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导演杨洁自传(9):半生风雨半生磨砺 接棒《西游记》导演
一、告别枣园,在风雨中践行初心
延安枣园的那段时光,像一颗短暂却明亮的星,照亮了我初到革命圣地的迷茫。可相聚终有别离,随着延安人员转移工作的推进,我也接到了组织的新安排 —— 转赴张家口,进入华北联合大学继续学习。离开枣园那天,小罗依依不舍地送我到路口,塞给我一包她攒下的花生,反复叮嘱我 “照顾好自己,常联系”。我望着远处黄土坡上的窑洞,心里满是不舍,那些舞会、馒头黄油的香甜,还有毛主席与朱老总窗台下对弈的平凡瞬间,都成了我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到了张家口,华北联大的学习生活比延安大学更为严谨。我被分配到文艺系,系统学习文学创作与表演理论。那时的张家口刚解放不久,城市还带着战争后的疮痍,学校的教室是临时搭建的土坯房,冬天没有暖气,我们就裹着厚厚的棉衣上课,笔尖都冻得发僵。但没人抱怨,大家都怀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课堂上总是座无虚席,课后的讨论也常常热火朝天。
学习之余,我加入了学校的文工队,成为一名演员。我们经常深入农村、部队进行慰问演出,条件极其艰苦。有时要徒步几十里山路,鞋子磨破了就裹上布条;有时演出场地就在打谷场,搭一块木板就是舞台,煤油灯就是灯光。我演过《白毛女》里的喜儿,演过《兄妹开荒》里的妹妹,每次站在舞台上,看到台下观众专注的眼神,听到阵阵掌声,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这段演员经历,让我近距离接触了观众,也让我对舞台节奏、人物情感有了直观的把握,为后来的导演工作埋下了伏笔。
1947 年,随着解放战争的推进,文工队接到了新的任务 —— 参与战地宣传。我们跟着部队辗转各地,在枪林弹雨中传递胜利的消息。有一次,我们在河北某村庄演出时,突然遭遇敌机轰炸,大家来不及收拾道具,就跟着村民躲进了地窖。黑暗中,我紧紧攥着演出用的剧本,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念头:等轰炸结束,一定要把演出完成。敌机飞走后,我们顶着硝烟,在被炸得残缺不全的打谷场上继续表演,台下的战士们热泪盈眶,掌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亮。
1948 年,我迎来了职业的第一次转型。组织发现我的声音清亮、吐字清晰,推荐我到晋察冀新华广播电台担任播音员。第一次坐在播音间里,面对冰冷的话筒,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前辈告诉我:“播音不是简单的念稿,要把文字变成有温度的声音,让听众感受到力量。” 我牢记这句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习发声,对着镜子纠正口型,反复琢磨稿件的情感。
同年 9 月 24 日,济南解放的消息传来,我接到了播报任务。那天,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端坐在话筒前,当 “济南解放了” 五个字从我的口中传出时,我仿佛能看到电波那头,无数人欢呼雀跃的场景。泪水不自觉地模糊了双眼,这是胜利的泪水,也是对无数牺牲者的告慰。1949 年 6 月 2 日,青岛解放当天,我作为青岛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在夜色中发出了这座城市解放后的第一条消息。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逐渐连成一片,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我心中的希望 ——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随着我们的声音徐徐拉开序幕。
二、生活辗转,在磨砺中坚守热爱1950 年,在青岛广播电台,我遇到了周传基。他是个博学多才的人,会讲好几门外语,拉得一手好小提琴,身上的绅士风度在当时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特别。我们因工作相识,他常常给我讲解国外的文艺理论,推荐经典书籍,我被他的才华深深吸引。可那时,他顶着 “落后份子” 的帽子,我们的恋情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 组织找我谈话,亲友劝我三思,他们都说 “你一个革命干部,怎么能和这样的人走到一起”。
但我认定了他,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欣赏他骨子里的正直。1951 年,在一片反对声中,我们结婚了。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几个要好的同事送来祝福,婚房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却承载了我对未来的憧憬。婚后,我们陆续有了三个孩子,日子虽平淡,却也充满了烟火气。周传基会在下班回家后,给孩子们拉小提琴,我则在一旁缝补衣物,听着琴声和孩子们的笑声,觉得所有的压力都烟消云散了。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1953 年底,我因长期劳累患上了肺病,经常咳嗽不止,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已经无法承受播音员高强度的工作。组织上体恤我,1954 年将我调往北京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既方便我养病,也能照顾住在北京的母亲。本以为距离的拉近能让家庭更和睦,可现实却事与愿违。
我和周传基都是个性强硬的人,又都执着于自己的事业。他希望我能多回归家庭,照顾孩子、打理家务,而我始终放不下热爱的播音工作。两地分居的日子里,我们只能通过书信沟通,可文字终究无法传递真实的情绪,误解越来越深。1958 年,周传基也调到了北京,本以为矛盾能得到缓解,可他却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工作上处处碰壁,名誉也受到了影响。巨大的压力让他性情大变,变得暴躁易怒,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孩子们也常常被他骂哭。
看着孩子们惊恐的眼神,想着日益僵化的夫妻关系,我陷入了深深的痛苦。我试着沟通,试着妥协,可每次都以争吵告终。1963 年,为了让孩子们远离压抑的环境,也为了给自己一条生路,我毅然提出了离婚。这个决定在当时无疑是惊世骇俗的,单亲妈妈带着三个孩子,在旁人眼里几乎是 “走投无路”。可我心意已决,哪怕前路再难,也要给孩子们一个温暖、平静的成长环境。
离婚后的日子,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艰难。作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干部,我每月工资不低,可要养活三个孩子,支付房租、学费和生活费,依然捉襟见肘。我戒掉了所有的娱乐开销,衣服穿了又补,饭菜也尽量简单。每天下班回家,我要先给孩子们做饭、辅导功课,等他们睡熟后,再准备第二天的工作,常常忙到深夜。有时孩子们生病,我只能抱着小的、牵着大的,在寒风中奔波于医院和家之间,累得几乎虚脱。
有人劝我 “找个依靠”,也有人背后议论我 “不安分”,可我始终没有动摇。我告诉自己,再难也要坚持,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更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那段日子,工作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在播音间里,我可以暂时忘记生活的疲惫,用声音传递力量,也在一次次播报中,重新找回自信。
三、事业转型,与电视结缘的全新征程1958 年,中国电视事业迎来了初创期,北京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前身)正式成立。这一年,我迎来了职业生涯的重要转折 —— 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调到北京电视台,成为一名电视工作者。对于我来说,电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没有经验可循,没有教材可学,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刚到电视台时,我被分配负责戏曲节目。那时的电视设备极其简陋,摄像机笨重又不稳定,录制场地也十分狭小。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我和同事们常常加班加点,反复调试设备、排练节目。我记得第一次执导戏曲艺术片《双玉蝉》时,为了还原传统戏曲的韵味,又能适应电视的传播特点,我反复研究剧本,和演员沟通表演细节,和摄像师探讨镜头运用。有时为了一个镜头,要反复拍摄几十遍,直到满意为止。
那段时间,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中。白天在台里排练、录制,晚上回家就查阅戏曲资料,研究不同剧种的特点。孩子们常常抱怨 “妈妈陪我们的时间太少了”,我心里满是愧疚,却只能在睡前给他们讲讲故事,弥补一点母爱。功夫不负有心人,《双玉蝉》播出后,受到了观众的广泛好评,这让我更加坚定了在电视行业走下去的决心。
六十年代,我陆续执导了《香罗帕》《小姑贤》等多部戏曲艺术片。每一部作品,我都倾注了全部心血,从选剧、改编剧本,到演员选择、舞台布置,再到后期剪辑,每个环节都亲力亲为。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摸索出了电视戏曲的拍摄规律,也积累了丰富的导演经验。我发现,电视不仅能还原戏曲的舞台魅力,还能通过特写、远景等镜头语言,放大演员的情感表达,让观众更直观地感受到戏曲的美。
1965 年,台里来了一位年轻的转业军人,名叫王崇秋,被分配到摄像组。他是湖北麻城人,和我算是老乡,性格开朗、工作认真,很快就引起了我的注意。起初,我们只是工作上的伙伴,他负责摄像,我负责导演,在一次次合作中,逐渐形成了默契。王崇秋虽然年轻,却有着极强的责任心和创造力,总能准确把握我的拍摄意图,甚至提出很多新颖的镜头想法。
1967 年春节后,王崇秋从老家探亲回来,给我带来了一块麻城腊肉。那是一块用柏树枝熏制的腊肉,香气扑鼻,在当时物资匮乏的年代,算得上是稀罕物。他把腊肉递给我时,有些羞涩地说:“杨导,我知道你带着孩子不容易,这块腊肉给孩子们补补身体。另外,我有句话想对你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希望能照顾你和孩子们。”
他的表白让我猝不及防,我吓得赶紧把腊肉塞回他怀里,匆匆逃离了办公室。说实话,我从未想过再组建家庭,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对爱情早已不抱奢望。更何况,我们之间相差 14 岁,我带着三个孩子,而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不合适。
可王崇秋没有放弃。他没有再提表白的事,只是默默地关注我、帮助我。他会在我加班晚归时,悄悄在办公室门口放一份热饭;会在孩子们放假时,主动提出带他们去公园玩;会在我工作遇到难题时,第一时间站出来出谋划策。有一次,小儿子发烧到 39 度,我急得团团转,王崇秋得知后,二话不说就骑着自行车送我们去医院,守在病床前一夜未眠。
孩子们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温和细心的 “王叔叔”,常常念叨着 “王叔叔什么时候来”。而我,也在他日复一日的真诚与坚持中,渐渐融化了冰封的心。我发现,和他在一起时,我不用伪装坚强,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1969 年,在亲友的不解和质疑声中,我和王崇秋结婚了。没有婚礼,没有祝福,只有我们一家人简单的聚餐,可我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暖。
婚后的王崇秋,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把我的三个孩子视如己出。他辅导孩子们功课,带他们锻炼身体,给他们讲故事,弥补了孩子们缺失的父爱。工作上,他更是我的得力助手,我们一起合作拍摄了多部作品,默契十足。有人问他 “为什么愿意娶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他总是笑着说:“杨洁是个好女人,她坚强、善良、有才华,能和她在一起,照顾她和孩子们,是我的福气。”
四、厚积薄发,向经典迈出坚定步伐七十年代,我的导演事业迎来了快速发展期。1974 年 11 月,我接到上级指示,前往湖南电视台为毛泽东同志转播文艺节目。接到任务时,我既紧张又激动,这是对我专业能力的极大认可。当时的转播条件十分有限,没有先进的转播设备,只能依靠简陋的录像设备进行录制,再通过卫星转播。
在湖南的日子里,我每天都泡在排练场和录制现场。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我和当地的演员、工作人员反复沟通,修改节目流程,调试设备参数。我先后录制并转播了京剧《玉堂春》、湘剧《柜中缘》《祭头巾》、花鼓戏《刘海砍樵》等多部传统剧目。每一部作品,我都力求还原其原汁原味的艺术魅力,同时兼顾电视转播的特点,让观众既能感受到传统戏曲的韵味,又能获得良好的视觉体验。
1976 年 3 月,我再次赴湘,执导录制了湘剧《百花记》。这部剧情节复杂,人物众多,拍摄难度很大。为了把握好人物的情感节奏,我和演员一起分析剧本,探讨角色的内心世界;为了呈现精彩的武打场面,我和摄像师反复研究镜头角度,确保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流畅。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可当看到完整的作品时,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1979 年,我迎来了职业生涯的又一个重要节点 —— 与邓在军联合执导 “迎新春文艺晚会”。这台晚会被认为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届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意义非凡。为了给观众呈现一台精彩的晚会,我们团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从节目筛选、流程设计,到舞台布置、灯光音响,每个环节都反复打磨。我负责戏曲和歌舞类节目,为了让节目更具观赏性,我大胆创新,将传统戏曲与现代歌舞元素相结合,赢得了观众的喜爱。
晚会直播那天,我站在后台,看着舞台上精彩纷呈的节目,听着导播间里传来的观众反馈,心里满是激动。当晚会结束,接到无数观众的好评电话时,我知道,我们成功了。这台晚会不仅让我积累了大型晚会的执导经验,也让我看到了电视文艺的强大魅力。
1980 年,我执导了个人首部电视剧《崂山道士》,正式开启了电视剧导演生涯。这部剧改编自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是一部神话题材的作品。拍摄过程中,我们遇到了很多困难 —— 没有特效技术,只能依靠实景拍摄和简单的道具来呈现神话场景;资金有限,很多场景只能在简陋的摄影棚里搭建。为了拍出 “穿墙术”“飞天” 等效果,我和王崇秋反复试验,用镜头剪辑和道具配合,最终呈现出了让观众满意的效果。
《崂山道士》播出后,反响热烈,很多观众写信到电视台,称赞这部剧 “想象力丰富、画面优美”。这部作品的成功,让我更加坚定了拍摄神话剧的信心。1981 年,我执导的京剧《香罗帕》入选全国优秀电视艺术加工文艺节目,同年拍摄的电视剧《小院风波》也获得了不错的反响。这部剧聚焦现实生活,讲述了普通家庭的矛盾与和解,贴近生活的剧情和真实的人物情感,让很多观众产生了共鸣。
就在我在电视剧领域逐渐站稳脚跟时,一个更大的机遇向我走来。1981 年的一天,中央电视台副台长洪民生找到了我。他坐在我的办公桌前,开门见山地说:“杨洁,台里决定拍摄一部神话电视剧《西游记》,我觉得你最合适担任导演,你有没有信心?”
听到 “西游记” 这三个字,我愣住了。这是我从小就熟悉的经典故事,孙悟空、唐僧、猪八戒、沙僧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可拍摄《西游记》,对于当时的中国电视行业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 神话场景的呈现、特效的制作、全国各地的取景,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未知。
我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延安枣园的窑洞、播音间里的话筒、戏曲舞台上的灯光、《崂山道士》拍摄时的艰辛与喜悦。多年来,无论是生活的磨砺,还是事业的挑战,我都没有退缩过。我看着洪民生副台长期待的眼神,又想到了王崇秋坚定的支持,终于点了点头:“我接下这个任务!”
那一刻,我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 “取经之路” 即将开始。那些在延安锤炼的意志、在播音岗位培养的敏锐、在戏曲导演工作中积累的美学素养,还有与王崇秋多年的工作默契,都将成为我攻克这座 “艺术大山” 的底气。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属于我的 “九九八十一难”,只为把这部经典神话故事,以最好的方式呈现在观众面前。
本文标题:西游记导演杨洁自传(9):半生风雨半生磨砺 接棒《西游记》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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