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发消息给我:赶紧请假,别回家,来火车站找我,家里有7口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阳发来的消息。
就那么一行字,没有任何标点,像一声闷雷砸进我正在核对的报表里。
赶紧请假,别回家,来火车站找我,家里有7口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家里有7口人?
我们家,那个六十平米的两居室,算上我,算上陈阳,满打满算也就两个人。
哪来的7口人?
我第一反应是,他发错了。
可那个熟悉的,我亲手设置的头像,不会错。
第二反应是,他被盗号了?
我立刻切到拨号界面,手指悬在“老公”两个字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一种莫名的、冰冷的预感,像藤蔓一样从脚底心往上爬,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把那条信息又读了一遍。
“赶紧请假。”
“别回家。”
“来火车站找我。”
每一个词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仓促和命令。
这不是恶作作剧。
我深吸一口气,办公室里空调的冷风灌进肺里,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旁边的同事小王探过头来,“林蔓姐,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
“什么意思?”
发送。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几下,又消失了。
再闪烁,再消失。
像一个犹豫不决的信号灯,把我的耐心和理智一点点碾碎。
最后,他回了两个字。
“快来。”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在这儿焦头烂额地对着一堆要命的数据,你在那儿跟我玩猜谜游戏?
我噼里啪啦地打字:“陈阳你把话说清楚!家里怎么会有7口人?你爸妈来了?”
他爸妈来,顶多两个人。
就算把他哥他嫂子都叫上,也就四个人。
7口人?他从哪儿凑的?一个足球队替补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
“不止。”
然后又跟了一句。
“你别问了,来了就知道了。我在南广场出站口等你。”
我看着手机,气得想笑。
别问了。
这三个字真是他的万能挡箭牌。
每次他做了什么让我不爽的决定,或者有什么他不想解释的事情,就是这三个字。
“我给你弟汇了五千块钱。”
“为什么?”
“你别问了,他急用。”
“我把咱家那辆旧车给我表哥开了。”
“凭什么?”
“你别问了,他家孩子上学远。”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我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那些数字在我眼前扭曲、变形,变成一张张模糊又带着乡土气息的脸。
我几乎已经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除了他老家那一大帮子亲戚,还能有谁。
我站起身,走到主管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李姐。”
主管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林啊,有事?”
“我想……请个假。”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这个项目正在最关键的节点,我作为负责人,请假?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李姐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怎么了?家里有急事?”
我能怎么说?
我说我老公一个消息,让我去火车站接他一大家子素未谋面的亲戚?
我说我们家那个小破两居室,即将要塞进去九个人?
李姐会觉得我疯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嗯,家里老人……身体不舒服,突然来市里检查,我得去接一下。”
李姐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审视,“严重吗?需要多久?”
“应该……不严重,”我含糊道,“可能就今天下午。”
“行吧,”她挥了挥手,“项目上的事你跟小王交接好,别出岔子。”
“谢谢李姐。”
我逃也似的回到座位,感觉后背都湿了。
我一边给小王交代工作,一边给陈阳发消息。
“我请假了,在路上了。”
我没说我为了请这个假,编了多离谱的理由,低了多少次头。
没意义。
他不会懂。
他只会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打车去火车站的路上,城市的晚高峰已经初现端倪。
车流像一条凝固的河,缓慢地向前蠕动。
司机是个话痨,不停地抱怨着路况和油价。
我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想起我和陈阳刚结婚的时候。
我们租了一个很小的开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但那个时候,我们俩都觉得特别幸福。
他说,“蔓蔓,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让你住上大房子。”
我说,“房子大小无所谓,只要有你就行。”
后来,我们努力工作,攒钱,付了首付,买下了现在这个六十平米的家。
虽然不大,但那是我们俩一砖一瓦,一笔一画,亲手布置起来的。
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设,都有我们的心血和回忆。
那是我们的家。
是我们的避风港。
不是谁都能随便闯进来的公共旅社。
出租车停在南广场,我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股混杂着方便面、汗水和消毒水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火车站永远是这样,人声鼎沸,行色匆匆。
我一眼就在出站口的人群里看到了陈阳。
他很高,很显眼。
但他身边,簇拥着一群人。
一个看起来很苍老、满脸风霜的男人,应该是他爸。
一个佝偻着背,不停用手擦着衣角的女人,是他妈。
一个和他有几分相像,但更黑更壮的男人,是他哥。
一个抱着孩子,神情怯懦的女人,是他嫂子。
那个孩子大概三四岁,正睁着一双好奇又害怕的眼睛打量着周围。
还有一个看起来稍微大一点的男孩,七八岁的样子,正拽着他哥的衣角,满脸不耐烦。
最后,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扎着马尾,一脸倔强的女孩。
应该是他那个一直在老家待业的妹妹。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不多不少,正好七个。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间凉了半截。
陈阳也看见了我,他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疲惫的笑容,朝我挥了挥手。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像要走上刑场。
“蔓蔓,你来了。”他迎上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身后的那一群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审视、依赖、还有一丝丝理所当然的目光。
我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爸,妈,这是林蔓。”陈阳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他爸“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他妈则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眼神像X光,要把我从里到外扫一遍。
然后,她撇了撇嘴,对我脚上那双打折时买的五百块钱的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就是……城里媳妇啊。”她拉长了调子说。
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在这里,在火车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们吵起来。
那太难看了。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爸,妈,你们好。”
“哥,嫂子。”
陈阳赶紧接过话头,指着那个女孩说,“这是我妹,陈雪。”
陈雪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气氛尴尬得能冻死人。
“行了,别站在这儿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陈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对对对,先回家,回家再说。”
回家。
他说得多么轻巧。
我们那个家,现在要怎么回?
我看着他们大包小包的行李,那些红白蓝相间的蛇皮袋,鼓鼓囊囊,把本来就拥挤的出站口堵得更加水泄不通。
我问陈阳:“怎么回去?打车?”
“嗯,打两个车吧。”
两个车?
九个人,加上一堆行李,两个车怎么够?
他哥陈刚开口了,带着浓重的乡音:“打啥车,那多贵啊!坐公交呗!”
他妈立刻附和:“对对对,坐公交,省钱。”
我看着他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火车站到我们家,坐公交要换乘两次,至少一个半小时。
让他们这老的老,小的小,拎着这么多行李,去挤晚高峰的公交车?
我还没说话,陈阳就皱着眉对他哥说:“哥,听我的,打车。蔓蔓累了一天了。”
他难得地为我说了一句话。
虽然我知道,他更多的是怕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
陈刚还想说什么,被他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最后,我们叫了两辆网约车。
我和陈阳,他爸妈,还有他妹陈雪一辆。
他哥一家四口一辆。
车里,空间狭小,气氛压抑。
他爸妈一上车,就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城里的车就是不一样,又干净又没味儿。”
“你看这座位,都是皮的吧?得不少钱。”
我坐在副驾驶,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陈阳试图打破沉默,“爸,妈,累了吧?待会儿到家了好好歇歇。”
他妈“哎”了一声,“不累不累,就是这腰,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有点直不起来了。”
说着,她就开始捶自己的后腰。
陈阳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妈?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没事,老毛病了。”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冷笑。
这戏码,我太熟悉了。
每次陈阳给他妈打电话,电话那头永远是各种不舒服。
头疼,腰疼,腿疼。
潜台词只有一个:儿子,你该打钱了。
果然,下一句就来了。
“唉,你爸那个风湿也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得用好药,可那药贵啊……”
陈阳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妈,钱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呢。”
“我们知道你有孝心,可你这不也在城里过日子嘛,哪哪都要钱。”
我听不下去了。
我转过头,看着陈阳,“陈阳,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车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陈阳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妈立刻抢着说:“还能是啥事?家里遭了灾,地里的收成全完了!你哥欠了一屁股债,你妹这不上不下的,总得给她找个出路吧!我们不来投奔你们,我们能去哪啊!”
她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铿锵有力。
好像我们家是救济站,收留他们是天经地义。
我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遭了灾?
我怎么记得,上个月陈阳才给家里打了一万块钱,说是买化肥。
欠了一屁股债?
我怎么记得,他哥去年刚在镇上盖了新房。
我看着陈阳,等着他给我一个解释。
陈阳避开我的目光,含糊道:“蔓蔓,这事……回头我再跟你细说。家里人都在呢。”
又是这句话。
回头再说。
永远都是回头再说。
我把头扭了回去,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感觉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这个我奋斗了将近十年的城市,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陌生和冰冷。
车子终于开到了我们小区楼下。
我们那个老旧的小区,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光线昏暗。
他哥那辆车也到了。
一行人下了车,把行李堆在楼门口。
他妈抬头看了看我们那栋楼,撇了撇嘴,“就这儿啊?我还以为多好的地方呢,跟我们镇上那新盖的小区也差不多嘛。”
他嫂子也附和道:“是啊,看着挺旧的。”
我没理他们,拿出钥匙开单元门。
我们家在五楼,没有电梯。
看着那一堆山一样的行李,我头都大了。
陈阳和他哥开始一趟一趟地往上搬。
我和他嫂子、他妹也帮着拿一些轻的。
他爸妈则背着手,跟在后面,像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等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屋里,我们那个本来就不大的客厅,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两个孩子一进屋,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开始到处乱窜。
在沙发上跳,打开电视乱按,还把我养在阳台上的那盆多肉给打翻了。
泥土和摔碎的叶片撒了一地。
那是我养了两年,最喜欢的一盆。
我心疼得不行,刚想开口说两句,他嫂子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哎呀,小孩子不懂事,蔓蔓你别介意啊。”
我能说什么?
我只能弯下腰,默默地收拾残局。
他妈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们的主卧室门口。
“这屋最大,给我们老两口住吧。”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我愣住了。
那是我们的卧室。
里面有我们的床,我们的衣柜,我们所有的私人用品。
我看向陈阳。
陈阳一脸为难,“妈,这……这是我和蔓蔓的房间。”
“你们年轻人,睡哪不一样?睡沙发不行吗?”他妈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老了,睡不了沙发,腰受不了。”
“那……那让他们睡次卧吧。”陈阳指了指另一间小一点的房间。
那间房,被我改成了书房,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是平时来客人或者我们俩吵架时,有一个人睡的地方。
“那间那么小,怎么睡得下?”他妈的嗓门更大了,“你哥他们一家四口呢?你妹呢?总不能都打地铺吧?”
陈阳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突然觉得一阵荒谬。
他们是来投奔亲戚的吗?
不,他们是来占领的。
是来鸠占鹊巢的。
最后,经过一番“友好协商”,住宿问题是这么解决的:
他爸妈,住进了我们的主卧。
他哥一家四口,住进了次卧的书房,地上打了地铺。
他妹陈雪,和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而陈阳,作为家里唯一的壮劳力,负责在客厅打地铺,守着我们。
当我躺在沙发上,听着从主卧传来的,我公公那雷鸣般的鼾声时,我第一次对“家”这个字,产生了怀疑。
这还是我的家吗?
我旁边,陈雪翻了个身,被子被她卷走了一大半。
客厅里没有拉窗帘,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昏黄惨淡。
我能看到陈阳躺在地铺上的轮廓。
他好像也没睡着。
我悄悄地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跟我解释?”
过了很久,他才回。
“睡吧,明天再说。”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阵尖锐的吵嚷声中醒来的。
天刚蒙蒙亮,大概六点不到。
我婆婆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
她大概是嫌弃我们家的锅碗瓢盆,每拿一样东西,都要发出一声巨大的噪音。
然后,她就开始扯着嗓子喊:“陈刚!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小伟!小杰!起来尿尿!”
整个屋子,就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沸腾起来。
两个孩子睡眼惺忪地被从次卧里拖出来,开始哭闹。
他哥打着哈欠,光着膀子就走进了卫生间。
我躺在沙发上,用被子蒙住头,感觉自己的神经一根根都要断了。
我好不容易熬到七点半,这是我平时起床的时间。
我爬起来,想去卫生间洗漱。
结果,卫生间的门紧紧关着。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敲了敲门。
“谁啊?”是我嫂子的声音。
“嫂子,是我。”
“哦,蔓蔓啊,你等会儿啊,我给孩子洗衣服呢。”
我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里面的水声就没停过。
我终于忍不住了,又敲了敲门。
“嫂子,我上班要迟到了,能快点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嫂子端着一盆满满的衣服走出来,水滴滴答答地洒了一地。
她看到我,一脸无辜地说:“哎呀,你看,这孩子的衣服一天不洗就馊了。你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所谓的马上就好,就是把卫生间弄得跟水漫金山一样。
地上全是泡沫和水渍,镜子上也溅满了水点。
我忍着恶心进去,飞快地洗漱完毕。
等我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锅黏糊糊的白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我婆婆看到我,没什么好气地说:“起来了?赶紧吃吧,吃了好上班。我们家可不养闲人。”
我看着那碗粥,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平时早上都是一杯咖啡,一个三明治。
我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
我婆婆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哎哟,这城里人就是金贵!早上还喝那玩意儿,那不是给小孩喝的吗?”
她的大嗓门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我感觉自己像个异类。
我没理她,默默地给自己准备早餐。
这时候,她那两个宝贝孙子跑了过来,指着我手里的牛奶喊:“奶奶,我也要喝那个!”
“我也要!”
我婆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好好好,奶奶给你们要。”
她转过头,理直气壮地对我说:“蔓蔓,给孩子们倒点。”
我看了看那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她,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杯子,给他们一人倒了半杯。
大一点的那个孩子,小伟,喝了一口,立刻“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不好喝!这是什么东西!”
牛奶喷了我一身。
白色的衬衫上,一片狼藉。
我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我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还没发作,我婆婆先嚷嚷起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浪费!这牛奶多贵啊!”
她一边骂着孙子,一边用眼角剜我。
那眼神好像在说:都怪你,拿这么难喝的东西出来。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哦不,是曾经的卧室,现在的公婆房。
我打开衣柜,想找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结果,一打开柜门,我惊呆了。
我的衣柜,被塞满了他们带来的各种衣服和杂物。
我的那些裙子、衬衫、大衣,被胡乱地挤在一个角落,皱巴巴的,像一堆咸菜干。
而我放在柜子里的一个首饰盒,不翼而飞了。
那个盒子里,有我妈留给我的一对玉镯。
虽然不值钱,但对我意义非凡。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妈!”我冲出房间,声音都在发抖,“你看到我衣柜里的一个红色的首饰盒了吗?”
我婆婆正在给小孙子擦嘴,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哦,那个啊,我给你收起来了。”
“你收哪儿了?”
“我看那盒子挺好看的,就拿来装你爸的药了。你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我给你包起来,塞床底下了。”
我冲进主卧,趴在地上一看。
果然,在床底下最深的角落里,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我把它拖出来,打开。
我的项链、耳环、手链,还有那对玉镯,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其中一只玉镯上,已经有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只是举着那只裂了的镯子,走到她面前。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可怕。
我婆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眼神闪躲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它那么不结实啊,我就是放进去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我冷笑,“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动我的东西?”
“我这不是帮你收拾嘛!”她也来了火气,“你那屋子乱得跟猪窝一样,我好心帮你整理,你还赖上我了?一个破镯子,值几个钱?回头让你儿子给你买个新的金的!”
“这不是钱的事!”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
陈阳也从地铺上爬了起来,一脸惊愕。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的吵什么?”
我婆婆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儿子啊!你可得为妈做主啊!我好心好意帮她收拾屋子,她倒好,为了一个破镯子,就冲我大吼大叫!嫌弃我们是乡下人,嫌弃我们弄脏了她的家!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
她一边哭,一边拉着我公公就要往外走。
一场家庭伦理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陈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林蔓!你干什么!那是我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我好好说话?”我指着手里裂了的镯子,“你让她动我的东西了吗?你让她把我的家翻得底朝天了吗?你让她睡我的床,用我的衣柜,还摔坏我妈留给我的遗物了吗?”
我每说一句,陈阳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哥陈刚也走过来,拉偏架。
“弟妹,你这就有点过了啊。妈也是一片好心。再说了,不就一个镯子嘛,碎了就碎了,一家人,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好像只要打着“一家人”的旗号,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侵犯我的领地,践踏我的底线。
我甩开陈阳的手。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个家,有我没他们,有他们没我。”
我说完,转身回房,哦不,是回沙发,拿起我的包,换上鞋,摔门而出。
我没有去公司。
我这副样子,怎么去公司?
我穿着一身被牛奶弄脏的衬衫,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我像一个刚从战场上败下阵来的逃兵。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手机在包里疯狂地振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陈阳。
我不想接。
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我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看着周围晨练的老人,嬉戏的孩子,我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掏出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微信。
全是陈阳发的。
“蔓蔓,你别生气了。”
“妈就是那个脾气,她没有恶意的。”
“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你到底在哪儿?回个信啊!我快急死了!”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讽刺。
好好谈谈?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从他自作主张把七个人带回家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在外面游荡了一整天。
中午随便吃了碗面。
下午找了个咖啡馆,点了一杯咖啡,坐到了天黑。
我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离婚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和陈阳,从大学恋爱到结婚,七年了。
这七年,我们一起吃过苦,也一起享过福。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坚不可摧。
可现在,我才发现,所谓的感情,在“孝道”和“亲情”这两座大山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天黑透了,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的方向走。
我不是妥协了。
我只是需要回去,拿我的东西。
我不想再住在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地方了。
我走到楼下,抬头看。
我们家的窗户,灯火通明。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电视的声音和孩子的笑闹声。
真是一派“合家欢乐”的景象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
桌上摆满了菜,看起来很丰盛。
比我平时和陈阳两个人在家吃得好多了。
看到我回来,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我。
陈阳立刻站了起来,朝我走来。
“蔓蔓,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饭。”
我没看他,径直走向沙发,拿起我早上出门时背的包。
然后,我转身,想去“我公婆的房间”,收拾我的东西。
陈阳拉住了我。
“蔓蔓,你要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我言简意赅。
“拿东西干什么?你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蔓,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陈阳,到底是谁在闹?你把我们家变成你家亲戚的免费旅馆,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你让他们睡我的床,动我的东西,你尊重过我吗?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在闹?”
我婆婆的筷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吃个饭都不得安生!我们走!省得在这里碍别人的眼!”
她又开始用这一招。
但这一次,我不吃她这套了。
“好啊,”我看着她,“你们走。现在就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敢这么直接地赶人。
陈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蔓!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笑了,“陈阳,你扪心自问,从他们来到现在,我哪一点做得过分了?我给他们腾地方,我忍着他们的坏习惯,我连我妈留给我的东西被弄坏了,我都忍了。现在,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空间,就叫过分了?”
“他们是我家人!是我爸妈!我哥我妹!他们有困难,我不该帮吗?”陈阳也吼了起来。
“帮,可以。”我冷静地看着他,“你可以给他们钱,可以帮他们租房子,可以帮他们找工作。但是,你不能牺牲我们的家,我们的生活,去成全你的‘孝心’和‘义气’。”
“租房子?找工作?你说得轻巧!那不得花钱吗?我们哪有那么多钱?”他哥陈刚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
我懒得理他,我只看着陈阳。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让我们九个人,永远挤在这个六十平米的房子里?我每天下班回来,就要面对这一屋子的人?上个厕所要排队,洗个澡要催促,连在自己家,都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我问你,陈阳,这日子,是你想要的吗?”
陈阳沉默了。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蔓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他们刚来,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等……等我妹找到工作,我哥那边的事情解决了,他们就会走的。”
“等多久?”我追问,“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我知道,他所谓的“等”,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想让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妥协,忍让。
但我这次,不想再忍了。
“陈阳,”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让他们今天就搬出去。去住酒店也好,租房子也好,钱我来出。这个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第二,”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们离婚。”
“离婚”两个字一出口,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婆婆停止了哭嚎。
我公公停止了抽烟。
那两个孩子,也停止了打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们。
陈阳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林蔓,你疯了!”他冲过来,想抓住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说,“陈阳,这个家,是我和你两个人的。如果它变成了你一个人的家族祠堂,那对不起,我退出。”
我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一屋子神情各异的人。
我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了下来。
当我一个人躺在酒店那张干净、整洁的大床上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鼾声,没有吵闹声,没有陌生人侵占我空间所带来的窒息感。
只有我自己。
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
我一个都没回。
我知道,我现在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跟他无休止的争吵和拉扯。
我需要想清楚,这段婚姻,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一个星期后,我的主管李姐找到了我。
她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我一杯水。
“小林啊,你最近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她问得很委婉。
我瞒不住她。
我这几天在公司,状态差到了极点,开会走神,报表出错。
要不是李姐一直帮我担着,我可能早就被老板骂死了。
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李姐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叹了口气,说:“小林,姐是过来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婚姻里,最怕的不是没钱,也不是不爱了。最怕的,是拎不清。”
“一个男人,如果在他原生家庭和你这个小家庭之间,永远拎不清主次,永远让你受委屈,那你跟他过一辈子,就有一辈子的委屈受。”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李姐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那个一直不敢触碰的锁。
是啊,拎不清。
这三个字,简直是陈阳的精准画像。
他爱我吗?
我想,是爱的。
但他更爱他的家人,或者说,他更害怕背上“不孝”、“不义”的骂名。
所以,他选择牺牲我。
一次又一次。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心里反而轻松了。
我给陈阳发了一条信息。
“周末,民政局门口见。把证件带齐。”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
他直接找到了我的公司楼下。
那天我正好加班,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看到他靠在公司门口的花坛边,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他瘦了,也憔悴了很多。
看到我,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朝我走来。
“蔓蔓。”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静。
“我们……我们能谈谈吗?”
“我觉得,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不,有。”他固执地看着我,“我已经让他们搬出去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让他们搬出去了。”他重复了一遍,“我给他们在附近租了个两居室,付了半年的房租。我跟我哥说了,我会帮他还一部分债,但剩下的,要他自己想办法。我也跟我妹说了,我会托人帮她找工作,但她必须自己努力。”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疲惫。
“我爸妈……很生气。”他苦笑了一下,“我妈骂我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我哥说我见死不救。我妹……她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蔓蔓,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我总觉得,你是我的妻子,你应该理解我,包容我。我总想着,委屈你一下,事情就过去了。但是我忘了,你的委屈,也是会累积的。对不起。”
他看着我,眼圈红了。
“我不敢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一个……重新学着当一个好丈夫的机会。”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动摇了。
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我从青涩少年看到成熟男人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他吗?
我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恨了。
我只是觉得累。
“陈阳,”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做的这些,我很意外,也很……感动。”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信任这种东西,就像那只被摔碎的镯子。就算黏好了,裂痕也永远都在。”
“我需要时间。”我说,“你也需要时间。你需要时间,去真正处理好你的原生家庭。而我需要时间,去考虑,我们之间,还有没有未来。”
他脸上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酒店。
我回了我们自己的家。
打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但很干净。
客厅里,不再堆满杂物。
空气中,也没有了那股陌生的味道。
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就好像那七个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但我知道,他们来过。
他们在我心里,在我和陈阳的婚姻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我走进我们的卧室。
床上,换上了我喜欢的床单。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崭新的首饰盒。
我打开它。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玉镯。
不是我妈留给我的那一只。
但它的样式,和那只一模一样。
镯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是陈阳的字迹。
“蔓蔓,我知道,什么都无法替代。但请让它,和我一起,陪着你。等我们老了,再把它传给我们的女儿。”
我捏着那张纸条,坐在床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和陈阳的未来会怎样。
那道裂痕,是否真的能够被时间抚平。
但我知道,至少在这一刻,他努力了。
他终于开始学着,把我,把我们这个小家,放在第一位。
也许,这就够了。
也许,我可以试着,再相信他一次。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我回家了。”
很快,他就回了过来。
只有一个字。
“好。”
本文标题:丈夫发消息给我:赶紧请假,别回家,来火车站找我,家里有7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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