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傻疯娘,我的媳妇儿(3)
天刚蒙蒙亮,我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

赶紧从被窝里爬起来,套上一件衣服“咚咚”的从楼上下来。
我打开门,寒风呼的一下从门口挤进来,我裹了裹单薄的衣服,缩了缩头,架不住还是打了一个寒颤。
冬天来临了。
十一月的下旬,天气俨然已经寒冷了。
一晚上的霜冻,屋顶的茅草上白花花的一片,一袅袅白雾在屋顶上形成伞状,慢腾腾的升起来。
屋檐边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子“滴嗒滴嗒”的往下滴着,落在地上,砸在缝隙里,瞬间形成了一个冰珠子。

沟里的几棵芭蕉树被霜打的黄黄的,几片叶子蔫头巴脑的耷拉着,倒挂在叶片上的冰棱子在寒风中到显得十分耀眼。
风呼呼的吹着,卷起地上的树叶,土坷垃往墙壁上,鸡窝旁噼里啪啦砸过去。
而此刻,母亲却光着脚丫子在地上跳来走去,双手在空中抓扯着,仿佛要抓住一个什么东西在手里似的。
风撕扯着她的头发在空中胡乱的飘逸着,她的嘴里不时发出阵阵“嘻嘻”的笑声,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说道:
“好玩,好玩,打仗了,打仗了”。
“妈,您这是怎么啦?”大姐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摇来晃去。
她怕母亲摔倒,极力地往母亲身边靠。
可此时的母亲却变得有点张牙舞爪了,她嘶吼一声,颤颤巍巍的指着鸡窝棚,“你别过来,别过来,谁也别过来,!我抓,抓母鸡”。
她应该指着大姐叫嚷着才对,可反而指着鸡窝棚的方向。
这时候,我才发现,缠在母亲头上的白纱布不见了,那这么说,母亲的眼睛是应该看得见的呀!
“妈,我是小康,”我顾不得冷嗖嗖的天气,冲过去想抱住母亲。
还没到她跟前,她却步态凌乱的往鸡窝旁去,一不小心,一下子摔倒了,嘴里还念念叨:“好玩,好玩”。
母亲这是怎么了?一个晚上就变了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难道神志不清了,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现。
“妈,妈,”我和大姐同时扑到母亲的身边,想把母亲从地上搀扶起来。
“好玩,好玩,搓汤巴了,”母亲“嘻嘻”的笑着,一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你们是谁?来,玩搓汤巴”。
搓汤巴是我们这里的土话,意思就是搓滑滑梯。
“妈,我是小康,这是大姐,您的三丫头,”我指着大姐说道。
“三丫头,三丫头是谁?小康,小康又是谁?”母亲“嘻嘻”的笑着嘟囔了一句。
“妈,您看看我,我是小康,”我蹲在母亲的面前,用手指着自己,大声的对母亲说。
母亲根本没看我,自顾自的念叨着:“搓汤巴了,搓汤巴了”。
我急了,伸出一只手在母亲的面前晃了晃,可母亲却压根儿没看见似的,依然自顾自的念叨着。
我又伸出手晃了晃,母亲依然如故。
我忽然发现,母亲惨白的脸上,两只眼睛一动不动的,而且,还显得特别的混沌与空洞。
“姐,你看妈的眼睛,”我尖声叫道。
“妈,我是三丫头,您的大女儿,”大姐也慌了,扑过来抱着母亲,一只手在母亲的面前,不停的摇晃着。
“妈,妈,您看看我,我是您的三丫头,您的眼睛怎么啦,妈,妈……”大姐抱着母亲呜呜的哭起来了。
我的眼泪也包不住了,跟着大姐嗡嗡的哭起来。
我的妈妈看不见我了,我的妈妈看不见我了……
我抽泣着,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风刮的越来越大,竟飘起了毛毛细雨。
“姐,我们把妈弄回去吧!外面冷,”我哭着声音说道。
“对,弄回去,外面冷,”大姐眼里噙着泪花,想把母亲扶起来,可怎么抱也抱不动母亲。
我们的哭声惊动了二姐和小老幺。
二姐披头散发的冲出来,身上穿了一件单衣,看见母亲坐在冰冷的地上,冲到面前,叫了一声:“妈”。
小老幺看见母亲坐在地上,以为是我们在欺负母亲,脆生生的说道:
“你们坏,不许欺负妈妈,妈妈,我来了,我来保护您”。
小老幺扑到母亲的怀里,扬起头说道:“妈妈,姐姐哥哥,他们坏,我不许他们欺负您。”
“哦,是我的幺幺啊,来,妈妈抱抱,”母亲说完,竟把小老幺紧紧的搂在怀里。
母亲不闹了,我们怎么哄都哄不住,她认得小老幺,可刚才为什么认不得我和大姐呢?
“小老幺,让妈妈起来,地上冷,我们把妈妈牵回去,”大姐在小老幺耳边轻声说道。
“嗯,”小老幺点了点头,“妈妈,我们回堂屋去”。小老幺扬起头说道。
“嗯,”母亲答应了。
小老幺从母亲怀里站起来,用小手去拉母亲的手,母亲居然乖乖的把手伸出来让小老幺牵着。
大姐赶紧扶着母亲站起来,小老幺牵着母亲的手,慢慢的往堂屋去。
我赶忙跑到沿坎上,抬了一把椅子放到堂屋边,又爬上楼去,把我的棉花枕头和被子拿来放在椅子上。
母亲坐好后,我把被子盖在母亲的身上。
天气太凉了,我怕冻着母亲。
“妈,你知道我是谁不?”趁着给母亲理被子的工夫,我又问道。
“你是小康呗,”母亲听出了我的声音,她又正常了,“面前站着的大姐,二姐,还要我,你看得见不?”
“妈,妈,我是三丫头,我是四丫头,”大姐和二姐同声喊道。
母亲摇了摇头,却突然发疯似的揪住自己的头发,哀嚎的叫道:“我看不见你们啦,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嗯嗯……”。
母亲竟嚎啕大哭起来了,还不时的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妈,妈,别打了,您的眼睛没事的,只是暂时的看不见,医生说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大姐拉住母亲的手,宽慰的说道。
母亲只是嚎哭着,把整个身体蜷缩在椅子上,头深深的埋在大姐的胳膊上,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母亲哭,我们也跟着哭,堂屋里哭声连片。

外面的风更大了,像疯了似的撞在窗棂上,发出“哐哐”的闷响,裹挟着雨丝斜劈下来,砸在屋檐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模糊了远处的田埂,连近处的老槐树都被压弯了腰,枝叶在风雨里剧烈抽打着,像是在拼命挣扎。
正在这时,外面撞进来了一个人,在沿坎上高声嚷嚷道:
“这鬼天气,雨说来就来了,我的地还有半垄没犁完呢。”
原来是父亲从外面回来了,我这才明白,父亲天不亮就上山了。
父亲在生产队是犁田耕地的好把式,生产队大部分的田地都是我父亲和另外两个犁的。
他们都是早晨四五点钟出去,干到九点左右回来吃早饭。
爹跨进堂屋,手里还提着小半篮子红薯,看见我们哭得像泪花儿似的,说道:
“哭啥嘞!大清早的。”
我扑上去,抱住爹,声音哽咽地说道:“爹,您可回来了,娘的眼睛,她说,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贵芬,”父亲惊叫一声,手里的篮子“叭嗒”掉在地上了,红薯滚了一地……
敬请期待下集。
本文标题:我的傻疯娘,我的媳妇儿(3)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shenghuo/5705.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