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男闺蜜忘买药,回家老公烧成火炉,他一句心凉毁十年婚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朱梦瑶的手碰到苏伟祺额头时,像被烫着般猛地缩了一下。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灼热得吓人。他整个人蜷在被子下,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
“伟祺?伟祺!”她声音发颤,去扶他的肩膀。
男人昏沉着,呼吸粗重。她吃力地想将他撑起来,手臂绕过他的后背。就在这时,苏伟祺忽然睁开眼。
那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慢慢聚焦在她脸上。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仿佛在辨认一个陌生人。然后,他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猛地挥动手臂。
朱梦瑶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后退两步才站稳。
苏伟祺的手垂落回床边,他重新闭上眼,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扎进她耳膜里。
朱梦瑶呆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从包里拿出的、忘了送出去的退烧药盒。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01
朱梦瑶推开家门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玄关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映出鞋柜上摆放整齐的拖鞋。客厅一片漆黑,只有餐厅方向透来一点微弱的光。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过去。
餐桌中央摆着两盘菜,覆着保鲜膜。
一盘是清炒芥蓝,另一盘是糖醋排骨,都是她爱吃的。
菜色看着还算新鲜,只是油光凝固了,边缘微微发蔫。
两副碗筷相对摆放着,其中一副明显用过,碗底还剩小半碗冷掉的米饭。
她朝主卧望了一眼,门缝下没有光。
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借着客厅漏进来的光,能看到床上隆起的轮廓。
苏伟祺背对着门侧躺着,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熟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空气中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自己有些疲惫的呼吸。
带上门,回到餐厅。她揭开保鲜膜,指尖碰了碰盘子边缘,凉的。厨房的垃圾筒里,扔着几个切剩的蒜头和姜片,还有排骨的包装袋。水槽里干干净净,灶台也擦过了。
她忽然没什么胃口。把菜端回冰箱,将那双用过的碗筷洗净,擦干,放进消毒柜。整个过程安静极了,只有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洗漱完躺上床,床垫另一侧微微下沉。她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盯着昏暗中的天花板。身侧的呼吸声依旧平稳,但她莫名觉得,那节奏太过均匀,均匀得不像真的睡着。
“还没睡?”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点突兀。
过了好几秒,苏伟祺才“嗯”了一声,没动弹。
“晚上加班,项目赶进度。”她解释了一句,说完又觉得多余。他也没问。
“菜我放冰箱了,明天热热还能吃。”她又说。
“随便。”他回了两个字,翻了个身,变成平躺。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被子下的身躯没有碰到一起。
这沉默比往常更沉,像一层湿冷的纱,裹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朱梦瑶想起上周,也是她晚归,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静音。
她当时累极了,只说了句“怎么还没睡”,他关了电视起身,说“这就睡”。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他不再等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今天降温了,你妈白天是不是打过电话?或者,下周末好像有空。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身侧的人呼吸渐沉,这次像是真的睡着了。她也闭上眼,倦意涌上来,将那些模糊的不安压了下去。
明天还要早起。她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02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朱梦瑶猛地惊醒,心脏咚咚急跳。屏幕幽蓝的光在床头柜上闪烁,映出来电显示——“胡澄泓”。她下意识先瞟了一眼身侧,苏伟祺背对着她,似乎没被吵醒。
她摸过手机,拇指划过接听键,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混着重重的鼻音和背景里模糊的车流声。
“瑶瑶……我……我受不了了……”胡澄泓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醉意,“她真的不要我了……为什么啊……”
朱梦瑶的心沉了沉。胡澄泓和他那个谈了三年、一度谈婚论嫁的女友,上个月彻底分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深夜买醉后打来电话。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过地板,拉开落地玻璃门,闪身进了阳台,再把门轻轻掩上。夜风立刻裹上来,初秋的凉意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在哪儿?又喝酒了?”她问,声音压得更低。
“在……在江边……就我们……以前常来的那个台阶……”胡澄泓打了个酒嗝,哭腔更重,“我心里好痛……瑶瑶,我真的好痛……感觉快死了……”
“你别胡说!”朱梦瑶急了,“江边风大,你快回去!打车回家去!”
“家?我哪有家……她走了,那里就是个空房子……冷冰冰的……”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回忆和前女友的点点滴滴,甜蜜的,争吵的,语气时而激动,时而绝望。
朱梦瑶背靠着冰凉的栏杆,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哭诉。
类似的剧情,这一个月已经上演了好几次。
她起初是真心疼这个认识了十年的朋友,掏心掏肺地安慰,陪着他骂那个“没眼光”的女人,甚至请了假去陪他散心。
可次数多了,那种疲惫感就像这夜色一样,慢慢浸透上来。
但她不能不管。胡澄泓在这城市没什么亲人,朋友也不多,情绪又极度不稳定。上次他说要跳江,虽然最后被证明是醉话,也吓得她魂飞魄散。
“澄泓,你听我说,”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声音放软,“先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们慢慢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风声和哽咽。“……你会来吗?明天真的会来吗?”
“会,一定。”她保证。
又哄了将近二十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胡澄泓勉强同意的含糊应允,答应马上打车回家。
挂了电话,朱梦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微凉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她在阳台又站了几分钟,想让身上沾染的夜风和那种说不出的烦闷散掉些。
推开玻璃门回到卧室,床头的夜灯不知何时被拧亮了,发出暖黄的一小团光。苏伟祺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悄悄躺回去,掖好被角。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的存在。他的呼吸声,似乎和她离开前有些微的不同。
“谁的电话?”苏伟祺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无波,在寂静中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朱梦瑶眼皮一跳。“……胡澄泓。他又喝多了,情绪不太好。”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问别的。
但朱梦瑶知道,他没睡着。刚才的电话,他大概都听见了。她想解释两句,比如胡澄泓现在状态真的很糟,比如他们只是朋友,比如她只是出于道义。
可解释什么呢?她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最终,她也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轻轻说了句:“睡吧。”
身后再无声音。那盏小小的夜灯,一直亮到天色微明。
03
周末的早晨,难得有了点阳光。
朱梦瑶醒得比平时晚些,身边已经空了。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苏伟祺在做早餐。
她躺在床上,听着那熟悉的、有条不紊的动静,心里那点因为昨夜电话而起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一些。
今天说好了要陪他回老家,看他母亲。上周婆婆就打过电话,念叨着想他们了,家里新收了些小米,让他们回去拿。
她起床洗漱,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看起来比较温和的针织衫。苏伟祺已经摆好了早餐,清粥小菜,煎蛋的火候恰到好处。两人沉默地吃着,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东西我收拾好了,妈说不用特意买什么,就回去吃顿饭。”苏伟祺喝掉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
“嗯。”朱梦瑶点头,盘算着开车回去大概一个半小时,下午就能回来。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胡澄泓”。她眉头下意识蹙起,瞥了苏伟祺一眼。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空碗,似乎没注意。
她拿起手机,走到客厅才接听。“澄泓?这么早,怎么了?”
“瑶瑶……”胡澄泓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还带着痛楚的吸气声,“我……我好像把腰扭了……刚才想搬一下那个旧书架,结果……现在完全动不了,疼得直冒冷汗……”
“你怎么又自己瞎折腾!”朱梦瑶急了,“严重吗?能不能站起来?”
“站不起来……一动就钻心地疼……家里也没别人……”他声音里透着无助,“你能过来一趟吗?帮我看看,或者……或者送我去医院看看也行。我实在没办法了……”
朱梦瑶握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餐厅。
苏伟祺已经站起身,正在收拾两人的碗筷,背影挺拔而安静。
她想起昨晚阳台的电话,想起今天回老家的计划,又想起电话里胡澄泓痛苦的声音。
“你等我一下。”她对电话里说,然后走回餐厅。
苏伟祺把碗筷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
“伟祺,”朱梦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个……公司刚来的电话,有个急事,甲方那边突然要改方案,负责人让我必须马上过去一趟。”
水龙头被关上了。苏伟祺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珠,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里发虚。
“今天?”他问。
“嗯……说是很急,下午就要碰。”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假装在看信息,“回老家……可能去不了了。要不,你自己先回去?跟妈解释一下,我下次一定……”
“好。”苏伟祺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扯过厨房用纸,慢慢擦干手。“我自己回去。你忙你的。”
他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朱梦瑶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打开衣柜、拿衣服的细微声响。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个简单的运动包走出来,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我走了。”他说,走向玄关换鞋。
“路上开车小心。”朱梦瑶跟到门口,补充道,“替我……跟妈说声对不起。”
苏伟祺“嗯”了一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朱梦瑶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还通着的电话。她忙把手机贴回耳边。
“瑶瑶?你还在吗?是不是……不方便?”胡澄泓的声音小心翼翼。
“没事。”朱梦瑶深吸一口气,“你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实在不行,我带你去医院。”
挂了电话,她匆匆换鞋拿包。推开家门时,楼道里空荡荡的,电梯正在下行。她盯着那不断变化的数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
04
苏伟祺老家在离市区一个半小时车程的镇上。
路况不错,他开得平稳。车载电台调到一个音乐频道,放着些不知名的老歌。副驾驶空着,他伸手把音量调小了些。
母亲早早等在了巷子口,看见只有他一个人下车,眼里期待的光黯了黯,随即又笑起来:“梦瑶又加班啊?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嗯,临时有事。”苏伟祺从后备箱拿出给母亲买的营养品和水果。
老家是自建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些花草,收拾得干净利落。午饭很丰盛,都是他爱吃的菜。母亲不停给他夹菜,问些工作身体之类的闲话,绝口不提朱梦瑶为什么没来。
吃完饭,母亲去厨房洗碗。苏伟祺坐在堂屋的旧藤椅里,望着门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院子。隔壁传来小孩的玩闹声,还有大人隐隐的喝斥,充满生活气的嘈杂。
母亲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削好的苹果。
“祺子,”母亲看着他,声音温和,“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跟梦瑶闹别扭了?”
苏伟祺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脆的汁水在嘴里漫开。“没有。她真有事。”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她沉默了一会儿,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橙子。“两个人过日子,磕磕碰碰总是有的。梦瑶那孩子,心不坏,就是有时候……可能没那么细致。”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上回她来,我瞧见她总看手机,信息一会儿响一下。你也知道,妈不是那种老古板,但老是这样……是不是工作太忙了?还是……别的什么事分心?”
苏伟祺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嚼着苹果。
“你呀,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母亲看着他,眼里有心疼,“夫妻间,话要说开。你总不说,她可能就觉得没事,或者……没那么要紧。”
“说了有用吗?”苏伟祺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母亲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有些事,不是说了就能改的。说多了,反倒像是我在苛求,在找茬。”
就像那盘总是等到凉透的菜。就像那些被打断的、未能成行的计划。就像深夜阳台上压低的、持续不断的安慰声。
他提过一次,两次,用尽量平和的语气。
她每次都会道歉,会说“下次不会了”,会短暂地注意一下。
然后,一切照旧。
渐渐地,他就不想再说了。
说出口的要求,像乞讨。
而期待落空的感觉,一次比一次清晰。
“妈,”他抬起头,扯出一个很淡的笑,“真没事。您别操心。”
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自己有数就好。不管怎样,别委屈自己。”
下午,母亲把新小米和几样自家种的蔬菜给他装好,塞满了后备箱。临走时,母亲扒着车窗,又叮嘱了一遍开车小心,常回来看看。
车子驶出镇子,后视镜里,母亲瘦小的身影还站在路口,越来越远,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回程的路上,苏伟祺开得比去时慢。天色渐渐暗下来,道路两侧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线。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他想起结婚第三年,也是回老家,路上车抛锚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朱梦瑶一点没慌,反而拉着他沿着公路散步,说看星星。
那晚星星很亮,她指着北斗七星教他辨认,手指冰凉,笑容却明亮。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久,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等红灯时拿出来看,是朱梦瑶发来的微信:“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到家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想吃的菜有很多,但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绿灯亮了。后面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他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踩下油门。
05
朱梦瑶切着土豆丝,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水槽里泡着排骨,灶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苏伟祺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胡澄泓的腰伤不算太严重,贴了膏药休息了两天,已经能活动了。
那天她送他去医院,跑前跑后,又把他送回家安顿好,折腾到傍晚。
回家时,屋里黑着灯,苏伟祺还没回来。
她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他已经在吃早餐了,神色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朱梦瑶心里那点愧疚,像水底的暗苔,慢慢滋生。今天她特意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菜,想做顿好的。
苏伟祺准时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文件袋。他换鞋,洗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朱梦瑶冲他笑了一下,“汤快好了,你盛饭吧。”
饭菜上桌,色香味似乎都还不错。朱梦瑶给苏伟祺夹了块排骨,“尝尝,炖了好久。”
苏伟祺点点头,夹起来慢慢吃着。
气氛比往常似乎轻松了一点。朱梦瑶想说点什么,聊聊工作,或者问问老家的事。刚起了个头,放在餐桌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
是胡澄泓发来的微信。一连好几条,绿色的信息框不断跳出来。
“瑶瑶,在干嘛?”
“我又控制不住想她了。”
“翻到她以前送我的东西,心里难受得要命。”
“你说,她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朱梦瑶瞥了一眼,没立刻拿手机。她夹了一筷子芥蓝,放进嘴里嚼着,却有点食不知味。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屏幕直接亮起,显示胡澄泓的来电。震动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伟祺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朱梦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奈。她拿起手机,对苏伟祺说了句“我接一下”,起身走到客厅窗户边。
“澄泓,怎么了?我在吃饭。”
“瑶瑶,我就是……突然特别难受。”胡澄泓的声音带着鼻音,“我一个人在家,看着这些东西,感觉要窒息了。你能跟我说说话吗?就一会儿。”
朱梦瑶回头看了一眼餐厅。苏伟祺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看起来有些僵硬。他慢慢地吃着饭,动作很缓。
“我现在不太方便,晚点行吗?”她压低声音。
“就五分钟,求你了瑶瑶。我心里慌得厉害……”
朱梦瑶叹了口气。“好吧,你说。”
电话那头,胡澄泓又开始重复那些痛苦和不解,夹杂着对过往细节的反复咀嚼。
朱梦瑶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缘,目光飘向窗外沉下来的暮色。
她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心思却有一半飘回了餐厅。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胡澄泓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谢谢你瑶瑶,听我说这些废话。我好多了。”
“没事,你好好休息,别瞎想。”她匆匆结束通话。
走回餐厅,饭菜的热气已经散了不少。苏伟祺碗里的饭吃了大半,菜却没动几筷子。他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汤碗,慢慢地喝汤。
“胡澄泓,他情绪还是不太稳定。”朱梦瑶坐下,解释了一句。
苏伟祺“嗯”了一声,继续喝汤。汤碗见底,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
“你吃饱了?”朱梦瑶问。他碗里还剩不少饭。
“饱了。”他把碗筷叠在一起,端起,“你先忙。”
他说完,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再次响起,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
朱梦瑶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又看看自己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忽然觉得满桌的菜肴,都失去了味道。她拿起筷子,又放下。
厨房的水声停了。苏伟祺擦着手走出来,没看她,径直走向书房。“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书房门轻轻关上。
朱梦瑶一个人坐在渐渐冷掉的饭菜前,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胡澄泓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她锁了屏,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冰箱低低的嗡鸣声。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06
雨是下午开始下的,起初淅淅沥沥,到下班时已经成了瓢泼之势。
朱梦瑶站在公司楼下大厅的玻璃门内,看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街景和拥堵的车流,皱了皱眉。手机叫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七十多人排队。
包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苏伟祺。有些意外,他很少在她上班时间主动打电话。
“喂?”
“梦瑶,”苏伟祺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沙哑低沉许多,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像发烧了。”
朱梦瑶心里一紧。“严重吗?多少度?”
“没量,有点晕,身上发冷。”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更加嘶哑,“你下班……回来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去药店买点退烧药?”
那语气里的虚弱和勉强,是很少见的。苏伟祺身体一向不错,偶尔感冒也硬扛,很少主动提买药。
“你吃药了吗?家里还有没有感冒药?”
“找了,好像过期了。”他又咳起来,“买点布洛芬,或者……你看哪种好就行。”
“好,我知道了。”朱梦瑶忙说,“你好好躺着,多喝热水,我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屏幕上长长的排队数字,更加焦躁。雨似乎没有变小的迹象。
正要拨通苏伟祺的电话,让他先用外卖软件买药,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胡澄泓发来的微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朱梦瑶的呼吸滞住了。图片里是一只男人的手腕,上面缠着几圈白色的纱布,纱布边缘隐约透出点暗红色。背景是凌乱的床单。
紧接着,文字消息跳了出来:“瑶瑶,你在吗?”
“伤口又疼了。心里更疼。”
“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能过来陪陪我吗?就一会儿。我害怕。”
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像冰冷的蛛丝,瞬间缠住了朱梦瑶的心。她想起胡澄泓失恋后几次极端的情绪波动,想起他醉酒后站在江边的电话,想起他说“感觉快死了”时的哭声。
手腕上的纱布……他做了什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拨通了胡澄泓的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澄泓!你手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她声音发急。
胡澄泓的声音很飘,很低落。“……没什么。不小心划了一下。已经不流血了。”
“什么叫不小心划了一下!”朱梦瑶压着声音,但语气严厉,“你给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压抑的抽泣。“……我想她。太想了……喝多了,看见桌上以前一起买的杯子,就……就砸了。碎片溅起来……”
朱梦瑶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攥紧了手机,指尖发白。“你现在怎么样?除了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家里有药吗?”
“没有……就手上这点。药箱里有点碘伏和纱布,我随便包了下。”他声音里充满无助,“瑶瑶,我真的好难受……屋子里空得让人害怕……你能过来吗?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就……就在这里坐一会儿,让我知道还有人管我,行吗?”
朱梦瑶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大雨如注。她又想起苏伟祺沙哑的嗓音,和那句“顺便买点退烧药”。
一个在发烧的丈夫,需要她买药回家。
一个情绪崩溃、可能有自伤倾向的朋友,此刻极度需要陪伴。
她喉咙发干,脑子里乱成一团。苏伟祺只是发烧,买药是“顺便”,他还能打电话,说明意识清醒。而胡澄泓……那张纱布照片,和他话语里浓重的绝望,让她不敢冒险。
“澄泓,你听我说,”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你先把家里的危险东西,比如碎玻璃,都清理一下。我……我这边有点事,处理完马上过去找你。你答应我,在我到之前,什么都不要做,就待在客厅,好吗?”
“你真的会来吗?”胡澄泓像抓住救命稻草。
“会。一定。”她保证道,又重复叮嘱了好几遍,才挂断电话。
她退出打车软件,转而打开了地图,搜索从公司去胡澄泓住处的路线。不算近,但也不算太远,不堵车的话,半小时多一点。
给苏伟祺买药,送回家,再去胡澄泓那里,至少要一个多小时。胡澄泓那边,等得了那么久吗?
她咬了咬嘴唇,做出了决定。先去胡澄泓那里,稳住他的情绪,确认他安全。然后再去买药回家。苏伟祺那边,晚一点应该……问题不大吧?只是发烧。
她给苏伟祺发了条微信:“公司临时有点急事,我处理一下。药我会买的,你先好好休息。”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苏伟祺没有回复。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打车软件,将目的地改成了胡澄泓的小区地址。排队人数似乎少了一些。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门上,汇成一道道焦急的水痕。
07
胡澄泓住的小区有些年头了,楼道里灯光昏暗。
朱梦瑶敲响门,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开了条缝,胡澄泓苍白的脸露出来,眼睛红肿,眼下乌青。
他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左手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瑶瑶……”他声音沙哑,侧身让她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食物放久了的沉闷气息。客厅茶几上堆着几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还有几块没清理干净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
朱梦瑶眉头紧皱,先去阳台开了窗,让新鲜空气透进来。然后拿来扫帚和垃圾桶,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碎片扫进去。
“你就这么放着?万一再划到怎么办?”她忍不住责备。
胡澄泓蜷在沙发角落,抱着一个靠枕,低着头没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收拾完玻璃,朱梦瑶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看着他。“手怎么样?给我看看。”
胡澄泓迟疑了一下,把手伸过来。
纱布缠绕得歪歪扭扭,边缘果然渗着一点干涸的暗红。
朱梦瑶轻轻解开,伤口不算深,但有好几道,像是被锋利的碎片划开,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着,看着有点骇人。
“家里有碘伏和干净的纱布吗?”
“在……在电视柜下面。”
朱梦瑶找出药箱,重新给他消毒,包扎。她的动作很轻,但胡澄泓还是疼得时不时抽气。
“现在知道疼了?”她没好气地说,手上力道却更缓了。
包扎好,她收拾起散乱的啤酒罐和垃圾,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胡澄泓一直默默看着她忙活,眼神空茫。
“吃点东西吗?”她问。
他摇摇头。
热水烧好了。朱梦瑶给他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喝点热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有什么事不能解决?非要伤害自己?”
胡澄泓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微微颤抖。
“我控制不住……瑶瑶,我一安静下来,脑子里全是她。我们说过的话,去过的地方,计划好的未来……全成了碎片,扎得我喘不过气。”
他又开始絮叨起来,那些朱梦瑶已经听过很多遍的痛苦和回忆。她坐在旁边听着,不时点头,或简短地应一两句。目光偶尔瞟向墙上的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余韵。
胡澄泓的情绪似乎慢慢平稳下来,从激动地诉说,变成了疲惫的低语。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有时候觉得,活着真没意思。但想想,还有你这样的朋友关心我……又觉得,好像还能撑一撑。”
朱梦瑶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她吃了一惊。
竟然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手机不知何时被她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
苏伟祺……没有催她。
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眼前的状况压下去。胡澄泓看起来比刚来时稳定多了,虽然依旧颓丧,但至少不再有那种危险的绝望感。
“澄泓,你好点了吗?”她问。
“嗯……好多了。谢谢你过来陪我。”胡澄泓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耽误你这么久,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你确定一个人可以?”朱梦瑶不放心地确认。
“可以。我保证,今晚不会再做傻事了。”他举起包着纱布的手,“疼着呢,长记性了。”
朱梦瑶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有事随时打电话,然后才拿起包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明天我再联系你。”
离开胡澄泓家,下楼。雨已经基本停了,空气湿冷清新。她快步走向小区门口,准备打车。心里盘算着,先去24小时药店买退烧药,再赶紧回家。
坐上出租车,她给苏伟祺发了条微信:“我这边结束了,现在去买药,很快到家。”
消息发出去,依旧没有回复。
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湿漉漉的街景。路灯的光晕连成一片模糊的暖黄。也许是睡着了?发烧的人容易昏睡。这样也好,休息最重要。
她靠在椅背上,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胡澄泓那边,应该暂时没事了。丈夫这边,马上就能照顾到。
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不安却像车窗上的水汽,朦朦胧胧,怎么也擦不干净。
08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伟祺?”朱梦瑶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她手里提着从药店买来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退烧药、体温计和一瓶新的酒精。
没人应声。
她换鞋进屋,客厅的灯也按亮了。一切如常,整洁,空旷。餐厅的餐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快步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
推开房门,浓重的黑暗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不寻常的闷热感。她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轻响,床头灯亮了。
苏伟祺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黑发的头顶。他蜷缩着,姿势有些僵硬。
“伟祺?”朱梦瑶走过去,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我回来了,药买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指尖刚碰到被子,就察觉到一股异常的热度隔着布料传来。她心里一咯噔,改为去探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住了。滚烫!那温度高得骇人,完全超出了她对“发烧”的认知,像一块烙铁,灼着她的掌心。
“伟祺!苏伟祺!”她声音变了调,用力去推他。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脸颊泛着病态的、惊人的潮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紧紧闭着。
朱梦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想打急救电话。
指尖都在发抖,按了好几次才解开锁屏。
拨号的时候,她看着苏伟祺昏迷不醒的样子,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不能等救护车了,开车更快!
她扑到床边,费力地将手臂穿过他的后背和腿弯,想把他抱起来。但他个子高,成年男人的体重完全压下来,她根本抱不动。试了几次,只能勉强将他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伟祺,醒醒!我们去医院!你撑一下!”她声音带着哭腔,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抓他的外套。
就在这时,靠在她肩头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起初是涣散的、失焦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缓慢移动,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
那目光,起初是茫然的,陌生的。像是在辨认一个遥远而不相关的事物。
朱梦瑶对上他的视线,心里一松,又立刻揪紧。“伟祺?你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我们得去医院,你烧得太厉害了……”
她的话没能说完。
苏伟祺看着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
几秒钟,或者更久。
那双眼睛里,涣散的光芒一点点收拢,却没有任何温度,没有惊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冰凉。
然后,他用尽身体里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挥动了一下手臂。
那动作并不算剧烈,甚至有些迟缓无力。但对于正全力扶着他的朱梦瑶来说,却像是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
她的手被甩开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凉的衣柜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伟祺失去了支撑,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而是用手肘勉强撑住了床垫。他低垂着头,急促地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通红的额角。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交错着。
朱梦瑶呆立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刚才搀扶的姿势,指尖发麻。她看着苏伟祺,看着他低垂的、颤抖的肩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看见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空洞。那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摩擦着,发出轻微嘶哑的气音。他尝试了一次,两次,才终于将那股气音,凝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进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里:“不必了,心早就凉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手臂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向前倒去,重新摔回凌乱的被褥里,闭上了眼睛。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
朱梦瑶像是被那八个字钉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床上重新陷入半昏迷的男人,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痛苦蹙起的眉头。又慢慢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如也。
不,不对。
她忽然想起什么,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正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是那个小小的、方形的药盒。
退烧药的盒子。
棱角深深地硌进她的掌心,印出一圈清晰的白痕,然后泛出迟来的、尖锐的痛感。
她买来了。
但他不需要了。
他说,心早就凉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最后一点微光。
09
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混合着一种特有的、冰冷的洁净感。朱梦瑶坐在急诊观察室门外的塑料椅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对面墙上一个模糊的污渍。
苏伟祺在里面的病床上躺着,吊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他的静脉。
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引起的高热惊厥,再晚点送来,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烧正在慢慢退,人还没完全清醒,需要观察。
护士出来过一次,说病人醒了,但很虚弱,需要静养。
朱梦瑶想进去看看,护士看了她一眼,说:“病人现在需要休息,尽量不要打扰。”
那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公事公办。但朱梦瑶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她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穿着得体、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过来,在观察室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朱梦瑶面前。
“请问,是朱梦瑶女士吗?”男人声音平和。
朱梦瑶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人。“我是。你是……?”
“您好,我姓陈,是一名律师。”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受苏伟祺先生的委托,将这个交给你。”
朱梦瑶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有些僵硬地接过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子很轻,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像一块冰。
“这是……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稳专业:“是苏伟祺先生委托我草拟的离婚协议草案。以及一些相关的文件副本。苏先生之前已经跟我谈过基本意向,这次生病前,他嘱咐我,如果他有什么……意外情况,让我务必把这个转交给你。”
离婚协议。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开了朱梦瑶混沌的意识。
她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又抬头看看观察室紧闭的门,再看看面前表情平静的律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什么时候找的你?”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概一个月前。”陈律师回答,“苏先生提供了详细的财产清单、婚后资产证明,还有他对财产分割的初步意见。你可以先看看草案,如果有任何疑问,或者需要协商修改条款,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名片在里面。”
一个月前。
朱梦瑶想起过去一个月里,苏伟祺那些比以往更甚的沉默,那些不再追问的“嗯”,那些独自收拾碗筷的背影,那句“你先忙”。原来那不是平静,那是心死前的寂静。
她手指颤抖着,打开文件袋的封口,抽出里面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张。
首页就是《离婚协议书(草案)》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她跳过那些法律条文术语,目光快速扫过财产分割部分。
房子是婚后共同财产,他提出的方案是房子归她,他放弃产权,但需要她补偿婚后共同还贷部分的一半。
存款、投资、车子……一样样列得清清楚楚,分割方案看起来冷静而公平,甚至在某些方面,对她相当优厚。
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一份单独的附件。
那不是财产列表,而是一份……记录。用简单的表格形式,打印出来的。
日期,事项,备注。
密密麻麻,占据了几乎一整页。
“9月5日,结婚纪念日,约定餐厅晚餐。因胡澄泓失恋电话安慰,迟到一小时十五分,餐位取消。”
“9月18日,计划周末短途旅行。临行前胡澄泓搬家求助,取消。”
“10月3日,家庭聚餐(男方母亲生日)。称公司加班,未出席。”
“10月22日,约定一同看望生病住院的姑母。因胡澄泓情绪不稳定,推迟,后独自前往。”
“11月7日,晚归,预留晚餐未用。”
“11月15日,约定回老家。因胡澄泓声称受伤,未同行。”
……
最近的几条:“11月28日,发烧,请协助买药。未归。次日凌晨送医。”
在最后这一条的备注栏里,只有两个简洁的打印字:“病危”。
记录的笔触客观到近乎冷酷,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个情绪化的词汇。
只是简单地将时间、事件、结果罗列在一起。
但就是这样一份清单,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具有毁灭性的力量。
朱梦瑶看着那些日期和事件,很多她已经模糊了,甚至不记得了。但在苏伟祺那里,它们被清晰地记录下来,一件件,一桩桩,积累成了最终压垮一切的重量。
她想起自己每一次的“临时有事”、“下次一定”、“我马上回来”。想起他每一次沉默的接受,和转身时挺直的、孤独的背影。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原来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再说了。
陈律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那叠足以将她婚姻判死刑的纸张。
观察室的门忽然开了。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出来,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透过那一瞬间的门缝,朱梦瑶看到里面靠墙的病床上,苏伟祺半坐着,侧脸对着门口。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侧影消瘦而疏离,像一座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甚至没有朝门口看一眼。
10
朱梦瑶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坐了多久。手里的文件边角被她的汗水浸得微微发软,那些黑色的印刷字却像烙铁烫过一样,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天光大亮,医院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有家属提着早餐匆匆走过,有护士换班时低声交谈,有推着清洁车的工人发出轱辘滚动的声音。
这些鲜活的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起身。双腿有些麻木,她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观察室门口。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些。
苏伟祺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
他换上了病号服,蓝白条纹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憔悴,但眼神是清醒的,平静无波。
一个护士正在给他测量血压,低声说着注意事项。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朱梦瑶站在门口,忽然失去了走进去的勇气。
那个她共同生活了十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
他们之间隔着的,仿佛不是几步的距离,而是一条冰冷湍急的、无法跨越的河流。
护士收拾好东西出来,看到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侧身走了过去。
朱梦瑶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苏伟祺听到了脚步声,目光从窗外移开,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淡,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或者房间里一件普通的摆设。
“感觉……好点了吗?”朱梦瑶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伟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没有问她怎么还在,也没有问她手里的文件袋,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那个……协议,”朱梦瑶艰难地开口,喉咙发紧,“我看到了。”
苏伟祺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
“伟祺,我们……能不能谈谈?”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我知道,我最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
她的话停住了。因为她看到苏伟祺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再次看向她。那眼神里,依然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彻底的、冰封的疲惫。
“谈什么?”他开口,声音因为高烧和虚弱而沙哑,语气却平静得可怕,“谈你是怎么一次次选择别人,还是谈我怎么一次次等到心凉?”
每一个字,都像冰凌,扎在朱梦瑶心上。
“不是的,不是选择……”她想辩解,却发现语言苍白无力。
在那些具体的时间、具体的事件记录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可笑而虚伪。
“胡澄泓他……他只是情绪不稳定,他需要帮助,我怕他出事……”
“我怕他出事。”苏伟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自嘲的弧度。“所以,我就不怕出事,对吗?”
朱梦瑶哑口无言。她想起他烧得滚烫的额头,想起他昏迷不醒的样子,想起医生说的“后果不堪设想”。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苏伟祺沉默了很久。久到朱梦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伸出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他的动作很慢,带着病后的虚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床沿上。
那是一个很旧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损,纸张有些泛黄。
“看看最后一页。”他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耗尽了。
朱梦瑶迟疑地拿起那个笔记本。封皮上有熟悉的、苏伟祺略显刚硬的字迹,写着年份,那是他们结婚的第二年。她曾经见过这个本子,一直以为是他用来记工作备忘或者随笔的。
她翻开,里面的确是一些零散的记录,有时是几句话,有时是一个日期和简单的事件。字迹从最初的舒展,到后来的越来越简略,越来越用力。
“她今天夸我做的鱼香茄子好吃。开心。”
“加班到十点,到家她睡了,桌上留着切好的水果。”
“吵架了,因为我和女同事多说了几句话。哄好了,保证以后注意分寸。”
“她说想去西藏,等攒够钱有时间就去。记下。”
“胡澄泓失恋,她陪到很晚。理解,但希望下次能早点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预留了电影票,她临时有事。下次吧。”
“又说下次。嗯。”
“妈问什么时候要孩子。她说还没准备好。等等吧。”
“纪念日,餐厅。她迟到,电话里在安慰胡澄泓。菜凉了。”
“她说‘我马上回来’。等了四个小时。”
“发烧,38.5。她说‘顺便买药’。忘了。”
记录越来越短,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到了最近几个月,很多时候只有日期,后面是空白。或者只有几个冰冷的词:“未归。”
“取消。”
“独自。”
朱梦瑶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冰凉。
那些她随口说出的话,那些被她轻易忽略的时刻,那些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下次补偿”的事情,在他这里,被一字一句,认真而沉默地刻录下来,最终堆积成一座绝望的废墟。
她颤抖着翻到最后有字的一页。
日期是她去照顾胡澄泓的那天。下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新,力透纸背,几乎划破了纸张:“药,买了吗?”
在这行字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日期,是昨天,旁边用极轻的笔迹写着:“不必了。”
笔记本从朱梦瑶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僵直地站着,看着病床上闭目不言的丈夫,看着他瘦削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阳光渐渐爬满了大半个病房,明亮得有些刺眼。窗外的树枝上,最后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挣脱了枝头,悄无声息地飘落下去。
病房里,只有输液管中液体滴落的微弱声响,规律而固执,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那声音,一下,又一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心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本文标题:照顾男闺蜜忘买药,回家老公烧成火炉,他一句心凉毁十年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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