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前,第2次被女友放鸽子,登记员打趣 那位美女也白等一天【完结】

  民政局前,第2次被女友放鸽子,登记员打趣 那位美女也白等一天

  “今天要是再不来,这婚,咱们就别结了。”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是我刚刚发出去的最后通牒。

  每一个字,都像是我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手机屏幕那微弱的冷光,映照着我此刻紧皱的眉头,还有眼底那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右上角的时间跳动了一下,显示着:下午两点十五分。

  而民政局的工作时间,是到下午三点半截止。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感,顺着脊背爬上天灵盖,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头乱撞。

  这已经是罗婉婷第二次在这个神圣的地方放我鸽子了。

  上一次是上周三,也是这个点,也是这把冷冰冰的椅子。

  那天她电话里的声音急促又焦虑,仿佛天塌了一样:“亲爱的,我那个闺蜜失恋了,正闹自杀呢,哭得死去活来的,我实在走不开,我得去陪她。”

  那时候的我,虽然心里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失落得要命,但还是强压着情绪,扮演了一个体贴的未婚夫:“行吧,人命关天,你先去陪你闺蜜。”

  可这一次呢?

  眼看着就要到截止时间了,她甚至连个敷衍的理由都懒得编给我。

  我就像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破布娃娃,孤零零地蜷缩在民政局这并不舒适的长椅上。

  四周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让我窒息的尴尬。

  感觉自己此刻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荒诞又可悲。

  民政局大厅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每一个走进来或者走出去的人,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名为“幸福”的光晕,刺眼得很。

  他们有的十指紧扣,在那旁若无人地咬着耳朵,说着甜腻的情话;

  有的相互依偎,眼神拉丝,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只有我,像个异类。

  我独自占据着这张椅子的角落,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暗红色的户口本。

  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已经泛起了惨白色,活像个被人戏耍的傻子。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旁边。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

  她的衬衫领口并没有扣得严丝合缝,而是微微敞开,露出一段修长而纤细的脖颈,白得晃眼。

  和我一样,她也是从一点半开始,就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未曾挪动分毫。

  不过,比起我的焦躁不安,她显得平静太多了。

  她只是偶尔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那双清澈得不含杂质的眸子,淡淡地往门口的方向扫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看完便又低下头。

  那一截皓腕静静地悬在半空,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着,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登记窗口的大姐探出头来,似乎是忙里偷闲。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挂着那种机关单位特有的、带着几分八卦意味的和善笑容。

  大姐的目光先是在我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同情。

  紧接着,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白衬衫的女人。

  随后,大姐笑着打趣道,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小伙子,看来又是被放鸽子啦?”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的胆汁,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微微地点了点头。

  大姐并没有就此打住,她目光一转,看向那个女人:“那位美女也是,都在这儿等了一整天了。”

  “要不……你俩干脆凑合一下得了?正好,也省得我们还得提前下班。”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也跟着搭腔,脸上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这句玩笑话一出,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周围排队的人听了,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的声音,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又欢快。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跟着起哄架秧子。

  “就是啊,我看挺有夫妻相的,说不定还真挺合适呢。”

  “干脆凑一对算了,这缘分多难得啊。”

  若是换作平常,我肯定会尴尬地起身离开。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那股绝望冲昏了头脑,我鬼使神差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女人。

  巧的是,她也正好在这个瞬间抬起头来。

  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干净,特别干净,就像是深秋时节山涧里的一汪湖水。

  水面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让人看上一眼,心里的躁动仿佛都能被抚平。

  但在那看似平静的湖水深处,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藏着一丝和我一模一样的,狼狈,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心里微微一动,那种同病相怜的磁场,让我忍不住仔细打量起她来。

  她的头发并未精心打理,只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透着一股慵懒。

  面容清秀,五官并不惊艳,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与耐看。

  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类型。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一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那些嘈杂的起哄声、笑闹声,仿佛都在迅速远去,变成了背景音。

  五秒。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一种疯狂而莫名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蔓延。

  十秒。

  大姐刚才那句无心的玩笑话,此刻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我早已荒芜的心里,炸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心里暗暗琢磨着:是啊,为什么不呢?

  娶谁不是娶啊?

  与其跟罗婉婷那样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我当猴耍、从来不顾及我感受的女人耗着,互相折磨。

  还不如跟眼前这个同病相怜,至少懂得什么叫“守时”、什么叫“尊重”的人,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遇风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我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眼底深处,也闪过了一丝同样的光亮。

  那光很微弱,转瞬即逝,却像是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我心里那一团压抑已久的火。

  看来,疯的不止我一个。

  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冲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眼神坚定、真诚,没有丝毫的轻浮,传递着我此刻最真实的疯狂想法。

  她也微微地,动作幅度极小,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地,对我点了下头。

  虽然那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但我却清楚地接收到了她的回应。

  一种奇妙的、名为“共犯”的默契,在空气中无声地炸裂开来。

  我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椅子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我的脚步有些急切,甚至带着几分颤抖。

  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她走过去。

  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像是在跨越自己那狼藉不堪的过去。

  我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站定在她的面前。

  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看起来还算得体的笑容,嗓音略微干涩地开口:“你好,我是沈景琛。”

  她微微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轻声回应道:“夏清诗。”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伪的寒暄。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却又和谐得不可思议。

  我们并肩而立,转身,朝着那个神圣的登记窗口走去。

  刚才还在开玩笑的大姐,此刻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得简直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满脸的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大声问道:“你……你们……你们来真的啊?”

  我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像是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我小心翼翼地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通过窗口递了进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对,麻烦您,我们登记。”

  夏清诗也紧跟着我的动作,她动作轻柔,从包里拿出证件,坚定地递了过去。

  “来来来,看镜头,头靠近一点,笑一笑哟!”摄影师热情地招呼着。

  红色背景布前。

  我们两个缓缓并肩坐在一起。

  肩膀之间,刻意隔着那么一厘米不到的小小距离。

  彼此之间,那种陌生、疏离,却又被命运强行捆绑的感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闪光灯“咔嚓”一声,白光亮起。

  定格的照片里,两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僵硬,不够自然。

  不过,如果仔细看。

  两人的嘴角,却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解脱的弧度。

  办证的这十分钟时间,每一秒都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过得格外漫长。

  直到那两个鲜红的本本,被工作人员郑重地递到了我们手上。

  那种真实的触感,才让我回过神来。

  我,沈景琛,今年三十二岁。

  在第二次被谈了三年的女友放了鸽子之后,和一个只见了不到一小时的陌生女人,就这么把婚给结了。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

  午后那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有些刺眼。

  阳光晃得我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产生了一阵眩晕感。

  我低头看着手里这本崭新的结婚证,那红通通的颜色,红得惊心动魄。

  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的梦,脚下也是轻飘飘的。

  旁边的夏清诗,我的新婚妻子。

  她也低着头,静静地凝视着手里的红本。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眼神里满是迷茫,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动中缓过劲来。

  空气里,尴尬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缓缓地将我们两人包裹起来。

  我站在原地,内心开始了一番小小的天人交战。

  犹豫了好一会儿,我还是硬着头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不管怎么说,先去吃个饭吧?”

  我的声音,在这份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静静地站着,听到我的话后,并没有拒绝。

  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就像是微风轻轻拂过耳畔:“好。”

  我们并没有走远,开始在附近盲目地寻找餐厅。

  我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她的神情。

  她步伐轻盈,但眼神有些游离,似乎也在思考着这荒唐的一切。

  走了没多远,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安静、装修也比较雅致的餐厅。

  走进餐厅,里面的装修风格很简约,淡淡的暖光洒在木质的桌椅上,给人一种温馨的错觉。

  我们特意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坐下之后,那种尴尬再次袭来。

  我和她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气氛安静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轻微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

  这时,服务员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打破了僵局。

  她把菜单递到我的面前,热情地问道:“先生,看看想吃点什么?今天我们有情侣套餐……”

  我没等她说完,就伸手把菜单推给了对面的夏清诗,说道:“你来点吧,我都可以,不挑食。”

  她并没有推辞,接过菜单,眼睛认真地在上面扫视着。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划过菜单上的菜名,似乎在认真思索着性价比和口味。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对服务员说:“麻烦来两个家常菜,清淡一点的,再加一碗汤就好。”

  说完,她又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轻声问道:“这些够吗?”

  我愣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回答道:“够了,够了。”

  心中却是一动。

  如果是罗婉婷,这种时候大概会把菜单一扔,说“随便”,然后等菜上来又挑三拣四吧。

  服务员微笑着记录下菜品,转身离开了。

  等菜的间隙,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进行一次“婚后第一次友好双边会谈”了。

  毕竟,这婚结得太草率,总得互相交个底。

  我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拿出了平时跟客户谈项目的架势。

  我率先打破安静,自我介绍道:“我叫沈景琛,今年三十二岁。”

  “我自己开了个小公司,规模不大,主要做软件开发的。”

  “我有房有车,而且全款,都没有贷款压力。”

  “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有退休金,身体也都很健康,不需要我们操心。”

  我就这么坦诚地、像是在背诵简历一样,交代了自己的家底。

  她微微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这么坦荡。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掩饰尴尬:“那个,既然咱俩都结婚了,这是最基本的坦诚嘛,省得以后麻烦。”

  她也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就像春日里化雪的阳光,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然后她坐正了身子,认真地回应道:“我叫夏清诗,二十八岁,职业是中学美术老师。”

  “名下没房没车,不过工资稳定,够自己花销。”

  她很干脆,没有丝毫隐瞒:“父母在老家做点小生意,够吃够喝。”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补充道:“家里还有个弟弟,现在在上大学,但他很懂事,不会是负担。”

  我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像是达成了一项重要协议:“很好,至少我们都不是骗子。”

  那一刻,我们之间的疏离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犹豫了一小会儿,心里的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我。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和我结婚啊?”

  她伸出手,慢慢搅动着面前玻璃杯里的柠檬水。

  杯子里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叮铃铃”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的眼神盯着那个漩涡,变得有些空洞,语气却异常平静:

  “他妈妈临时要求,再加十八万八的彩礼。”

  顿了顿,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不然,就不让他出门来领证。”

  她的语气特别平淡,就好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无关紧要的故事。

  我皱了皱眉头,作为男人,我下意识地关切问道:“那房子呢?既然加彩礼,房子总该加名吧?”

  她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房子是他父母全款买的。”

  接着又补充道:“只写了他爸的名字。”

  然后缓缓说道:“他说,等我们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我点了点头,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不就是一张典型的空头支票嘛,把人当傻子哄呢。

  我看着她,好奇地问道:“那你就因为这个,这么干脆地和他分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说:“嗯。”

  又接着说,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这种恶心人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没必要在这个坑里埋一辈子。”

  她抬起头,反问我:“你呢?现在就这么接受了和我结婚的事?不后悔?”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无奈地自嘲着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说道:“我的未婚妻……哦不,现在已经是前未婚妻了。”

  然后满脸郁闷地说:“她说她闺蜜失恋了,需要她去陪着,比跟我领证重要多了。”

  接着又忍不住抱怨道:“这都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为了她闺蜜放我鸽子啦,我都怀疑她是在跟她闺蜜谈恋爱。”

  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夏清诗的反应。

  她静静地看着我,并没有打断。

  我能从她的眼神里,清楚地看到一种“我懂”的默契。

  我俩啊,其实都是在感情里被消耗得精疲力尽的落水者。

  那些过往的感情,就像一场漫长又疲惫的马拉松,前面的人跑远了,我们还在傻傻地坚持。

  直到把我们的精力、耐心、爱意,一点点耗尽。

  只不过呢,我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无休止的内耗。

  没一会儿,服务员迈着轻快的步伐,一盘盘地把菜端了上来。

  那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充满了烟火气。

  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这顿饭安静得呀,比我公司开季度总结会的时候还要严肃。

  餐厅里只听得见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我感觉空气都快凝固了,每一口饭菜塞进嘴里,都像是嚼在棉花上,尝不出什么滋味。

  好不容易吃完饭,我如释重负地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后去前台结了账。

  站在餐厅门口,一个新的、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

  我有些迟疑,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我送你……回家?”

  毕竟,虽然我们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是夫妻了。

  可实际上,我们陌生得连对方喜欢吃甜还是吃咸都不知道。

  这关系,说起来确实有点奇怪,甚至有点滑稽。

  我们要各回各家吗?

  那这婚结的,算怎么回事呢?

  夏清诗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她沉默了好几秒,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租的房子,下周就到期了。”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

  她又接着说:“我本来打算,领完证就搬去他……不,搬去新房住的,所以那边退租了。”

  她的这番坦诚,让我心里那点不自在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既然都是无家可归的灵魂,那就凑个伴吧。

  我赶紧说道:“我的房子在锦澜苑。”

  “是三室两厅的,一百四十平,目前就我一个人住着呢,空得很。”

  她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在等待下文。

  我想了想,看着她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

  “正好,缺个女主人。”

  她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说:“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先生?”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忽然轻松了不少:“我的荣幸,沈太太。”

  我带着她,步伐从容地走到我的车前。

  我绅士地伸出手,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的头顶,笑着说道:“请上车吧。”

  她微微点头,轻抬裙摆,动作优雅地坐进了车里。

  我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我转头看向她,轻声问道:“咱们先去你租住的地方搬行李,没问题吧?”

  她嘴角含笑,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好看:“好呀。”

  于是,我开车带着她,驶向她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

  一路上,我们偶尔闲聊几句工作,气氛比刚才吃饭时轻松惬意了不少。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我看着小区斑驳的墙皮和杂乱的电线,不禁皱了皱眉头,下意识说道:“这里环境不太好呢,安保看起来也不行。”

  她笑了笑,不在意地说:“以前觉得还行,毕竟房租便宜。现在嘛,既然有大房子住,是该换个地方啦。”

  这小区是老式的步梯房,连电梯都没有,只有长长的、昏暗的楼梯。

  我看了看那陡峭的楼梯,对她说:“走,我陪你一起爬上去。”

  她并没有推辞,反而轻轻挽住了我的胳膊。

  那一瞬间的触碰,让我心里微微一颤。

  她说:“有你陪着,我不怕。”

  我们一步一步地爬上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

  到了五楼,她的脚步偶尔有些迟缓,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关切地问:“累不累?要不歇会儿?”

  她摇了摇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没事,我可以的,马上就到了。”

  终于,到了她住的房间。

  我看着那扇有些陈旧、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一览无余,里面有些杂乱,东西随意地摆放着,显出一种即将离开的萧条。

  我对她说:“咱们一起收拾东西吧,只拿重要的。”

  她点了点头,开始动手收拾起来。

  我一边帮她折叠衣物,一边观察着这个房间。

  她的东西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

  一个大的行李箱,还有几个纸箱,就全部装完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我脑海中浮现出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的画面。

  或许,也曾有过另一个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那个前男友,来过这里吗?”

  她动作停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神情有些落寞,回答道:“嗯。最开始的时候,他爸妈嫌弃我家庭条件一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我接着问:“所以你们就‘私奔’住在这里?”

  她缓缓说道:“对,我们就在这里挤了一年,那时候虽然苦,但也……”

  她没说下去,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心想,原来这破旧的小屋里,也曾有过属于他们的甜蜜回忆和对抗世界的勇气啊。

  可惜,终究抵不过十八万八的彩礼。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那……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吧。”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逐渐清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早就想忘了,连人带房,一起忘。”

  我们合力把她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楼,塞进后备箱。

  我提着最沉重的行李箱,对她说:“你拿轻点的东西就好,别累着。”

  她感激地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沈景琛。”

  东西都搬上车后,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我坐进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满车的行李,仿佛带走了一个人的全部过去。

  我转头对她说:“坐稳了,咱们出发,去锦澜苑。”

  她眼中满是期待,系好安全带:“好呀,我很期待呢。”

  然后,我一脚油门,车子驶离了这个充满了回忆与心酸的老地方,朝着锦澜苑疾驰而去。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很快,车子驶入了锦澜苑的地下车库。

  坐电梯上楼,我带着她走到家门口。

  我用指纹打开门,随着“滴”的一声,智能门锁弹开。

  我推开门,侧过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微笑着对她说:

  “欢迎回家。”

  夏清诗站在玄关处,并没有立刻进来。

  她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像一只刚到了新环境的小猫。

  她看起来有些拘谨,双手不自然地捏着衣角,鞋子也不敢乱踩。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软,温柔地说:“别紧张,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你想怎么踩怎么踩。”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嗯,我有点不太习惯,这房子真大。”

  这房子是我前年买的,一百四十平,当初也是为了结婚准备的。

  我带着她在屋子里转了转,介绍着各个房间的功能。

  她听得很认真,脸上的拘谨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女主人的审视。

  这套房子的装修,是我自己精心设计的。

  整体采用的是冷色调,黑白灰为主,风格简约又大气。

  这种风格,一看就是很典型的单身男性公寓。

  一走进客厅,就能看到沙发上随意扔着的一团东西。

  那是我早上换下来的外套,皱巴巴的,像条咸菜。

  就好像是我匆忙间随手那么一丢,才弄成这副模样。

  再看那茶几上,还摆放着一个游戏机手柄。

  手柄随意地搁在那里,旁边还散落着几个没吃完的零食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走过去把衣服抓起来,对她说:“有点乱,你别介意,平时其实还好的。”

  她微笑着,环视了一圈,语气特别真诚地回应我:“不会,很干净,很有生活气息。”

  其实她说的是实话,我这人有点轻微的洁癖,除了这点乱,地板都是锃亮的。

  只是今天早上出门去民政局实在太着急了,根本没来得及收拾这些细枝末节。

  我赶紧走到鞋柜前,伸手打开鞋柜门。

  从里面拿出一双新拖鞋,这拖鞋还是崭新的,连标签都没剪。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拖鞋的包装,动作格外轻柔。

  然后,我把拖鞋轻轻地放在她脚边。

  略带歉意地对她说:“家里平时没客人,没有女士的,你先凑合穿着男士的。”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温柔又动听。

  她缓缓蹲下身子,脱掉高跟鞋,动作优雅地开始换拖鞋。

  那双大大的男士拖鞋穿在她小巧的脚上,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换好鞋后,她站起身来,慢慢走进客厅。

  她的眼神里满是好奇,就像是在参观一个即将属于她的领地。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怪怪的,却又很特别。

  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个小时前,我们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呢。

  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她就成了这个房子的女主人,成了我法律上的妻子。

  命运呐,就是这般奇妙。

  仿佛藏在暗处的调皮精灵,冷不丁就给你来个猝不及防的急转弯。

  人生啊,真的比那精心编写的剧本还要荒诞不经。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清脆且略带土味的铃声,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铃声,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粗暴地打破了原本温馨的氛围。

  我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

  上面跳动的两个字,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血管都要爆开了。

  罗婉婷。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先是看了看手中的手机,像是在看一个烫手山芋。

  又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她。

  夏清诗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一角,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我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心里想着接还是不接这个电话?

  接了肯定是一顿吵,不接她肯定会打爆我的手机。

  最终,我叹了口气,慢慢走到阳台,拉上落地窗,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轻声说道,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

  “沈景琛,你什么意思?!”

  电话一接通,罗婉婷那一连串的质问就像机关枪似的射了过来,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你人呢?死哪去了?”

  她的语气很冲,就像火药桶一点就着,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唾沫星子。

  她的声音理直气壮,没有半点歉意,仿佛放我鸽子的是上帝,而我是那个不知好歹的信徒。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股快要爆发的火。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最后的体面和平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在民政局等了你整整一天,罗婉婷。”

  我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希望她能明白我的失望和愤怒,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闺蜜心情不好!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一样划过玻璃。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大个男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争风吃醋?”

  她继续指责着我,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冷血无情的罪人。

  “再说了,登记什么时候不行?非要今天吗?明天不行吗?后天不行吗?”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穿透我的耳膜,直刺我的大脑皮层。

  我皱了皱眉头,试图做最后的解释:“可是我们早就约好了今天去登记,这是承诺……”

  我觉得我们既然已经约定好了,就应该遵守承诺,这是成年人基本的契约精神。

  “行了行了,别再拿约定说事了,烦不烦啊。”

  她不耐烦地打断我,语气里满是厌恶。

  “我刚把她哄睡着,累死我了。你赶紧开车过来接我。”

  她还是那种命令的、施舍的语气,仿佛在召唤一条狗。

  “我们要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我都订好位子了,你负责买单。”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好像我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最后一丝对她的留恋,也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我转过身,透过落地窗的玻璃。

  看着客厅里,夏清诗那清瘦而安静的背影。

  她正好奇地打量着我的书架,眼神里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她时而轻轻抚摸着书架上的书脊,时而歪着头思考着什么,安静得像是一幅美好的画卷。

  那个瞬间,我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了。”

  我语气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

  “什么不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她的声音瞬间拔高,愤怒地咆哮起来:“沈景琛你是不是有病?我都给你机会了,你别不识抬举!你是不是不想结了?”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我说,不用了。”

  这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接着,我果断地开口:“日料你自己去吃吧。还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结束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沉默了。

  空气仿佛在这两秒间凝固,安静得有些可怕,只能听到电流的沙沙声。

  紧接着,更大的怒火爆发了,她尖锐地吼道:“沈景琛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你想造反啊!”

  我平静地回应:“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说完,我拉开阳台的门,迈步走向客厅。

  我径直走到夏清诗面前。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当着夏清诗的面,伸手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

  然后,我看着夏清诗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对着手机说道:

  “罗婉婷,通知你一声,我已经结婚了。就在刚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清晰地想象着罗婉婷此刻的模样。

  她的眼睛一定瞪得大大的,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满是不可置信。

  嘴巴也会张得老大,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估计都要掉下来了。

  这怎么可能?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舔狗沈景琛,怎么可能结婚了?

  夏清诗听到电话里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静静地看着我。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清澈的眼神注视着我。

  那个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深的理解和……同情。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秒,两秒……足足过了半分钟。

  突然,罗婉婷那尖锐的尖叫声,毫无征兆地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那声音就像一把尖锐的针,直直地刺得我耳朵生疼,连手机震膜都要破了。

  “沈景琛!你疯了!!”

  电话那头,罗婉婷声嘶力竭地喊道,她的声音尖锐得仿佛要把电话听筒刺穿。

  “你跟谁结婚了?你骗谁呢!”

  “你为了气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是吧!这招太幼稚了!”她的语气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根本不相信这是事实。

  我看着身旁的夏清诗,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疯,也很认真。”

  “我妻子,夏清诗,现在就在我身边。我们刚领完证回来。”

  夏清诗听到我的话,轻轻抬眸。

  她并没有躲闪,而是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里带着鼓励,仿佛在温柔地说:“别担心,我在你身边,我陪你演完这场戏。”

  “夏清诗?那是谁?哪冒出来的?”罗婉婷的声音瞬间变得更加歇斯底里,像个疯婆子。

  “你从哪找来的野女人!是不是早就背着我有人了!”

  她的声音拔高,充满了鄙夷和恶毒。

  “沈景琛我告诉你,你别想用这种方法逼我低头!”

  “我告诉你,没用!我不吃这一套!”她连珠炮似的说道。

  “我们的婚事,我爸妈都同意了,亲戚都知道了,你敢反悔?你负得起这个责吗?”她的质问带着一丝威胁。

  我面无表情,不带一丝感情地回应道:“你们家同不同意,跟我没关系了。”

  “房子是我全款买的,车子是我全款买的。”

  “我们之间,除了那段可笑的、自我感动的感情,没有任何共同财产。”

  我一字一顿地说着,感觉心里的郁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哦对了,下个月的欧洲蜜月旅行,我已经取消了,定金不要了。”我平静地宣布这个决定。

  “你敢!那是我的梦想!”罗婉婷愤怒地吼道,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我已经做了。”我坚定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沈景琛!你给我等着!你别跑!”罗婉婷恶狠狠地说,那语气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现在就去你家!就在锦澜苑是吧!”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把你迷住了!我看她是活腻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嘟嘟嘟……”

  她把电话挂了。

  我缓缓放下手机,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屏幕。

  此时,客厅里一片安静。

  房间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那声音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上,提醒着风暴即将来临。

  夏清诗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担忧,轻轻咬了咬下唇,轻声问道:“她……真的要过来?”

  “嗯。”

  我轻轻点了点头,苦笑着回应着她。

  “抱歉呀,夏老师,结婚第一天,就要让你面对这种烂摊子。”

  我有些愧疚地说道,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把人家姑娘卷进这种狗血剧里。

  “没关系的。”

  她温柔地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坚定。

  然后,她慢慢地走到我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有些冰凉的手掌。

  她的手掌很软,很暖。

  “我们才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的,不是吗?”

  她轻声说着,声音如同潺潺的溪流,让人心安。

  “既然是合法夫妻,那这就是咱们家,别人来闹事,那就是私闯民宅。”

  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就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我莫名地安心下来。桌面上,那两本象征着合法婚姻关系的暗红色证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们在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光泽。

  我到底在慌什么呢?

  或许是这就如同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让我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神来。

  “肚子饿不饿呀?要不要先垫点水果?”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她微微侧过身,手指轻轻指向身后的双开门冰箱,

  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好。”

  我的回答言简意赅,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后的放松。

  她步履轻盈,动作自然地走到冰箱前。

  随着她指尖轻轻扣动,冰箱门应声而开。

  在那一瞬间,冷藏室里暖黄色的照明灯倾泻而出,

  光晕如同流动的金沙,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她的身上。

  那一刻,她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光的滤镜,

  发丝、侧脸、身姿,无一不透着令人心折的柔和,宛如从旧时光画卷中走出的仕女,恬静而美好。

  她在琳琅满目的隔层间挑选了一番,

  最终取出了两颗色泽饱满、红润诱人的苹果。

  随后,她转身走向流理台,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许久。

  水龙头被轻轻拧开,清澈的水流哗哗流淌,

  飞溅起细碎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温柔地冲刷着那两颗红彤彤的果实。

  紧接着,她拾起一旁的水果刀,神情专注地开始削皮。

  刀锋与果肉贴合得严丝合缝,她的手腕灵活转动,

  那一圈圈果皮便顺势垂落,连绵不断,

  就像是一条被精心裁剪出的红色丝带,悬在半空,轻盈摇曳。

  我坐在餐桌旁,静静地凝视着她那恬静的侧颜,

  目光又下移到她手中渐渐露出嫩黄果肉的苹果上。

  忽然间,一种久违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个曾经对我而言仅仅是钢筋水泥堆砌的冰冷寓所,

  在这一刻,似乎终于多了一丝名为“烟火气”的东西。

  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名为“家”的归属感,温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这样削掉皮再切块,吃起来既不脏手也方便呢。”

  她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轻快地说道,仿佛在分享一个小秘密。

  “是啊,你真细心。”

  我笑着回应,心里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以后呀,我会慢慢把这个家布置得更温馨一点的。”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着我,眼底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许与憧憬。

  “我相信你。”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这不仅仅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这,才像个正经过日子的家啊。

  暖黄色的灯光不再显得孤单,而是均匀地洒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给原本冷硬的家具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空气中也不再是冷清的味道,而是弥漫着淡淡的果香,

  那是苹果特有的清甜,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沁人心脾。

  我不禁想起了罗婉婷。

  那个女人,向来是把“十指不沾阳春水”奉为人生信条的。

  别说是洗碗、拖地、擦桌子这种琐碎的家务活,

  哪怕是那个花费我巨资装修的厨房,对她来说也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禁地。

  那些锅碗瓢盆自买来那天起,就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但在她眼里,它们就像是透明的空气,从未存在过。

  回想起她每次来我这儿的情景,简直就像是太后回宫。

  进门鞋子一甩,整个人就如同没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

  眼珠子像是被强力胶水粘在了手机屏幕上,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在此起彼伏的短视频背景音里,

  时不时地发号施令,颐指气使地指挥我团团转。

  “哎,去,给我倒杯温水,要45度的。”她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吩咐。

  “把电视打开,调到那个综艺,我要看。”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她一边欣赏着刚做好的美甲,一边理直气壮地教育我:

  “沈景琛你记住了,女人的手是用来戴钻戒、拿香槟的,不是用来洗碗刷锅的。”

  当时她说这话时,下巴微扬,那副神情仿佛是在陈述什么天经地义的宇宙真理。

  曾经的我,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还觉得她这是活得精致、有格调。

  她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浑身上下堆砌着名牌衣物和昂贵首饰。

  可如今跳出来再看,哪怕是瞎子也能看明白,

  她这哪里是精致?分明就是极度的自私与冷漠。

  她只在乎自己过得舒不舒服,至于别人的感受?那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思绪回笼,我的目光再次落在夏清诗身上。

  此刻,她正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个刚削好的苹果。

  那苹果红润得就像是年轻姑娘害羞时的脸颊,透着诱人的光泽。

  她正拿着水果刀,将苹果细致地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每一刀下去都极有分寸,仿佛她在雕琢一件艺术品,而非简单的切水果。

  切好后,她并没有直接端过来,

  而是拿出一盒牙签,仔细地在每一块苹果上插好。

  那些插着牙签的苹果块,在精致的骨瓷果盘里排列得整整齐齐,

  就像是一队等待检阅的小士兵,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爱与规整。

  做完这一切,她捧起果盘,脸上洋溢着春日暖阳般的笑容,递到了我面前。

  “吃吧,很甜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谢谢。”

  我接过果盘,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随着齿颊的咬合,清甜丰沛的汁水在口腔中瞬间炸裂开来。

  哇,真的很甜,那是一种能一直甜到心坎里的滋味,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然而,就在这温馨满溢的时刻,

  一阵刺耳的门铃声,如同不速之客般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那声音急促而尖锐,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敲击在我的心头。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不用猜我也知道,除了罗婉婷,不会有别人在这个点来找茬。

  夏清诗显然也听到了,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

  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丝毫的慌乱与躲闪,只有一丝淡淡的疑惑。

  我缓缓站起身,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步,两步,我硬着头皮朝玄关挪去。

  透过猫眼往外一看,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果然是她。

  门外的罗婉婷双手死死抱在胸前,那个姿势充满了防御与攻击性,

  仿佛是在极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的五官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几乎要打成一个死结,满脸的戾气仿佛要从猫眼里溢出来。

  而在她身旁,正如我所料,站着那个永远唯恐天下不乱的“好闺蜜”。

  那女人同样是一脸的愤愤不平,眼神里闪烁着看好戏和挑拨离间的光芒。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压下去,

  然后,伸手握住门把手,缓缓拧开。

  门才刚开了一道缝,罗婉婷就像是一阵裹挟着冰雹的狂风,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战鼓,

  宣泄着主人内心的狂躁与不满。

  她一进屋,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就像雷达一样,迅速扫描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目光就锁定了正坐在沙发上吃苹果的夏清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瞬间放大,里面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鄙夷。

  她猛地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夏清诗,

  那尖利的指甲仿佛要划破空气,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就是她?!”

  紧接着,她猛地转过身,将矛头对准了我。

  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夸张,大声质问道:

  “沈景琛,你是不是瞎了?你这是什么破烂眼光?”

  “你就为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亮点的女人,跟我分手?”

  我心中警铃大作,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她面前,

  眉头紧锁,脸色阴沉,语气严肃地警告道:

  “罗婉婷,请注意你的措辞!”

  “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我的合法妻子。”

  “妻子?”

  罗婉婷像是听到了这世纪最大的笑话,嘴巴张大得足以塞进一个鹅蛋。

  随即,她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笑得花枝乱颤,满是嘲讽。

  “哈!就凭她?她也配?”

  “她哪一点比得上我?你说啊!”

  “是比我长得漂亮?还是比我家有钱?还是比我会打扮?”

  我强压着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忍无可忍地提高了音量:

  “你闹够了没有?!”

  我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再也不想陪她演这场独角戏。

  “我闹?”

  罗婉婷听到这话,仿佛是被按下了开关,

  眼圈瞬间红透,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这一秒落泪的本事堪比影后。

  她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控诉道:

  “沈景琛,咱们可是三年的感情啊!整整三年!”

  “这三年时光,难道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听着这熟悉的道德绑架,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未婚妻,哪怕是你一次次无理取闹的时候。”

  “可你呢?罗婉婷,你摸着良心问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被你放鸽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瓜备胎?”

  “还是一个专门负责给你买包买车、满足你虚荣心的移动提款机?”

  “我……”罗婉婷被我这一连串的反问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那个闺蜜见势不妙,立刻跳出来护主。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用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娇嗲声音说道:

  “哎呀,景琛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婉婷呢?”

  “她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就是有时候有点小脾气,爱耍点小性子罢了。”

  “女孩子嘛,作一点才可爱呀,她心里是真的有你的!”

  “今天这事儿真不怪她,是因为我失恋了,心情特别差,她为了陪我、安慰我,这才耽误了……”

  我只觉得一阵反胃,毫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大声喝止:

  “够了!”

  我不耐烦地看着这两个还在演戏的女人,眼神冰冷:

  “你们俩这套双簧,我已经看了整整三年了。”

  “同样的剧本,同样的台词,甚至连表情都一模一样,我早就看吐了。”

  说完,我满脸嫌弃地绕开她们,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

  快步走到夏清诗身边坐下。

  为了表明立场,我特意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

  动作极尽温柔地递到夏清诗嘴边,柔声说道:

  “别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来,我们吃水果。”

  夏清诗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做,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但她极其聪明,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

  她顺从地张开嘴,轻轻咬住那一小块苹果,细细咀嚼,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配合度简直满分。

  我们这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无疑是在罗婉婷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瞬间引爆了她体内名为“嫉妒”的炸弹。

  “沈景琛!你敢!”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像个疯婆子一样朝我们冲了过来。

  那声音高亢得仿佛能震碎玻璃。

  她伸出双手,恶狠狠地抓向桌上的果盘,

  指节泛白,显然是想把这象征着温馨的果盘掀翻在地。

  我早就防着她这一手,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罗婉婷,看清楚了,这里是我的家。请你立刻滚出去!”

  “你的家?”

  她拼命挣扎着,身体像条蛇一样扭动,试图挣脱我的钳制。

  手腕传来的剧痛让她五官皱成一团,嘴里却依然不依不饶:

  “你别忘了!这房子当初买的时候,说好了是我们的婚房!”

  “你现在居然带别的野女人回来住,你对得起我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下来了,声音凄厉。

  “婚房?”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那我倒要问问你,这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首付是我爸妈掏空积蓄给的,每个月的房贷是我累死累活还的。”

  “从头到尾,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我不管!我不管!这就是你答应给我的!”

  罗婉婷见讲理讲不通,直接开始撒泼打滚。

  她双脚在那价值不菲的地板上用力乱跺,发出“砰砰”的闷响。

  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个失去理智的泼妇:

  “你今天必须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

  “然后跪下来跟我道歉,我就大发慈悲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直静静坐在那里、仿佛局外人一般的夏清诗,

  此刻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体,整理了一下衣摆,

  就像是一位即将走上讲台的老师,气场全开。

  她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逼近罗婉婷。

  她本身就比罗婉婷高挑,此刻居高临下地站着,气势上瞬间形成了碾压。

  “这位小姐。”

  夏清诗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力量。

  “首先,请你放尊重点,我不叫‘这个女人’。”

  “我有名有姓,我叫夏清诗。”

  “其次,我是沈景琛法律承认、国家保护的合法妻子。”

  “你看清楚了,结婚证就在茶几上放着。”

  “你要是不信,尽管可以拿起来去民政局系统里查。”

  “最后,再次强调一遍,这里是我家。”

  “请你立刻离开。”

  “否则,我将以私闯民宅和骚扰的名义报警处理。”

  说完,她伸出纤长的手指,

  轻轻点了点茶几上那两本鲜艳夺目的红本本。

  那两抹刺眼的红色,在灯光下散发着庄严的光芒。

  罗婉婷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瞬间被那两个本子死死钉住。

  刹那间,她原本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惶恐和无法接受。

  她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真的……真的跟别人领了证。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闺蜜也被这阵仗吓到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赶紧偷偷拉了拉罗婉婷的衣袖,

  压低声音颤抖着说:“婉婷……他们……他们好像是玩真的……”

  罗婉婷死死盯着结婚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绝望的疯狂。

  “沈景琛,你在骗我是不是?你肯定是在骗我!”

  “这一定是假的!是你故意找办假证的做的道具来气我的!”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双眼赤红,披头散发地朝茶几扑去,

  嘴里歇斯底里地大喊:“还给我!把我的位置还给我!”

  她企图去抢夺那是属于我和夏清诗的结婚证。

  我眼疾手快,伸出手臂一把拦住她的去路,

  随即猛地用力一甩。

  “罗婉婷!你给我清醒一点!”

  她被我甩得连连后退,脚下的高跟鞋一崴,

  整个人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最后“砰”的一声重重撞在玄关的鞋柜上。

  “我清醒?”

  她缓缓抬起头,动作僵硬如木偶。

  眼里的红血丝密布,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你让我怎么清醒?”

  “明明前一秒你还信誓旦旦非我不娶,像条狗一样求着我嫁给你。”

  “结果下一秒你就跟别的女人领了证!”

  “沈景琛,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冷冷地看着她这副丑态,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烟消云散。

  “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是你不知道珍惜。”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让语气更加决绝:

  “今天在民政局,我给过你两次机会。”

  “我像个傻子一样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接了吗?”

  深吸一口气,我继续输出这一整天的委屈与愤怒:

  “下午两点整,我在民政局门口给你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今天再不来,这婚就别结了。”

  “你回了吗?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

  罗婉婷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正如我所说,她根本无从反驳。

  我步步紧逼,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呢?”

  “是在陪你所谓的‘失恋’闺蜜逛商场血拼?”

  “还是在美甲店里做那种把你指甲弄得花里胡哨的款式?”

  “又或者是忙着发朋友圈,炫耀你刚刷我的卡买的新包?”

  我的目光如利刃般,缓缓移向她闺蜜手中那个显眼的香奈儿购物袋。

  那个闺蜜被我看穿了一切,心虚得眼神乱飘,

  慌忙把袋子往身后藏,但这举动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切真相大白。

  我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灰。

  什么闺蜜失恋,全是借口!

  她们根本就是在拿我的终身大事当儿戏,在拿我的尊严在地上摩擦。

  我就像个笑话,在民政局冰冷的长椅上枯坐了一下午,

  忍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而她们却在狂欢。

  罗婉婷的脸色变幻莫测,从白转青,又从青涨得通红。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我只是想试探一下……想让你多在乎我一点……”

  见我不为所动,她突然提高音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我!难道这也有错吗?”

  “试探?”

  我发出一声极尽悲凉的冷笑,感觉胸口堵得慌。

  “所以你就用这种践踏我尊严的方式来试探?”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罗婉婷,成年人的世界里,感情不是用来给你这么玩的。”

  “你想要的根本不是爱,而是绝对的服从。”

  “你享受的也不是被在乎,而是那种可以随意操控别人、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优越感。”

  “我没有!你胡说!”

  她尖叫着反驳,双手在空中乱挥,头发凌乱得像个疯子。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不想再跟她多费口舌,指着大门下了最后通牒: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我不走!死都不走!”

  罗婉婷彻底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哭声尖锐刺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产生回音,让人脑仁疼。

  “沈景琛你这个负心汉!陈世美!你骗了我的感情!”

  “我要去你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我要告诉你爸妈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还要去法院告你!告你骗婚!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看着她在地上打滚撒泼的样子,头发像鸡窝,

  双手抓挠着地板,活像一条搁浅挣扎的丑陋怪鱼。

  我心中只有一阵阵的恶心和后怕。

  我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浪费了整整三年的青春?

  就在我忍无可忍,准备动手强行把她拖出去的时候,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小臂上。

  夏清诗走到我身前,微微摇头,眼神坚定而温柔,仿佛在说:

  “交给我,别脏了你的手。”

  随后,她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罗婉婷面前,

  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罗小姐。”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真的觉得,继续在这像个泼妇一样闹下去,能挽回什么吗?”

  罗婉婷抬起那张哭花了妆、如同调色盘一样的脸,

  恶狠狠地瞪着夏清诗:

  “你给我滚开!你这个狐狸精!都是你抢走了我的男人!”

  “你的男人?”

  夏清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丝丝寒意。

  “一个需要你用无数次的无理取闹、用结婚当天的缺席来反复试探、证明他属于你的男人,真的属于你吗?”

  她的话锋一转,变得犀利无比:

  “还是说,在你那扭曲的价值观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和你平等的人类伴侣?”

  “而仅仅只是一个必须无条件服从你、需要被你驯服的宠物?”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罗婉婷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夏清诗的话太毒了,精准地剖开了她内心最阴暗、最不敢承认的角落,

  将她那点可怜的控制欲暴露在阳光下暴晒。

  “我跟沈景琛今天才认识,也确实刚领证。”

  夏清诗语气坦然,毫不避讳。

  “我们之间没有你们那所谓的三年感情基础。”

  “但是,至少我们懂得最基本的——互相尊重。”

  她的眼神炯炯有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会准时出现。”

  “他也知道我在等他,所以哪怕失望透顶,也给了你最后的机会。”

  “这就足够了。”

  说完,夏清诗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罗婉婷。

  那种眼神,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看着可怜虫的悲悯。

  “至于你,罗小姐。”

  “你心里那些虚荣的欲望,沈景琛给不了你。”

  “而真正能满足你那些欲望的人,恐怕又看不上你这种只会撒泼打滚的女人。”

  “你现在在这里哭闹,除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彻底的笑话,没有任何意义。”

  “你……”

  罗婉婷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气晕过去。

  “走吧。”

  夏清诗下了最后的逐客令,语气冷若冰霜。

  “趁着大家还没彻底撕破脸,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一旁的闺蜜此刻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实在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拽了拽罗婉婷的衣服:

  “婉婷……咱们……咱们还是先走吧……”

  “别闹了,再闹下去真的要报警了,对谁都不好。”

  罗婉婷坐在地上,眼神慌乱地在我与夏清诗之间游移。

  最终,她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今天这场仗,她输得底裤都不剩。

  她咬着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临走前,她用那种充满了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们,咬牙切齿地诅咒:

  “沈景琛,夏清诗……你们给我等着!”

  “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她拽着闺蜜,像是逃离瘟疫一样冲向门口。

  “砰!”

  防盗门被狠狠摔上,发出一声巨响。

  随着这声巨响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终于清净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谢谢你。”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真诚地说道。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对她说谢谢,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发自肺腑。

  “没什么。”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女王不是她一样。

  她转身走向窗边,步伐轻盈。

  纤细的手指捏住窗帘的一角,动作轻柔地将其拉开。

  哗——

  柔和的月光混合着路灯的光晕瞬间洒满室内,

  她的身影沐浴在光影之中,宁静得如同一幅绝美的油画。

  “我只是在保卫我自己的家而已。”

  她背对着我,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的家”。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我心中熄灭已久的希望。

  “刚才……那场面没吓到你吧?”

  我有些担忧地问道,毕竟她看起来是那么文静柔弱。

  她缓缓转过身,嘴角上扬,绽放出一个温婉至极的笑容:

  “还好。”

  见我不解,她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我之前带了好几届初三毕业班,比这更难缠的学生和不讲理的家长,我见得多了。”

  我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逻辑如此清晰,控场能力如此之强,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原来,这是职业天赋啊。再把目光投向罗婉婷时,我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站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宣泄着情绪,像极了一个还没学会为自己行为买单、只会撒泼打滚的小学生。

  曾经我视若珍宝的那些娇嗔,此刻在现实的显微镜下,竟显得如此不可理喻。

  身旁的夏清诗侧过头看我。

  那一瞬间,我也在看她。

  她的眼神里没有看戏的揶揄,也没有被卷入麻烦的懊恼,只有一种淡淡的、却直抵人心的关切。

  “那……后面这一地鸡毛,你打算怎么收拾?”

  她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稳重。

  还没等我回答,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又补了一句:“看她那副样子,恐怕不是个轻易肯翻篇的主儿。”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担忧。

  是啊,罗婉婷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我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紧绷出一个坚硬的弧度,从喉咙深处挤出八个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为了让她安心,我甚至有些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立什么军令状,声量也拔高了几分:

  “你放心,这摊子烂事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让她那点破事儿沾到你身上,更不会让她来烦你。”

  夏清诗愣了一下。

  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说“谢谢”或者“麻烦你了”。

  她只是直直地凝视着我,那双眸子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倒映着我有些狼狈却又强作镇定的脸。

  然后,她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对我说:

  “沈景琛,我们是夫妻。”

  空气在那一秒仿佛凝固了。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再次强调:“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一刻,我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藏着一种我久违的、温柔而坚韧的力量。

  那是一种并肩作战的承诺,而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退缩。

  在那一瞬间,我心底那个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或许,在这个冲动领证的下午,我做出了这三十二年人生里,最正确、最无悔的一次豪赌。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暴风雨并没有如期而至。

  罗婉婷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电话轰炸,没有短信辱骂,也没有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那部曾经24小时待命的手机,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我猜,她大概是回去搬救兵,或者在憋什么更狠的大招了。

  但这难得的宁静,反而给了我和夏清诗一段极为宝贵的缓冲期。

  我们开始了所谓的“新婚生活”。

  哪怕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更像是一场 “合租室友”的生存实验 。

  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行走,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的邻居,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礼貌而疏离的安全距离。

  但我能感觉得到,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笨拙地试图融入对方的世界。

  日子就像细水长流,不紧不慢地淌过了两周。

  在这十四天的时间里,一种奇妙的默契,悄无声息地在我们之间生根发芽。

  她的生物钟很准,每天早上总比我早起半个小时。

  等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时,狭窄的厨房里早已弥漫着人间烟火气。

  那是食物特有的香气,有时是氤氲着热气的水煮蛋配燕麦粥,有时是她亲手包的小馄饨,皮薄馅大,透着一股家的味道。

  “早啊。”

  听到脚步声,她会从厨房探出头来。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因为灶台的热气熏蒸,泛着微微的潮红。

  那副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帧加了滤镜的电影镜头。

  “早。”

  我回应着,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她像变魔术一样,把早餐一样样摆在我的面前。

  餐桌上的对话很简单,大多是围绕着当天的行程。

  “今天学校有课吗?”

  “公司上午有个会。”

  吃完饭,我们一起出门。

  我是司机,她是乘客。

  先送她去学校,看着她走进校门,我再去公司。

  下午的流程则取决于我的工作强度。

  如果不加班,我就去接她放学;如果加班,她就会自己坐地铁回来。

  但无论多晚,她总会发来一条信息:“大概几点到家?需不需要给你留饭?”

  这种生活,平静、规律,却让我常常产生一种恍惚感。

  好几次深夜加班回家,推开门,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依然亮着。

  餐桌上,保温罩下扣着还温热的饭菜。

  我会站在玄关处,手里攥着车钥匙,盯着那团光晕发愣好几秒。

  这就是传说中“家”的感觉吗?

  那种有人为你留灯、有人问你粥可温的感觉。

  讽刺的是,这种我花了三年时间、掏心掏肺都没从罗婉婷那里求来的归属感,如今却在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身上,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平静被打破,是在周五的晚上。

  书房里,我正对着一份合同条款焦头烂额,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嗡嗡的声响。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妈。

  我深吸一口气,滑下了接听键。

  “景琛啊,这周末忙不忙?回来吃饭吧!”

  老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期待,“你爸今天早上去市场,抢了一条顶大的鲈鱼,说是要给你做清蒸的,你最爱吃的那口。”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发干:“妈,这周末我可能……”

  “少拿忙当借口!”

  老妈直接打断了我的推脱,“你自己算算,都一个月没着家了!还有,你跟婉婷到底怎么回事?”

  该来的,躲都躲不掉。

  老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前天婉婷她妈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都在埋怨,说你突然就不理婉婷了,还把人家拉黑了?景琛,咱们做人不能这样……”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这盆脏水,泼得可真够快的。

  “妈,这件事电话里三两句说不清楚。”

  我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周末,我会带个人回家。到时候,当面给您和爸解释。”

  “带个人?”

  老妈的敏锐雷达瞬间启动,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带谁?男的女的?”

  “女的。”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像是宣誓一般说道:“我妻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十秒钟,老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沈景琛,你最好给我把舌头捋直了说话。什么叫‘你妻子’?你和婉婷分手了?什么时候分的?还有,你什么时候结的婚?跟谁?”

  “两周前。”

  我不打算再隐瞒,“这周末我带她回家。到时候,要打要骂,我都认。但这饭,我得带她回去吃。”

  挂断电话,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请进。”

  夏清诗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棉质的米色居家服,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和刚才电话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才在门口听到你在打电话。”

  她把牛奶轻轻放在我手边,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平静,“家里有事?”

  我苦笑了一下,没想瞒她,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等我说完,她才开口问道:“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但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我爸妈那一代人,思想比较传统。而且……他们以前一直很喜欢罗婉婷,这你也知道。这一趟回去,恐怕是场鸿门宴。”

  夏清诗沉默了片刻。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然后抬起头,轻声却坚定地说:

  “没事。既然我们是夫妻,这些难关,总是要一起面对的。”

  周六上午,阳光有些刺眼。

  我们的车驶向了那个承载着我童年记忆的老教师家属院。

  一路上,夏清诗都很安静。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化了一个极淡的妆容。

  看起来温婉、端庄,挑不出一丝错处。

  “紧张吗?”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有点。”

  她倒是诚实,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不过比起紧张,更多的是好奇。我挺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

  我笑了:“我这样的?哪样的?”

  “至少……”

  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轻得像风,“在民政局那种绝望的情况下,还能果断做出那种决定的人,绝不是一般人。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天你没点头,或者我没回应,我们现在的命运线,会飘到哪里去。”

  我也沉默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假设,但命运偏偏就在那个节点,打了一个死结。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了那栋斑驳的红砖楼下。

  熄火,拔钥匙。

  我侧过身,握住了夏清诗有些冰凉的手:“准备好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开门的是我爸。

  看到我的一瞬间,老头子脸上本能地露出了笑容,但当他的目光扫到我身后的夏清诗时,那笑容就像被急冻了一样,僵在了脸上。

  “叔叔好,我是夏清诗。”

  她礼貌地微微躬身,双手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听景琛说您爱喝茶,这是给您挑的一套茶具,希望您喜欢。”

  那是我昨晚特意嘱咐她买的,我爸就好这口。

  “啊……你好,你好,进来吧。”

  老爸毕竟是教书育人的,虽然震惊,但礼数没丢,侧身让我们进了门。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带着审视。

  老妈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先是在我脸上狠狠剜了一下,然后才转向夏清诗,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阿姨好。”夏清诗再次躬身。

  老妈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扭头对我发号施令:“景琛,进来帮我端菜!”

  得,这是要单独过堂审讯了。

  一进厨房,门刚关上一半,老妈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发问:

  “到底怎么回事?这姑娘是谁?你真结婚了?户口本都在家里,你拿什么结的?”

  “真的。”

  我拿出手机,调出结婚证的高清照片递给她,“夏清诗,二十八岁,中学美术老师。我们两周前领的证。”

  老妈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脸色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上:

  “那婉婷呢?你们谈了三年啊!都要谈婚论嫁了,你说换人就换人?”

  我靠在流理台上,语气出奇的平静:

  “妈,她放了我两次鸽子。第二次,是在领证当天。”

  “什么?”老妈愣住了。

  “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五点。她连个电话都没打。最后还是夏清诗,她也被未婚夫放了鸽子。我们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就决定搭伙过日子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老妈把汤勺重重地拍在台面上,震得汤汁溅出来几滴,“婚姻是儿戏吗?是过家家吗?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了解她吗?她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妈,我认识罗婉婷三年,我以为我很了解她。”

  我看着老妈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结果呢?她可以为了陪闺蜜逛街,把我一个人扔在民政局喂冷风。

  夏清诗我只认识两周,没错。

  但在这两周里,她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变着花样不重样。

  无论我加班到多晚,家里永远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她知道我胃不好,做菜从来不敢多放油盐。

  她看我在书房用眼过度,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盆绿萝。

  妈,您告诉我,到底什么是了解?什么是合适?”

  老妈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语,最后只能长叹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门外:

  “那你爸那边……你知道他脾气。”

  “爸那边我会解释。”

  我拍了拍老妈的肩膀,“但无论如何,夏清诗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我带她回来,不是来征求同意的,是希望你们能接受她,至少……给她一个公平的机会。”

  这顿午饭吃得有些消化不良。

  气氛压抑得像是在进行什么严肃的谈判。

  老爸全程板着脸,只顾着夹菜吃饭,一言不发。

  倒是老妈,虽然脸色还没缓过来,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盘问夏清诗。

  “小夏是吧?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这么草率就结婚了?”

  夏清诗放下筷子,坐姿端正,回答得不卑不亢,眼神清亮:

  “阿姨,我父母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有个弟弟在读大学。我自己从小喜欢画画,大学读的美术教育,毕业后一直当老师。”

  她顿了顿,并没有回避那个尖锐的问题:

  “我知道,我和景琛的结合,在长辈眼里看来很荒唐,也很让你们担心。但请叔叔阿姨相信,我们虽然开始得仓促,但态度是认真的。”

  “小夏啊。”

  老爸终于开口了,声音沉闷,“叔叔不是针对你。只是婚姻不是儿戏,不是凭一时的意气用事就能过日子的。你和景琛这样……要是以后性格不合,处不来怎么办?”

  夏清诗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我爸,语气诚恳而有力:

  “叔叔,我不瞒您。我上一段感情,就是因为对方家庭无休止的索取和不尊重而结束的。他们临时加价彩礼,房子不加名,还要我婚后立刻辞职生子。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条件谈不拢,是因为我看不到尊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和景琛结婚,确实是冲动。但这两周相处下来,我发现我们是一类人。

  我们都重视承诺,都讨厌被随意对待。

  我们都相信,婚姻应该是两个背靠背的战友,并肩作战去对抗生活的风雨,而不是一方趴在另一方身上吸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天在民政局,我等了前任四个小时,他没来。景琛等了罗婉婷一整天。

  我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失望,也看到了那一丝想要重新开始的勇气。

  也许我们的开场白不够浪漫,甚至有些狼狈。

  但至少,我们选择了对彼此诚实,选择了契约精神。”

  一番话落,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看到老爸原本紧绷的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

  老妈也和老爸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敌意消散了不少。

  饭后,夏清诗并没有把自己当客人,主动卷起袖子要帮老妈洗碗。

  老妈客气地推辞了几下,但在她的坚持下,还是默许了。

  我和老爸站在阳台上抽烟。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那女孩……看着是个过日子的,比婉婷稳重。”

  我心里一喜,赶紧递上一句话:“她是带毕业班的班主任,什么难缠的家长学生没见过?心里有数的。”

  老爸转头看我,目光深沉:“景琛,你从小就有主见。买房、买车、创业,都是你自己拿的主意。这婚既然结了,我和你妈也不好说什么。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这是一辈子的事,别后悔就行。”

  “爸,我明白。”我郑重地点头。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空气明显轻快了许多。

  夏清诗靠在副驾驶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爸妈其实挺好的。”

  她轻声说道,“虽然一开始脸色难看,但那是人之常情。至少他们愿意听解释,也讲道理。”

  “那是,老教师嘛,最讲究以理服人。”

  我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握了握她的手,“不过今天你的表现简直满分。特别是那段‘战友论’,我看把我爸都给说动了。”

  她微微一笑,侧头看向窗外:“那不是战术,是真心话。”

  就在这时,车内的蓝牙音响突然切断了音乐,一阵刺耳的来电铃声响起。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喂?”

  “沈景琛是吗?”

  一个粗犷且带着明显敌意的男声传来,“我是罗婉婷的哥哥,罗浩。我们得谈谈。”

  我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谈什么?”

  “谈你怎么把我妹妹甩了,还转头跟别人结婚的事!”

  罗浩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现在就在你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带上那个女的,咱们见个面。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躲。”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清诗。

  车厢很静,她显然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我,用口型无声地问:“要去吗?”

  我对着电话冷冷回道:“可以。半小时后到。”

  半小时后,咖啡厅。

  罗浩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紧身的Polo衫,手臂肌肉把袖口撑得满满当当,一副不好惹的架势。

  但他身边,还坐着罗婉婷的父母。

  也就是我曾经准岳父岳母。

  唯独缺了当事人罗婉婷。

  “叔叔阿姨。”

  我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牵着夏清诗在他们对面坐下。

  罗母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哭过。罗父黑着脸,罗浩则双手抱胸,眼神凶狠地盯着夏清诗。

  “沈景琛,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父率先发难,“你和婉婷谈了三年,说分就分?说结婚就跟别人领证?你当我们罗家没人了是吧?”

  我不慌不忙地招手叫来服务员,给夏清诗点了一杯热可可,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叔叔,分手是两个人走到尽头的结果。至于结婚,我在单身状态下,有权利选择任何人做我的妻子。”

  “放屁!”

  罗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什么走到尽头?明明是你为了这个女人,始乱终弃!我妹妹在家哭得眼睛都肿了,说你为了个认识几天的狐狸精就把她甩了!”

  夏清诗突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罗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罗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关于这件事,您恐怕只听了一面之词。请问您知道景琛和罗小姐分手的导火索是什么吗?”

  罗浩被她的气场震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就是那个第三者?”

  “我不是第三者,我是沈景琛合法的妻子。”

  夏清诗纠正道,“我和景琛结婚时,他和罗小姐已经分手。据我所知,分手的原因是罗小姐两次在约定领证的日子爽约,第二次甚至连个正当理由都没有。”

  “婉婷那是有苦衷的!”

  罗母带着哭腔插话,“她闺蜜失恋了,心情不好想自杀,她去陪陪怎么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这点包容心都没有吗?”

  我看着罗母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阿姨,如果是一次,我可以体谅。哪怕是第二次,只要理由正当,我也能忍。但那是第二次领证啊!”

  我盯着罗母的眼睛,一字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抛出去:

  “第一次她说闺蜜失恋,我忍了。第二次呢?我在民政局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一整天,她连个电话都没有。

  您说她在救人?

  好,那我告诉您,那天她到底在干什么。”

  罗家人愣住了。

  “那天是周三,工作日。她请了假不去领证,却有空去逛街。”

  我冷笑一声,“她和闺蜜来我家闹的时候,手里拎着香奈儿最新的购物袋,连标签都没来得及拆。

  罗浩,你妹妹是不是跟你说她在安慰闺蜜?

  她在奢侈品店里安慰闺蜜吗?”

  罗父和罗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罗浩的气焰也顿时矮了半截:“你……你怎么知道?”

  “还有。”

  我不打算再给他们留面子,“我和婉婷谈婚论嫁时,你们家临时要求加十八万八的彩礼,少一分都不行。

  房子是你们全款买的,写的是叔叔的名字,说好了婚后加婉婷的名字,结果到现在都没加,反而要我出装修费。

  这些,我都忍了。因为我觉得我爱她,我可以退让。”

  我的声音不可抑制地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

  “但我的退让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她的得寸进尺!

  婚礼策划她不管,全丢给我;婚房装修她只提要求,从来不去看现场;甚至连领证这么重要的日子,她都可以为了逛街放我鸽子!

  叔叔阿姨,我是个人,我也需要被尊重。

  我和婉婷分手,不是因为我变心了,是因为我累了。

  一段只有我一个人在拼命维系、另一个人在拼命拆台的感情,不值得我赔上一辈子。”

  咖啡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母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这次,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罗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看着我,语气软了下来:“这些……婉婷没跟我们说。她只说你不理她了。”

  “她当然不会说。”

  我苦涩地笑了笑,“在她眼里,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她习惯了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但很遗憾,我不想捧了。婚姻需要的是两个成年人的担当,而不是带巨婴。”

  罗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行了……别说了。是我们家教无方,对不住你。景琛啊,就这样吧。”

  我也摇了摇头:“没有谁对不住谁,只是不合适。祝婉婷以后能找到那个愿意无条件宠她的人。”

  说完,我拉起夏清诗的手,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我从未觉得如此轻松。

  夏清诗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

  “刚才说得真好。”她轻声说。

  “都是真心话。”我回握住她的手。

  坐进车里,我没有急着发动引擎,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车水马龙。

  “怎么了?”夏清诗侧头问我。

  “我在想……”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我们这场荒唐的婚姻,也许不该只是个搭伙过日子的结局,而应该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鼓起勇气,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意思是说,我们要不要试着,做一点正常夫妻该做的事?”

  夏清诗愣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你是说……”

  “我是说,我们可以约会。”

  我笑着说,“像正常情侣那样,看电影、吃饭、压马路。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彼此,不是作为民政局门口同病相怜的倒霉蛋,而是作为……

  沈景琛,和夏清诗。”

  她看了我许久,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最后绽放成一个温暖如春日暖阳的笑容。

  “好啊。”

  她歪了歪头,“那……沈先生,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庆祝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我的荣幸,夏小姐。”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去什么高档餐厅。

  夏清诗带我去了街边的一家大排档,她说那里才有生活的烟火气。

  塑料凳子,油腻的桌布,嘈杂的人声。

  我们点了两大盘小龙虾,一把羊肉串,还有冰镇的扎啤。

  我们一边剥虾,一边聊天。

  聊她的学生,那些青春期的孩子如何让她头疼又感动;

  聊我的公司,创业初期的狼狈和现在的瓶颈;

  聊我们的童年,那些藏在时光缝隙里的趣事和遗憾。

  那个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到最后,她微醺地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沈景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天在民政局,我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命运?”

  我心中猛地一颤,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也许吧。”

  “那……”

  她凑近了一些,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我们要不要给这个‘命运’一个机会?一个真正的机会?”

  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街边的路灯,也映着我的倒影。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好。”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质变。

  我们依然会因为谁洗碗而推脱,因为看什么电影而争执。

  她发现我很怕看恐怖片,每次都要嘲笑我半天;

  我发现她其实是个路痴,离了导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但这些细碎的摩擦,不再是负担,反而成了生活的情趣。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们再次回我父母家吃饭。

  这一次,老妈已经亲热地拉着夏清诗的手,在厨房里传授她做红烧肉的秘诀。

  老爸则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泡茶,夸赞清诗上次买的茶叶口感醇厚。

  饭后,趁着夏清诗去洗水果,老妈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阳台角落。

  “清诗这孩子真不错,比之前那个强多了,懂事又贴心。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笑了:

  “不急,慢慢来。”

  回去的路上,夏清诗好奇地问:“阿姨刚才跟你鬼鬼祟祟说什么呢?”

  “催我们办婚礼。”我如实交代。

  她的脸腾地红了:“那你怎么说?”

  “我说不急。”

  我在红灯前停下车,转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我想等到我们都无比确定,这段婚姻不是因为冲动,不是因为合适,而是因为……爱。”

  她沉默了,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车载电台里,正好播放着那首老歌:

  “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人理所当然地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

  夏清诗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声音柔软得像羽毛。

  我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十指紧紧相扣。

  窗外,城市的灯火阑珊,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我们的故事,也许开头写得很潦草,很荒唐。

  但此刻,正在被我们一笔一画,书写成最真实、最温暖的样子。

  这不是童话,这是生活。

  而在生活里,敢于结束错误的过去,敢于拥抱未知的未来,或许才是爱情最动人的模样。【完结】

  本文标题:民政局前,第2次被女友放鸽子,登记员打趣 那位美女也白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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