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之《翠海沉舟·翠平后传》

  文/鼎客儿

第九章:千帆过尽时【中】

  二〇〇八年八月八日,北京奥运会开幕。

  余则成和翠平早早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开幕式。晓光和林致远在北京现场,林静也从美国回来了,一家三口要在现场见证这个历史时刻。

  “爸,妈,我们已经进场了,位置很好。”晓光打来电话,背景很嘈杂,“一会儿你们在电视上找我们,我们在东区看台。”

  “好,好,你们注意安全。”翠平叮嘱。

  八点整,开幕式开始。当两千零八名击缶手整齐地击缶而歌,当巨大的LED画卷缓缓展开,当二十九个焰火脚印沿着中轴线走向鸟巢……余则成和翠平看得目不转睛,心潮澎湃。

  “咱们的国家,真了不起。”余则成感慨,“从一穷二白,到举办奥运会,这条路走得不容易啊。”

  “是啊,不容易。”翠平握着他的手,“但咱们走过来了。”

  当中国代表团入场时,余则成和翠平都站了起来。姚明高举国旗走在前面,身后是庞大的中国代表团。那一刻,他们为自己是中国人而自豪,为这个国家而骄傲。

  开幕式结束后,余则成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时,他在台湾秘密收听广播,听到毛主席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激动得热泪盈眶。那时他躲在厕所里,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五十九年过去了,中国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到强起来。而他,从潜伏者到归乡者,从等待者到团圆者,见证了这一切,也参与了这一切。

  “则成,你在想什么?”翠平问。

  “我在想,如果那些牺牲的战友能看到今天,该多好。”余则成说,“他们为了新中国抛头颅洒热血,没能看到国家强大起来。我们要替他们看,替他们见证。”

  “他们会在天上看着的。”翠平轻声说,“他们会看到的。”

  奥运会期间,余则成和翠平每天守在电视机前,看比赛,看奖牌榜。当中国运动员站上领奖台,国旗升起,国歌奏响时,他们总是跟着唱,总是热泪盈眶。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为国歌流泪,但每次流泪,都有不同的意义。抗战时期,是为民族的存亡而流泪;新中国成立时,是为理想的实现而流泪;如今,是为国家的强大而流泪。

  晓光从北京打来电话,说她在现场看了好几场比赛,最感动的是中国女排的比赛。“爸,妈,你们知道吗?当女排队员抱在一起哭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中国加油’,那个场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们也在电视上看到了。”余则成说,“女排精神,就是中国精神。永不言败,永不放弃。”

  “爸,您说得对。”晓光说,“你们那一代人,有你们的精神;我们这一代人,也要有我们的精神。一代代传承下去,国家就会越来越好。”

  奥运会结束了,中国拿了五十一枚金牌,位列金牌榜第一。当这个消息传来时,余则成和翠平相拥而泣。他们想起了“东亚病夫”的耻辱,想起了抗战的艰难,想起了建设的辛苦。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去,中国以崭新的姿态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则成,咱们这辈子,值了。”翠平说,“看到了国家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

  “嗯,值了。”余则成点头,“如果能看到台湾回归,就更值了。”

  “会看到的,一定会看到的。”

  两人站在阳台上,望着南方的天空。夜色中的海棠树郁郁葱葱,在夏夜的微风里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还有隐约的电视声——有人在看重播的比赛。

  这是一个和平的夜晚,一个繁荣的夜晚,一个充满希望的夜晚。而这样的夜晚,在中国大地上,有千千万万个。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两岸三通正式实现。

  那天早上,余则成像往常一样去公园晨练。收音机里传来新闻:“从今天起,海峡两岸空运直航、海运直航、直接通邮全面启动。这标志着两岸关系进入新的历史阶段……”

  余则成停下太极拳,认真听着。直航,通邮,三通……这些词,他等了六十年。

  晨练结束,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家的。翠平正在做早饭,看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则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三……三通实现了!”余则成激动地说,“两岸直航了,直接通邮了!”

  翠平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真的?那……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去台湾了?”

  “可以,当然可以!”余则成握住她的手,“翠平,我带你去看基隆港,去看台北的街道,去看我当年住过的地方。”

  “可是……可是你的身份……”

  “没关系,现在两岸关系缓和了,我的身份已经不是问题了。”余则成说,“再说,我是回去看看,不是回去工作,不会有问题的。”

  翠平还是有些担心,但看到丈夫兴奋的样子,也不忍心泼冷水。她知道,台湾对余则成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地方。那里有他二十三年的记忆,有他的青春,有他的挣扎,有他的坚持。回去看看,是对那段岁月的告别,也是对新生活的确认。

  他们决定等春天来了,天气暖和了,就去台湾。第一站当然是台北,去看老赵,去看那些熟悉的地方。

  余则成给老赵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决定。老赵听了,比他们还激动:“来,一定要来!我等着你们!我给你们当导游,带你们逛台北!”

  “守诚兄,你身体怎么样?能陪我们逛吗?”

  “没问题!”老赵声音洪亮,“吃了你的中药,我身体好多了。你们来,我天天陪你们。”

  挂了电话,余则成开始做旅行计划。他找出当年从台湾带回来的照片和地图,一点一点回忆:住在哪里,在哪里上班,常去哪里吃饭,喜欢去哪里散步……

  翠平在旁边看着,听他讲述那些往事。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详细地了解丈夫在台湾的生活,了解那些他独自度过的日日夜夜。

  “则成,你在台湾时,想我们的时候,都做什么?”她问。

  “看你们的照片,写日记,或者……对着北方发呆。”余则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我常去淡水河边,那里能看见北方的天空。有时候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想象着你们在做什么,晓光长多高了,你过得好不好。”

  翠平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那些年,也是常常对着南方发呆,也是想象着他在做什么,是否平安,是否也在想她。

  “现在好了,不用想象了。”她擦干眼泪,“我们可以一起去你发呆的地方,一起看你看过的风景。”

  “嗯,一起。”余则成搂住她,“以后的日子,我们都一起。”

  二〇〇九年三月,余则成和翠平踏上了去台湾的旅程。

  飞机从省城直飞台北,只用了三个小时。当飞机降落在桃园机场时,余则成透过舷窗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三十七年了,他离开这里三十七年了。

  老赵在接机大厅等着他们。九十三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但精神矍铄,看见他们出来,激动地挥手。

  “则成!弟妹!”他喊着。

  余则成快步走过去,紧紧握住老赵的手:“守诚兄,我们来了。”

  “来了好,来了好。”老赵的眼圈红了,“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

  老赵的儿子也来了,推着轮椅。他是个温和的中年人,在美国当医生,这次特意请假回来陪父亲。

  “余叔叔,陈阿姨,欢迎来台湾。”他礼貌地说,“父亲天天念叨你们,今天终于盼来了。”

  一行人出了机场,坐上老赵儿子租的车。车驶出台北市区,余则成看着窗外的风景,熟悉又陌生。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但高楼更多了,车更多了,人也更多了。

  “变了,全变了。”他喃喃道。

  “快四十年了,当然变了。”老赵说,“但有些地方没变,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看。”

  老赵安排他们住在自己家附近的一家旅馆,干净舒适。放下行李,老赵就迫不及待地要带他们出去逛。

  第一站是余则成当年住过的地方。那是一条安静的小街,两旁的房子有些老旧,但保存得很好。余则成站在一栋三层楼前,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

  “就是这里,我住了十八年。”他说,“房东太太是个好心人,常给我送吃的。后来我走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房东太太十年前去世了。”老赵说,“她一直记得你,说你是个安静的好房客。”

  余则成默默站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他想,等回去后,要把这些照片放进回忆录里,配上文字:这是我住过的地方,这是我独自等待的地方,这是我思念家乡的地方。

  接下来,他们去了余则成工作过的研究所。研究所还在,但已经改成了民用机构,门口的牌子换了,人也换了。余则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不进去看看?”老赵问。

  “不进去了。”余则成摇头,“里面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有些记忆,就让它留在记忆里吧。”

  他们去了淡水河边,去了余则成当年常发呆的地方。河水平静地流淌,对岸是观音山,山色青翠。余则成指着北方:“那时候,我就站在这里,看着那个方向,想象大陆的样子。”

  “现在不用想象了。”翠平握住他的手,“大陆就在那里,随时可以回去。”

  “是啊,随时可以回去。”余则成感慨,“当年觉得海峡那么宽,那么深,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现在,三个小时就飞过来了。”

  老赵带他们去了自己常去的茶楼,点了台湾的特色茶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的行人,喝着清香的乌龙茶,余则成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守诚兄,谢谢你。”他郑重地说,“在台湾那些年,多亏你照顾。”

  “说这些干什么。”老赵摆摆手,“咱们是朋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不,我要说。”余则成很坚持,“没有你,我可能坚持不到最后。是你让我知道,即使在敌人的阵营里,也有善良的人,也有真挚的情谊。”

  老赵的眼眶又红了。他端起茶杯:“则成,弟妹,以茶代酒,敬我们的友谊,敬这个团圆的日子。”

  “敬友谊,敬团圆。”

  三个老人,三个茶杯,轻轻相碰。茶香袅袅,情谊深深。窗外的台北街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是一个平常的下午,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等了近四十年的团圆下午。

  接下来的几天,老赵带他们逛遍了台北:故宫博物院看文物,101大楼看夜景,士林夜市吃小吃,阳明山看樱花。每到一处,余则成都给翠平讲解:这里我当年来过,那里我当年走过……

  翠平认真听着,认真看着。通过这些地方,这些故事,她走进了丈夫的过去,理解了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

  最后一站是基隆港。站在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余则成想起了六十年前,他从这里上岸的情景。那时的他,忐忑,孤独,但充满决心。如今的他,平静,幸福,带着妻子回来看这片曾经奋斗过的土地。

  “则成,你在想什么?”翠平问。

  “我在想,人生真奇妙。”余则成说,“我从这里上岸,在这里潜伏,从这里离开,现在又回到这里。一个圆,画了六十年,终于画圆了。”

  “是啊,画圆了。”翠平靠在他肩上,“咱们的人生,也画圆了。”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余则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台湾的味道,是他记忆中的味道。但这一次,他没有留恋,没有伤感。因为他知道,这里只是旅途的一站,家在大陆,在省城,在那个有海棠树的小院里。

  回大陆的前一天晚上,老赵设宴为他们饯行。席间,老赵拿出一个盒子:“则成,弟妹,这个送给你们。”

  余则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全是老赵这些年在台湾拍的照片:他的家,他的朋友,他常去的地方,还有这次他们一起游玩的合影。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老赵说,“你们带回去,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守诚兄,谢谢。”余则成收下相册,“我们也会把我们的照片寄给你。”

  “好,我等你们寄来。”老赵举起酒杯,“则成,弟妹,这次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我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能见到你们,能陪你们这些天,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别说这种话。”翠平说,“你身体还好,还能活很多年。等明年,我们还来看你。”

  “对,我们还来。”余则成说,“守诚兄,你要保重身体,等着我们。”

  “好,我等着。”老赵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满足。

  第二天,余则成和翠平登上了回大陆的飞机。起飞时,余则成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台湾岛,心中默默道别:再见,台湾。再见,我的过去。我要回家了,回我真正的家。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北方飞去。三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省城,回到了那个有海棠树的小院。

  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熟悉的楼道,闻着熟悉的味道,余则成忽然觉得,这趟台湾之行,像一场梦。梦醒了,他还在家里,在妻子身边,在平静的晚年里。

  “则成,回家了。”翠平打开门。

  “嗯,回家了。”余则成走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家里的味道好。”

  阳台上的海棠树正在开花,粉白的花朵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欢迎他们回家。

  【第九章(中)完】【未完待续】

  本文为《潜伏》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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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标题:《潜伏》翠平后传:北京奥运后,余则成带翠平重回六十年前的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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