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故事——老来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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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件事忘了说。知道大姑出两千块钱让老叔买土特产，但老叔只带回一小包牛肉干的真相，对公公的震撼还是挺大的，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二姑说：“你瞅瞅吧，这就是你老弟，你看他干点人事吗？我姐可是得过脑血栓的人，他都敢骗。”

　　公公叹了口气说：“那能怎么整？都跟她说了别往外拿钱了，她也不听啊！”

　　二姑说：“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办法，咱总不能跑到内蒙去捂着她钱包吧！”

　　公公又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老叔打电话。他几乎没有主动给老叔打过电话，冷不丁接到他的电话，老叔也很意外。

　　公公语重心长地说：“老小啊，你姐得过脑血栓，你不知道吗？”

　　老叔说：“知道啊！走道没那么利索，到哪去我都搀着她。”

　　“那你还能熊她钱呐？”

　　老叔不爱听了：“三哥，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熊她钱呢？你哪只眼睛看着我熊她了？”

　　“你给她整什么借一千还两千的，你能还上吗？你拿啥还呐？你可不能这么整啊！她体格不好，手里也没有多少钱。你哪能对她下手啊？”

　　“三哥，你把老弟看扁了，我就这么告诉你，老弟手里有钱，跟我姐说的也能兑现。”

　　“那你姐让你回来捎些土特产，钱都给你了，你就捎一小袋牛肉干啊？”公公有些生气地说。

　　“哎呀妈呀，说到这事啊，我正来气呢。我姐也问我了，我都跟她说了。我让卖牛肉那家坑了，说是给送货，我就寻思别拿回家了，一冷一热的，干脆直接让他给我送到火车站得了。结果车都要开了，东西没送来，钱还都交了。这事我能跟我姐说吗？她不着急上火啊？反正我回来待不了几天，把这边简单一收拾还回去，回去我肯定去找他呀！我这交费证据啥都有，他们还能赖了账吗？到时候我从那边把东西拿了，然后发物流给寄回来。现在天冷了，到家不能坏。回家你就搁冰箱里一冻，留着过年吃，多好啊！”

　　公公的语气缓和了：“那你来咋没说这事呢？”

　　“说有用吗？你能去帮我要啊？三哥，这些话还用我说呀？我上一趟内蒙回来，能啥都不给你们买呀？我姐说她要拿钱买，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也没处挣钱，我能让她拿钱呐？等我回去全都给她。这些东西是老弟给你们买。这些年我忙忙叨叨的，这块干一两个月，那块再干一两个月，到处跑，也没顾上你们。现在岁数大了，得放慢脚步了，多顾着点哥哥姐姐了。三哥，你看你，为口牛羊肉跟老弟急了！”

　　公公脸都红了：“谁是为牛羊肉啊？我是怕你熊你姐呀！”

　　老叔哈哈大笑：“这你放一百个心，我姐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我要是想熊她，我还能再回去啊，对吧？过些天我就回去了，搁那边过年，来年我可能就不回这边了。”

　　公公说：“你要搬过去啊！”

　　“对呀，到老了都得有个靠啊！这边能靠谁呀？婷婷那个白眼狼指望不上。你就有心让我大侄管我，三嫂也不能让啊！我姐现在就一个人，小奎跟我处的那跟父子俩没区别，我就靠到那边去呗！”

　　“那人家小奎同意你靠过去啊？”

　　“怎么不同意呀？我是亲老舅，娘亲舅大。老话不是说么，姑舅亲才叫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小奎奔着我去。再说了，我去了能亏待孩子呀？”

　　“你要真有心上那边去呀，你管怎么对你姐好点，别老从她那儿拿钱。你现在还能干活，不是不能动弹了，出去多挣点钱。别上一天班，休一个礼拜。别不舍得出力，多挣钱留着养老用。要是花不了，还能帮帮小奎，是不是啊？这边婷婷家里也不说怎么宽绰......”

　　老叔打断道：“别跟我提婷婷啊，我没有这闺女。她是个什么玩意啊？多狠呐！家门都不让我进，我还管她呀！我这人就是谁对我好，我对谁好。”

　　“那行，你要能知道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也行。听哥一句劝，你有手艺，趁着还能干动活，多挣钱。你靠人小奎你能白靠啊？不得给人拿点啊？”

　　老叔说：“三哥，这你就放心，在这方面我绝对不带差事的。等老弟搁内蒙定居了，你来溜达溜达，老弟领你上大草原去骑马，还珠格格看过吧？人家五阿哥有小燕子，你来了就是三阿哥，老弟高低给你整个容嬷嬷。”

　　公公噗嗤一声笑了：“别瞎说六道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公公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二姑看着他说：“行啊，七十多岁的老阿哥等着去骑马吧！”

　　公公白了二姑一眼：“你也去，到时候也带着你。”

　　二姑笑道：“咱不去，去不起。老小是有本事哈，哄你哄我姐那一套一套的。三哥呀，得亏家里钱是三嫂管的，要是你管着呀，你家老底早让老小掀了了。你现在就得搁岔道口蹲着翻垃圾堆呢。”

　　听二姑讲去大草原骑马，微凉和小宝笑得不行。

　　“二姑，这三阿哥到底是老叔说的？还是你杜撰的？我感觉你讲的有夸张成分啊？”

　　二姑说：“真是你老叔说的，你觉得我讲话夸张啊？我告诉你，你老叔更邪乎，你是没跟他细聊过。”

　　小宝说：“哎迈呀，爷爷这么大岁数了还是阿哥呢？”

　　公公从外面进来了，一看到他微凉和小宝又忍不住笑了。

　　公公一脸狐疑地说：“笑啥呀？你二姑是不是又讲什么怪话了，一点正形没有，就胡说八道。”

　　小宝说：“没有胡说八道，三阿哥～”

　　公公一下就笑了：“别听你二姑奶瞎说！”

　　二姑说：“哎？你这三阿哥不是老小给你封的吗？你也太偏心了吧！你老弟封你个三阿哥给你乐完了，做梦都上大草原去了。我说一下，你就说我没有正形啊？”

　　公公哭笑不得：“你们俩呀，一个有正形的都没有。我这个岁数了能骑马呀？马一蹦达不就给我掀下来了吗？”

　　小宝说：“那你不用怕呀！把你捆到马背上，除非马翻个压着你，要不然你很安全。”

　　公公直啧舌：“你说这孩子啊，哪来这些俏皮嗑啊？像谁了？”

　　二姑说：“哎呀妈呀！三哥呀，你这是针对侄媳妇啊？我大侄随你，闷葫芦一个。那小宝伶牙俐齿的肯定是随侄媳妇了。看来，你对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啊？”

　　公公笑道：“你别在这挑拨了！我大孙女会说话是好事，不当闷葫芦。”

　　小宝嘀咕着：“变色龙还传染吗？奶奶，姑姑，现在又多一个三阿哥。”

　　公公气地直拍手：“这毁不毁了，多了个名。”

　　微凉笑道：“这名多好啊，显年轻。”

　　快到饭点了，二姑打电话叫二姨父过来吃饭。二姨父不喝酒，不唠嗑，闷头吃饭。微凉碗里的饭才吃了三分之一，二姨父已经吃饱了。他着急回家看午后剧场。

　　二姨父前脚走，老灵通后脚就来了。一进屋他大声说：“看着二姐夫出去了，在这吃的饭呢？哟呵，侄媳妇回来啦？哎呀，大闺女也回来了，三嫂啊，你可乐完了吧？”

　　婆婆皱着眉头说：“从一进屋他这个嘴就在动弹，都说些啥呀？”

　　二姑说：“你这个点来，吃还是没吃啊？”

　　“吃完了，谁家像你家饭这么晚。”

　　二姑说：“俺家菜多呀！你吃一个菜和我们吃六个菜，那能一样吗？”

　　老灵通看了看桌上说：“没有我爱吃的。”

　　“有也不让你上桌吃啊！”二姑说道。

　　“哎，你这可有点忘恩负义了，我三哥怎么回来的啊？让二姐夫过来吃饭不叫我呀？”

　　婆婆说：“叫二姐夫来吃饭那不是他二姑就省着过去做了吗？你家里有人给你做，还用来这儿吃啊？”

　　老灵通说：“哎呀，你们家的饭碗不好端呐！”

　　微凉笑道：“等我爸下次离家出走了，你就又能端了。”

　　公公说：“别瞎说六道的，我没事离家出走玩啊？”

　　微凉点点头说：“也是。你要再走啊，那肯定就是我叔动员的，他想来吃饭。”

　　“得了，这事赖上我了，三哥呀，你管怎么在这家里好好过哈！”老灵通一边说一边要往外走，公公叫住他：“你要上哪去啊？”

　　“我上小赌家去一趟。”

　　二姑笑道：“你去穿珠子呀？”

　　老灵通叹了口气说：“我其实也打怵去，一去她就叫我穿珠子，不穿吧，看她怪可怜的。穿吧，我都眼花缭乱的。”

　　公公说：“行啊，你闲着也是闲着。你也不搁家干活，往哪乱窜，就帮她穿点呗！她自己一个人也不容易。”

　　老灵通乐了：“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微凉的八卦神经动了，感觉老通话里有话啊！

　　“叔啊，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她不自己一个人过，她跟谁过呀？”

　　老灵通收回要走的脚步，又坐到椅子上说：“小赌有心再找个对象，再成个家。”

　　二姑说：“啊？她现在这样上哪成家呀？跟谁成家呀？你要给介绍啊？你又要坑谁呀？”

　　老灵通无奈地说：“这一个问题跟一个问题的，我怎么回答？别着急，听我说呀！”

　　赌姐这个人很难说。说运气好吧，她逢赌必输，钱没了，家没了，欠一屁股债，还中过风。要说她运气不好吧，中风卧床了竟然能恢复过来，手的功能几乎没影响，拄着棍就能走路。摔过一回腰都不能动了，都以为她就此能瘫在炕上了。没想到她不但坐起来了，还下地能走路了。

　　但也正是经过这一次摔伤，赌姐意识到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是不行，摔倒了都找不到人扶。凭她自己串珠子每个月挣这点钱，都不够看病用。现在岁数还不算大，再大一些怎么办？父母都不在了，她还能指望谁呢？老伴老伴，老来作伴，她萌生了找个老伴的念头。

　　赌姐把想法跟老灵通说了，并承诺如果介绍成功会给介绍费。只要能挣钱老灵通的眼睛就发亮，但这回他没亮，而是皱起了眉头：“小赌啊，你的情况不好找啊！人家再找肯定奔着找个轻手利脚的。你中过风，腰又不好，还有外债。”

　　赌姐赶紧说：“从我中风以后啊，要账的都不来了。我就再找，也不用他给我还账啊。我就想着能有个伴，别哪天死在家里头了，臭了都没人知道。”

　　“你妈不过来吗？”

　　赌姐叹了口气说：“从我能下地走道了，我妈也不来做饭了，这都多少天没来了。叔啊，你帮我找找呗！咱也不要条件好的，丑点的，老点的，只要体格好就行。他能出去挣点钱，我搁家就做点饭，再串点珠子。”

　　“哎呀，咱村是没有合适的。这附近村我想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合适的。那刘光棍当初要没介绍给傻春，留给你就好了。我也没想到你能有今天。”

　　“叔，你当个事办。我肯定不能亏待你。”

　　老灵通想了想说：“我的人脉也就在咱这跟前，还是得找羊毛卷啊，她人脉广。但是小赌啊，咱得提前说好了哈，我就管帮你们牵个线，看没看中，人好不好，这个你得自己去品。别过后你又不可心了，再赖我呀！”

　　“好了赖了我肯定不怨你。我自己会看。”

　　老灵通乐了：“你还会看呢？一个小球，一个中分头，就这俩摆在那，你还敢说自己会看人呢？”

　　“那你就甭管了，你就负责牵线，黑线还是红线就不用你操心了。”

　　老灵通一拍手说：“那行，等我帮你问问。”

　　听说赌姐想找对象，公公说：“她可不好找啊！”

　　老灵通说：“对呀，找不着条件好的，那就找条件差点的呗！俩人抱团取暖，要不然小赌也是个愁啊！你说她以后怎么办？那孩子现在念高中，将来念大学走了，还能回来管她呀！好赖不济整个人跟她俩对付对付。我这可不是纯为了介绍费呀，我也是真为她好。”

　　二姑说：“我提醒你一下，这事你最好跟二哥二嫂说一下。”

　　老灵通不以为然地说：“他们根本不管小赌了。”

　　二姑说：“他们管不管你都应该跟他们说一下，你别看他们说着不管了，那到底是他们亲闺女，以后要有个什么不相应的，你有可能落埋怨。我建议你说一下。”

　　微凉说：“对呀，叔，你应该跟二舅和二舅妈说一下这事。虽然他们都被伤了心了，但说到底那还是亲生闺女，哪次有事二舅妈也都管了。”

　　老灵通想了想说：“对！你们说得对呀！我应该说一下，有备无患。”

　　微凉说：“叔，你这成语张嘴就来呀！行啊！”

　　老灵通站起来说：“那你以为呀！我是见过世面的，你当像我三哥啊，一辈子窝在这个穷山沟里啊！”

　　公公白了他一眼说：“非得踩别人才能捧自己呀！”

　　老灵通挤眉弄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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