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厂里提前放了假,南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为了陪老婆和孩子一起回去,方安也跟老板请了一天假,准备第二天一起回娘家。

  南意在2楼收拾衣服的时候,婆婆进来了,问:“你还真打算过年回去吗?”

  南意说:“是的。”

  周秀珍说:“你们回去了,我们怎么办?就这两个老人放在家里,你们放心啊。”

  南意说:“有啥不放心的,又不是小孩子,还怕别人抱跑呀?我奶奶都90多岁的人了,还不是跟我母亲两个老人住在农村。”

  凑巧不巧的是,正好那几天村里有一位老头儿死了,死了几天才被邻居发现。

  周秀珍怕死,就说:“你看那老头有儿有女的,都不在跟前,死在家里臭了,才被人发现。”

  南意就说:“人要死,守在跟前也没用,再说了你两个人在家里,怕什么?”

  周秀珍就说:“年纪大了,没个儿女在身边,还是不方便的。”

  南意就说:“那叫你大儿子回呀。”

  周秀珍说:“他们现在哪里有空回?”

  南意说:“过年放了假,他们不一样会回来吗?”

  周秀珍说:“那他们回来谁做饭呀?”

  南意觉得真是好笑:“他自己不知道做饭吗?都那么大个人了。”

  周秀珍说:“他们哪做过饭,你们走了,那还不得把我忙死。”

  南意怼她:“我没嫁进来之前你们都不吃饭的吗?没人做,你们上馆子去吃好了。”

  想想过完年她要上班,可仁还得求着婆婆帮忙带一下,她也就忍着没继续怼她了。

  周秀珍到南意这里没讨到好,耍起无赖来,自顾自的念叨:“这人老了没用了,没人管了,没人要了,儿女们都不管了,把我们这老头老太太丢在家里了。”

  南意没有理她,去了里屋,她自己站在门口说的也没了意思,就走了。

  吃饭的时候,方建军就说自己这几天肚子不舒服,头也昏昏的。

  方安就说:“不舒服,去卫生室搞点药吃。”

  方建军又说:“人年纪大了,吃不吃药也无所谓了,该走还是得走。”

  方安那个人说话不过脑子,这明明是方建军故意说的为难他的话,他倒没听出来,他以为父亲真的是生病了,又不愿意吃药。

  他就说那你不想吃就不吃呗。

  这下方建军又不高兴了:“哎呦,我这一把屎,你把尿的把你们养大,这老了病了也都不管我了。”

  方安说:“要咋管嘛,你说不舒服,我让你去卫生室拿点药,你又说不吃药,那能咋管呢?”

  方建军就说:“明天你们都走了,我跟你母亲两个人在家咋过呢?要是家里来个亲戚都招待不了了。”

  方安说:“招待不了就不招待嘛,让他们自己弄着吃。”

  对于南意要回娘家的事,公婆是100个不乐意,但南意已经决定回去了,她不管公婆乐不乐意,哪怕是方安不跟着一起回去,她也无所谓,她就一个人带着可仁回去。

  奶奶知道南意要回来,90多岁的年纪了,早早起来,在家里把火烧的旺旺的,把两只腊猪脚,洗的干干净净的,炖进大锅里。

  南意他们是下午五六点钟到家的,到家的时候,烤火房柴炉上的大锅里,正咕咕往外冒着热气,浓烈的腊猪脚香味弥漫了整个烤火房。

  奶奶正坐在火炉前往里面,不停的加着柴火。

  鲜红的火苗不停的往外跳跃着。

  南意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正专注于烧火,没有听见,南意又加大嗓门喊了一声:“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这才侧过身来往门口看,接着用手揉了揉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然后弯下腰扶着凳子慢慢站了起来。

  然后看向门边问道:“是南意吗?是我的南意回来了吗?”

  南意赶紧进屋上前去扶住奶奶说:“是我,奶奶。”

  奶奶说:“赶了一天的路,肚子饿了吧?猪脚炖好了,我去给你拿碗来装着吃。”

  南意说:“不用了,奶奶你坐下,我们还不饿,要吃我们自己装。”

  奶奶说:“坐了一天的车,哪有不饿的,这猪脚我中午就开始炖了,都炖烂乎了,可以吃了。”

  接着,奶奶又问道:“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吗?那小方回来没有?小方安回来了吗?”

  “奶奶她有名字,她叫可仁,你别老叫她小方安哦。”南意笑着提醒奶奶。

  “可仁,可仁,你瞧我这记性。”奶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可仁出生以后,奶奶总习惯把可仁叫成小方安,每回说起可仁,就说我的小方安,小方安跟爸爸长的一模一样哟。

  可仁在门口追着小公鸡玩,方安去房里放行李了。

  南意问奶奶:“我妈呢?她去哪里了?”

  奶奶说:“她一天忙得很,说是明天还要进城去卖菜,估计去菜地里摘菜了吧?”

  南意说:“那我先去看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奶奶说:“你刚回来,不歇一会儿呀?”

  南意说:“也不累,坐在车上都歇够了。”

  “哦,那行,你去帮帮她也好,她一个人每天来回都要搞三四趟。我也我老了,帮不上什么忙,天天只能帮着吃了。”奶奶有些无奈地说。

  说起南意的母亲,奶奶又是一阵自责,感觉自己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天天只能看着儿媳妇忙里忙外的。

  她平时就帮忙煮一下饭,罗清梅要是把菜都摘回来了,她就在家里选选菜,把菜洗好炒好,要是菜没有摘回来,她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大好使,去不了地里摘莱,就只能等着南意母亲回来炒菜吃了。

  刚下过一场雪,温度有些低,雪还没化完,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迎面的冷风像个冰刀一样瞬间就把鼻子刮红了。

  冷风灌进嘴巴里,刮的嗓子也有些不舒服,南意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赶紧将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鼻孔和嘴巴。

  隔老远她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蹲在自家地里。

  “妈”难以喊了一声,罗青梅站起身来,朝她这边望过来:“你来干嘛?冷的很,赶紧回去烤火。”

  “妈,你菜弄好了没有啊?赶紧回家吧。”

  罗清梅说:“快了快了,我再挖两把香菜就回去了,你先回去烤火了吧,别过来了,路又滑又冷的,来干啥?”

  南意没听母亲的话。迎着寒风朝母亲走去。

  她想看看母亲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是临出门时她却忘记挑个担子,或者是拿个小锄头,走到地头才发现自己什么工具没拿,想要帮忙还帮不上。

  她就把母亲挖好的绑好的菜,一把一把放进菜篮子里码好。

  罗清梅一个劲儿的催南意,赶紧回去,说她再挖一点也就要回去了。

  南意没听母亲的话,也下了地帮着母亲,绑香菜,温度实在太低了,她刚绑了两把香菜,手指已经冻得不听使唤了。

  她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又继续帮着绑菜,心想自己帮着多绑一把,母亲就可以早点回家。

  很快一担菜便装满了,难易便抢着去挑,母亲说:“你挑不动,我来挑。”

  南意笑着说:“你也太小瞧我了,你一个老太太都能挑动,我还挑不动。”

  说完她弯下腰去,把扁担放在自己肩上,这一担菜还真不轻,她费了好大劲,才颤颤巍巍站起来,颤颤巍巍往前走,母亲赶紧叫她放下:“放下吧,放下吧,路上滑,还是我来挑吧,你可别把我的菜摔到沟里去了。”

  说完,母亲上前把南意扒到一边,自己弯下腰去,挑起那担菜。

  扁担拉成了弓形,母亲一手扶着前面的框子一手拉着后面的框子,弯着腰往前走。

  这冰天雪地的日子,瘦弱的母亲挑着沉重的担子,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这么辛苦,这担菜能卖多少钱呢?

  南意把冻僵的手塞进口袋里,跟在后面边走边说:“妈,你以后别种这么多菜了,这么冷的天气,你要滑倒了,可怎么办?”

  罗青梅笑着说:“哪里会滑倒?走路看着路不就行了,我现在还挑少了,还种少了,以前你爸还在的时候,我们都种几十亩田地呢,整个冬天都在卖菜,越是刮风下雪的天,卖菜的人少,菜越好卖,唉!”说到丈夫,罗清梅又有些心疼了,便不再说了。

  母女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母亲突然问起:“方安和可仁都回来了吧?”

  南意说:“都回来了。”

  罗清梅说“那你们都回来了,你公公婆婆怎么办?他们年货办好了没有?我今年腌了几只大猪脚,过完年你给他们带一只回去尝尝。”

  说起公婆,南意就一肚子气,就说:“管他们干嘛?”

  罗清梅说:“你这孩子,咋这样说话,要不是你公公婆婆帮你带着孩子,你哪能出去上班挣钱?”

  南意说:“他们不是帮我带孩子,他是带孙女,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再说了,他们不带孩子,老了不要靠他儿子养老吗?”

  提起公婆,想到他们极力反对并阻拦自己回娘家,南意就一肚子气,但她怕母亲担心,没跟母亲提起。

  听说南意和方安回家了,晚上南锐打电话回来说,明天上午自己和文英还要值班,要到下午才能回来,问他们喜欢吃什么?他从城里带点回来。

  南意就说:“带点凉拌鸡爪回来,好久没吃老家的凉拌鸡爪了,再带一份牛杂火锅回来,买点五香瓜子…”

  吃的喝的,她倒是说了一大串,南意和方安是坐车回来的,自己又带了些换洗的衣服,也不方便拿太多的东西,回来也没买什么吃的喝的。

  她给母亲和奶奶一人准备了一个红包,不过还没给,她知道,给早了,他们也不要,打算临走的时候再塞给她们。

  方安笑她:“你是一点都不客气。”

  回到家了,她才不跟家人客气,说话都直来直去的。当然,她心里也想好了,也不白让哥哥一人出钱,到时给悠悠包个大红包。

  哥哥又说:“你嫂子已经给可仁买了一大包零食和饮料,也不知道合不合可仁的口味,她每样都买了一些。”

  南意说:“不用给可仁买太多零食了,我回来也没给悠悠带什么零食,因为路上太挤不好带。”

  南意没回来之前,南锐想劝母亲和奶奶进城一起去过年的。

  母亲不肯,说农村有个家,还是要在家里过年才热闹,再说了,过年的时候要给南意的爸爸送饭上坟,还要给家里的那些祖先送饭去,城里送饭就不方便了,很多城里人也就在路边烧点纸钱算了。

  南锐就说:“人都死了,你再给他送饭,送什么好吃的,他也吃不着。”

  罗青梅说:“他吃不吃得着是个事,送了总有个念想。要不然你爸看着别人吃,那他不得着急呀。”

  记忆里母亲是个从来不迷信的人,不拜山不拜仙的,但自从父亲走了以后,罗清梅把所有跟纪念失去亲人有关的日子,记得溜熟,每个日子该做什么样的事,她也清楚的很,该上坟上坟,该送饭送饭,该烧纸钱烧纸钱,该上香上香,从不落下一次。

  那个看似坚强的女人,却仍然以另一种方式,惦记着去世的丈夫。

  第二天下午,哥哥嫂嫂带着侄女大包小包的和进城卖菜的母亲一起回来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开始忙着准备年饭,那上午在家把该炖的菜都烧火,炖熟了难以把要洗的蔬菜也都洗好了。

  下午,南锐主厨炒菜,方安负责陪着两个小孩玩,南意和嫂子两个人就忙着收拾桌子和碗筷。

  一家人忙活了小半天,终于把饭菜忙活好了。

  按照老家的习俗,年饭做好以后要先装点饭,夹点菜去山上给祖先上坟。

  南锐把饭菜装好,纸钱和香也拿好,问南意去不去?

  南意说她不去,方安跟着他们去了。

  她不想去父亲的坟上,她一直在心里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总认为父亲还在,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就像以前她在外地打工,父亲在老家等她一样,总是不见面,却终有见面的那一天。

  南锐没再劝她,说不去就不去吧,就让方安跟着我们去。

  拜完山回来,一家人坐下开始吃饭,奶奶突然又说:“要是你爸爸在就好了,看到孩子们这么大了,他该多高兴,他那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

  一提起父亲,南意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强忍住把泪水咽了回去,低下头去开始夹菜。

  罗清梅说:“今天是过年,是团圆的日子,都要高兴一点。”

  全家举杯共祝新年,远处的鞭炮声奔腾而来,噼里啪啦轰轰隆隆,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旧的一年即将过去,这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像是要把过往一年里的烦恼、不顺、委屈,都通通的炸碎在旧年里。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这欢快的鞭炮声仿佛张开了怀抱,迎接新的希望,新的生机,新的旅程!

  婆家那些事(128)过年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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