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哥,我顶着你的身份跟嫂子相处这么久,万一被她察觉了怎么办?”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关了灯,让她喝点酒,她分不出我们俩。”

  “这几天我得去陪月月,沈清瑶那边,你接着替我应付。”

  后面的话,沈清瑶再也听不下去。

  她脚步虚浮地冲回房间,反手锁上浴室门。

  热水哗哗地浇在身上,她攥着浴球用力搓洗,皮肤都搓得泛红发烫,却还是觉得浑身脏得令人作呕,扶着洗手台干呕不止。

  她的丈夫林昭晏,是京圈里响当当的人物,年纪轻轻就是商界奇才,十七八岁时就敢独自接手百亿级别的项目。

  可二十五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双腿瘫痪,只能靠轮椅代步。

  “林总,您和情人领证,那太太怎么办?”“没事!办个假证给她”

  沈清瑶出身医学世家,打小就悄悄喜欢着林昭晏。看着他从意气风发变得颓废消沉,还要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她实在心疼。于是一边陪着他解心宽,一边四处寻访名医求学钻研,足足花了三年时间,终于让林昭晏重新站了起来。

  也是在他康复的那天,林昭晏向她求婚,说要一辈子对她好。

  那时候的沈清瑶,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女人。

  事业顺风顺水,婚姻甜甜蜜蜜,再跟林昭晏生个可爱的宝宝,人生就圆满了。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这些她引以为傲的幸福,竟然全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清瑶,怎么在浴室待这么久?”

  林昭晏的声音带着关切,推门走了进来。

  沈清瑶盯着他的脸,拼命想找出一点破绽,可他眼里的担忧看起来那样真切。

  “水温度刚好,泡着就忘了时间。”

  她不动声色地回答,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他和林书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鼻尖那颗浅浅的痣。

  身形相近,声音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加上关灯喝酒的掩护,那种情况下,她确实分辨不出兄弟俩。

  可既然不爱,当初为什么要娶她?

  沈清瑶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伸手搂住林昭晏的脖子。

  “昭晏,爸妈都催我们要个孩子了。”

  她凑过去想吻他,林昭晏却轻轻退了一步。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不是跟你说过吗,想亲近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今晚公司要开加班会议,明晚再好好陪你,好不好?”

  换作以前,沈清瑶肯定会体谅他工作忙,乖乖点头。

  可现在,她静静看着林昭晏的眼睛,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强扯出一个笑容,从抽屉里拿出离婚协议。

  “下个月是我生日,你说让我自己挑礼物。”

  “我已经选好了,你签个字吧。”

  “好。”

  林昭晏答应得干脆利落,连协议内容都没看一眼,提笔就签了名。

  他笃定沈清瑶爱他爱到骨子里,绝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林昭晏刚离开别墅,沈清瑶就紧跟着追了出去。

  ……

  车子停在郊外一栋偏僻的别墅前,哪怕心里早有答案,可亲眼看到林昭晏在门口就和顾疏月吻得难舍难分时,沈清瑶的心还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突然,顾疏月抬手给了林昭晏一巴掌。

  这位在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耐心地哄着:“小姑奶奶,怎么了?”

  “你是不是碰她了?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林昭晏,我不要不干净的男人,你滚开!”

  沈清瑶忽然羡慕顾疏月的娇蛮任性。

  可一想到这份任性是林昭晏宠出来的,她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月月,我答应你的事,从来不会食言。刚才就是跟她聊了几句话而已。”

  他握住顾疏月的手,语气带着诱哄:“要是不信,你亲自检查检查?”

  第 2 章

  两人跌跌撞撞地进了别墅,很快就传来顾疏月娇媚的声音。

  林昭晏的兴致很高,沈清瑶好几次听到顾疏月求饶的话语。

  一直到天亮,两人才停了下来。

  林昭晏整理好衣物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模样很像沈清瑶。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掏出手机给沈清瑶打了过去。

  “小懒虫,起床了吗?”

  “嗯,刚醒,怎么了?”

  电话里沈清瑶的声音带着沙哑,听起来确实是刚睡醒的样子,林昭晏这才松了口气。

  他忽然生出几分愧疚,柔声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清瑶,我爱你。”

  “今晚有个拍卖会,里面有几件首饰,你应该会喜欢,待会儿我来接你。”

  林昭晏又闲聊了几句,确定沈清瑶没什么异常,才挂断电话。

  转头一看,顾疏月正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悦。

  “刚跟我在一起,就给别的女人打电话,林昭晏,你有没有良心?”

  林昭晏神情认真:“月月,我跟你说过,清瑶在我心里也很重要。”

  顾疏月没再纠缠,等林昭晏走后,直接加了沈清瑶的好友。

  好友申请一通过,她就发过来几十张暧昧照片。

  “林太太,你知道吗?每晚躺在你身边的,根本就不是林昭晏。”

  “就连你们结婚的当晚,昭晏也是陪着我的。”

  照片里,林昭晏无名指上的婚戒刺得沈清瑶眼睛生疼,眼泪差点掉下来。

  “看什么呢,怎么哭了?”

  沈清瑶慌忙按灭手机屏幕:“没什么,刷到个感人的视频。”

  林昭晏温柔地安慰了她几句,牵着她走进了拍卖场。

  这次拍卖的首饰全是国内顶尖设计师的作品,来的富太太不少,可林昭晏出手阔绰,只要是沈清瑶多看两眼的,他都直接高价拍下。

  一道道羡慕的目光落在身上,沈清瑶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幸福。

  林昭晏确实温柔体贴。

  可这份温柔,并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而是要和别的女人分享。

  那还有什么意义?

  拍下最后一条名为 “永恒之心” 的项链后,林昭晏握紧沈清瑶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清瑶,我对你的感情,就像这钻石一样,永远都不会变。”

  沈清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其实也没必要回应了。

  因为打扮成服务生的顾疏月端着香槟走了过来,故意撞到林昭晏的肩膀,酒液瞬间浸湿了他的西装。

  “不好意思先生,我带您去换件干净衣服吧?”

  顾疏月挑衅地看了沈清瑶一眼。

  沈清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说:“拍卖都结束了,擦擦就行,回家再换吧?”

  可林昭晏摇了摇头:“还是换一身吧,免得酒味熏到你。”

  说完,他就跟着顾疏月走远了。

  不知道是不是拍卖场的空调开得太低,沈清瑶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

  一进休息室,顾疏月就拽住林昭晏的衣领,吻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林昭晏喘着气说:“胆子越来越大了,被清瑶看到怎么办?”

  顾疏月搂着他轻笑:“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她伸手往下探了探:“林昭晏,你就是口是心非。”

  林昭晏再也按捺不住,把她抱到沙发上,可顾疏月却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拦住了他。

  “那条项链真好看,我想要。”

  “永恒之心?”

  林昭晏想到这条项链的寓意,摇了摇头:“这条留给清瑶,我给你换一个。”

  顾疏月立刻收起笑容,推开林昭晏。

  “真没劲,都跟我这样了,还惦记着别的女人!”

  “你选我还是选那条项链?”

  片刻后,林昭晏妥协了,语气带着几分狠厉:“选你,这下满意了?”

  沈清瑶透过门缝,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沙发发出的吱呀声,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

  她突然浑身无力,慢慢走回车上,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爸妈,我下个月回家,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呢,就盼着你回来,这次在家待多久?”

  沈清瑶苦笑了一下:“一直待着,不回林家了。”

  第 3 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昭晏终于上了车。

  他脸上带着歉意:“清瑶,永恒之心不小心被我磕坏了,我再给你找一条更好的。”

  沈清瑶抬眼看他:“可我就想要那条。”

  “你不是说,永恒之心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爱吗?昭晏,它对我来说很特别,就算坏了也没关系。”

  “清瑶,我一直都想给你最好的,怎么能让你戴有瑕疵的东西?”

  “你放心,我会亲自挑选最好的钻石,给你定制一条独一无二的项链,保证你喜欢。”

  沈清瑶垂下眼眸,心里的酸涩密密麻麻的,轻轻 “嗯” 了一声。

  “晚上我还有事,你早点休息。”

  “好。”

  林昭晏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对劲。

  以前他说要加班,沈清瑶总会提前做好夜宵让他带去公司,可今天却什么都没说。

  大概是累了吧。

  林昭晏没往心里去,把沈清瑶送回别墅后就离开了。

  当天夜里,沈清瑶发起了高烧。

  她断断续续做了好多梦,梦见林昭晏重新站起来时,红着眼眶说爱她;梦见他亲手为她戴上婚戒,许诺要一辈子对她好;可梦境的最后,林昭晏却护着顾疏月,眼神冰冷地让她离开。

  “清瑶。”

  沈清瑶从噩梦中惊醒,眼前林昭晏的模样,和梦里那个冷漠的身影渐渐重合。

  她缓了缓神,问道:“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昭晏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

  “你是不是知道我和疏月的事了?”

  沈清瑶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

  她沉默着攥紧被角,没有说话。

  可林昭晏却突然暴怒,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你也不能把一个女孩子的照片放到网上去拍卖啊!”

  沈清瑶拼命挣扎,在林昭晏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林昭晏才松开了手。

  “我不知道什么照片,更没搞过什么拍卖,不是我做的。”

  结婚三年,林昭晏一直对她温柔备至。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还是为了别的女人,甚至差点掐死她。

  沈清瑶忍住眼泪:“林昭晏,我从来不会做这种卑劣的事。”

  “更何况,我哪里来的她的照片?”

  林昭晏听着她的解释,脸上的失望却越来越浓。

  “清瑶,我不喜欢你撒谎。”

  “我查过了,发布照片并拍卖的账号,绑定的就是你的备用手机号。”

  林昭晏拿出沈清瑶的备用手机,用她的号码登录网站,账号里果然有顾疏月的照片在拍卖,参与竞拍的人居然已经超过十万。

  “真的不是我!”

  可林昭晏根本不听她解释,沈清瑶百口莫辩。

  “我以前最喜欢你的善良,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伤害别人的事。”

  “你知道昨天有多少男人骚扰月月吗?她都精神崩溃了,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她差点就割腕自杀了。”

  “以前是我太纵容你,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清瑶,去跟月月道个歉。”

  沈清瑶胸口堵得难受,没想到林昭晏竟然这么草率地定了她的罪。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他竟然一点都不相信她的为人?

  “这部备用手机我放在家里很少用,也没设密码,家里来来往往那么多家政,你查查监控就知道谁动过我的手机。”

  “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

  “清瑶,别逼我说重话。”

  沈清瑶的心猛地一疼,原来她在林昭晏心里,从来都没那么重要。

  “那你呢?林昭晏,你出轨三年,就没有一句道歉要跟我说吗?”

  林昭晏皱起眉头:“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三年里书屿也跟你在一起,我也没说过什么。”

  话一出口,林昭晏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看着沈清瑶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他敷衍地解释了几句:“月月是我的初恋,我们当年因为误会分的手,等我们说清误会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订婚了,所以我只答应陪她三年。”

  “我不会辜负你的,等这最后一个月过完,我就跟月月彻底断干净,以后一心一意陪你。”

  “清瑶,你一直都很懂事,别让我为难。”

  “月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去跟她道个歉,她不会计较的。”

  说完,他不顾沈清瑶还发着高烧,强行把她拉下了楼。

  顾疏月已经哭肿了眼睛,怨毒地瞪着沈清瑶。

  “沈清瑶,我跟昭晏是真心相爱的,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毁我的名声啊!”

  “现在我出门,到处都有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我的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顾疏月越哭越凶,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往自己心口刺去:“既然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昭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水果刀,手上瞬间鲜血直流。

  他心疼地搂住顾疏月:“月月,这不是你的错,你别伤害自己。”

  “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放心吧。”

  林昭晏看向沈清瑶,语气冰冷:“道歉。”

  第 4 章

  沈清瑶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不是我做的,我凭什么道歉。”

  林昭晏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失望。

  他朝保安使了个眼色,保安立刻上前,强行按着沈清瑶的肩膀,想让她跪下。

  沈清瑶是沈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从小娇生惯养,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气。

  她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她拼命挣扎,撞到了桌角,打翻了茶杯,身上蹭出了一片淤青。

  保安知道沈清瑶是林家少奶奶,不敢真的下狠手。

  可看到林昭晏全程都在柔声安慰顾疏月,完全不管沈清瑶的死活,心里也就有了分寸。

  保安一用力,沈清瑶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可当她抬起头,对上林昭晏那冷漠的眼神时,心里的疼远比膝盖上的疼更甚。

  “清瑶,看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不想再受委屈的话,就乖乖跟月月道个歉。”

  沈清瑶突然想起外界对林昭晏的传闻。

  说他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那些跟他作对的竞争对手,大多都遭遇了意外,不是残疾就是疯癫,下场凄惨。

  以前沈清瑶觉得这些都是谣言,林昭晏这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可现在,她不得不相信,传闻或许都是真的。

  她的骄傲和尊严,被自己深爱多年的男人亲手踩在了脚下。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弯下腰。

  声音颤抖又沙哑:“顾小姐,对不起,我不该因为嫉妒就把你的照片放到网上拍卖。”

  三年陪伴,三年婚姻。

  这是沈清瑶第一次说谎,承认了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

  顾疏月尖着嗓子质问:“一句道歉就完了?你知道我……”

  “好了,月月。”

  林昭晏打断了她的话:“我答应让清瑶给你道歉,目的已经达到了,别太过分。”

  顾疏月立刻收了声,变得乖巧起来。

  保安松开了沈清瑶,林昭晏说:“清瑶,你最近心态太浮躁,去祠堂抄几本佛经,好好静一静吧。”

  沈清瑶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 好。”

  ……

  照片的风波并没有彻底平息,林昭晏担心顾疏月的安全,暂时让她住进了林家别墅。

  沈清瑶把自己关在祠堂里,尽量避免和顾疏月碰面,日子倒也还算平静。

  可她想息事宁人,顾疏月却偏要找上门来。

  她推开祠堂的门,拿起沈清瑶抄好的佛经看了一眼,随手就撕得粉碎。

  “字写得这么难看,一看就不是真心悔过!”

  沈清瑶淡淡道:“那我重新抄一份。”

  顾疏月得寸进尺,摔开沈清瑶的笔。

  “听说你出生医学世家,针法了得,靠施针治好了昭晏的腿。”

  “施针讲究手稳,我倒要看看被夹过的手指能不能握稳笔!”

  “保安,把她架住!”

  顾疏月拿出夹指板时,沈清瑶终于慌了神。

  “你疯了?我的手会废的!”

  “放开我!”

  可保安不听沈清瑶的话,经过那天的事情,他们都看出顾疏月在林昭晏心里的分量更重,自然明白该偏向谁。

  “哪有那么娇气?夹几下而已,你少装可怜了!”

  顾疏月套上夹指板,用力往两边一拉!

  “啊!!”

  沈清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顾疏月却还觉得不够,夹得更紧。

  可就在这时候,林昭晏回来了。

  第5章

  顾疏月脸色一变,赶紧把夹指板扔出窗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林昭晏一进来,顾疏月就哭着扑进他怀里。

  “林昭晏,你还知道回来!”

  “你看看,你不在的时候,她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了?”

  看着女人脸上的血痕,林昭晏眸光沉了下来。

  “清瑶,你这次太过了。”

  沈清瑶的双手仍悬在空中,颤抖不停。

  “林昭晏,她自己扇的自己!”

  “她用夹指板把我的手夹成这样,现在又污蔑我……”

  “你胡说!”

  顾疏月打断她:“你这手好端端的,自己装抖就想给我泼脏水吗?”

  她用的夹指板是特制的,只会留下很浅的红痕,没多久就散了。

  十指连心,沈清瑶忍受着钻心剧痛,手指表面却看不出异常。

  林昭晏自然更相信顾疏月的话。

  “这段时间,你让我很失望。”

  “好好反省……”

  林昭晏突然哽住。

  沈清瑶冰冷的目光刺得他心尖一痛,他顿了顿,牵起顾疏月往外走:“走吧,给你上药。”

  反正和顾疏月的三年之约已经没剩几天。

  等这段关系结束,他会全心全意对沈清瑶好,加倍补偿她。

  她不会不理解的。

  祠堂的门被关上,沈清瑶拼命大喊:“放我出去!”

  “林昭晏,我的手再不医治就真的废了!”

  “林昭晏!”

  可祠堂大门依旧紧锁。

  半夜,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沈清瑶踉跄着靠在门边,以为是林昭晏要放她出去了。

  可随后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浑身冰凉。

  “昭晏,你好棒啊。”

  “难怪你要关她禁闭,原来是不想让她打扰我们。”

  门外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沈清瑶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的手几乎没有知觉了。

  小时候,她对人体穴位图过目不忘,握针更是比经验丰富的医生更稳。

  爷爷很高兴,说沈家出了个好苗子,要把一身施针的本领都教给她。

  可现在,她的手废了。

  爷爷对她有那么多期望,可她搞砸了。

  沈清瑶突然后悔了。

  后悔爱上林昭晏。

  后悔治好林昭晏。

  更后悔自己骨头太硬,没有低声下气地求饶,起码还能保住自己的一双手。

  ……

  沈清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突然被林昭晏叫醒。

  他身后的顾疏月正哭着喊疼,脚踝处微微肿起。

  林昭晏说:“月月不小心扭了脚,她明天有演出,你替她施几针。”

  沈清瑶静静看着林昭晏,突然笑了。

  “林昭晏,我治不了她,你另请高明吧。”

  顾疏月哭着质问:“沈清瑶,你毁我名声,扇我巴掌,现在连施几针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都不愿意做吗?”

  林昭晏表情也不太好看。

  “清瑶,这是你欠月月的,赶紧取针来。”

  沈清瑶抬起自己的双手,这双曾经让林昭晏重新站起来的手,如今以一种奇怪的弧度扭曲着。

  “我的手废了,拿什么治她?”

  可林昭晏不会相信她。

  见沈清瑶不知悔改,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医者仁心,纵使你再不喜月月,也不该把沈家的祖训都抛之脑后。”

  房间外响起此起彼伏的猫叫。

  到了饭点,养在花园里的流浪猫都纷纷来找沈清瑶。

  林昭晏淡漠地扫了一眼窗外:“全都抓起来。”

  “每半个小时就扔一只猫进池塘里,直到你治好月月。”

  第6章

  沈清瑶猛地抬头,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她的猫。

  那十几只被她从街头巷尾一只只捡回来、亲手喂大、取名的流浪猫,会在她回家时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

  沈清瑶拼命摇头:“我真的治不了她!”

  扑通一声,第一只猫落了水。

  沈清瑶几乎疯了一样扑向窗边。

  可保安拦在门口,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小的一只猫,爪子拼命拍打水面,好不容易游回岸边,又一次被拎起来扔出去。

  沈清瑶的眼前瞬间模糊成一片,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灼热的火炭。

  “我真的帮不了她,她只是轻微扭伤,我不出手,你随便找一个医生来也能处理!”

  “你要怎样罚我、恨我,我都认,可为什么要拿它们的生命来逼我?”

  可林昭晏对她的眼泪依旧无动于衷。

  “你倒是很紧张这些畜生,怎么对月月就铁石心肠呢??”

  “继续扔。”

  沈清瑶别无他法,一边哭一边试图用手拿针。

  可双手早就不受自己的控制,针拿起又落下,一次次掉在腿面划出血痕。

  每一声猫叫都在催促沈清瑶有所行动,她只能用嘴含住针,小心翼翼地对准顾疏月的穴位,刺了过去。

  “嘶,好疼!”

  顾疏月突然抬脚踢向沈清瑶,银针划破她的口腔,弥漫开一片血腥味。

  她眼神里透着刻意的无辜:“只是本能反应,你行医多年,不会因为这种事怪我吧?”

  沈清瑶咽下嘴里的血,没有说话。

  小猫的惨叫仍回响在耳边,她含着针上前、被踢开、上前、被踢开。

  直到她满嘴鲜血,顾疏月终于“不怕疼”,老老实实让沈清瑶扎了针。

  林昭晏看见沈清瑶这副狼狈可怜的模样,眼里闪过几分不忍。

  “早这么听话,何必搭上那几只畜生的命?”

  “好了,这件事就算过……”

  他伸手去扶沈清瑶,却被躲开。

  沈清瑶跌跌撞撞冲出去,不顾满嘴刺伤,努力把几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猫从湖底捞起来。

  湿漉漉的尸体在怀中冰凉一片,沈清瑶再压抑不住心底的凄凉,放声大哭起来。

  林昭晏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

  他想去安慰沈清瑶几句,却被顾疏月拉住手。

  她眼眶里蓄满了眼泪:“林昭晏,你能不能多关注我一点?”

  “三年时间已经没剩多少了,多陪陪我,好吗?”

  林昭晏只迟疑一瞬,便将顾疏月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他吩咐保安,顾疏月离开之前,不许沈清瑶离开半步,免得又做什么伤害顾疏月的事情。

  沈清瑶本来也不想再见他们,

  可凌晨四点,沈清瑶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

  深夜的电话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沈清瑶做好心理准备:“妈,怎么了?”

  “你能不能现在就回南城?你爷爷不小心在浴室滑倒磕到了脑袋,吊着最后一口气,说你嫁人后一直没见过你,想见孙女最后一面。”

  第7章

  沈清瑶还能听到电话那头年幼妹妹哭着喊爷爷的声音。

  她眼泪顿时夺眶而出,连忙说:“我马上赶回来!”

  “开门,让我出去!”

  沈清瑶顾不上手伤,疯狂拍打祠堂门。

  没人理她,她就拼命用身体撞。

  撞出好几处淤青,才听到保安的冷漠的声音。

  “夫人,林总说了,不许您离开祠堂半步。”

  “顾小姐再过几天就走了,请您忍耐一下。”

  “我不会去打扰他们,我只是回南城见亲人最后一面!”

  可保安没再理她。

  沈清瑶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来到窗边,确认高度后,毫不犹豫翻窗跳了出去。

  脚踝猛地一扭,沈清瑶摔在荆棘丛里,划出满身血痕。

  但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她必须要见爷爷最后一面。

  “夫人跑了!”

  “快把夫人带回来!”

  沈清瑶刚要跑出庭院大门,就被保安拉住手臂架着往回走。

  沈清瑶用尽全力也挣不开体格强健的保安的束缚。

  她哭着哀求:“我爷爷快不行了,我只想回去见他一面。”

  “我保证不会去见林昭晏,我以后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了,你们放我出去好不好?林昭晏真要怪罪的话,我来承担。”

  见沈清瑶这副模样,保安也有些于心不忍。

  但顾疏月警告过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去打扰她和林昭晏。

  否则,他们就别想待在北城。

  在林家当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换不来的机会,他们自然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更何况,林昭晏在这两个女人里更偏爱谁,早就一目了然了,顾疏月的话他们不得不听。

  “夫人,抱歉。”

  “老板的意思,我们不敢违抗。”

  沈清瑶又被关进祠堂。

  门窗都被封死,她已经无路可逃。

  沈清瑶不抱希望地拨通林昭晏的电话。

  林昭晏有好几个号码,工作上的联络太多,常常顾不上她的电话。

  有一次沈清瑶生病,林昭晏却错过她的电话,内疚了很久。

  那天后他特意新办了一个,只存了沈清瑶的号码,说有事打给这个号,他一定会接,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这么久过去了,这是沈清瑶第一次打这个号。

  林昭晏,你一定要接。

  沈清瑶在心里默默祈祷,几秒后,电话被接通了!

  “昭晏,我爷爷他……”

  “沈清瑶?”

  电话里传出的是顾疏月的声音。

  “真是不长记性,明知道我跟昭晏在一块,居然还来找他。”

  沈清瑶没心情跟她说别的:“林昭晏呢?”

  “在洗澡呢,你也知道他平时压力大,一进房间就催我洗澡……”

  “说什么呢?”

  “沈清瑶给你打电话了。”

  林昭晏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接过电话。

  “我爷爷不行了,求你让我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林昭晏听完,竟然笑了。

  “你还嫌我对你失望不够多吗?”

  “我昨天才根你父母通过视频,你爷爷看上去身体也好得很。”

  “你就算想见我,也不该拿亲人的生死当幌子。”

  “就算现在保安告诉我你死在祠堂里,我也一个字不会信。”

  说完,他把手机扔开。

  顾疏月假惺惺劝他:“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不重要。”

  三个字轻飘飘从林昭晏嘴里吐出来,狠狠刺进沈清瑶心里。

  她疼得快不能呼吸了。

  手机那头已经响起顾疏月的阵阵娇声。

  沈清瑶哭着给母亲发语音:“妈,女儿不孝,回不去了。”

  沈清瑶是从来不信鬼神的。

  但事到如今,她只能跪在祠堂里,一遍又一遍向神仙祈祷爷爷能能平安无事。

  可是林昭晏心狠,神仙也心狠。

  天亮后,母亲告诉她,爷爷断气了。

  沈清瑶崩溃大哭,哭得眼睛红肿,哭得头痛欲裂。

  保安听到她的动静,终究狠不下心,告诉林昭晏,夫人很难过,好几次哭晕过去。

  可林昭晏的回答依然是,不用管她。

  第8章

  今天是林昭晏许诺给顾疏月三年的最后一天。

  他不再带顾疏月吃烛光晚餐、逛奢侈品店,而是像普通情侣一样来到游乐场。

  顾疏月说想弥补青春时的遗憾,林昭晏就排队给她买冰淇淋,给她拍照,和她一起坐过山车、海盗船。

  当摩天轮升到顶点时,顾疏月突然哭着吻住林昭晏:“昭晏,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我们真心相爱,为什么要分开?”

  “月月,我们说好的,只在一起三年。”

  “明天你按我的安排出国,我会给你一张卡,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只有一个条件,你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清瑶面前。”

  顾疏月垂下头,泫然欲泣。

  但林昭晏没有再安慰她。

  摩天轮缓缓下降,林昭晏突然想起以前他坐在轮椅上时,沈清瑶常蹲在他面前,双手撑在他膝盖上。

  “等你好了,我们一定要去游乐园!”

  沈清瑶总是不厌其烦地说着关于未来的每一件小事。

  也是这些美好的期待,让心灰意冷的他慢慢重燃希望。

  可等他真的站起来过后,又不想跟沈清瑶来游乐场了。

  他觉得太幼稚,太不合身份,拒绝她好几次。

  可今天他却跟顾疏月来了,沈清瑶知道过后会不会难过?

  想到沈清瑶前几天又哭又闹的可怜模样,林昭晏的心柔软了几分。

  罚也罚了,沈清瑶应该也知错了。

  等今天结束,他会好好安慰沈清瑶的。

  林昭晏想着,联系了助理:“你帮我联系上次拍卖会的设计师,做一条桔梗花项链送给太太,所有都按最好的来。”

  沈清瑶喜欢桔梗花,象征着永恒的爱。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重回正轨,他和沈清瑶会做一对正常的夫妻。

  可林昭晏不知道,今天不仅是三年期限的最后一天。

  也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沈清瑶安葬完每一只小猫时,顾疏月已经给她发了几十张照片。

  林昭晏吻去她嘴角的冰淇淋、和她一起戴可爱发箍、一起挑坐过山车时抓拍的照片做纪念。

  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在心头,沈清瑶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她把小猫爱玩的毛绒玩具烧掉,林昭晏送的礼物也全都扔进火坑。

  曾让她视若珍宝的礼物,也同样出现在顾疏月的照片里。

  她自以为被林昭晏捧在掌心,而真相却是林昭晏对顾疏月好的时候,顺手施舍了一份温情给她。

  现在,她不要了。

  她把别墅里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东西都打包捐到福利院,温馨的家变得空荡而冷清。

  最后,沈清瑶把戒指和离婚证放在桌子上。

  手机弹出林昭晏的消息:“手还疼吗?我请了医生,待会就到家给你看看。”

  “你不是说爸催我们要个孩子吗?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在家陪你。”

  沈清瑶盯着这些消息,忽然笑了。

  结婚三年,她却越发看不清林昭晏的心。

  他爱的到底是顾疏月还是她呢?

  如果两个都爱,那和两个都不爱又有什么区别?

  沈清瑶没有回复他。

  登上飞机的那一刻,沈清瑶只觉得满身轻松。

  她看了眼无名指上淡淡的戒痕,红了眼眶。

  她终于放下了对林昭晏的感情。

  从今以后,她只是她自己。

  第9章

  林昭晏送走顾疏月,回公司处理完工作后,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以往他下班前看手机,总会弹出沈清瑶发来的几十条消息。

  有叮嘱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的,有分享她所见所闻的,有报备她跟哪个朋友出去玩的,最后还会发一句想老公了,总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林昭晏期待地打开手机,却没有沈清瑶的任何一条消息。

  他差点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

  顾疏月倒是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昭晏,我准备登机了,谢谢你给了我这三年。”

  “如果当时你没有跟沈清瑶订婚,会选择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

  林昭晏看见这些话,莫名觉得心烦。

  在一起时他就说过很多次,沈清瑶在他心里同样重要。

  可顾疏月偏就不懂事,总爱缠着他问更喜欢哪一个。

  林昭晏点开跟沈清瑶的聊天界面,几个小时前的消息仍没得到回应。

  难道还在为顾疏月的事情赌气吗?

  林昭晏沉了脸色,不满沈清瑶的小题大做。

  这时候,林昭晏请去家里的私人医生来了电话。

  “林先生,地址是不是给错了?别墅里没人啊。”

  林昭晏匆匆赶回家,果然如医生所说,总会为他留一盏灯的别墅一片漆黑。

  房间里空了许多,曾经两个人一起挑的装饰摆件都不翼而飞,就连墙上的婚纱照也被取下来了。

  他回到卧室,梳妆台上满满当当的化妆品一瓶不剩,衣柜里颜色明媚的衣裙也都消失不见。

  这是要跟他搞离家出走那一套?

  有力气大动干戈搬东西,看来她的手也没说得那么严重。

  可是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家能去哪?

  这是沈清瑶第一次脱离他的掌控,林昭晏心底升起几分烦躁。

  突然,外面下起了暴雨。

  林昭晏想派人查沈清瑶的行踪,却先接到顾疏月的电话。

  “昭晏,飞机延误了。因为恶劣原因,大概这几天都没办法走了。”

  “我可以暂时在林家住几天吗?你放心,我白天都待在外面,不会打扰你跟沈清瑶的。”

  林昭晏本想拒绝,可顾疏月这样退让,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你自己打车过来吧。”

  没过多久就响起敲门声,林昭晏推开门,看清眼前的女人后呼吸陡然加重。

  顾疏月浑身被暴雨淋湿,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哭着扑进林昭晏怀里:“外面一直在打雷,我好害怕。”

  “好冷,昭晏你抱抱我。”

  肌肤相贴的一瞬,林昭晏瞬间失控。

  半夜,顾疏月睡得熟了。

  林昭晏却辗转反侧,短短几个小时里他已经将手机拿起又放下几百次,却始终没收到沈清瑶的消息。

  按他的计划,今晚本该是他和沈清瑶的第一次。

  看着顾疏月身上穿的沈清瑶的睡裙,他突然觉得厌烦,起身去了阳台。

  食髓知味后,顾疏月越来越爱缠着他,林昭晏却有些腻了。

  顾疏月开放大胆,沈清瑶却很含蓄,被他亲一下脸都会害羞得耳朵通红。

  林昭晏忍不住想,同房的时候,她更不知道会害羞成什么样子。

  一定会很可爱。

  可结婚三年,林昭晏还没真正意义上碰过沈清瑶。

  想到这一点时,他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当年他车祸瘫痪后,顾疏月都没去医院看他一眼,直接提出分手。

  林昭晏因此恨了她三年,可他向沈清瑶求婚的当晚,顾疏月又回来了。

  她哭着说是因为自己的弟弟身患重病,要一笔很昂贵的治疗费,她不想拖累林昭晏,所以才选择离开。

  并且她也不知道林昭晏站不起来的事情,如果知道,她肯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林昭晏心软了。

  他舍不得顾疏月,也舍不得沈清瑶。

  所以他权衡之后,许诺给顾疏月三年。

  三年之后,他会结束这段关系。

  顾疏月说接受不了林昭晏和其他女人同房,林昭晏就顺着她,让孪生弟弟代替他陪沈清瑶。

  他思想开放,觉得这不会影响他对沈清瑶的爱。

  可现在他却后悔了,后悔得几乎疯掉。

  他开始嫉妒林书屿那么多次和沈清瑶同床共枕。

  林昭晏压抑下翻涌情绪,看了眼日期,快到他和沈清瑶的结婚纪念日了。

  他会把纪念日宴会安排得盛大无比。

  沈清瑶一定会喜欢的。

  林昭晏想到这,立刻给助理发消息,让他做好宴会的策划。

  助理很快播回电话,声音颤抖:“林总,您不是已经和夫人离婚了吗?”

  第10章

  这句话犹如一道雷霆劈在林昭晏脑袋上。

  他顾不上熟睡的顾疏月,大声怒斥助理:“我跟夫人感情好得很,上哪听的谣言?不想干了几级立马收拾东西滚出公司。”

  助理更害怕了:“可是……是夫人亲口告诉我已经和离婚了,让我们不用再为今年的纪念日提前准备。”

  林昭晏立刻挂断,转而给沈清瑶打电话。

  但没有人接。

  不管他打了多少个过去,都是一样冰冷的机械女声。

  林昭晏突然心慌了一下,立刻下楼,却看到桌面刺眼的离婚证。

  他不敢相信,沈清瑶竟然敢擅自跟他离婚。

  就为了那些小事?

  他明明说过,他跟顾疏月只在一起三年,往后的时间都会留给她,难道这还不够吗?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被困在轮椅里的三年。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嘲热讽,除了他的家人外,只有沈清瑶一个人始终默默陪在他身边。

  那段时间,就连他也听到不少闲言碎语,说沈清瑶是想借机攀高枝,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传到他耳朵里的尚且如此,不知道沈清瑶听到的话该有多过分。

  可她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也从未向他诉苦,只是不厌其烦地安慰他鼓励他,又费尽心血帮他重新站起来。

  那一刻他就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要用尽全力去爱她,补偿她三年来的委屈和辛苦。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一想到沈清瑶要离开他这件事,林昭晏就觉得心脏传来阵阵抽痛。

  他立刻让人去查沈清瑶的下落。

  又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清瑶,我跟顾疏月已经彻底断掉了,你听话,回来跟我复婚,我保证以后我们之前不会再隔着任何人。”

  可他的求和被红色感叹号拒之门外。

  林昭晏往上翻消息,才想起有几条沈清瑶几天前发来的语音没有听。

  “我的手真的快不行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跟顾疏月,你要跟谁在一起我都没意见,但我真的不能失去这双手。”

  “林昭晏,我真的好痛。”

  林昭晏僵在原地,语音里女人的哭腔让他心如刀割。

  那天晚上,顾疏月缠着他索要。

  她说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打扰,所以林昭晏设置了消息免扰。

  哪知竟然错过了沈清瑶的消息!

  林昭晏终于慌了,立刻吩咐人查沈清瑶的行踪。

  最先调出的,是别墅的监控。

  林昭晏突然想起顾疏月的照片被挂到网上拍卖的事情。

  他相信顾疏月的为人,所以觉得没必要查监控。

  但监控既然已经调出来,林昭晏就顺便看了眼那天的监控。

  下一刻,他差点捏碎手机屏幕。

  画面里,沈清瑶把备用手机随意放在茶几上就到庭院里喂小猫。

  而这个间隙,保姆拿起了这部手机,鬼鬼祟祟地不时看向门外。

  一定是保姆自己干的。

  这件事绝对跟顾疏月没有关系。

  她从小到大都那么善良,怎么会做出诬陷别人的事情来呢?

  林昭晏试图说服自己,可还是上了楼。

  顾疏月正在洗澡,林昭晏输入自己的生日,解开她的锁屏密码。

  第11章

  她和保姆的对话框里,赫然躺着一条五十万的转账记录。

  【事情办得不错,你拿了钱立刻离开北城,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林昭晏极力按下摔烂手机的冲动。

  他又点开顾疏月跟沈清瑶的聊天。

  最后一条消息,是沈清瑶发过来的。

  【我会永远离开林昭晏,你不用再想方设法陷害我了,祝你们天长地久。】

  林昭晏死死盯着“永远离开”这几个字,顿时觉得呼吸困难。

  再往前翻,是无数张连他都不想看的暧昧照片和阴阳怪气的话语。

  沈清瑶看见的时候,该有多难过?

  顾疏月洗完澡出来,贴到林昭晏身上,睡裙肩带滑落,露出不少风光。

  “昭晏,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林昭晏抬头,阴沉的脸色吓了顾疏月一跳。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清瑶在我心里同样重要?”

  “我答应陪你三年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施舍,我叫你安分守己,你也答应了。”

  “你为什么还不知足,要几次三番挑衅清瑶?”

  “我没……啊!”

  林昭晏突然把手机砸到她额头上,磕出一大块红肿。

  男人眼里的厌恶让顾疏月的心凉了大半截。

  林昭晏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

  就因为沈清瑶那个女人欲擒故纵玩失踪,林昭晏竟然用手机砸她?

  明明是她先和林昭晏相爱的!

  顾疏月眼里凝出水雾,泪眼汪汪地看着林昭晏。

  “你不是喜欢把自己的照片挂到网上吗?那就一直挂着。”

  “不要!”

  顾疏月抱住林昭晏的胳膊,拼命摇头:“昭晏,我之后还有好多场演出的,我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怎么能让那种照片在网上传播?”

  “这会毁了我的事业、毁了我的人生!”

  林昭晏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清瑶,根本听不进顾疏月的话。

  他拽下顾疏月脖子上的永恒之心,转身离开,把她反锁在房间里。

  林昭晏吩咐保安看好顾疏月,找到沈清瑶之前不许她离开。

  别墅里已经完全没有沈清瑶生活过的痕迹,却有一大堆顾疏月的东西。

  林昭晏突然像是发了疯,把顾疏月的玩偶都扯烂扔进垃圾桶里,又把她自作主张摆出来的合照砸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家里已经被林昭晏弄得面目全非。

  他又想起那几只被溺死的小猫,听保安说,沈清瑶把它们都安葬在花园里了。

  林昭晏又来到花园。

  原本生意盎然的花园竟然变得一片荒芜,花草都已经枯萎凋零,显然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沈清瑶曾经问他喜欢什么花,当时他正在忙工作,就随口说了个顾疏月喜欢的鸢尾花。

  没想到她就傻傻地在花园里养了整整六年鸢尾花。

  如今鸢尾花谢,沈清瑶也离开了。

  往事浮现在脑海里,林昭晏终于开始后悔。

  突然,他的目光被枯叶堆里的一个东西吸引。

  林昭晏捡起来,是一个形状奇怪的夹板。

  沈清瑶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撞进他脑海里。

  难道这是顾疏月用在沈清瑶手上的夹指板?

  沈清瑶的手真的废了?

  顾疏月居然又骗他!

  林昭晏心里对顾疏月的最后一丝情分也被消耗殆尽,只剩下厌恶。

  他叫来当天守祠堂的保安,询问事情的经过。

  保安见林昭晏一副生气到极点的样子,毫不犹豫就将实情全盘托出。

  “那天是顾小姐让我们架住夫人,给她用了夹指板,最后又扇自己让您误会夫人。”

  “荒谬!”

  “你们难道不知道谁才是我林家的夫人吗?怎么能帮着那贱人做事!”

  保安抖着手擦去冷汗,满脸为难。

  “可是……可是前一天是林总您让我们押夫人跪下,还溺死那么多只小猫,所以我们以为帮顾小姐才是您的意思。”

  林昭晏一噎:“那你们既然心知肚明顾疏月在撒谎,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我?”

  “顾小姐说……说我们谁敢跟您透露半个字,就别想继续待在林家。”

  林昭晏气得发抖。

  挑拨离间、狐假虎威,全让顾疏月玩明白了!

  从前是他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顾疏月是个天真善良的女人。

  林昭晏拿起夹指板回到房间。

  沈清瑶受了多少苦多少痛,他要从顾疏月身上加倍讨回来。

  第12章

  看见林昭晏,顾疏月眼前一亮,哭哭啼啼扑进他怀里:“昭晏,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罚我。”

  “你是不是已经把照片撤销了?”

  林昭晏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顾疏月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妙。

  不等她反应过来,林昭晏已经攥着她的手腕扇了她一巴掌。

  “既然要扇自己来污蔑别人,就别停。”

  林昭晏不容置疑地下命令:“一直扇。”

  顾疏月了解林昭晏,知道他现在是真动怒了,完全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难道夹指板被他找到了?

  当时她实在没机会把夹指板毁掉。

  顾疏月做足心理建设,落下一巴掌,却只听到林昭晏一声淡淡的“打轻了”。

  “陷害清瑶时使了多大的劲,现在就打多重。”

  顾疏月只好照做,不出几下她就满脸血痕,哭着喊疼,求林昭晏放过她。

  林昭晏冷哼着把夹指板扔到她面前。

  “你想继续扇自己,还是尝尝这玩意儿的威力?”

  顾疏月只好哭着继续打自己。

  等林昭晏觉得够了,才起身离开。

  顾疏月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

  可紧接着,保安却拿起夹指板走向她。

  “这是老板的意思,还请顾小姐受着。”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别墅里。

  林昭晏想通过这种方式替沈清瑶报仇。

  他失眠了整夜,想问问岳父岳母知不知道沈清瑶的下落。

  电话打过去才知道,两个人都把他拉黑了。

  太阳升起后,林昭晏魂不守舍地开车去公司。

  没想到竟然在路边的咖啡店看到了沈清瑶。

  这是他们约会时常爱去小坐的地方。

  “清瑶!”

  林昭晏拉住“沈清瑶”的手:“总算找到你了,你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眼前的女人尖叫着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谁啊?别碰我,再碰我我就报警了!”

  林昭晏被打得一懵。

  眼前的女人和沈清瑶身形相似,又穿着同款的裙子,他竟然一晃神认错了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举起手机对着他拍照,林昭晏赶紧狼狈离开。

  他最近一个月都把心思放在了顾疏月身上,到公司看完报告后,才知道各个部门的业务已经乱成一团,几个本来有意向合作的客户也走了。

  “我不在,连挽留客户都不会做吗?”

  “谁负责这事的?”

  林昭晏把文件狠狠摔在桌面,几个秘书瑟瑟发抖:“以前我们留不住客户时,都是夫人……都是沈小姐去交涉的。”

  林昭晏一愣。

  他想起自己每天深夜回家时,餐桌上总是摆满了夜宵。

  沈清瑶一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会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扑进他怀里,亲亲他,说老公辛苦了。

  他没想到,除了家务事,沈清瑶还默默帮他分担了这么多。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道:“知道了,出去吧。”

  林昭晏熬夜处理工作,胃病又发作了。

  他拉开抽屉,才发现胃药已经过期了。

  林昭晏缓了一会,开车回家,停好车后外面却下起了暴雨。

  他又想起沈清瑶常备在车上的伞被顾疏月拿去遮太阳,一直没放回车上。

  他只能冒雨跑回别墅。

  别墅里黑暗又冷清,沈清瑶离开过后,别墅对林昭晏而言好像只是一座房子了。

  有沈清瑶在,这里才是家。

  林昭晏彻底后悔了。

  南城沈家。

  沈清瑶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去爷爷坟前祭拜。

  知道她在林家的遭遇后,一家人心疼不已。

  沈父气得不轻:“林家那混账东西,当初是怎么跟我发誓会对清瑶好的,瞧瞧把我女儿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沈母轻轻给沈清瑶的双手上药。

  “这双手还有得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否则,林家那生意就别想再做下去了!”

  就连小沈清瑶十几岁的妹妹沈云汐也气鼓鼓挥着拳。

  “姐姐以后就留在南城,有阿月在,看谁还敢欺负姐姐!”

  感受到久违的亲情,在心间压抑了很久的委屈终于得以宣泄。

  沈清瑶擦去眼泪,哽咽道:“是我太傻,明知林昭晏有个意难平的白月光还要千里迢迢跑去北城陪他。”

  “以后不会了。”

  沈清瑶在家待了几天,觉得日子过得清闲。

  从前帮林昭晏一起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还要赶回家做家务做晚餐,总是睡不够觉。

  现在气色都好了不少。

  沈清瑶悠闲地度过了几天,一刻也没想起林昭晏。

  直到北城的朋友告诉他,林昭晏正满世界找她,几乎要疯掉。

  第13章

  再听到林昭晏这个名字,沈清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心酸。

  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林昭晏对她而言只是陌生人。

  沈清瑶没想刻意隐瞒踪迹,林昭晏要找到她是迟早的事。

  只是她想不明白。

  林昭晏那么爱顾疏月,她走了,不该正合他心意吗?

  “姐姐!”

  沈云汐扑进沈清瑶怀里:“晚上要去纪伯伯家做客,妈妈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清瑶点点头,想起纪家的一个熟人。

  “纪时樾醒了吗?”

  沈纪两家是世交,曾有长辈开玩笑说给两人订娃娃亲。

  可沈清瑶一直只把纪时樾当哥哥看,后来又对林昭晏一见钟情,也没人强求。

  沈清瑶到北城没多久,就听说纪时樾不慎从楼梯坠落,成了植物人。

  “还没有,一直昏迷着呢。”

  到纪家后,纪夫人怜惜地摸了摸沈清瑶的脸。

  “我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女儿看,以后还敢有人像林家小犊子那样欺负你,伯母一定给你讨公道!”

  “说起来,时樾出事后你们还没见过吧?你去陪他说几句话吧。”

  纪夫人眼神黯淡,她说服自己相信儿子能醒过来,可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后,这份希望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即便沈清瑶已经做足了准备,可真正看到纪时樾躺在一动不动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掀起一阵难过。

  沈清瑶坐到床边,用温水替他擦脸。

  “哥哥。”

  沈清瑶像小时候那样叫他:“对不起,你出事这么久我都没有回来看你,以后我会常来陪你。”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你快醒……”

  纪时樾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沈清瑶一愣:“哥哥?”

  纪时樾的眼皮也开始颤动。

  “伯母,伯母!”

  沈清瑶冲出去叫人,激动得落了泪:“哥哥的手指动了!”

  啪嗒一声,纪夫人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

  一家人赶紧上楼,再推开门时,纪时樾已经完全醒过来了。

  他苍白地坐在床上,哑声喊:“爸、妈。”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纪夫人有很多话想说,可顾及纪时樾身体虚弱,不敢多言,只让他早些休息。

  沈清瑶安慰了纪夫人一会也准备离开。

  “清瑶。”

  沈清瑶脚步一顿,又坐回床边。

  纪时樾问:“你和林昭晏在一起了吗?”

  沈清瑶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每天哥哥长哥哥短地喊他。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昭晏这个名字开始频繁被她提起。

  那是纪时樾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嫉妒。

  沈清瑶一愣,垂下眼帘。

  “你昏迷太久,还不知道,我三年前就跟林昭晏结婚了。”

  沈清瑶下意识抚摸空荡荡的无名指。

  “一个月前,我又跟他离婚了。”

  “你当时总劝我,说圈子里都知道,林昭晏曾经追一个女孩追得轰轰烈烈,即便分手了也肯定难以忘怀,我却不信,以为自己不离不弃就能打动他。”

  “哥哥,我好像太自以为是了。”

  一双温暖的手覆在沈清瑶发顶。

  “你是受害者,有错的是他们。”

  沈清瑶噗嗤一笑:“你都不知道在林家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一口咬定他们有错?”

  纪时樾神情认真:“我清楚你的为人,自然相信你。”

  沈清瑶愣住,她垂下头,不想让纪时樾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睛。

  纪时樾昏迷六年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

  可林昭晏呢?

  她掏心掏肺对他好,到头来却被他轻飘飘扣上害人的帽子。

  沈清瑶替纪时樾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你明天还会来陪我吗?”

  沈清瑶点了点头。

  第14章

  沈清瑶三天两头就往纪家跑。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跟纪时樾一起上下学的时光。

  纪时樾说自己昏迷太久,和外界脱节,让沈清瑶多跟他讲讲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沈清瑶想了想,把最近商业界发生的大事都挑出来讲给纪时樾听。

  圈子里有两个商业天才,北城林昭晏,南城纪时樾。

  很多人都说,如果纪时樾没有不幸变成植物人,断不会出现林氏一家独大的情况。

  所以沈清瑶自然而然地以为纪时樾是想了解商业状况。

  没想到他却摇摇头:“清瑶,我想听你这些年的经历。”

  “我缺席了你生命里的六年,我想听一听。”

  “尤其是林昭晏,他哪里对你不好,你都告诉我。”

  沈清瑶沉默了一瞬。

  回家后,她只是对长辈们说自己离婚了,没有细提原因。

  那些事不好对长辈开口,可纪时樾不一样,他曾是她最亲近也最信任的人。

  所以沈清瑶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纪时樾了。

  包括她差点废掉的双手,包括林昭晏出轨三年,让林书屿跟她同房。

  听到最后,纪时樾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擦去沈清瑶眼尾的泪水:“对不起,哥哥没保护好你。”

  沈清瑶和纪时樾聊到很晚,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意识到自己和纪时樾在一张床上躺了整夜后,沈清瑶脸涨得通红。

  虽然两个人各睡各的没有肢体接触,可这是在纪家,她彻夜未归,待会怎么向伯父伯母解释?

  纪时樾看沈清瑶一副脸红得要滴血的样子,不禁笑出声。

  “小时候不是还总嚷嚷着要我陪你睡吗?”

  “那怎么能一样!”

  沈清瑶急得团团转:“小时候是看了恐怖片害怕,而且那时候我们才几岁?”

  纪时樾再三安慰沈清瑶,他会跟爸妈解释清楚。

  但他也没有打包票:“要是爸妈不信,就得委屈你对我负责了。”

  沈清瑶没好气地瞪了纪时樾一眼,心情忐忑地跟纪时樾一起下了楼。

  “呸,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王八羔子!”

  “咱们清瑶对他那么好,就差把命给他了,现在闹这出算怎么个事?”

  “怎么了?”

  纪夫人见到沈清瑶跟纪时樾一起下来,并没表现得惊讶。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纪夫人老早就看出纪时樾喜欢沈清瑶。

  几天前昏迷的纪时樾因沈清瑶而苏醒,她就更肯定了这一点。

  她本也想撺掇纪时樾趁虚而入,还好儿子没让她失望。

  “清瑶,你别难过,你身后的不只有沈家,还有纪家。”

  纪夫人先安慰了沈清瑶好一阵,才把手机拿给沈清瑶看。

  原来,林昭晏的母亲在圈子里的各个贵太太群中发请帖,说林昭晏又要结婚了,邀请大家去北城参加婚礼。

  “是奉子成婚,林昭晏把情人的肚子搞大了!”

  纪夫人差点把手机直接给摔了。

  “当时林昭晏双腿瘫痪又脾气烂,圈子里哪个年轻姑娘不是避着他走?只有我们清瑶对他不离不弃!”

  “可后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林家那个老东西还看不上清瑶,说林家从商,沈家从医,门不当户不对的……”

  “怎么现在娶个农村里爬出来的狐媚子就不提门当户对这回事了?”

  纪夫人气得不轻,沈清瑶连忙给她拍背顺气。

  其实,听到这个消息她也没多难过。

  “林昭晏年纪不小了,林夫人本来就着急,好不容易有个孩子,她肯定宝贝得很。”

  沈清瑶神情淡淡:“伯母,我没事。”

  纪夫人见沈清瑶这样,更心疼了。

  “还好你没怀上林家的孩子,不然离婚就麻烦了。”

  沈清瑶无所谓地笑了笑。

  过去的每一次同房,沈清瑶都会搂着“林昭晏”说不想避孕,想和他要个孩子。

  可“林昭晏”从没回答过她。

  知道后来真相摆在眼前,沈清瑶被伤得体无完肤,明白自己真心错付。

  纪时樾轻轻勾住沈清瑶的手指,转移话题。

  “反正已经离婚了,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

  “清瑶,你记不记得高中小巷后面的那家路边摊?”

  沈清瑶眼睛一亮:“我想念那个味道很久了。”

  纪时樾笑起来:“走,我带你去。”

  第15章

  林家老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请帖我已经发了,这个婚你必须结!”

  “我托关系找医生看过了,月月怀的是个儿子,昭晏,你别跟妈犟。”

  林昭晏坐在对面,冷冷扫了顾疏月一眼。

  真是贱人!

  虽然跟顾疏月旧情复燃,可他一直以家庭为重,对顾疏月唯一的要求就是按时吃避孕药,别让肚子大了。

  谁知道她眼看自己要被送走,悄悄停了避孕药。

  还暗中联系他母亲,让他没办法打掉这个孩子!

  沈清瑶已经杳无音讯一个多月,他心急如焚,却被母亲逼着留在家里照顾顾疏月。

  母亲还把他要结婚的事情传遍整个圈子,万一沈清瑶知道,就更不会原谅他了。

  “何况你跟月月本来就有感情,如今能名正言顺在一起,不是皆大欢喜吗?”

  “妈说句实在话,沈清瑶她年纪轻轻,哪里本事治好你的腿?肯定是你福厚,腿本来就要恢复了,被她碰巧捡了漏子。”

  “谁知道她谢恩图报,还想跟你结婚。”

  “沈家小门小户,断了林家那么多好的联姻对象不说,肚子还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就是跟你离婚放过我们林家。”

  顾疏月听到“小门小户”这几个字,脸色白了一瞬。

  她出身农村,靠贷款才能进城里上高中。

  她费尽心思才让林昭晏死心塌地,谁知道碰上他车祸瘫痪。

  当时所有人都说林昭晏这辈子完了,顾疏月觉得年轻又漂亮,有的是机会攀其他高枝,何必留在林昭晏身边受冷嘲热讽。

  所以她毫不犹豫就离开了。

  没想到当时林昭晏追她追得太高调,圈子里都知道她跟林昭晏的关系。

  而她在这种时候找下家,更被人瞧不起了。

  顾疏月只能守着林昭晏给她的那些钱过日子。

  没想到过了三年,林昭晏竟然又能站起来了。

  顾疏月一刻也没有犹豫,梨花带雨地演了场戏,就又回到她身边。

  只是她似乎低估了沈清瑶在林昭晏心里的地位。

  如果不是她聪明,提前停了避孕药找上林夫人,只怕自己真的会被林昭晏关在别墅里折磨致死!

  “好。”

  林昭晏淡淡应了声:“我会好好照顾顾疏月,但您也别把我拘在家里,公司上个月已经亏损了,我不能放着公司不管。”

  林夫人这才满意:“你能想通就好,头三月胎不稳,月月就留在我这里,我亲自照顾她。”

  林昭晏没再多说。

  他只是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有人告诉他沈清瑶已经回到南城老家。

  他要先处理掉顾疏月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去找她。

  下班后,林昭晏久违地开车去北城的另一头买了顾疏月爱吃的糕点。

  又去花店挑了花,去首饰店选了手链。

  这些东西摆在顾疏月眼前时,她受宠若惊。

  林昭晏前几天还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怎么突然转性了?

  想起被他软禁在别墅里折磨的情形,顾疏月不敢接这些东西。

  只小声说:“谢谢。”

  林昭晏换上一副温柔面孔:“前几天是我不好,沈清瑶自作主张离婚,我实在太生气,吓到你了吗?”

  “现在你怀了我们的宝宝,我肯定会以你为重,你放心。”

  顾疏月这才放下戒心,扑进林昭晏怀里。

  “我还以为你爱沈清瑶那个贱人胜过爱我!”

  “昭晏,明明是我们先相爱的,我不怪你,我只怪沈清瑶挑拨我们的感情。”

  林昭晏开始亲手给顾疏月熬安胎的中药。

  林夫人见状,满意笑道:“我就知道我儿子是个顾家的!”

  林昭晏不语,默默在中药里加进几味活血的药材,又搭配少量温和补药。

  把药端给顾疏月时,林昭晏叮嘱道:“医生说了,你胎象不稳,必须按时喝这药。”

  顾疏月当林昭晏是真关心他们的孩子,感动不已。

  半个月后,林昭晏处理工作时,接到林夫人打来的电话。

  “儿子,你快来医院一趟,月月见红了!”

  林昭晏没太意外,慢条斯理上了车。

  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顾疏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医生看了眼林昭晏,面不改色说:“顾小姐的体质本来就不适合怀孕,又不小心吃了活血补血的补品,这才导致流产。”

  林夫人看了眼顾疏月扁平的肚子,再无几天前的亲切关怀。

  反倒是一脸嫌弃:“真是不中用,连我的宝贝孙子都保不住!”

  “既然这样,我看这婚也不用结了!”

  林夫人冷眼一瞥病床上脸色惨白的顾疏月,拎起包转身就要走。

  顾疏月顾不得还吊着针,赤脚追上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妈!求您别解除婚约!我一定会再怀上的!”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难道是……是昭晏熬的安胎药?我从来不敢乱吃东西的!”

  林夫人彻底怒了,转身就是一巴掌。

  顾疏月被扇出满嘴的血,眼里划过憎恨,却不敢说什么。

  “贱人!自己保不住孩子还怪昭晏?”

  “原本还觉得你跟其他姑娘不一样,现在看来,不过也是个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穷酸丫头罢了!”

  “昭晏,我们走。”

  走廊上,林夫人一边通知婚礼取消,一边想圈子里有哪些还没婚嫁的同辈姑娘。

  “昭晏,等妈给你物色几个好生养的姑娘,你都快三十了,膝下没个孩子可不是事。”

  林昭晏对身后病房里的哭声充耳不闻。

  他已经订好去南城的机票了。

  “妈,既然孩子没了,我就不天天待家里了。”

  “公司事多,我出个差。”

  林夫人没再拦他,只叮嘱他别忘了相亲。

  第16章

  林昭晏已经很久没坐过这么令人煎熬的飞机了。

  短短三个小时的航程,他频频低头看表,恨不得下一秒就落地南城。

  一开始知道沈清瑶不告而别时,他确实心跳漏了一拍。

  毕竟世界这么大,如果沈清瑶存心躲他,他很难在短时间里找到她。

  直到助理确认她回了南城老家,他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甚至涌上一丝喜悦。

  小姑娘闹脾气回娘家,等着他去哄呢。

  毕竟谁都知道沈清瑶有多爱他。

  他们离婚这几个月,沈清瑶一定想他想得辗转难眠吧?

  林昭晏不禁开始幻想她见到自己时的画面。

  沈清瑶或许会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你怎么才来”。

  又或许倔强地别开脸不理他,但他只需稍稍放低姿态,她就会心软。

  毕竟,过去的沈清瑶,只要他一束花、一句软话就能哄好。

  这次他亲自追到南城,她还有什么理由不跟他回家?

  林昭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很快到了沈家附近。

  只一眼,林昭晏的幻想就轰然崩塌。

  沈清瑶正推着一个轮椅上的男人,在柳荫下漫步。

  柳絮轻盈地落在男人肩头,沈清瑶微微俯身,指尖温柔地替他拂去。

  男人抬头的时候,唇角擦过她的发丝。

  沈清瑶顿时耳尖泛红。

  俨然一副少女心动的羞赧模样。

  林昭晏脸色铁青,上千攥住沈清瑶的手腕:“沈清瑶,才多久没见,你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沈清瑶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纪时樾已淡淡抬眼。

  “林总,清瑶已经跟你离婚了,她和谁相处,不需要得到你的批准。”

  一声“清瑶”亲昵而自然。

  像是他们早已相伴多年。

  林昭晏死死盯着纪时樾那张脸,讥讽道:“纪时樾?你不是摔成植物人躺了六年吗,怎么,现在倒是能说能笑了?”

  纪时樾不急不恼,唇角甚至带着清浅笑意。

  他看向沈清瑶:“托清瑶的福,她天天在我耳边叫我‘哥哥’,说还有很多话要讲给我听,我要是再不醒,岂不是辜负她?”

  林昭晏指节攥得发白。

  他知道纪时樾是沈清瑶的竹马哥哥。

  可他们肯定只是兄妹情谊!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现在又怎么可能……?

  他突然想明白了。

  沈清瑶肯定只是找纪时樾演一场戏,故意气他罢了。

  林昭晏努力放软语气:“清瑶,顾疏月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任性也该有个限度,你拿别的男人来气我,传出去对你自己名声也不好。”

  “顾疏月的孩子已经没了,林太太的位置始终是你的。乖,跟我回北城。”

  林昭晏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仿佛只要他给个台阶,沈清瑶就一定会下。

  可是,从前那个满眼都是她的沈清瑶已经离开了。

  她轻轻笑了:“林昭晏,我不稀罕林太太。”

  林昭晏皱眉,语气染上一丝不耐:“那你想要什么?重新办婚礼?林氏的股份?还是……”

  “我要你离我远一点。”

  沈清瑶平静地打断他,林昭晏怔住,眸色变得阴沉。

  “沈清瑶,我耐心不多,就问你最后一遍——跟不跟我回去?”

  沈清瑶连看都懒得看他,推着纪时樾的轮椅转身:“走吧,伯母今天不是炖了鲫鱼豆腐汤吗?去玩了汤该凉了。”

  林昭晏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可怕。

  晚饭时,纪夫人有意无意提起沈清瑶的感情状况,问她还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沈清瑶说:“遇到喜欢的人肯定会结婚的。”

  纪夫人立马拿胳膊肘顶了纪时樾一下,不自然轻咳一声:“清瑶,我跟你伯父要出国谈个生意,阿樾身体还没恢复,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他几天?”

  沈清瑶自然不会拒绝。

  她一点头,伯父伯母就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是什么很大的生意吗?伯母他们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纪时樾不禁浅笑:“是挺重要的。”

  夜里,沈清瑶疼醒了。

  没想到这时候来了生理期,她换了干净的裤子,准备把床单拿去扔掉时,纪时樾起来了。

  “怎么了?”

  沈清瑶挡住床单上的血渍:“没什么,不小心把床单弄脏了,过几天我带新的给你。”

  如果是自己的床单,沈清瑶洗洗就好了。

  可她睡的时纪时樾的床单,总觉得怎么处理都不太合适,只能买新的了。

  可纪时樾却好像看穿了她的不适和窘迫。

  他自然而然地把手贴在她腹部揉了揉,又接过床单。

  “不舒服就躺着休息,我去洗就好。”

  “可是……”

  “怎么几年不见,反倒跟我生疏了?”

  纪时樾似笑非笑地看她:“以前上学的时候,不都是我帮你买卫生巾吗?”

  他把沈清瑶推回房间,什么事都不让她做。

  热水袋,红糖水,止痛药,全都准备好了送到房间里。

  她又想起林昭晏,来生理期时,她也曾像小女孩一样搂着林昭晏撒娇。

  可林昭晏什么都没为她做,只说:“不是喝些热水就好了吗?我工作很忙,乖,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纪时樾坐在床边,房间里安静下来。

  “本来答应伯母要好好照顾你,谁知道反过来了。”

  沈清瑶有些不好意思。

  “我喜欢照顾你。”

  纪时樾突然说:“我也希望能一直照顾你。”

  气氛顿时变得暧昧不清,沈清瑶愣愣抬头,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心跳开始加速。

  “清瑶,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你。”

  第17章

  沈清瑶和纪时樾在一起了。

  她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林昭晏靠在车边,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烟头。

  林昭晏语气阴郁:“你这几天一直没回家,去哪了?”

  沈清瑶目不斜视往前走:“跟你没关系。”

  林昭晏却突然拔高音量:“是不是去纪时樾家了?”

  他脸上出现一种扭曲的嫉恨。

  “沈清瑶,我们才离婚多久?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往别的男人床上爬?还是说你早就跟他勾搭成奸,才急着甩掉我?”

  沈清瑶终于皱起眉。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原来人真的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婚内和初恋纠缠的是他,纵容顾疏月作妖的是他,如今倒排出一副被她背叛的模样?

  她甩开他的手,连辩解都难得给。

  “喵。”

  一声细弱的猫叫突然响起。

  沈清瑶这才注意到林昭晏脚边放着的猫包,透过网格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

  林昭晏见她停下,语气终于放软。

  “这只猫比你养的那些流浪猫名贵多了,血统纯正,性格也好。”

  他弯腰提起猫包,难得放低姿态:“送给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清瑶看着这只陌生的猫。

  手指无意识地发抖。

  流浪猫被扔进池塘的惨象又出现在脑海里,沈清瑶好像又听到了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他竟然想用一只品相完美的宠物猫,轻描淡写地抹杀那些生命。

  “你扔了七只我抚养长大的猫,逼我向顾疏月低头。”

  “现在又想用一只新猫换回我的心?”

  沈清瑶笑得讽刺:“林昭晏,你连道歉都不会吗?”

  林昭晏不耐烦了:“顾疏月我已经处理了,猫也赔你了。”

  “沈清瑶,你以前从来不会斤斤计较这些小事。”

  沈清瑶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林昭晏这副连道歉也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觉得厌烦。

  从前她真是瞎了眼,才会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

  “是,我以前太蠢,蠢到以为你这种人,配得上我的真心。”

  林昭晏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拽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怎样才肯跟我回北城?你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做,够了吗?”

  “坏人,放开我姐姐!”

  沈云汐突然冲出来,用力把沈清瑶拉到身后。

  她圆溜溜的眼睛怒视着林昭晏,讨厌极了这个前姐夫。

  林昭晏不会跟一个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孩子计较,强压下怒火:“阿月,这是大人的事……”

  “我才不管!”

  沈云汐紧紧拽着沈清瑶的衣角:“纪哥哥说了,要是有人缠着姐姐,就要马上告诉他!”

  沈清瑶忍不住笑出声:“纪时樾收买你了?”

  妹妹仰起小脸,颇为得意。

  “对啊,他给我买了限量版芭比城堡。不过其实不用收买,我也会保护姐姐的!”

  纪哥哥?

  林昭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下他再傻,也该明白沈清瑶和纪时樾不再是简单的青梅竹马关系。

  “你跟纪时樾在一起了?”

  “我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一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你,你却在跟别的男人柔情蜜意?”

  “担心我?”

  沈清瑶笑了:“是在担心我的同时,顺便和顾疏月定了婚期?整个圈子的人都收到请柬了,林总不会要说这是假的吧?”

  “不是我想跟她结婚!”

  林昭晏突然觉得百口莫辩:“是我妈非要……”

  “你妈妈?”沈清瑶嘲讽更甚,“那我倒要问问,是你妈妈逼着你跟顾疏月上床的?还是你妈妈让她怀了你的孩子?”

  林昭晏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瑶转身要走。

  “等一下!”

  林昭晏终于有些慌乱了,沈清瑶不像是在跟他赌气。

  更像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最落魄的时候沈清瑶都不离不弃,如今他风光百倍,她怎么可能离开呢?

  林昭晏递出拍卖会上那条永恒之心,说:“我找人把永恒之心修复好了,当时你不是说想要吗?快戴上试试,肯定很适合你。”

  沈清瑶接过了。

  林昭晏眼里燃起光亮。

  可下一瞬,他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沈清瑶像扔垃圾一样把永恒之心扔进湖里。

  “项链到底有没有瑕疵,你不是最清楚吗?”

  “休息室,顾疏月,还需要我说更多吗?”

  “掺了杂质的心,又脏又臭,我不喜欢。”

  这次,沈清瑶再没留给林昭晏说话的机会,彻底离开了。

  林昭晏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清瑶怎么会知道那天他跟顾疏月的事?

  后来他上车的时候,沈清瑶不是还像没事人一样吗?

  林昭晏看了眼泛起涟漪的湖面,一咬牙,狠心跳了下去。

  第18章

  林昭晏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整整六个小时。

  直到暮色沉沉,他的手指早已冻得僵硬发白,才终于从浑浊的水底摸到那条钻石项链。

  他踉跄着爬上岸,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鬼。

  但他不在乎。

  沈清瑶一向心软,看到他拼命找回她最想要的项链,一定会原谅他的吧?

  他连衣服都没换,一路颤抖着跑到沈家别墅楼下。

  二楼卧室的灯亮着,窗帘竟然没拉。

  沈清瑶是在等他吗?

  他刚想喊她的名字,却在下一秒陡然僵在原地。

  落地窗前,纪时樾将沈清瑶抵在玻璃上,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姿势,那样亲密,就像无数次他对她做过的那样。

  林昭晏整张脸瞬间狰狞到扭曲。

  他看见纪时樾的手扣在沈清瑶腰上。

  看见她纤细的手指攀住男人的肩膀。

  她怎么能让别的男人这样碰她?!

  就在这时,纪时樾忽然抬眸,看向楼下呆立的林昭晏。

  他戏谑笑笑,无声道:“还不滚吗?”

  林昭晏几乎要疯掉!

  他浑身发抖,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永恒之心,掌心被钻石硌得血肉模糊。

  为什么会这样?

  沈清瑶不是爱惨了他,非他不可吗?

  她撞见他和顾疏月在一起时,心里也是这样刀绞般难受吗?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林昭晏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他还有机会!

  他跟沈清瑶结婚整整三年,可纪时樾才跟她在一起多久?

  窗帘已经被拉上,可林昭晏仍然死死盯着落地窗,不敢想象房间里正发生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看见楼下林昭晏,波澜不惊地叫保安赶走他。

  可林昭晏死活不肯走,拼命大喊:“让我见清瑶一面!”

  “清瑶,我们好好谈谈!”

  沈清瑶对这聒噪的声音置若罔闻。

  她想起了当初被关在祠堂里的自己,两次想见林昭晏。

  一次求他不要毁了她的手,一次求他放自己去见爷爷最后一面。

  结果呢?

  沈清瑶说:“不用管他,等他闹够了自然就停息了。”

  果然,到了下午,林昭晏灰头土脸地走了。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未这样低声下气过。

  但林昭晏没有放弃,他是想去挑些礼物送给沈清瑶的爷爷。

  上一次通话,老爷子还笑呵呵地问他什么时候陪清瑶回沈家坐坐。

  沈清瑶最孝顺,只要能说服老爷子,跟沈清瑶复婚就不是难事。

  林昭晏精挑细选了几件古董,几桶茶叶,几块玉石,仔仔细细包装好。

  可发给老爷子的消息没人回,打过去的电话也没人接。

  难道老爷子也因为沈清瑶的事情怪他吗?

  林昭晏不死心,每天等在沈家门外。

  可几天过去,老爷子竟然一次也没出门。

  老爷子不是最爱出门溜达的吗?

  林昭晏正疑惑时,看到了旅游结束回家的沈父沈母。

  他眼睛一亮:“爸、妈!”

  可他刚上前,沈父就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混账,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你把清瑶害成什么样了?还要跟个乡下丫头办婚礼,真是没心没肺的狗东西!”

  林昭晏好歹是集团董事长。

  爱了打,又被这样劈头盖脸地骂一通,脸色难看得很。

  可他自知理亏,只能苍白道:“我有错,所以我来认错。”

  “我给爷爷带了些礼物,麻烦帮我转交一下。”

  哪知这话一出口,沈父脸上怒意更甚。

  “你还有脸提老爷子?!”

  “要不是你,清瑶怎么会连老头子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第19章

  林昭晏懵了,一脸茫然。

  他想了好久,才终于想起和顾疏月的某个旖旎夜里,曾接到沈清瑶的电话。

  她哭着说爷爷不行了,要回去见最后一面。

  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林昭晏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晚上顾疏月穿上了他最喜欢的睡衣。

  可那不是沈清瑶装可怜的幌子吗?

  老爷子一直身体强健,怎么可能突然去世呢?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

  沈云汐跑过来,身后跟着沈清瑶和纪时樾。

  林昭晏一时情急,冲上去握住沈清瑶的手。

  “清瑶,爷爷怎么了?”

  沈清瑶的手伤还没好全,被林昭晏这一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碰她!”

  纪时樾竟然一脚把林昭晏踹飞出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昭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他爬起来就朝纪时樾出拳。

  可拳头还没碰上,纪时樾就捂着脸后退。

  “阿樾!”

  沈清瑶顿时担心得不行,连忙查看纪时樾的脸。

  “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林昭晏彻底愣住了。

  连他都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打中纪时樾了?

  可纪时樾抬眼,递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林昭晏再次怒从中来。

  可看沈清瑶对纪时樾关切至极的态度,他又嫉妒得发疯。

  “我根本没碰到他,他是装的!”

  “刚才我被他踹了一脚,你难道没看见吗?”

  林昭晏也捂着胸口喊疼:“清瑶,你也帮我看看……”

  “够了!林昭晏,你还没闹够吗?”

  “阿樾身体不好,走几步就累,哪有力气把你踹出去?你自己跌倒还要诬陷他,脸还要不要了?”

  “你毁了我的手不够,连我的未婚夫也不放过吗?”

  “我没有!”

  林予安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

  他那一脚挨得严严实实,怎么到沈清瑶眼里就成了他在装了?

  沈清瑶居然不信他!

  可“未婚夫”这个字眼吸引了林昭晏的所有注意。

  他连声音也在发颤:“未婚夫?你们要结婚了?”

  “他哪里有我好?沈清瑶,你怎么能这样绝情!”

  沈清瑶看着他,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他不会出轨,不会杀死我的宠物,不会拦着我去见亲人最后一面。”

  “就这三点,已经比你好太多太多。”

  林昭晏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沈家人没再理他,有说有笑回了别墅。

  林昭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心里的感受。

  又酸、又涩、又苦。

  更多的,是后悔。

  他也终于体会到,沈清瑶当初被他冤枉时,有多心寒,多绝望。

  林昭晏打听了很久,才来到老爷子的墓地。

  见到墓碑上冰冷的照片时,他膝盖重重砸在地面。

  眼泪也一并落了下来。

  老爷子居然真的去世了。

  沈清瑶最敬重爷爷,可却因为被他强行关在祠堂里,没能回南城见老人家最后一面。

  难怪沈清瑶一声不吭地离开。

  难怪沈清瑶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难怪沈清瑶一点也不在意他了。

  沈清瑶肯定很透他了。

  “对不起,对不起……”

  暴雨中,林昭晏不断朝墓碑磕头,头破血流也没停下。

  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心里的愧疚。

  第20章

  继林昭晏和顾疏月之后,沈清瑶跟纪时樾要结婚的消息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当天晚上,林夫人就到处讲沈清瑶的不好。

  “沈清瑶这种贱货也就纪家当个宝,毕竟他们那植物人儿子半死不活的,能娶到媳妇就该谢天谢地了。”

  “我看她八成是爬了纪时樾的床,仗着年轻会勾人,把纪家上下都哄得团团转,我儿子当初怎么就被这狐狸精迷了眼,平白浪费了三年光景。”

  可几个小时后,林夫人就再没了音信。

  林氏突然股价暴跌,几个大客户不约而同地违约。

  林夫人正急得焦头烂额呢。

  而纪时樾正慢条斯理地合上电脑。

  “阿樾,这件好看还是上一件好看?”

  灯光下,沈清瑶提着婚纱裙摆转了一圈。

  裙摆翻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

  纪时樾心口微微一滞。

  即便见过无数次,他还是忍不住为她失神。

  纪时樾克制不住地低头吻她。

  “都好看。喜欢的话全买下来,我们可以每天办一场婚礼,直到你满意为止。”

  沈清瑶不禁莞尔:“哪有这样惯人的?”

  婚礼当日,牧师宣读誓词时,大门突然被推开。

  林昭晏竟穿着三年前的婚服,手捧那枚被沈清瑶退还的戒指,踉跄闯入。

  满座宾客惊愕的目光里,他单膝跪下。

  “清瑶,我知道错了。”

  “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我发誓,今后我身边不会有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

  “只要你愿意回来,林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发誓这辈子只守着你一个人……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愿意吗?”

  纪夫人唰地站起身。

  她嗓音不高,满场却听得清清楚楚。

  “林总倒是学会卖惨了?当初搂着情人快活时,怎么没见你惦记我们家清瑶?”

  “保安,还不把他赶出去?再让这脏东西杵在这儿,待会婚宴的菜品都得搜了!”

  “清瑶!”

  林昭晏倍保安架着胳膊往外拖,还不死心:“你看看我!”

  沈清瑶淡淡瞥了他一眼,指尖又搭上纪时樾的掌心。

  “老公,牧师等着呢。”

  林昭晏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交换戒指、拥吻。

  看见沈清瑶脸上幸福的笑容。

  林昭晏只觉得心在滴血。

  和沈清瑶的婚礼历历在目,他还能记起小姑娘眼里闪烁的光。

  怎么到最后竟落个分道扬镳的结局?

  婚礼结束后,保安告诉林昭晏还守在外面不肯走。

  怕闹出事情来,他们又不敢真的对林昭晏下重手。

  沈清瑶叹了口气。

  “阿樾,我得去跟他做个了断。”

  纪时樾点头,没有阻拦。

  只叫沈清瑶一直跟他通电话,如果发生意外,他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沈清瑶来到宾客室。

  林昭晏眼里燃起希望:“清瑶,你还肯见我!”

  “刚才是宾客太多,所以你不好跟我谈,对吧?”

  “我……”

  “林昭晏。”

  沈清瑶平静地打断他:“我认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可是……”

  “北城六年,我自认为对你掏心掏肺。我以为三年相伴终于能跟你修成正果,可你却在新婚夜去陪顾疏月。”

  “你为她守身,心甘情愿把我送到其他男人床上去。”

  “你为哄她开心,骗我说永恒之心坏了。”

  “你信她一面之词,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淹死我的小猫,毁了我的双手,甚至软禁我让我没办法见爷爷最后一面。”

  “我是人,我会难过,会伤心,也会心死。”

  “你对我做了这一切,凭什么还觉得我会原谅你?”

  沈清瑶每说一句,林昭晏的脸就白一分。

  “别说了,别说了……”

  “清瑶,人都会犯错的,我已经改了,你不给我一个机会怎么行?”

  沈清瑶轻轻笑了:“有更好的选择摆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还要去赌一个惯犯的有没有真心悔过?”

  说完,她转身离开。

  林昭晏却突然掏出一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他红透了眼,声音哽咽:“如果你执意要选纪时樾,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的命,是他最后的底牌。

  过去不管他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咳嗽、发烧、胃痛,沈清瑶都紧张得不行,把他的健康看得比自己还重。

  沈清瑶最爱他了,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呢?

  林昭晏死死盯着她,等着她向从前那样惊慌失措地扑过来,紧张到眼泪都要掉下里。

  可事情并没有如林昭晏所愿。

  沈清瑶只是笑了一下,往门外走。

  “清瑶!”

  林昭晏声嘶力竭,狠心往自己胸口捅了一刀。

  血腥气顿时弥漫,他忍着剧痛开口:“你舍得看我因你而死吗?”

  沈清瑶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仿佛在告诉林昭晏,对她来说,他的命什么都不是。

  门被嘎吱推开,林昭晏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刀子从手里滑落,林昭晏倒在血泊里崩溃大哭。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第21章

  林昭晏在病房里醒来。

  他眨了眨眼,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梦里,沈清瑶会心疼他,会像以前那样软声安慰他,回到他身边。

  见他睁眼,林夫人吊着的心终于落地,老泪纵横。

  “我的儿总算醒了!”

  “沈清瑶那个死没良心的贱丫头,你为了她差点搭上性命,可她呢?连看都没来看你一眼!”

  “你昏迷这几天可了不得,纪氏那帮黑狗,专盯着我们林家的生意咬!咱们开发房地产他们就低价抢地,咱们投资亿元他们就砸钱挖人!”

  林夫人越说越激动:“绝对是沈清瑶挑唆的,她嫁进纪家第一件事就是报复咱们林家啊!亏她以前还装什么菩萨心肠、医者仁心?我呸,黑了心的白眼狼!”

  林昭晏神情灰暗地听着这一切。

  突然笑了:“是吗?清瑶恨我也好。”

  “起码这样,她还会记得我。”

  “我就怕,有了纪时樾,她没多久就把我忘了。”

  林夫人见他自暴自弃,着急得不行:“一个女人而已,哪里值得你伤心成这样?”

  “女人如衣服,这个不好,咱们换掉就是了,你可是林氏董事长,儿子,振作起来,纪氏比不过我们的!”

  林昭晏摇摇头:“妈,我累了,想自己待会。”

  林夫人见状,只能摇着头离开病房。

  林昭晏身体恢复后也没有回公司,每天漫无目的地在北城闲逛。

  看见街头的花店,他想起自己偶尔带一束花回去时沈清瑶惊喜的脸。

  看见转角的首饰店,他想起沈清瑶也曾羞赧地说想和他戴情侣对戒。

  可这一切,都是过去。

  沈清瑶已经开启了新的生活,他却困于过往,不能自拔。

  过马路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林昭晏后知后觉转头看过去,竟然是顾疏月不要命地把油门踩到底开车撞向他。

  顾疏月死死盯着林昭晏。

  满眼都是恨。

  说会对她好的人是林昭晏,说爱她的是林昭晏,说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的人时林昭晏。

  可结果呢?

  林昭晏软禁她,折磨她,羞辱她。

  甚至假装深情,亲手葬送了她的孩子!

  顾疏月原本恨透了沈清瑶。

  可她突然想明白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林昭晏!

  她的人生已经被毁了,林昭晏也别想好好活下去!

  砰——!!!

  人群爆发出一阵尖叫。

  毁损的车辆下,顾疏月身体扭曲,当场死亡。

  而林昭晏被撞飞几十米,捂着双腿哀嚎。

  ……

  林昭晏又被困在轮椅里了。

  医生说,他的腿本来就严重受伤过,上一次能恢复已经是奇迹。

  现在又遭遇不幸,再没痊愈的可能了。

  林夫人在旁边又哭又骂,诅咒顾疏月投胎当个畜生。

  可林昭晏的内心却很平静。

  他看着自己的双腿。

  六年前的那次车祸,他就没对自己还能恢复抱希望。

  是沈清瑶突然出现,给了他第二场人生。

  现在也不过是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助理问他:“要不要把您双腿的事情告诉沈小姐?她最近在南城无偿义诊,说不定肯再帮您治一次腿。”

  林昭晏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她连我是死是活都不在乎,更不会关心我的腿好不好了。”

  “而且,我哪来的脸再去找她?”

  林昭晏想,这样也好。

  分别越久,他越觉得自己对沈清瑶亏欠太多。

  可他无论怎样补偿都显得苍白。

  以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他能好受些。

  ……

  沈清瑶结束义诊后,陪妹妹沿着湖畔散步。

  初夏的夜晚很清爽,忽然有一阵风吹过。

  沈清瑶恍惚了一下。

  面前,纪时樾正朝她走来,捧着她爱的桔梗花。

  她摇摇头,随即笑起来。

  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往日种种,已经不重要了。

  本文标题:“林总,您和情人领证,那太太怎么办?”“没事!办个假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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