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暗恋十年我误以为他恋爱了,直到他冒雪背我说:我一直单身

  手机屏幕亮了,那个在我心里住了十年的人发来消息:“在干嘛?”

  我正啃着鸭脖,手一滑,回复了两个字:“亲嘴。”

  世界,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不对劲了。

  【1】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手指比脑子快,说的就是我。

  我看着对话框里那个刺眼的“亲嘴”,还有旁边我啃了一半的“亲嘴”牌鸭脖的遗照,恨不得立刻时空倒流。

  柏崇舟。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滚了十年,从小学六年级到现在大学将尽。

  他是学霸,是男神,是照耀我整个灰暗青春的那束光,也是我不敢触碰的遥不可及的梦。

  我们之间最近的时刻,是高中食堂里他分给我的半份南乳排骨。

  最远的距离,是我以为他早已和别的女孩并肩,而我选择了逃离。

  我以为我们的交集会永远停留在老同学逢年过节群发祝福的层面。

  可他突然来了。

  带着一句莫名其妙的“在干嘛”,和我一句更加莫名其妙的“亲嘴”。

  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久到我把那根鸭脖嗦得没了味。

  然后,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像急促的鼓点敲在我心上。

  “亲嘴?”

  “想和谁亲?”

  “男生?”

  “先别亲了。”

  “停一下。”

  “其实……我也有嘴。”

  “真想亲的话,和我试试?”

  我差点被鸭脖的碎骨呛死,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柏崇舟中邪了?

  还是我出现幻觉了?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说话做事都带着分寸感的柏崇舟,怎么会说出这么……这么暧昧又无厘头的话?

  我捧着手机,心脏狂跳,分不清是惊吓还是窃喜。

  但理智很快回笼。

  别傻了,孟雪意。

  他可能有女朋友的。

  就算没有,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你有意思?

  十年了,要有早就有了,何必等到现在。

  大概……只是老同学之间的玩笑吧?

  一个我开不起的玩笑。

  我冲去洗手间洗干净手,擦干,郑重其事地打字解释。

  “我开玩笑的!我在吃鸭脖!”

  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张鸭脖包装的特写照片过去。

  “看,这个牌子叫‘亲嘴’,辣味的。”

  发送。

  等待。

  又是漫长的“正在输入……”

  他终于回了,语气似乎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但细品又有点别的味道。

  “看来十二年的同学,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去年的同学会你没来,今年还要办,大家基本都来,你有空的话,也聚聚吧。”

  我心里一咯噔。

  同学会。

  去年我没去,因为听说他和班花江怡在一起了,双双去了北京。

  我躲在千里之外的上海,借口实习,逃掉了那场可能会让我心碎成渣的聚会。

  今年,他亲自来邀请我。

  再不去,显得我多小家子气,多放不下似的。

  可是去了,万一亲眼看见他和江怡恩爱甜蜜,我撑得住吗?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最终,还是敲下一个字。

  “好。”

  几乎是同时,他的消息又来了。

  “寒假前我正好要去你学校那边办点事,一起回家?票我一起买。”

  “放心,‘忙’的借口我都替你想好了,就等你‘忙里偷闲’。”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种话,是柏崇舟能说出来的吗?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关于过去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2】

  小学六年级,我因为胖,性格又闷,是班里被隐形霸凌的对象。

  我的同桌,叫冯涛,人高马大,是班里的“小霸王”。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我每次需要离开座位时,故意只把椅子往后挪一点点,然后抱着胳膊,斜眼看我。

  “过啊,这么宽还过不去?”

  “谁让你吃那么胖的,肥婆。”

  周围的男生就会跟着哄笑。

  我站在那里,攥着校服衣角,脸涨得通红,进退两难。

  是柏崇舟。

  那时候他是班长,个子还没蹿太高,但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他走过来,一把将冯涛从座位上拽起来,声音清亮。

  “冯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胖瘦不是自己能完全决定的。”

  “欺负同学显得你能耐是吗?需要我去请老师来,还是请你家长来聊聊?”

  冯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和家长,更怕成绩好、老师喜欢的柏崇舟。

  他讪讪地,把椅子完全推进去。

  “行行行,让你过,让你过还不行吗?”

  我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快步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却听见他压低声音说。

  “孟雪意,你成绩很好,性格也好,不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看轻自己。”

  “下次他再这样,你就直接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

  “你没有错,错的是随意欺负别人的人。”

  我没敢抬头,但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那一刻,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勇敢的人。

  那颗名叫“喜欢”的种子,就在那个下午,悄悄埋进了我心里。

  为了能离他近一点,我咬牙减肥,拼命学习。

  初中,我们很幸运地又分在了一个班。

  他依然是光芒万丈的中心。

  而我,慢慢蜕变,成绩稳在了年级前列,人也瘦了下来,甚至开始收到男生悄悄塞的纸条。

  但柏崇舟对我,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又疏离的“班长式关怀”。

  每次我不小心把情书掉在地上,他都会弯腰捡起来,然后一脸严肃地对我说。

  “孟雪意同学,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这封信,我先替你保管,中考后再说。”

  他就用这个理由,“保管”了我至少七八封情书。

  后来我们一起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那些信,他再也没有还给我。

  高中我们不在一个班了。

  学业压力巨大,我一度焦虑到掉头发,吃饭也没胃口,人又瘦了一圈。

  为了挤时间学习,我总是等到食堂快没人才去打饭,好吃的菜早就没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当我端着清汤寡水的餐盘坐下,柏崇舟总会“恰好”出现,坐在我对面。

  他的盘子里,总是有食堂最抢手的菜,南乳排骨,咸蛋南瓜,肉丝炒年糕……

  然后,他会非常自然地把那些菜拨一大半到我盘子里。

  “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

  “看你最近又瘦了,多吃点。”

  “在这里,就把我当家人吧。”

  那时候,我们俩是那所高中里为数不多的初中同校生,“家人”这个词,让我温暖又心酸。

  每天的吃饭时间,成了我最期待的时光。

  我会带着不会的题去问他,他总是先用筷子轻轻敲敲我的盘子。

  “吃完饭再说,细嚼慢咽。”

  我们就着食堂油腻的餐桌,他讲题的声音不高,却总能让我茅塞顿开。

  如果没有他,我那灰暗沉重的高中三年,或许真的熬不过来。

  我以为,我们之间,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直到高考后的那个夏天。

  班级群里,向来活跃的文艺委员林薇,突然发了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是江怡和柏崇舟的。

  江怡是我们班的班花,也是学霸,人长得漂亮,性格开朗。

  截图里,江怡说:“柏崇舟,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们在一起吧。”

  柏崇舟的回覆,只有一个字。

  “好。”

  林薇还补了一句:“恭喜咱们班的金童玉女啊!一起去北京,双宿双飞咯!”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祝福刷了满屏。

  我盯着那个“好”字,眼前一片模糊。

  原来,他对我所有的好,真的只是因为“老同学”,因为“家人”。

  原来,他喜欢的,是江怡那样明媚耀眼的女孩。

  我偷偷存了很久的告白勇气,在那个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填报志愿时,我默默划掉了北京那所我曾向往的、有他的学校,选择了上海。

  距离,是我能为自己残存的自尊心,找到的唯一铠甲。

  【3】

  手机又震了一下。

  柏崇舟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怎么又不说话了?真忙?”

  “说定了,等我通知。早点休息,别熬夜啃鸭脖了。”

  我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突如其来的熟稔和关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和江怡分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依然是一片沉寂,只有零星几条转发学术文章的动态,没有任何关于感情的痕迹。

  江怡的朋友圈倒是常更新,晒美食,晒旅行,晒自拍,但最近半年,也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疑似男友的影子。

  我心里那点小小的火苗,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

  接下来的日子,柏崇舟果然“信守承诺”,几乎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大部分是聊学习,聊他正在做的项目,聊我们专业的前景。

  他给了我很多切实有用的建议,帮我理清了不少思路。

  偶尔,也会穿插几句看似随意的问候。

  “上海降温了,多穿点。”

  “明天好像有雨,记得带伞。”

  “你们学校后门那家生煎,听说很好吃?”

  平淡,却持续。

  像温水,慢慢煮着我这只不知所措的青蛙。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他的消息准时到来。

  “我这边事情也结束了,明天下午三点,到你学校东门接你?票我已经看好了,晚上七点那趟高铁。”

  我回了个“好”,外加一个OK的手势。

  放下手机,我看着衣柜,发起愁来。

  穿什么?

  太正式了奇怪,太随意了又好像不够重视。

  纠结了一个晚上,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咖色格子裙,加一件浅杏色的长款羽绒服,配了双棕色的小短靴。

  算不上多惊艳,但至少清爽得体。

  第二天,我在东门口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看着学生一群群离开,心里从期待慢慢变得有些焦躁。

  他不会不来了吧?

  或者,只是随口一说?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脖子一暖。

  一条灰咖色的羊绒围巾轻轻绕了上来,还带着干净的、淡淡的阳光皂荚香气。

  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柏崇舟就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肩膀更宽了,眉眼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越发清晰俊朗。

  他看着我,眼睛弯了起来,嘴边呵出一团白气。

  “抱歉,路上太堵了。等很久了吧?冷不冷?”

  我下意识摇头,有点结巴。

  “没,没多久……不冷。”

  他笑得更明显了些,伸手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不大的行李箱。

  “那就好。为了赔罪,晚上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

  坐在出租车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三年没见了,明明在网上还能聊几句,真见了面,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学生活怎么样?”他先开了口。

  “还……还行。你呢?北大学霸,是不是特别忙?”

  “还好,习惯了。”他侧头看我,“就是觉得,北京冬天干冷,风像刀子。不像上海,湿冷湿冷的,魔法攻击。”

  我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紧张感缓解了一些。

  “那你多穿点。对了,你来办什么事?顺利吗?”

  “嗯,帮导师跑个腿,对接一个数据。挺顺利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

  “孟雪意,你好像没什么变化。”

  我心一跳。

  “啊?有吗?我觉得我胖了点……”

  “没有,挺好的。”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就是感觉,比高中时候爱笑了。”

  晚餐选在一家本帮菜馆。

  他看着菜单,报出的菜名让我惊讶。

  “油爆虾,糖醋小排,酒香草头,腌笃鲜……”

  都是我以前在食堂吃饭时,随口说过喜欢的家乡菜。

  “你还记得?”我忍不住问。

  他抬眼,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才慢悠悠地说。

  “嗯,记性比较好。尤其是……关于老同学的事。”

  菜上来了,他习惯性地把糖醋小排往我面前推了推。

  “尝尝,看和你们食堂的比怎么样。”

  我夹了一块,味道确实很好。

  “比食堂的好吃多了。高中那会儿,真是多亏你接济,不然我可能营养不良了。”

  他给自己盛了碗汤,状似无意地问。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问。你高考分数,上北京那所211绰绰有余,怎么最后报了上海?”

  来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难道要我说,因为看到你和江怡在一起了,我伤心远遁?

  我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

  “就……觉得上海也挺好的。想换个环境。”

  “是吗?”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躲着谁呢。”

  我心里一惊,猛地抬头。

  他却已经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我们高中共同认识的一些同学的近况。

  话题轻松,但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4】

  吃完饭,时间还早。

  出于礼貌,我提出请他看电影。

  春节档还没完全开启,影院里的片子不多。

  我让他选。

  他看了半天排片,指着其中一部。

  “看这个吧,《午夜回廊》,悬疑片,评分好像不错。就是有点惊悚,你怕吗?”

  我瞥了一眼海报,阴森森的楼道,确实有点瘆人。

  但话都说出去了,我硬着头皮摇头。

  “不怕,就看这个吧。”

  我高估了自己的胆量。

  电影院的黑暗和音效放大了一切恐怖元素。

  每当镜头骤变,音乐诡谲的时候,我都能听到前后左右传来的女生低呼和男生安抚的声音。

  更尴尬的是,我们斜前方的一对情侣,几乎从电影中段开始,就黏在了一起,时不时传来细微的接吻声。

  我吓得不敢睁眼,又不好意思捂耳朵,只能僵硬地坐着,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

  忽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温热,带着一点点汗湿,轻轻捂住了我的耳朵。

  恐怖的音效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惊讶地转头。

  黑暗中,柏崇舟的侧脸轮廓被屏幕的光勾勒着,他目视前方,好像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样。

  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的一丝不自然。

  屏幕上恐怖镜头过去,他放下手,凑近些,压低声音问。

  “还行吗?要不要出去?”

  我脸上发烫,庆幸黑暗掩盖了一切。

  “不用……还好。”

  “嗯。”他没再多说。

  但接下来,每当有恐怖镜头预警,他都会提前轻声说“闭眼”,然后准确地捂住我的耳朵。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罩住我的耳朵。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安抚了我狂跳的心。

  后半场电影,就在这种紧张、羞涩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甜味的氛围中结束了。

  灯光亮起,我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出影院,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下雪了!”旁边有情侣兴奋地欢呼。

  南方的雪少见,大家都挺开心。

  除了我和柏崇舟。

  因为我们很快发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打车软件上的等待时间变成了“预计两小时以上”。

  公交地铁也临近末班。

  更糟糕的是,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们学校有门禁,十一点半关门。

  从市中心回学校,不堵车都要半小时,现在这情况,根本来不及。

  “怎么办?”我有点慌。

  柏崇舟操作着手机,眉头微皱。

  “附近的酒店呢?”我问。

  他查了一下,摇摇头。

  “几乎全满了。可能是雪天,很多航班延误,滞留的人多。我订的那家……也没有空房了。”

  他顿了顿,看向我。

  “你学校……回不去了吧?”

  我绝望地点点头。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尴尬。

  两个老同学,一男一女,因为一场大雪,被困在深夜的街头,无处可去。

  这剧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要不……先去我订的酒店大堂等等?也许过会儿有车,或者有空房退出来。”柏崇舟提议。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步行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雪越下越大,我们都没带伞。

  柏崇舟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然后取下自己那条围巾,不由分说地把我脑袋和脖子裹了好几圈。

  “雪落化了湿气重,容易感冒。”

  “那你呢?”

  “我有帽子。”他拉高羽绒服的领子,朝我眨了下眼,“走吧,早点到地方暖和。”

  我们并肩走进雪里。

  雪片很大,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沙沙作响。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踩雪的咯吱声和我们呼吸的白气。

  走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

  “我们这算不算是,‘风雪夜归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我想到的是另一句。”

  “嗯?”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我的心,狠狠一颤。

  脚步都乱了一下。

  他……他什么意思?

  这话能随便对老同学说吗?

  我脸颊滚烫,幸好有围巾遮掩。

  我干笑两声,试图化解这暧昧到极点的气氛。

  “学霸就是学霸,随口就是诗,我输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像羽毛一样,搔刮在我心上。

  【5】

  走了不到一半路程,我的脚开始抗议。

  为了显得精神点,我穿的这双小靴子有点磨脚,平时走路不多还好,这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十来分钟,脚后跟火辣辣地疼。

  我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柏崇舟很快察觉了。

  “脚疼?鞋子不合适?”

  “没……没事。”我强撑着。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前方还有一段距离的酒店轮廓,忽然转身,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

  “啊?不用不用!”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很重的!”

  他回头,路灯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穿这么厚,看不出来。我经常健身,背得动。快点,雪大了,早点到。”

  我还想拒绝,他已经反手一捞,揽住我的小腿,直接把我背了起来。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稳稳地站起来,掂了掂。

  “看,我说不重吧。”

  然后,他就背着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雪地里。

  我的世界,瞬间被他的气息包围。

  羽绒服柔软的触感,他颈侧皮肤传来的温度,还有他走路时平稳的呼吸。

  我的脸贴在他的背上,隔着厚厚的衣物,似乎也能听到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

  扑通,扑通。

  和我的一样慌乱。

  “柏崇舟……”我小声叫他。

  “嗯?”

  “谢谢你啊……”

  “老同学,客气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孟雪意,你以后还是别穿这种中看不中用的鞋子了,受苦的是自己。”

  “知道了。”我把发烫的脸埋得更深了些。

  这段路,仿佛很短,又很长。

  短到我希望酒店永远不要出现。

  长到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背着我走下去。

  终于到了酒店暖黄的大堂灯光下。

  他把我放下,我的脚一沾地,还是疼得咧了下嘴。

  前台抱歉地告诉我们,确实没有空房,连钟点房都没有。

  “要不,你在沙发上坐会儿,等等看有没有车?或者……”我看向他,有些难以启齿,“我去找个24小时便利店坐坐也行。”

  让他一个人上去,我在大堂等,好像很奇怪。

  可一起上去……

  柏崇舟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他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房卡,递给我。

  “602。你上去休息,我在这里等。如果有车,我叫你。”

  “这怎么行!”我立刻拒绝。

  “那你上去,我在这里。”他坚持,“你脚不舒服,需要休息。”

  “不行,你明天还要赶路……”

  我们俩僵持在大堂,前台服务员好奇地看着我们。

  柏崇舟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

  “孟雪意,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一愣。

  “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宁愿在雪夜去便利店,也不愿意去我的房间休息一下?”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委屈?

  我心里一酸,冲动的话脱口而出。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我是怕给你添麻烦!万一被江怡知道了,你怎么说得清楚!”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柏崇舟明显愣住了。

  “江怡?”他眉头紧锁,一脸困惑,“谁?我为什么要跟她说清楚?”

  轮到我愣住了。

  “江怡啊!我们班的班花,高三四班的!高考后她不是跟你表白,你答应了吗?你们还一起去北京……”

  柏崇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最后简直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

  “孟雪意,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江怡的表白。我一直是单身。”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林薇在班级群里发了你们聊天记录的截图!江怡说喜欢你,你回了一个‘好’字!全班都看到了!”

  柏崇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迅速划拉着,然后递到我面前。

  那是他和一个备注为“江怡”的人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高考结束那天。

  江怡:“柏崇舟,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们在一起吧。”

  柏崇舟:“谢谢你的喜欢。不过很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江怡:“……是谁?我认识吗?”

  柏崇舟:“抱歉,这是我的私事。祝你前程似锦。”

  没有“好”。

  只有干净利落的拒绝。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脑子嗡嗡作响。

  “这……这怎么回事?林薇发的那张截图……”

  柏崇舟收回手机,眼神锐利。

  “那张截图,你能找到吗?”

  我赶紧翻找班级群,可那是去年暑假的消息了,早就被无数的聊天记录淹没。

  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可能……被刷上去了,或者……被撤回了?”我喃喃道。

  柏崇舟冷笑了一声。

  “看来,是有人故意P了图,在群里散播谣言。”

  他看向我,目光沉沉。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躲着我,报了上海的学校?”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心里那片积压了三年多的阴云,好像被这道目光劈开了一道裂缝,透进光来。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狂喜。

  他没有和江怡在一起。

  他一直单身。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

  会是谁?

  “现在,”柏崇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拿起房卡,再次递向我,语气不容置疑。

  “可以请你去我房间,‘好好’聊一聊这场该死的误会了吗?”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

  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6】

  房间是标准的大床房,整洁,温暖。

  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捧着柏崇舟给我倒的热水,像个等待审判的小学生。

  柏崇舟脱下羽绒服,只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坐在我对面的床沿。

  他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

  “说吧,把你知道的,关于我和江怡的‘恋爱故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我抿了口水,从高考后那个混乱的夏天说起。

  说起林薇突然在群里发的截图,说起群里沸腾的祝福,说起我当时的心如死灰,说起我如何果断地放弃了北京的所有选项,逃来了上海。

  也说起去年同学会,我找借口没去,因为怕面对他们“成双成对”的画面。

  柏崇舟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以为我和江怡在一起?”

  “嗯。”我小声应道。

  “所以,你躲我,是因为这个?”

  “……算是吧。”

  他忽然笑了,是那种气极反笑。

  “孟雪意,你这脑子,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在这种事上就这么……”他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这么容易上当?”

  我有点不服气。

  “全班都看到了!林薇是文艺委员,她说的能有假吗?而且……而且你后来也没澄清过啊!”

  “我根本就没加那个所谓的‘全班群’!”柏崇舟提高了一点音量,“高考完我就退了很多无关的群。至于林薇……”

  他眼神冷了下来。

  “她一直和江怡是闺蜜。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愣住了。

  是啊,林薇和江怡关系最好,是班里公开的秘密。

  如果柏崇舟真的拒绝了江怡,江怡面子上过不去,让闺蜜P个图,在班里营造一下“已经拿下男神”的假象,似乎……也说得通?

  毕竟江怡那么骄傲一个人。

  “可是……你们后来不是都去北京了吗?这难道不是约好的?”我还是有疑问。

  “北京高校那么多,同一年考去北京的同学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难道都是约好的?”柏崇舟无语地看着我,“我去北大,江怡去了对外经贸,学校隔着半个北京城,三年来我见过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每次都是偶然遇到,点头之交。”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了。

  所以,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误会?

  一个因为别人的谎言和我的怯懦,而生生错开了三年的误会?

  “那你……”我鼓起勇气,抬起眼看他,“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是谁?”

  问出这句话,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柏崇舟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无奈,有懊恼,还有……一种灼热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孟雪意,你记不记得,高中毕业前,我帮你‘保管’的那些信?”

  我点点头。那些情书,我怎么可能忘记。

  “后来,为什么没还给我?”

  “因为,”他慢慢地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想还。”

  “我喜欢的人,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喜欢到,看到别人给她写情书,我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喜欢到,明知道她可能也喜欢别人,还是忍不住想对她好,想靠近她,想用‘老同学’、‘家人’这种拙劣的借口,把她绑在我身边。”

  “喜欢到,以为她终于去了有我的城市,却发现她跑得比谁都快,去了一个我伸手够不到的地方。”

  “喜欢到,这三年,每一天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早一点,再早一点,把心意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我整个人都懵了,傻傻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说的……是我吗?

  那个“她”,是我吗?

  “你……”我的声音干涩,“你说的是……”

  “是你,孟雪意。”他斩钉截铁,不再有任何迂回。

  “从六年级你被欺负,红着眼睛却倔强地说谢谢的时候;从初中你每次考试进步,眼睛亮晶晶地偷看我的时候;从高中你埋头苦读,瘦得让人心疼,却还对我笑的时候……”

  “我就喜欢你了。”

  “喜欢了整整十年。”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大颗大颗,烫得吓人。

  十年。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关怀”和“客气”,背后藏着他同样深重而隐忍的喜欢。

  “那……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哽咽着问,心里满是酸涩的甜蜜和迟来的委屈。

  柏崇舟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

  他仰头看着我,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怕。”

  “怕你只把我当班长,当老同学。”

  “怕我的喜欢,会成为一种负担,让你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

  “更怕……你会拒绝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看,即使是学霸,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胆小,会患得患失,会做很多愚蠢的假设。”

  “我以为时间还长,我以为上了大学,我们有更多机会。”

  “可我没想到,一个荒谬的谣言,就让你逃得那么远。”

  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烫,微微有些汗湿。

  “雪意,对不起。这三年,让你难过,让你误会了。”

  “也谢谢你还愿意理我,还愿意和我一起回家。”

  “现在,我正式地、清楚地告诉你。”

  “柏崇舟,从过去到现在,只喜欢孟雪意一个人。”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的故事,不再只是老同学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忐忑和浓烈的情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十年暗恋,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响。

  我哭着,又忍不住笑了。

  用力地点头。

  “愿意。”

  “柏崇舟,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

  他眼睛骤然亮起,像是落进了所有的星光。

  然后,他站起身,将我轻轻拥入怀中。

  很紧,很温暖。

  带着十年岁月沉淀的珍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听着他同样剧烈的心跳,觉得这场下了十年的大雪,终于,停了。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

  而房间里,春天,提前到来了。

  【7】

  误会解开后,我们聊了整整一夜。

  把那些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聊他这三年来几次想来上海找我,又怕唐突的犹豫。

  聊我每次看到北京的消息,都会下意识寻找他身影的傻气。

  聊我们各自的大学生活,聊未来的打算。

  天快亮时,我们才迷迷糊糊睡去。

  我睡在床上,他坚持睡在沙发上,盖着另一床被子。

  醒来时,雪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柏崇舟已经醒了,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到动静,他看过来,眼睛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醒了?脚还疼吗?”

  我动了一下,还是有点疼。

  “有点。”

  他放下手机走过来,很自然地查看了一下我的脚后跟,已经磨破了皮。

  “等下我去买点创可贴。今天尽量别穿这双鞋了。”

  “嗯。”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一起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餐,他果然出去买了药和柔软的棉袜回来。

  帮我贴创可贴的时候,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对了,”我忽然想起,“林薇和江怡那边……”

  柏崇舟脸色淡了些。

  “这件事,我会处理。造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拿起手机,在我们高中的班级群里(他后来被别的同学又拉进去了),发了一条消息。

  “@林薇 @江怡,关于三年前你们伪造聊天记录,散布不实谣言,对我及孟雪意同学造成严重困扰一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公开道歉。否则,我不排除采取进一步措施维护权益。”

  群里原本在闲聊,瞬间死寂。

  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人弱弱地冒泡。

  “什么情况?”

  “伪造聊天记录?”

  “柏神和江怡不是一对吗?”

  林薇没有回应。

  江怡倒是很快出现了。

  江怡:“柏崇舟,你什么意思?什么伪造记录?当年明明是你答应了我的表白!”

  柏崇舟直接甩出了昨晚给我看的那张真实的聊天记录截图。

  “这才是事实。需要我提供更多证据,比如找腾讯后台核实记录真伪吗?”

  群里彻底炸了。

  “卧槽!所以是江怡求爱不成,让林薇P图骗了大家三年?”

  “这也太离谱了吧!”

  “@孟雪意,雪意你也一直在群里?你当年是不是也因为这个误会了?”

  我看着翻滚的屏幕,心里很平静。

  柏崇舟握了握我的手。

  很快,林薇顶不住了,私下加了柏崇舟微信道歉,说当年是江怡求她帮忙P的图,就是为了面子,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影响,她愿意在群里公开道歉。

  江怡则一直沉默,最后退群了。

  林薇在群里发了长长的道歉声明,说明了事情原委。

  同学们唏嘘不已,很多人@我和柏崇舟,说抱歉,当年也跟着起哄了。

  柏崇舟只回了一句:“谣言止于智者。希望此事到此为止。”

  然后,他牵着我的手,拍了一张我们交握的手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没有配文。

  只有一张图。

  但足以说明一切。

  瞬间,点赞和评论蜂拥而至。

  有高中同学的震惊祝福,有大学同学的起哄,还有我们共同朋友的调侃。

  我的手机也震个不停。

  我最好的闺蜜,在上海读书的苏晓冉直接电话轰炸过来。

  “孟雪意!你可以啊!瞒得这么紧!柏崇舟!那可是柏崇舟啊!你居然暗度陈仓把他拿下了!快!从头招来!”

  我笑着,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在应付朋友询问的柏崇舟,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

  “说来话长,回去慢慢告诉你。”

  寒假回家的高铁上,我们肩并肩坐着。

  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

  “今年同学会,一起去?”他问。

  “嗯。”我点头,靠在他肩上,“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了。”

  他笑了,低头在我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嗯,光明正大。”

  回到家,爸妈看到柏崇舟送我回来,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我妈,拉着他问长问短,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八代都问清楚。

  柏崇舟应对得体,哄得我妈眉开眼笑。

  私下里,我妈偷偷跟我说:“雪意,崇舟这孩子,妈看着就好。你们要是真成了,妈一百个放心。”

  同学会那天,我和柏崇舟一起出现。

  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年知道内情的同学,都笑着过来打招呼,祝福我们。

  冯涛也来了,见到柏崇舟还有点讪讪的,但还是很诚恳地跟我们喝了杯酒,说了句“恭喜”。

  林薇没来。

  江怡自然也没来。

  席间,大家起哄让我们讲恋爱经过。

  柏崇舟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简单说了我们从小学到现在的缘分,略过了谣言那段,只说是最近才终于走到一起。

  他说:“十年很长,长到差点错过。十年也很短,短到我觉得,喜欢她,还是昨天的事。”

  大家鼓掌,尖叫。

  我看着他在灯光下清俊的侧脸,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聚会结束,他送我回家。

  在我家楼下,他拉住我。

  “雪意。”

  “嗯?”

  “十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因为别人的话难过。”

  “十年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未来,请多指教。我的……女朋友。”

  我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

  “嗯,请多指教。我的……男朋友。”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十年暗恋,一场大雪,一个乌龙。

  幸好,结局是你。

  幸好,未来也是你。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暗恋十年我误以为他恋爱了,直到他冒雪背我说:我一直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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