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京圈太子爷追我一年,他跟朋友说,追到手后就腻了
京圈贵少赵承烨追我一年,宠我两年,却在私人聚会上搂着新欢笑谈:“婚还是要结的,改良基因嘛。”
我连夜离开北京,回到江南老家。
所有人等着看笑话——看这个“被抛弃”的女人如何狼狈。
01
十分钟前,我因为赵承烨说“去接个重要电话”而离席太久,担心他是不是遇到商业麻烦,特意出来寻找。没想到,会找到这样一个真相。
透过半开的玻璃门,我看到赵承烨背对着我,搂着一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年轻女孩,周围是他那群京圈发小。
“烨哥,真要跟夏苏苏结婚啊?玩儿真的?”一个染银灰头发的男人笑着问。
赵承烨嗤笑一声,抿了口酒:“婚当然要结。夏苏苏这样的女人,带出去有面子,智商高能帮我打理部分生意,最重要的是——改良一下后代基因,多合适。”
哄笑声响起。
红裙女孩娇嗔:“那赵少喜欢她吗?”
“追她时挺带劲,”赵承烨的声音懒洋洋的,“花了整整一年,才拿下这冰山女神。可到手后吧,也就那样。太要强,不够乖。”
另一个声音接话:“听说她公司最近那个项目有点麻烦?不会影响你们家吧?”
“放心,”赵承烨语气笃定,“她那个小公司,离了我们赵家的人脉资源,能在北京站稳?她怎么可能真跟我分手,我是她跳起来才能触到的天花板了。现在冷她几天,自然就乖了。”
玻璃杯在我手中微微发颤,不是愤怒,是彻骨的寒意。
两年。
我用了两年时间,相信这个追我时写手写信、冒雨等我加班、说“苏苏你和别的女孩不一样”的男人,是真心爱我。甚至在他家集团遇到危机时,动用了自己所有人脉帮他周转。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改良基因”的选项,一个需要被驯服的猎物。
我轻轻后退,高跟鞋踩在柔软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包厢,我拿起自己的包和大衣。赵承烨的助理小心翼翼凑过来:“夏总,赵总他……”
“告诉他,我先回去了。”我微笑,“有急事。”
走出会所,十一月的北京寒风刺骨。我拨通了几个电话。
“李律师,帮我启动之前委托你准备的那份协议。”
“王秘书,我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编号007,把里面所有资料发到我的备用邮箱。”
“小陈,明天一早去公司,把我私人保险柜里的几份原件取出来,按原计划处理。”
出租车驶过霓虹闪烁的长安街,我看着窗外这座生活了八年的城市。二十五岁来北京创业,二十七岁遇到赵承烨,如今二十九岁。
是时候了。
回到我们同居的公寓——赵承烨名下的豪宅,我直接走进书房。指纹解锁保险箱,取出公司公章、产权文件和一些重要票据。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不留。
衣帽间里,我只收拾了两个行李箱:职业装、重要文件、几件有纪念意义的物品。赵承烨送的那些珠宝、包包、华服,全部留在原处。
凌晨两点,手机亮起。赵承烨:“在哪儿?怎么先走了?”
我没回复。
三点,他又发:“闹脾气?明天我去接你吃饭。”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我的手机已被十几个未接来电占满。最新一条微信:“夏苏苏,适可而止。晚上家宴,别让我爸等。”
我拉出行李箱,最后环顾这间充满设计感的客厅。墙上还挂着我们去冰岛看极光的合影,他搂着我,笑容灿烂。
我走过去,取下相框,轻轻放在茶几上。
门锁传来声音。赵承烨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和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
他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你这是干什么?”
“分手。”我说得平静。
他像是听到了笑话:“就因为昨晚我没陪你?苏苏,我最近压力大,需要应酬,你应该理解。”
“我理解。”我点头,“所以我也理解我们结束了。”
赵承烨的表情沉下来,走近两步,试图拉我的手:“别闹了。晚上家宴,我爸要正式宣布我们订婚的消息。请柬都发出去了。”
我避开他的手:“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空气凝固了几秒。
赵承烨的眼神变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又浮上来:“夏苏苏,你想清楚。走出这个门,你那个小公司能撑多久?你在北京积累的一切,或多或少都靠我们赵家的关系网。离开我,你还有什么?”
我抬头看他。这张曾经让我心动过的脸,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虚伪。
“赵承烨,”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我需要跳起来才能触到你。”
他笑了,带着怜悯:“不是吗?苏苏,现实点。我是你最好的选择,甚至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拉起行李箱:“那就让你看看,我的选择能走多远。”
“夏苏苏!”他在我身后提高声音,“你现在走,就别想回来!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我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时,我删除了手机里所有与他的合影,注销了与他关联的所有账户,退出了所有有他在的群聊。
高铁站候车室里,我买了一张最近出发前往苏州的车票。
窗外,北京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我戴上墨镜,遮住一夜未眠的眼睛。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苏苏,听你声音昨晚没睡好?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家里桂花开了,你爸说等你回来做糖藕。”
我眼眶一热,回复:“妈,我今天就回来。”
列车启动,北方平原的风景向后飞掠。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准备了半年却从未示人的商业计划书——《江南丝绸产业数字化升级方案》。
赵承烨永远不知道,过去两年里,我在经营自己公司的同时,早已悄悄着手布局江南老家的产业。他更不会知道,我选择他,从来不是因为他是所谓的“天花板”。
而是因为我曾经愚蠢地相信了爱情。
高铁驶入苏州北站时,已是午后。
雨丝细密,将白墙黛瓦笼进一幅水墨画里。我拖着行李箱走过石板路,青苔在砖缝间蔓延,空气里有潮湿的桂花香——和北京干燥的风沙味截然不同。
老家在平江路深处,一座三进的老宅子。门楣上“夏宅”二字已经斑驳,黄铜门环却被擦得锃亮。我还没抬手,门就开了。
母亲系着围裙站在门内,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愣了两秒,眼圈瞬间红了:“真回来了?不是说年底才……”
“提前了。”我放下箱子,抱住她。她身上有熟悉的檀香味,混着厨房里糖藕的甜。
父亲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放大镜,看见我的行李箱,眉头微皱:“公司出事了?”
“我和赵承烨分手了。”我说得直接。
餐厅里一时寂静。糖藕在砂锅里咕嘟冒着泡,桂花香更浓了。
母亲先开口,声音发紧:“他欺负你了?”
我把手机推到餐桌中央,点开录音文件。昨晚在会所露台,我按下了录音键——这是多年商战养成的习惯,没想到第一次用在了感情上。
赵承烨轻蔑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改良一下后代基因……她怎么可能真跟我分手……我是她跳起来才能触到的天花板了……”
录音结束。
母亲的手在发抖。父亲摘下眼镜,慢慢擦拭,这个动作表示他在压制情绪。
“所以,”父亲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彻底切割。我已经注销所有与他关联的账户,公司那边的合作也会在一周内全部终止,违约金我来付。第二,”我看向父亲,“我想接手家里的生意。”
父亲经营的“夏氏丝绸”,是苏州老字号,曾祖父那代就开始了。但近十年受快时尚和电商冲击,加上父亲坚持传统工艺,利润逐年下滑,去年甚至出现了亏损。
“苏苏,”母亲握住我的手,“家里的事不急,你先休息……”
“妈,我没时间休息。”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财务报表,“过去半年,我远程分析了夏氏的账目和运营。问题主要在三方面:生产线老化,产品设计脱离市场,销售渠道单一。但我们的优势也很明显——真正的非遗工艺,老师傅的手艺,还有这块百年招牌。”
父亲眼神锐利起来:“你早就开始研究了?”
“是。”我坦白,“原本想等年底回来,再跟您详谈转型方案。现在只是提前了。”
窗外雨声渐密,父亲沉默良久,终于说:“先吃饭。”
那顿晚饭吃得安静,但糖藕很甜。
深夜,我在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里,整理带回来的文件。手机屏幕不断亮起——赵承烨换了五个号码打来,微信好友申请发了十几条,最后一条是:“夏苏苏,家宴取消了,我爸很生气。你现在回来道歉,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我拉黑,删除。
然后点开另一个对话框,陆景琛的名字跳出来。三个小时前,他发来一条消息:“听伯母说你回苏州了?有空喝茶。”
陆景琛,陆家长子,大我三岁。我们从小在一条街上长大,他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是我跑去叫的大人。后来他去美国读工科,我去了北京,联系渐少。只听说他回国后创办科技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我回复:“好,明天下午?”
他秒回:“三点,平江路‘听雨轩’。”
第二天一早,我和父亲去了夏氏的工坊。
位于郊区的老厂房,外墙爬满爬山虎。织机声隆隆,十几位老师傅正在工作。看见父亲和我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停下织机:“东家,苏苏回来了?”
“陈伯。”我上前,“您腰疼好些了吗?”
陈伯愣住:“你还记得……”
“去年您儿子打电话到我北京公司,问我认不认识好医生,我托人联系了上海的一位专家。”我微笑,“后来您儿子说手术很成功。”
工坊里其他老师傅都看了过来。
父亲有些意外,低声道:“你没跟我说过这事。”
“小事。”我说。其实不是小事——在决定研究家业时,我就开始有意识地了解厂里每一位核心老师傅的情况。手工艺行业,人是最重要的资产。
接下来的两小时,我跟着父亲巡视了整个生产线。问题比报表上更直观:设备大多是二十年前的,虽然保养得好,但效率低下;设计室里的图样还是十年前流行的花色;仓库积压了大量滞销品。
午饭在厂里食堂吃。几位管理层坐一桌,都是跟着父亲几十年的老人。
“大小姐刚从北京回来,可能不了解,”负责生产的杨叔开口,“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快时尚,九块九包邮的化纤围巾,谁还买我们这种手工真丝?卖得贵,花样又老气。”
“所以我们得变。”我放下筷子,“杨叔,我看了数据,不是年轻人不买真丝,是他们在买国外品牌的手工丝巾,一条价格是我们的三倍。问题不在产品,在定位和营销。”
财务主管吴姨摇头:“苏苏,转型要钱。厂里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只够发三个月工资。”
“钱我来解决。”我说得平静,“第一,我会注资五百万,作为启动资金。第二,我已经联系了杭州两家电商代运营公司,下周来谈合作。第三——”
我打开平板,展示几组设计图:“这是我请中央美院的朋友,根据年轻消费者偏好做的十二款新设计。用传统苏绣工艺,但图案更现代。我们可以先小批量试产,市场反馈好再追加。”
桌上安静了。几位老主管交换眼神。
父亲缓缓开口:“苏苏是认真的。她从今天起正式接手公司运营,职位是执行总裁。所有决策,她说了算。”
有异议,但被父亲压了下去。
走出食堂时,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父亲在廊下点了支烟——他戒烟十年了。
“爸……”
“我没事。”他吐出一口烟雾,“厂子交给你,我放心。只是这些老人……”
“我明白。”我看着院子里那棵百年银杏,“该留的会留,该走的也得走。但我会给他们应有的体面。”
父亲点头,突然问:“赵家那小子,会不会找麻烦?”
我笑了:“他现在应该忙着应付他爸的怒火。至于以后——如果他还敢伸手,我会让他知道,江南的水,比他想得深。”
下午三点,我走进“听雨轩”。
临河的茶室,窗外是摇橹船和吴语小调。陆景琛已经在了,坐在靠窗位置,白衬衫挽到手肘,正在看手机。
他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少年时的清瘦变成成年男人的挺拔轮廓,但眉眼还是温润的,只是多了几分商海沉浮磨出的锐气。
“景琛哥。”我坐下。
他抬头,笑了笑:“好久不见,苏苏。不对,现在该叫夏总?”
“别打趣我。”我接过他递来的茶,“听说你的‘景深科技’要上市了?”
“还在排队。”他轻描淡写,“倒是你,突然回来,不只是探亲吧?”
茶香氤氲中,我简单说了情况——省略了赵承烨那些龌龊话,只提了分手和接手家业。
陆景琛听完,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但有一件事——”我直视他,“我记得景深科技的主营业务里,有智能传感和物联网模块?”
他眼神微动:“你对这个感兴趣?”
“非常。”我打开平板,调出一份简略的方案,“我想把传统丝绸和智能穿戴结合起来。比如,一件能监测心率、调节温度的智能真丝睡衣,或者一条能通过APP变换刺绣灯光的丝巾。工艺我们解决,智能模块需要合作方。”
陆景琛接过平板,专注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抬头,眼里有光:“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我们之前没接触过纺织行业,需要深入了解工艺细节。”
“所以,”我微笑,“先签个保密协议,然后我带你去工坊看看?”
他笑了:“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做事雷厉风行。”
“不一样了。”我望向窗外河面,“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现在爬的是另一座山。”
茶喝到一半,我手机震动。一个北京号码,但不是赵承烨。
接起来,是曾经合作过的投资方王总:“夏总,听说你离开北京了?赵承烨今天放话,说谁要是投资你在南方的项目,就是跟他过不去。”
“王总消息灵通。”我语气不变,“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王总笑,“只是提醒你,赵家在北京商圈确实有些分量。不过嘛……南方有南方的规矩。如果需要资金,可以找我,利息好说。”
挂断电话,陆景琛挑眉:“麻烦来了?”
“意料之中。”我抿了口茶,“赵承烨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脱离他的掌控。他以为我会哭着回去求他,没想到我真走了。现在他需要做点事,证明我离了他不行。”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我摇头,“但如果他敢来苏州伸手——”
陆景琛接话:“让他有来无回。”
我们相视而笑。那一瞬间,仿佛回到小时候,他带着我去河边捞鱼,我说要抓最大的,他说好,我帮你堵截。
离开茶室时,夕阳西下,整条平江路染成暖金色。陆景琛送我到家门口。
“苏苏,”他在门廊下叫住我,“有句话可能不该说,但……赵承烨配不上你。”
我怔了怔。
“不是安慰。”他眼神认真,“是事实。你很优秀,以前是,现在更是。所以,别让过去的人绊住脚。”
风过庭院,桂花簌簌落下。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走得更远,远到他踮脚也看不见。”
陆景琛笑了:“那我会在路旁鼓掌。”
门关上,我靠在门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邮箱提示音——李律师已经把与赵承烨相关的所有法律切割文件发来了。我回复:“开始执行。”
楼上传来父亲和母亲的低声交谈,他们在讨论明天去哪个寺庙还愿,谢谢菩萨让我平安回家。
我走上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窗。远处是苏州老城的层层屋瓦,更远处隐约可见工业园区的新楼轮廓。
这座城市睡了千年,又醒了。
夏氏丝绸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长桌两侧,左边是父亲和几位老师傅代表,右边是以杨叔为首的五位老管理层。我坐在主位,面前摊开改革方案。
“生产线必须更新。”我指着投影上的数据,“目前我们的生产效率只有行业平均水平的60%,人力成本却高出40%。这不是长久之计。”
“更新?”杨叔提高声音,“那些德国进口的数控织机,一台就要八十万!厂里现在什么情况,大小姐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调出另一份文件,“所以我联系了本地银行,以我个人在北京的房产做抵押,申请了五百万贷款。加上我自己的注资,第一批设备更新资金已经到位。”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父亲欲言又止——他不知道我抵押了房子。
“另外,”我继续,“关于设计陈旧的问题。从下周开始,设计部实行末位淘汰制。连续两个季度销量垫底的设计师,要么转岗,要么离职。同时,我会引入三位新设计师,其中一位是从爱马仕挖来的华裔设计师。”
吴姨忍不住开口:“那工资得多高啊!”
“他们的薪资与产品销量直接挂钩。”我点击下一页,“这是新的薪酬体系。所有人,包括在座各位,基本工资保持不变,但绩效奖金与部门整体营收增长挂钩。改革第一年,如果公司扭亏为盈,我会拿出20%的利润作为全员分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老管理层的表情松动了。
但杨叔仍梗着脖子:“大小姐,不是我们不支持。但这些改革太激进,万一失败了,厂子就彻底垮了!”
“不改革,厂子还能撑多久?”我反问,“吴姨,您告诉大家,账上还能发几个月工资?”
吴姨低声:“两个月零十天……”
“所以,”我站起身,“要么坐着等死,要么搏一条生路。我选择后者。愿意跟我一起搏的,留下。觉得风险太大的——”我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自愿离职补偿方案,按工龄计算,比法定标准上浮30%。大家好聚好散。”
死一般的寂静。
陈伯忽然开口:“我留下。”这位最德高望重的老师傅看着我,“苏苏是为了厂子好,我看得出来。我老了,但手艺还能教年轻人。那些新机器……我学。”
陆续有几位老师傅表态支持。
杨叔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夏董,您也说句话!这厂子是您一手带起来的,现在让一个丫头片子胡闹?”
父亲缓缓抬眼:“老杨,苏苏是我女儿,也是夏氏现在的掌舵人。她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好!好!”杨叔抓起离职协议,“我走!我看你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摔门而去。另外两位管理层犹豫片刻,也签了字。
会议结束,人散去。父亲留到最后,叹了口气:“老杨跟了我三十年……”
“爸,”我轻声,“情感是情感,生意是生意。杨叔这些年吃回扣、安插亲戚,您真不知道吗?”
父亲沉默。
“改革就像手术,总要切掉腐肉,新肉才能长出来。”我收拾文件,“接下来的三个月会很难,您要有心理准备。”
“你呢?”父亲看着我,“你压力最大。”
我笑了笑:“我在北京创业时,最难的时候,口袋里只剩十块钱,还要交下季度房租。那时候都过来了,现在怕什么?”
走出会议室,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苏州号码。
“夏小姐吗?我是‘江南资本’的徐总。听说您刚回苏州,想约您聊聊投资夏氏的事?”
我挑眉——消息传得真快。
“徐总好意心领,但目前我们暂时不需要外部投资。”
“别急着拒绝嘛。”对方笑,“我知道赵公子在施压,北方资本不敢动。但我们南方系不怕他。夏小姐是聪明人,多个朋友多条路。”
挂断后,我立刻给陆景琛发了条信息:“江南资本什么背景?”
他很快回复:“徐茂才,苏州本地投资圈老手,但风评一般,喜欢对赌协议。建议谨慎。”
果然。赵承烨的手伸不过来,就找本地人来试探。
接下来的两周,改革如火如荼地进行。
新设备陆续运抵,陈伯带着几个年轻徒弟,戴着老花镜研究说明书,硬是把三台数控织机调试成功了。新设计师团队到位,设计室彻夜亮灯。电商团队搭建完成,第一场直播定在下周一。
而我每天只睡四小时。白天在工坊,晚上见各路供应商、渠道商,还要应付不断涌来的“问候电话”——有看笑话的,有探虚实的,也有真心想合作的。
周五傍晚,我正在办公室核对下周直播的货品清单,秘书小孙敲门进来:“夏总,有位赵先生在一楼大厅,说要见您。”
我手一顿:“让他上来。”
该来的总会来。
赵承烨走进办公室时,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他环视四周——这间办公室原是父亲的,陈设朴素,墙上挂着“天道酬勤”的字画。
“苏苏,”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这办公室也太简朴了,配不上你。”
我合上文件夹:“赵先生有事?”
他笑容僵了僵,随即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还在生气?我承认,那天说话过分了。但你也太任性了,说走就走,家宴让我爸下不来台。”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是来给你台阶的。”他身体前倾,“苏苏,别闹了。跟我回北京,婚礼照常举行。你这小厂子,我找人帮你打理,保证比你在这儿折腾强。”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此刻只觉得荒谬。
“赵承烨,”我平静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
“难道不是吗?”他摊手,“你这厂子,我查过了,负债累累,设备老化,产品卖不出去。你能怎么办?靠你那点私房钱?撑不了三个月。”
“所以?”
“所以,跟我回去。我保证,以后不再说那些混账话,也不会在外面乱来。”他语气放软,“苏苏,我们两年感情,你就真舍得?”
我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我慢慢站起来,“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离开你,不是因为你说错话,也不是因为你出轨——虽然这些足够恶心。我离开你,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你根本配不上我。”
赵承烨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是我的天花板?”我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工坊,“看到那些新设备了吗?三台德国数控织机,总价两百四十万。你猜我怎么买的?”
“你抵押了北京的房子。”他冷笑,“破釜沉舟,很悲壮。但然后呢?设备再好,东西卖不出去有什么用?”
“谁说我卖不出去?”我调出手机后台数据,推到他面前,“下周一直播预售,我们新设计的十二款丝巾,目前预定数量已经突破三千条。单价八百八,你算算,这是多少营收?”
赵承烨盯着屏幕,瞳孔微缩。
“还有,”我继续,“下周,我会和‘景深科技’正式签约,合作开发智能穿戴丝绸产品。陆景琛你应该听说过——他公司的估值,已经超过你们赵家旗下一半的子公司了。”
“陆景琛……”赵承烨咬牙,“你跟他……”
“我们合作。”我打断他,“纯粹的商业合作。不像你,永远分不清感情和交易。”
办公室门被敲响,小孙探头:“夏总,陆总来了,说约了您看样品。”
“请他稍等,我马上来。”我转向赵承烨,“赵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工作了。”
赵承烨站起来,脸色铁青:“夏苏苏,你会后悔的。得罪我,你在整个长三角都不会好过。”
“是吗?”我走到门边,拉开门,陆景琛正好站在门外。
他看了赵承烨一眼,礼貌点头:“赵先生也在?真巧。”
赵承烨挤出笑容:“陆总,好久不见。听说你要和苏苏合作?我提醒一句,她这厂子风险不小,别被坑了。”
“风险?”陆景琛微笑,“做生意哪没风险?但我觉得,比起风险,夏总的能力更值得投资。毕竟——”他看我一眼,“她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商业伙伴。”
赵承烨拂袖而去。
走廊安静下来。陆景琛递给我一个纸袋:“路过‘黄天源’,买了点糕点,你晚饭又没吃吧?”
我接过,温热的。“谢谢。样品呢?”
“在车里。”他顿了顿,“刚才……”
“没事。”我摇头,“迟早要面对。倒是你,为了我得罪赵承烨,不怕影响你在北方的业务?”
陆景琛笑了:“赵家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而且——”他眼神认真,“苏苏,有些选择不需要权衡利弊。你值得我站这边。”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桂花最后的余香。
我忽然觉得,这漫长而艰难的一周,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走,”我说,“去看样品。然后我请你吃饭,感谢陆总雪中送炭。”
“能点贵的不?”
“不超过一百。”
他笑出声:“夏总真大方。”
那天深夜,我独自留在办公室,复盘全天的工作。窗外,工坊的灯还亮着——陈伯带着徒弟在赶工首批直播订单。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的信息:“苏苏,忙完早点回来,炖了冰糖雪梨。”
正要回复,又一封邮件弹出来。
发件人是一个国际设计大赛组委会。标题是:“恭喜您的作品《水墨江南》系列入围米兰设计周终审。”
我点开附件——那是三个月前,我还在北京时,以夏氏传统工艺为灵感偷偷参赛的设计稿。用的是化名,连赵承烨都不知道。
获奖名单里,我的化名后面,清清楚楚写着:“中国,苏州,夏氏丝绸。”
眼眶突然发热。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远处,苏州古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睡,而工业园区的新楼灯火通明,像一条发光的河。
这座城市,古老又年轻。
就像我,带着伤回来,却要在这里长出新的翅膀。
手机又震,是陆景琛:“样品测试数据出来了,比你预期的还好。明天详谈?另外,注意休息,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我回了个“好”,外加一个笑脸。
下楼时,经过工坊,我推门进去。陈伯戴着老花镜,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新织好的真丝绸缎从织机上取下。灯光下,缎面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上面是改良后的缠枝莲纹样,古典又现代。
“苏苏你看,”陈伯献宝似的展开,“这批料子,手感绝了。”
我触摸那温润的丝滑:“真美。”
“是美。”陈伯感慨,“我织了五十年丝绸,这一批,是最好的。”
我忽然明白,我要守护的是什么。
不只是家族企业,不只是百年招牌。
是这些在织机前度过一生的手艺人,是这一缕缕跨越千年的丝线,是江南烟雨里生长出来的、独一无二的美。
走出厂房,夜风清冷。
我抬头,看见一颗很亮的星,悬在老宅的飞檐上。
忽然想起离开北京那晚,高铁穿过隧道时,我在黑暗里对自己说的话:
“夏苏苏,你要活成自己的光。”
周一上午九点,夏氏丝绸的第一场直播准时开始。
直播间设在工坊的样品展示厅,背景是巨大的数控织机,陈伯亲自操作演示。我穿着本季主打的新中式套装——月白真丝衬衫配水墨竹叶长裙,坐在镜头前。
“各位好,我是夏苏苏,夏氏丝绸第五代传承人。”
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五万。一半是冲着“非遗工艺”的标签,一半是看热闹——赵承烨果然做了手脚,直播开始前两小时,网上冒出不少黑稿,说我“被京圈抛弃回老家卖惨”“所谓的百年品牌实则濒临倒闭”。
我早有准备。
“看到很多朋友在问传言。”我对着镜头微笑,示意助理推来移动白板,“这是夏氏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关键信息已脱敏。大家可以清楚看到:我们确实经历低谷,但从未亏损到发不出工资。相反,今年上半年,我们已经实现小幅盈利。”
弹幕开始转向。
“这是今年的新品。”我展开一条丝巾,智能模块藏在流苏坠子里,“通过APP控制,刺绣部分可以变换七种灯光效果。我们的合作方是景深科技——对,就是那家即将上市的物联网公司。”
评论区炸了。
“黑科技+非遗?这波跨界可以!”
“价格劝退……等等,才888?爱马仕零头!”
“已下单,支持国货。”
两小时直播结束,预定数量冲到八千条,远超预期。后台显示,大单来自几家高端酒店和航空公司——显然是陆景琛牵的线。
直播刚结束,小孙脸色煞白地跑进来:“夏总,出事了!工商、税务、消防三部门联合突击检查,说接到实名举报我们安全生产不合格、偷税漏税!”
工坊里瞬间安静。老师傅们面面相觑,新来的设计师们满脸惶恐。
我放下耳麦:“让他们查。”
“可是……”
“清者自清。”我起身,“陈伯,带老师们继续赶工。小孙,配合检查,他们要什么资料就给什么,全程录像。吴姨,把近三年的账本全部搬出来。”
父亲闻讯赶来,压低声音:“是赵承烨?”
“除了他还有谁。”我整理袖口,“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看来他是真急了。”
检查组在厂里待了整整一下午。带队的王科长公事公办,但眼神里透着审视。我全程陪同,有问必答。
傍晚,检查组收队。王科长在门口驻足:“夏总,目前看没什么大问题。但举报材料很详细,我们还会复查。”
“随时欢迎。”我递上伴手礼——几盒新设计的真丝眼罩,“小礼物,不值钱,但助眠效果很好。各位辛苦了。”
王科长犹豫片刻,收了:“夏总年纪轻轻,倒是沉稳。”
送走检查组,父亲忧心忡忡:“他们会不会故意找茬?”
“不会。”我摇头,“赵承烨的手伸不进苏州的职能部门,顶多是利用人脉施压。但今天这一查,反而给我们做了背书——官方突击检查都没问题,以后谁再黑我们质量或税务,就是打官方的脸。”
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是徐茂才,那个“江南资本”的徐总。
“夏小姐,直播我看了,很精彩啊!不过听说今天有检查?需不需要我帮忙疏通?我在苏州还有点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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