下,“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大概十二点半左右吧,我去外面接我老婆电话,看见若琳在走廊尽头跟一个男的说话。那男的看着有点眼熟,但我没看清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样的男的?”

  “中年,有点胖,穿着衬衫。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好像在争论什么。然后那男的就拉着若琳往电梯方向走了。”

  “拉着?”

  “对,抓着她的胳膊。”陈浩的语气变得谨慎,“俊德,我当时以为是她同事或者朋友,没多想。但现在你这么说……”

  “那个男的是不是有点秃顶,喜欢用手指点东西?”

  “……好像是。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手心里全是汗。

  张平。真的是他。

  “他们去哪儿了?”我问,声音发紧。

  “进电梯了。几楼我不知道。”陈浩犹豫了一下,“俊德,若琳是不是……遇到麻烦了?今天她们公司论坛的事,我也听说了几句。”

  “你也看到了?”

  “一个朋友转发给我的。照片拍得模糊,但……看着确实是若琳。”陈浩叹了口气,“俊德,作为老同学,我劝你一句。若琳昨晚的状态真的不好,像是……像是被什么事逼到绝境了。你要多体谅她。”

  逼到绝境。

  这四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谢谢你,陈浩。”我说,“今天的话,请别告诉别人。”

  “我明白。你自己也多保重。”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动。

  车窗外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世界依旧运转,没有人知道,我此刻的世界正在缓慢崩塌。

  陈浩的话,印证了最坏的可能性。

  张平昨晚确实去了。而且不是“巧合出现”,是若琳接了他的电话后,两人在走廊碰面,然后张平拉着她离开。

  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那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看背景就是KTV包厢,但具体是哪个包厢?

  还有那个U盘。工作资料?什么样的工作资料需要半夜在度假村交接?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矛盾。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程诗琪。

  “俊德哥!我看到那个U盘了!”她的声音急促,“刚才若琳姐去洗手间,包放在工位上,我偷偷看了一眼。确实有个银色U盘,但……”

  “但什么?”

  “但上面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写着‘备份’两个字。而且……而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U盘。”

  “在哪里?”

  程诗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张总。张总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我上周去他办公室送文件时看到过,就放在他桌子上。”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

  一模一样的U盘。一个在张平桌上,一个在若琳包里。

  备份。备份什么?

  “诗琪,”我的声音干涩,“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想办法把那个U盘里的内容复制一份。任何方法都行。”

  “可是……这不太好吧?若琳姐知道了会生气的。”

  “如果里面真的是工作资料,她不会生气。”我说,“但如果里面是别的……”

  我没说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听见程诗琪紧张的呼吸声。

  “好。”她终于说,“我试试。但我不敢保证能拿到。”

  “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挂了电话,我启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可能性交织在一起,每一种都让人窒息。

  如果若琳真的是被迫的——被张平用工作要挟,被迫在那种场合见面,甚至可能被拍了照片用来控制她……

  那她昨晚的异常,她的眼泪,她的疲惫,就都有了答案。

  但如果是另一种可能呢?

  如果她是自愿的?如果她和张平之间,真的有某种交易?

  不。我摇头,把这个念头狠狠压下去。

  我得相信她。至少在听她亲口解释之前,我得相信她。

  可是,如果真相比我想象的更不堪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我瞥了一眼,正准备划掉,突然,目光定住了。

  推送标题写着:“XX集团招标案曝黑幕,多家企业涉嫌商业贿赂……”

  XX集团。不就是若琳她们部门正在争取的那个大客户吗?

  我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点开新闻,快速浏览。

  文章写得很隐晦,但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XX集团的招标过程存在违规操作,有企业内部人员泄露底价,疑似收受竞争对手好处。

  目前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文末提到,涉事企业包括几家本地知名公司,其中一家……

  我盯着那个名字。

  正是若琳她们公司。

  手指开始发抖。我退出新闻,重新打开公司论坛那个帖子。

  现在再看那些指控,忽然有了不同的意味。

  “为抢项目不惜献身”——如果项目本身就存在问题呢?

  “靠不正当手段上位”——如果所谓的“不正当手段”,指的是别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需要的是事实,是证据,而不是猜测。

  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一个很久没联系,但在信息安全领域很有门路的老朋友。

  电话接通后,我直截了当:“老吴,帮我查个东西。”

  “哟,周大经理,稀客啊。查什么?”

  “一个论坛帖子。匿名发的,但我想知道发帖人的IP,还有照片的原始来源。”

  老吴吹了声口哨:“这可不合规啊。怎么,惹上麻烦了?”

  “不是我。是若琳。”

  那头安静了几秒。“嫂子?行,链接发我。不过先说好,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到,现在这些匿名论坛防护做得都不错。”

  “尽量。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我把论坛链接发了过去。

  然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天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车窗外是下班的人潮,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赶着回到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而我的家,此刻正悬在一根细线上,随时可能坠落。

  手机屏幕亮起,是老吴的回复:“照片查到了。原始拍摄时间是昨晚凌晨零点四十七分。拍摄设备是iPhone13Pro。还有,IP地址我追踪到了,虽然经过几次跳转,但最终定位……”

  他的消息在这里停顿了几秒。

  然后,下一行字跳出来:“定位在你老婆的公司。”

  09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痛。

  老吴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定位在你老婆的公司”上,后面跟着一串精确到楼层的坐标信息。

  二十三楼。市场部所在的楼层。

  发帖人就在若琳的公司内部。

  是谁?

  张平?为了撇清关系,先发制人?还是其他竞争对手,想借机把她拉下马?

  又或者……是若琳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狠狠掐灭了它。不可能。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手机震动,程诗琪发来消息:“俊德哥,U盘我复制了。但里面的东西……我觉得你最好亲自看看。”

  “是什么?”

  “很多文件。项目报价单,客户资料,还有……还有一些私人照片。”

  我的呼吸一滞。

  “什么私人照片?”

  “若琳姐的。但……不像是最近拍的,有些看起来很旧了,像是大学时候的。还有一些,是她和……和张总的合影。”

  我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合影?”

  “嗯。但都是工作场合的,会议,聚餐,年会之类的。看起来很正常。就是数量有点多,大概几十张。”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有放松。“还有别的吗?”

  “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我打不开。需要密码。”

  “U盘你现在拿着?”

  “嗯。若琳姐还没发现。俊德哥,我现在该怎么办?把U盘还回去,还是……”

  “先别还。”我打字,“诗琪,你能带着U盘出来一趟吗?我们见个面。有些事,我需要当面问你。”

  那头犹豫了几秒。

  “好。我在公司旁边的星巴克等你。”

  “二十分钟后到。”

  我启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每一秒都是煎熬。

  星巴克里人不少,程诗琪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看见我进来,她立刻站起来,脸色苍白。

  “俊德哥。”

  我坐下,她递过来一个银色U盘,和一张存储卡。“原件我不敢拿,复制在这里了。”

  我接过存储卡,插进随身带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文件夹列表跳出来。

  程诗琪说得没错。里面有很多工作文件,按项目分类整理得井井有条。还有那个“备份”文件夹,里面全是照片。

  我点开,快速浏览。

  确实如她所说,大多是工作照片。若琳在会议上发言,在客户活动现场,在年会舞台上。张平出现在其中不少照片里,有时站在她旁边,有时在背景里。

  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当我翻到后面,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明显偷拍的照片。角度很低,像是从桌子底下往上拍的。画面里,若琳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文件。张平站在她身后,身体前倾,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照片是特写,聚焦在张平的手上。

  那只手没有碰她,但距离她的肩膀只有几厘米。而且,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是一个近乎暧昧的姿势。

  拍摄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

  我继续往下翻。类似的照片还有好几张,都是偷拍角度,聚焦在张平的手、眼神、或者身体语言上。每一张都刻意营造出一种超越上下级的亲密感。

  “这些照片……”程诗琪小声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若琳姐从来没提过。”

  “拍照的人,应该就在你们部门。”我说,“而且很了解张平的习惯。”

  程诗琪的脸色更白了。“俊德哥,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就盯上若琳姐了?”

  “恐怕不止盯上她。”我关掉文件夹,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密码试过吗?”

  “试了几个常用的,都不对。”

  我盯着那个密码输入框,脑海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若琳的生日?不对。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她常用的那些密码?

  我输入她母亲的名字缩写加生日。错误。

  输入她最喜欢的书的出版年份。错误。

  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张平的名字拼音,加上他的车牌号后四位——上次去若琳公司接她,我见过张平的车。

  密码正确。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像是日期。

  我点开播放。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偷拍。镜头对准一个酒店房间的门。几秒后,门开了,张平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西装。

  紧接着,若琳也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方向。张平在后面喊了一声什么,她没回头。

  视频只有十五秒,到此结束。

  拍摄时间是六个月前。

  我盯着定格的画面,手心里的汗浸湿了平板电脑的边缘。

  “这是……哪里?”程诗琪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了一眼文件属性里的拍摄数据。GPS坐标显示,是一家市中心的商务酒店。

  六个月前。那时候若琳在做什么项目?

  我努力回忆。好像是一个政府项目,她当时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加了好几个星期的班。有一次她甚至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说回家太耽误时间。

  当时我相信了。

  现在呢?

  “俊德哥……”程诗琪小心翼翼地问,“这视频……说明什么?”

  我没有回答。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视频本身没有拍任何越界的内容。两个人前一后从酒店房间出来,可能是刚开完会,可能是取资料,可能是任何合理的解释。

  但为什么会被偷拍?为什么保存在加密文件夹里?为什么U盘会在若琳手里?

  还有那个发帖人,就在她们公司内部。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成一个模糊但令人心惊的轮廓。

  “诗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若琳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张平……对她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程诗琪咬住嘴唇,眼神躲闪。

  “告诉我。”我说。

  “她……她说过一次。”程诗琪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大概两个月前,我们一起加班,她情绪很低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说张总最近给她的压力很大,有些要求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什么要求?”

  “她没说具体。但她说……‘有些事,做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停不下来。’”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若琳的脸。她疲惫的眼神,她勉强的笑容,她深夜回家时的沉默。

  还有昨晚,她站在黑暗里,那声压抑的抽泣。

  “俊德哥,”程诗琪的声音带着哭腔,“若琳姐她……她会不会是被迫的?那个视频,那些照片,还有昨晚的事……会不会都是张平设的局?”

  设局。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的锁。

  为什么张平会“巧合”出现在同学聚会上?

  为什么照片恰好在那个时候被拍到?

  为什么发帖人的IP在公司内部?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策划的呢?

  目的呢?

  我睁开眼睛,看着平板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若琳低着头的侧脸,写满了疲惫和……屈辱?

  手机在这时响了。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比下午更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俊德……我下班了。你……你在家吗?”

  “我在外面。马上回去。”

  “好。”她停顿了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全部。”

  “我也有话要问你。”我说,“关于那个银色U盘,关于里面的视频,关于张平。”

  电话那头,她的呼吸骤然停住。

  过了很久,她说:“你……你看到了?”

  “嗯。”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她说:“俊德,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能压垮整个世界。

  10

  我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开车去了江边。冬天的江风格外冷,吹在脸上像刀割。我站在栏杆前,看着黑色的江水滚滚东流。

  若琳那句“对不起”还在耳边回响。

  她说对不起。而不是“你听我解释”。

  这其中的差别,让我浑身发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次又一次,都是她的来电。我没有接。

  我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这一切。

  老吴又发来消息:“IP的具体定位查到了,是市场部公共办公区的一台电脑。使用记录显示,发帖时间前后,那台电脑的登录账号是……张平。”

  张平。

  他用公司的电脑,发了那个诋毁若琳的帖子。

  为什么?如果他和若琳真的有私情,为什么要毁了她?

  除非……那根本不是什么私情。

  我回想起视频里若琳低头快步离开的样子,回想起照片里她蹙眉的表情,回想起陈浩说的“她像被什么事逼到绝境了”。

  还有程诗琪转述的那句话:“有些事,做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停不下来。”

  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成形。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权色交易。

  而是胁迫。

  张平握住了若琳的某个把柄——也许是工作上的失误,也许是别的什么——逼迫她配合一些事情。那些偷拍的照片和视频,就是他的筹码。

  而昨晚的聚会,是他设计的一环。他需要新的“素材”,来巩固对若琳的控制。或者,是为了别的目的。

  那个U盘里的“备份”,不是若琳要用的,而是张平给她的。里面装着那些照片和视频,是提醒,是警告。

  但若琳为什么要随身带着?是为了找机会销毁?还是……她也在搜集证据?

  我猛地睁开眼睛。

  证据。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若琳这些日子的反常,她的痛苦,她的沉默,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

  她不是背叛者。

  她是受害者。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我接起来,她焦急的声音传来:“俊德!若琳刚才打电话给我,哭得不行,说你要跟她离婚?到底怎么回事?”

  “妈,我没说要离婚。”

  “那她哭成那样?还说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俊德,你们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若琳她……”

  “妈。”我打断她,“若琳没做错什么。至少,不是你想的那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确定?”母亲的声音严肃起来,“俊德,婚姻不是儿戏。如果真有问题,你们得好好谈,不能憋着。”

  “我知道。我正在处理。”

  挂断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江水,转身走向车子。

  该回家了。

  该听她把话说完。

  该知道,这半年多来,她究竟独自承受了什么。

  打开家门时,客厅的灯亮着。

  若琳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她抬起头看我,眼睛肿得厉害,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我关上门,脱下外套,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们隔着茶几对视。

  谁都没有先开口。

  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终于,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那个U盘……你看到多少?”

  “全部。”我说,“照片,视频,加密文件夹。”

  她的肩膀垮下去,像是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走了。

  “那些照片……不是我拍的。”她低声说,“是张平。他半年前开始,就……就找各种机会偷拍。开会的时候,聚餐的时候,甚至有一次我加班睡着了,他也……”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他手里有我的把柄。”她抬起泪眼,“去年那个政府项目,我……我为了赶进度,在验收报告上做了点手脚。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美化了一下数据。但他抓住了这个,说如果我不配合,就举报我学术造假。”

  “配合什么?”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一开始……只是一些小事。陪他去见客户,帮他挡酒,在会议上支持他的提议。后来……后来他要求越来越多。要我帮他整理竞争对手的黑料,要我……要在一些项目上签字,虽然我知道那些项目有问题。”

  “昨晚呢?”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昨晚……”她闭上眼睛,“XX集团的案子,他收了竞争对手的钱,故意泄露我们的底价。但他需要一个人背锅。他选了我。”

  “所以让你去聚会,然后他‘巧合’出现,制造绯闻?”

  “嗯。”她点头,泪水不断滑落,“照片是他安排人拍的。帖子也是他发的。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靠身体上位的女人,这样当项目出问题时,我的话就没人会信了。”

  “那个视频呢?六个月前,酒店那次。”

  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是……那是第一次。”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有紧急文件要签,让我去酒店找他。我去了,他……他给我倒了杯水。我喝完之后,头很晕。再醒来时,他拍了我……拍了我衣衫不整的照片。”

  她终于崩溃,捂住脸哭出声来。

  “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照片发给你,发给我妈,发给公司所有人。俊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听着她压抑的哭声。

  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的悲哀。

  这半年来,她每天带着这样的秘密生活,在我面前强装镇定,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在公司里如履薄冰。

  而我,她的丈夫,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不。其实我发现了。发现了她的异常,发现了她的疏离。但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猜测,甚至在心里给她定了罪。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声音干涩。

  “我不敢。”她抬起头,满脸泪水,“他说……他说如果告诉你,就立刻毁了我。而且……而且我也不想让你知道,我那么……那么不堪。”

  “你不堪?”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若琳,看着我。”

  她抬起泪眼。

  “做错事的人是他,不是你。”我一字一句地说,“被胁迫的人是你,受害者是你。你有什么不堪?”

  她怔怔地看着我,然后,眼泪涌得更凶了。

  “俊德……你还……还愿意信我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一直都信你。”我说,“只是……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她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这半年来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决堤。

  我抱着她,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体温,她的眼泪浸湿我的衬衫。

  很久以后,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现在……”我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很久没见过的坚定。

  “我要告他。”她说,“U盘里的证据,那些偷拍的照片和视频,还有我偷偷录下的几次谈话录音——我都存着。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张平做了什么。”

  “公司的调查呢?”

  “我会配合。把一切都说出来。”她擦掉眼泪,“就算……就算最后工作丢了,名声毁了,我也认了。但我不能再让他控制我,不能再让更多女孩受害。”

  我看着她。这个在我怀里颤抖的女人,此刻却显露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陪你。”我说。

  她愣住。

  “不管发生什么,我陪你走到底。”我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一个人。”

  她的嘴唇颤抖着,又想哭,但最终,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若琳没有去上班。

  而是带着所有的证据,去了警察局。

  立案的过程很漫长,做笔录,提交材料,一遍遍回忆那些不堪的细节。每次从询问室出来,她的脸色都苍白得吓人,但眼神始终坚定。

  公司那边,张平起初还试图狡辩,但当警方介入,当更多的证据浮出水面——包括其他女员工的类似遭遇——他终于慌了。

  调查期间,若琳被停职了。论坛上的帖子虽然删除了,但流言蜚语还在流传。有人信她,有人骂她,有人看热闹。

  我们屏蔽了所有外界的噪音。

  母亲知道真相后,抱着若琳哭了很久,说“傻孩子,怎么不早说”。

  程诗琪辞了职,说那种公司待不下去。她经常来家里陪若琳,两个女人关在房间里,一聊就是一下午。

  我呢,请了长假,专心陪她。白天陪她去警局,去律师那里,晚上给她做饭,陪她看电影,在她做噩梦惊醒时抱着她。

  我们又开始睡在同一张床上。她睡着时,会无意识地抓住我的衣角,像是怕我离开。

  我没有离开。

  一个月后,张平被正式逮捕,罪名是性骚扰、胁迫和商业贿赂。案件还在审理中,但舆论已经反转。当初骂若琳的人,现在开始同情她,赞美她的勇敢。

  公司高层亲自登门道歉,承诺给她复职,并给予补偿。

  若琳拒绝了。

  她说,她想休息一段时间。也许,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没有问她打算去哪里,做什么。

  只是在她书房收拾东西时,我看到了那个银色U盘,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

  很轻,却承载了半年的黑暗和痛苦。

  若琳走进来,看见我手里的U盘,愣了一下。

  “这个……”她说,“应该交给警方当证据的。”

  “他们已经有了复印件。”我说,“这个,你想怎么处理?”

  她看着U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我手里拿过它,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冬天的风吹进来,带着寒意。

  她举起手,松开手指。

  银色的小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楼下的草丛,消失不见。

  她关上窗户,转过身看我。

  “结束了。”她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清澈,像雨后的天空。

  我走过去,抱住她。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冬天就要过去了。

  春天总会来的。

  本文标题:妻子半夜回家蹑手蹑脚,第二天公司炸开锅,我翻出U盘才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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