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十年隐,一朝恩怨明
渔村的清晨,总伴着海腥味和潮声。李老七拖着一网沉甸甸的鱼上岸时,日头刚爬上东边那片礁石。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怪人,四十五六岁年纪,独居海边破屋,捕鱼手艺精湛却从不与人合伙,闲时只爱擦拭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刀。
“老七,今天收获不错啊!”岸边补网的陈伯招呼了一声。
李老七点点头,然后目光不自主地飘向村口小路。十年了,他来到这个渔村已经整整十年。十年前,他可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血刀”李断岳,却因一桩旧事,自断佩刀,隐姓埋名于此。

约莫正午时分,三个陌生人踏进了渔村。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腰间挎着一把九环大刀,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跟在他身后的是个面容阴鸷的老者,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最后是个年轻女子,不过二十出头模样,腰间佩剑,眼神有着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锐利。
三人径直走向李老七的小屋。
“李断岳,十年不见,可还认得故人?”独眼汉子的声音非常洪亮,他这一声,估计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李老七正在修补渔网,头也不抬道:“找错人了,这里只有渔夫李老七。”
阴鸷老者冷笑:“‘血刀’李断岳,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十年前,你杀我兄长‘铁掌’赵震山时,可曾想到今日?”
村里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听到这话,当即被吓得向后退去。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渔夫,竟然是什么“血刀”李断岳。
李老七抬起头,目光平静道:“赵震山背信弃义,害我兄弟七人惨死黑风寨。我杀他,是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年轻女子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你杀我父亲‘江南一剑’柳如风,也是天经地义吗?”

李老七的手微微一顿:“柳如风不是我杀的。”
“撒谎!”女子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李老七,“十年前七月初七,有人亲眼见你从我家后墙翻出,而我父亲喉间的伤口,正是你的血刀所留。”
李老七缓缓站起,十年渔夫生活并未完全磨去他身上的江湖气。那三个江湖客看他站起,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说不是,便不是。”李老七一字一句道,“但你们既然找上门来,想必不想空手而回。”
独眼汉子哈哈大笑:“算你识相!今日我们‘追魂三煞’便替天行道,取你性命,祭奠亡魂!”
话音未落,九环大刀已挟着风声劈向李老七的头顶。这一刀,势大力沉,若在十年前,李老七至少有七种方法可破,但现在的他,不仅手中无刀,还十年未曾练功,身形已大不如前。
他急忙侧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了一片衣角。几乎同时,老者的铁胆已呼啸而至,直取他后心。李老七矮身翻滚,铁胆砸在墙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凹坑。
年轻女子的剑最快最狠,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李老七咽喉。李老七避无可避,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那里本应有刀。
剑尖已到喉前三寸,眼看就要刺入李老七咽喉,惊变突起,一根竹竿忽然横空而出,竿梢精准地撞在剑身上,将剑荡开半尺。

一个青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手中握着的竹竿,正是李老七平日钓鱼的鱼竿。
“三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青衣人年纪不过三十,面容俊朗,嘴角噙笑。
独眼汉子怒道:“你是何人?敢管‘追魂三煞’的闲事!”
青衣人随手挽了个棍花:“路过不平,拔竿相助而已。”
阴鸷老者眯起眼睛:“看你身手不凡,报上名来,老夫不杀无名之辈。”
“无名小卒,不提也罢。”青衣人转向李老七,“老哥,你这麻烦不小啊。”
李老七盯着青衣人看了片刻,忽然道:“你的身法,很像一个人。”
“像谁?”
“像十年前已死的‘穿云燕’燕青。”
青衣人笑容微滞,随即恢复如常:“天下身法相似者众多,不足为奇。”
那三人交换眼色,突然同时出手。这一次,他们配合更加默契,刀、剑、铁胆从三个方向封死李老七所有退路。
青衣人鱼竿舞动,如灵蛇出洞,瞬间点向三人手腕要穴。可他毕竟以一敌三,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李老七见状,再不犹豫,抄起墙边劈柴的斧头,加入了战团。
斧头毕竟不是刀,李老七使来十分别扭。激战中,独眼汉子一刀劈向他左肩,李老七勉强用斧柄架住,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阴鸷老者趁机一记铁胆击中他右腿,李老七踉跄后退,旧伤新痛一并发作。
青衣人急忙来救,却被年轻女子缠住。眼看李老七危在旦夕,青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向空中。

一道红色焰火炸开,在天空中形成一只燕子形状。
“穿云燕!你果然是燕青后人!”阴鸷老者惊呼。
几个呼吸间,七八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跃入院中,将“追魂三煞”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显然训练有素。
独眼汉子脸色大变:“穿云燕早已绝迹江湖十年,你们......”
为首的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与青衣人有七分相似的脸:“燕家从未绝迹,只是转明为暗。李断岳于燕家有救命之恩,今日谁敢动他,便是与燕家为敌。”
形势瞬间逆转,年轻女子咬牙道:“就算你们人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李老七拄着斧头站直身子,沉声道:“我说最后一次,柳如风不是我杀的。十年前七月初七,我确实去过柳府,但到的时候,柳如风已经死了。”
“有何证据?”女子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李老七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褪色的布帕,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截断刃,闪着幽蓝的光。“这是我从柳如风伤口取出的刀尖,与我血刀的材质、淬火方法完全不同。真凶的刀,比我的更薄、更利,且淬有奇毒。”
青衣人接过断刃细看,脸色渐变:“这是‘鬼刀’莫三笑的‘幽影刃’!”
“莫三笑?”年轻女子茫然,“那是何人?”
阴鸷老者忽然脸色惨白:“不可能,莫三笑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李老七冷冷看向他:“莫三笑没死,只是换了身份。”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赵老前辈,你手中的铁胆,可否借我一观?”
阴鸷老者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两步。

李老七继续道:“莫三笑除了刀法卓绝,还有一手绝技——左手可使‘幽影刃’,右手能发‘夺命胆’。十年前,有人出高价,请他杀柳如风嫁祸于我,因为当时的柳如风,正在查关于黑风寨惨案的真相。”
独眼汉子忽然哈哈大笑:“精彩!李断岳,你果然聪明!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刀劈向身旁的阴鸷老者。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老者虽及时闪避,仍被刀锋划破右臂。
“你...”老者又惊又怒。
独眼汉子狞笑:“赵老二,你真以为我是为你兄长报仇而来?实话告诉你,当年黑风寨之事,令兄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主谋,是这位柳小姐的父亲——柳如风!”
年轻女子如遭雷击:“你胡说!”
“胡说不胡说,问问这位燕家少主便知。”独眼汉子看向青衣人,“燕少主,十年前黑风寨中,燕家护送的那批红货,最后落入了谁手?”
青衣人,也就是燕家少主燕飞云。他神色复杂,良久才道:“当年那批货,确实被黑风寨劫走。但我燕家查到,黑风寨背后另有主使。柳如风,有很大嫌疑。”
李老七缓缓道:“我兄弟七人受雇护送商队,路经黑风寨时遭遇伏击,只有我一人重伤逃生。后来我查到,那次护送其实是陷阱,雇主与黑风寨勾结,要劫的并非货物,而是同行商队中一位携带重要证据的证人。”
他看向年轻女子:“柳姑娘,你父亲手中,应该有一份关于朝中某位大员勾结江湖势力的名单,那是走私盐铁的铁证。黑风寨一役,证人被杀,证据被夺。你父亲为自保,雇莫三笑杀了我所有兄弟,只留我一人背锅。”
女子连连摇头:“不可能...父亲一生行侠仗义...”
阴鸷老者忽然惨笑:“柳如风...好一个江南大侠!当年我兄长便是信了他的鬼话,才参与黑风寨之事,最后却被他灭口...”

独眼汉子趁机道:“赵老二,不如我们联手,先杀了这些人,再谈其他?”
形势再次微妙起来,燕飞云带来的黑衣人悄然移动位置,将所有人围在中心。院内杀气弥漫,一触即发。
李老七忽然长叹一声:“不必争了。真凶是谁,已经不重要。今日你们找我报仇,天经地义。但我有一事相求。”
他看向燕飞云:“燕少主,当年黑风寨中,我欠燕家一条命。今日若我死,还请放这三人离开。江湖恩怨,到我为止。”
燕飞云皱眉:“李前辈...”
“我意已决。”李老七打断他,转向那三人,“你们想要我的命,可以。但我最后说一句,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朝中那位大员。柳如风、赵震山、莫三笑,都不过是棋子。若真想报仇,该去找正主。”
独眼汉子眼神闪烁:“你说的,是刑部侍郎刘谨?”
李老七点头:“刘谨如今权势滔天,你们敢去吗?”
年轻女子咬牙:“有何不敢!若父亲真是被他利用,我必取其项上人头!”
阴鸷老者也道:“我兄长不能白死。”
独眼汉子却忽然大笑:“精彩!太精彩了!李断岳,你可知我是谁?”
李老七盯着他:“你是谁?”
独眼汉子缓缓撕下脸上伪装,那独眼竟然是假的,而在这独眼面皮之下,竟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在他的右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是你...”李老七瞳孔骤缩,“‘千面鬼’仇万山!”
“正是!”仇万山哈哈大笑,“刘大人早料到你们会互相残杀,特派我来收尾。今日这渔村,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射向天空。不到片刻,村外便传来了马蹄声,数十名黑衣箭手出现在周围屋顶,张弓搭箭对准院中众人。
燕飞云脸色一变:“是朝廷的弩箭卫!”
仇万山得意道:“刘大人有令,今日在场之人,格杀勿论!”
箭如飞蝗般射下,燕飞云带来的黑衣人急忙挥刀格挡,但弩箭密集,很快便有数人中箭倒地。
李老七挥舞斧头挡开数箭,右腿伤口迸裂,鲜血直流。
年轻女子和阴鸷老者背靠背抵挡,险象环生。
仇万山趁乱向外溜去,却被李老七一眼看见。
“哪里走!”李老七强忍伤痛,掷出手中斧头。
斧头旋转着飞向仇万山后心。仇万山察觉危险,急忙闪避,斧头擦肩而过,深深嵌入墙中。但就在这一瞬,燕飞云的鱼竿已到,点中他背后要穴,使其踉跄倒地。
屋顶上的弩箭卫,见首领被擒,攻势稍缓。燕飞云趁机喝道:“弩箭卫听令!仇万山勾结江湖败类,陷害忠良,已伏法!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
弩箭卫面面相觑,他们只知奉命行事,并不知内情。
就在这时,村外传来号角声,一队官兵冲入村中,为首的是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手持令牌:“刑部侍郎刘谨勾结江湖匪类,罪证确凿,皇上有旨,捉拿归案!弩箭卫立刻放下武器,违者格杀勿论!”
局势再次逆转。

原来燕家早已将证据上呈朝廷,皇上密令钦差暗中调查,今日正是收网之时。
仇万山面如死灰,被官兵押走。弩箭卫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
院内一片狼藉,黑衣人扶起受伤同伴,燕飞云指挥救治。
李老七拄着断刀——不知何时,他已将那半截残刀握在手中——缓缓走向年轻女子和阴鸷老者。
“二位还要报仇吗?”
年轻女子神色复杂,看着李老七良久,忽然收剑入鞘:“我父亲的仇,该找刘谨报。”她顿了顿,“但你杀的那些人中,也有无辜者。”
李老七点头:“是。所以这十年,我每夜都会梦见他们。这债,我还还不清。”
阴鸷老者长叹一声:“江湖恩怨,何时能了?我兄长也不是清白之人...罢了,罢了。”他收起铁胆,蹒跚离去。
年轻女子对李老七抱拳一礼,也转身离开。
燕飞云走到李老七身边:“李前辈,伤势如何?”
李老七摇头:“无碍。今日多谢燕少主相助。”
“前辈客气,当年黑风寨中,若非前辈相救,我早已死在乱刀之下。”燕飞云看着李老七手中的断刀,“前辈的刀...”
李老七抚摸断刀,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刀断了,人还活着。这十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断了比连着好。”
他望向大海,海天一色,鸥鸟翱翔。
“燕少主,江湖上的‘血刀’李断岳,十年前就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有渔夫李老七。”
燕飞云沉默片刻,忽然笑道:“那李老七可愿收个徒弟?我想学钓鱼。”
李老七也笑了:“钓鱼可以,学刀免谈。”
两人相视而笑,朝阳完全升起,照亮了这个血腥过后的清晨。
三个月后,渔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李老七的破屋旁,多了一间新盖的草房。燕飞云偶尔会来住上几天,跟李老七学钓鱼,学修网。
村里的年轻人有时会缠着李老七讲江湖故事,他总是笑而不语,或者指着大海说:“江湖哪有大海辽阔?”
只有陈伯注意到,月圆之夜,李老七会坐在礁石上,对着断刀独酌。刀身映着月光,仿佛在诉说那些尘封的往事。
但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渔夫李老七,拖网出海,日落而归。
江湖很远,大海很近。
断了的刀,终究是断了。而生活,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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