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8岁来的新疆,那会统一在村里招一批女青年来新疆,我们家有七个姑娘,肚子都吃不饱,我就报名来新疆了,比我大一岁的五姐不想来,就留在老家了。临走那天,娘往我包里塞了把炒黄豆,五姐偷偷把她唯一的花手帕塞给我,说“到了那边,擦汗用”。火车开的时候,我看见五姐站在月台上,辫子上的红头绳飘得老远,像根扯不断的线。

  

  火车开了三天三夜,车厢里挤满了和我一样来新疆的姑娘,大家互相打听着老家的情况,说着对新疆的好奇。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饿了就抓几颗炒黄豆吃,黄豆又香又脆,嚼着嚼着就想起娘在灶台前翻炒的样子。小时候家里穷,粮食不够吃,娘总把有限的白面留给我们姐妹,自己啃红薯干。有一次五姐偷偷把娘藏在罐子里的白面挖了一点,给我做了个小面疙瘩,煮在菜汤里,那味道我记了好多年。

  

  到新疆的那天,天特别蓝,远处是望不到边的戈壁滩。我们被分到了一个生产队,住的是土坯房,墙是用黄泥糊的,屋顶盖着茅草。队长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说话嗓门很大:“姑娘们,来了就是新疆人,往后咱们一起开荒种地,日子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跟着队里的老乡下地了。地里的土很硬,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个小坑,没干多久,我的手心就磨出了水泡,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赶紧掏出五姐给的花手帕擦汗。手帕是粉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五姐自己绣的,她小时候跟着村里的绣娘学过几针,平时舍不得用,却给了我。

  

  中午歇晌的时候,和我住一个屋的小李凑过来,指着我的手帕说:“你这手帕真好看,我娘也给我带了东西,是一双布鞋。”我把帕子叠好放进兜里,跟她聊起五姐。我说五姐胆子小,小时候晚上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总拉着我陪她;我说五姐手巧,会给我编辫子,会把旧衣服改成小裙子。小李听着,眼睛红红的:“我也想我娘了,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

  

  日子一天天过,我们跟着老乡学种棉花、种玉米,慢慢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结,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子,再也不怕锄头磨了。每到晚上,我就会把花手帕拿出来看看,有时候会给家里写封信,告诉娘和五姐我在新疆挺好的,队里的人都照顾我,粮食也够吃了。

  

  一年后,我收到了五姐的回信,信里说娘身体挺好,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强了点,她嫁给了邻村的王大哥,王大哥人老实,对她挺好,还说等秋收后,就给我寄点老家的花生。信的末尾,她写着:“帕子还能用吗?要是脏了就好好洗洗,别弄丢了,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我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把手帕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

  

  后来,我在队里认识了老陈,他是最早来新疆的一批知青,为人憨厚,干活踏实,总是在我累的时候搭把手,在我想家的时候安慰我。我们慢慢有了感情,两年后就结婚了,婚房还是那间土坯房,只是我们自己刷了白,贴了张红喜字。

  

  结婚那天,我特意把手帕别在衣襟上,老陈笑着说:“这帕子对你挺重要吧?”我点点头,跟他说起五姐,说起临走时的场景。老陈听了,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

  

  日子越过越红火,我们有了孩子,队里也盖了砖房,通了电。我还是习惯带着那条花手帕,有时候给孩子擦口水,有时候擦桌子,帕子已经洗得发白,梅花图案也淡了,但我一直没舍得扔。每年我都会给老家寄钱寄东西,五姐也会给我寄些老家的特产,有时候是花生,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咸菜。

  

  去年,女儿带着我回了一趟老家。娘已经不在了,五姐也老了,头发白了不少,辫子早就剪了,换成了短发。见到我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哭了,说:“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从兜里掏出那条花手帕,递给她:“你看,我一直带着呢,没弄丢。”五姐摸着帕子,眼泪掉得更凶了:“还留着呢,还留着呢。”

  

  在老家待了半个月,每天和五姐一起做饭、聊天,就像小时候一样。临走的时候,五姐又给我塞了一包炒黄豆,还是当年的味道。火车开的时候,她站在月台上,挥着手,就像十八岁那年一样。

  

  现在我也老了,孙子都上小学了。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会拿出那条花手帕,看着上面淡淡的梅花,想起当年坐火车来新疆的日子,想起五姐的红头绳,想起队里的土坯房。日子就这么一步步过来了,有苦有甜,有牵挂有陪伴,这样的人生,不也挺踏实的吗?

  本文标题:村里招一批女青年来新疆,我家七个姑娘都吃不饱,我报名来新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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