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今日怎么没来堵着本王?管家:王爷她知道您和离过还有妾室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周,天启二十三年,初冬。
靖王萧承嗣的黑漆檀木马车,正无声无息地碾过禁街的青石板。
往日里,这个时辰,总会有一道纤细却执拗的身影,如同一株不合时宜的野草,拼命要从这皇家威仪的缝隙里钻出来。
或捧着一包热气腾腾却卖相极差的糕点,或举着一朵不知从哪个墙角摘来的野菊,总之,会准时地挡在他的车前。
可今日,一路畅行无阻。
车帘微动,萧承嗣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听着车轮匀速滚动的声音,一种莫名的烦躁,竟比往日被那丫头拦路时更甚。
终于,在马车即将驶入宫门时,他那淬着冰的嗓音淡淡响起:
“那丫头今天怎么没来堵着本王?”
01章 烦人的习惯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驾车的车夫和随行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靖王殿下出了名的性情凉薄,喜怒无常,尤其是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天天来“堵路”的平民丫头,更是没有过半分好脸色。
“滚开。”
“不知廉耻。”
“再有下次,打断你的腿。”
这些话,侍卫们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他们也纳闷,那叫沈鸢的丫头,瞧着瘦瘦弱弱,胆子却比天还大。无论王爷如何呵斥,第二天辰时,她照旧会出现在那条街的拐角,像一只等待归巢倦鸟的傻燕子。
久而久之,这竟成了靖王府车驾出行前的一道固定风景。侍卫们甚至会私下打赌,今天沈鸢会带什么新花样来。是东市李婆婆家的糖糕,还是西城张屠户女儿送她的绢花?
可今天,这道风景消失了。
车厢内的气压越来越低,仿佛连炭盆里烧得正旺的银骨炭,都感觉到了那股子寒意。
随侍在车厢外的王府大管家福伯,轻咳了一声,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王爷,许是……今日天冷,沈姑娘她……病了?”
“病了?”萧承嗣冷笑一声,声线里听不出情绪,“她那般贱骨头,也会生病?”
话虽刻薄,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不自觉地瞥向了车窗外。铅灰色的天幕下,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如那丫头每次被他呵斥后,抱着食盒缩着脖子,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挪步的样子。
他想起三个月前,她第一次出现。
那天他刚从刑部大牢审完一桩逆党案,心情极差,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的马车刚拐出街角,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的姑娘就冲了出来,险些被惊马撞倒。
她怀里护着一个油纸包,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王……王爷!”她声音发颤,却还是鼓足了勇气,“这是民女亲手做的桂花糕,您……您尝尝?”
萧承嗣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侍卫们立刻上前驱赶。那姑娘却执拗得很,被人推搡着,还高高举着手里的油纸包,生怕被碰坏了。
从那天起,这场无声的角力便开始了。
她风雨无阻,每日准时出现。送的东西也千奇百怪,有烤得半生不熟的红薯,有针脚歪歪扭扭的香囊,甚至还有一只从河里捞上来的、据说是“大补”的乌龟。
萧承嗣从未正眼瞧过她一眼,更别提收下任何东西。那些东西,大多被侍卫扔在了路边,或是被她自己失落地带了回去。
可他记得。
他记得她每一次出现时,眼里那簇不灭的火苗。
他记得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和冻得通红的鼻尖。
他记得有一次下着大雨,她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浑身湿透,却依旧将怀里的汤婆子护得紧紧的,踮着脚想递进车窗,嘴里还念叨着:“王爷,天冷,您腿不好,捂一捂……”
那天,他罕见地没有让她“滚”,只是冷冷地让车夫加快了速度。马车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他从车窗的缝隙里,看到她小小的身影在雨中僵立了许久,像一尊被遗弃的望夫石。
从那以后,他便默许了她的存在。只要她不太过分,侍卫们便也只是象征性地拦一拦,不再粗暴推搡。
这种默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烦人,却又无法忽视的习惯。
今日,习惯被打破了。
萧承嗣闭上眼,靠在柔软的狐裘靠枕上,脑海里却一遍遍地回放着她往日的样子。那张算不上绝美,却生动得让人无法忘怀的脸。
“福伯,”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回府后,派人去她住的地方瞧瞧。”
福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恭敬地应道:“是,王爷。”
马车驶入宫门,将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远远甩在了身后。可萧承嗣的心里,却像是那条街道一样,空了一块。
02章 冰冷王府中的一点“人气”靖王府,坐落在京城最显赫的朱雀大街上,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尊贵与权势。
然而,这巍峨的府邸内,却常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
萧承嗣是先帝最宠爱的幼子,也是当今圣上唯一在世的同母兄弟。他战功赫赫,权倾朝野,却也因此,成了无数人眼中的钉子。他的生活,就像一座被精心打造的囚笼,华美,却毫无生气。
回到府中,他习惯性地走向书房。沿途的侍女仆妇们纷纷跪地行礼,大气不敢出。整个王府,安静得能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
他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书房的角落里,设了一张小小的软榻。榻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蜷缩着,盖着厚厚的锦被,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这是他的儿子,萧洵。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五年前,他奉旨迎娶了太傅之女,林氏。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林氏心高气傲,受不了他常年征战在外的冷落,更无法接受生下的儿子自幼体弱多病,是个“药罐子”。
三年前,在一场剧烈的争吵后,林氏求得太后恩典,与他和离,远嫁江南。从此,这偌大的王府,便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和几房被各方势力塞进来、他却从未碰过的侍妾。
“父亲……”软榻上的萧洵听到动静,虚弱地睁开眼。
萧承嗣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了些许。他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
“今天感觉如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还是……咳咳……还是冷。”萧洵往被子里缩了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怯弱,“父亲,我今天听奶娘说,外面有个姐姐,每天都会给您送好吃的?”
萧承嗣的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沈鸢的事情,竟然连深居简出的洵儿都知道了。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她是痴心妄想的疯丫头?还是说她是别有用心的探子?似乎都不对。
见父亲不语,萧洵的小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向往:“她送的糕点,好吃吗?是不是比府里的厨子做的好吃?”
府里的吃食,精细是精细,却总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规矩味,毫无生气。洵儿自小体弱,胃口极差,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萧承嗣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沈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她手里那些卖相不佳、却热气腾腾的吃食。他从未尝过,却莫名地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很鲜活的味道。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
“哦。”萧洵的眼神黯淡下去,小声说,“我还以为,府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人气呢。”
人气……
萧承嗣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是啊,他的王府,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人气。是那种鲜活的、热烈的、带着傻气和执拗的人气。
而沈鸢,恰恰就是这种人气的化身。
她就像一株长在王府高墙外的向日葵,固执地朝着他这轮冰冷的太阳。他觉得她可笑,觉得她烦人,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每天被这抹不自量力的暖色,晃一下眼睛。
这时,福伯在门外轻声禀报:“王爷,派去的人回来了。”
萧承嗣给儿子掖好被角,起身走出书房。
“如何?”他在廊下站定,寒风吹起他的衣袍,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福伯的脸色有些古怪:“回王爷,沈姑娘住的地方……人去楼空了。”
萧承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叫人去楼空?”
“就是……就是她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邻居说,昨儿个半夜,就看到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像是连夜出城了。”
连夜出城?
萧承嗣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为什么?
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仔细回想。昨天……昨天他从宫里出来,照旧遇上了她。她那天没带吃的,只举着一枝从不知名角落里寻来的腊梅,花开得极好。
“王爷,送给您!这花香,能解乏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个讨到糖吃的孩子。
然后呢?
然后,几个平日里与他不睦的勋贵子弟正好路过,对着她指指点点,言语轻佻。
“哟,这不是天天追着靖王跑的那个‘望夫女’吗?”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靖王殿下何等人物,能看上你这种货色?”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当时,沈鸢的小脸刷地一下白了,举着花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而他,破天荒地,勒停了马车。
他没有看那些纨绔,只是隔着车帘,冷冷地扫了沈鸢一眼。那一眼,复杂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有厌烦,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然后,他对着外面说了句话。
“本王的门前,何时轮到你们放肆?”
一句话,满场死寂。
那几个纨绔子弟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甚至在想,自己那句话,算不算是一种……庇护?
可他清晰地记得,在他马车再次启动时,他从缝隙里看到,沈鸢的脸上,没有感激,没有欣喜,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决绝。
原来,是那句话,吓跑了她?
她以为自己要对她做什么?还是说,她终于意识到,攀上他这根高枝,会引来怎样的风刀霜剑?
萧承嗣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名为“懊悔”的情绪。他恼怒的,不是她跑了,而是她跑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
就好像,他这三个月的“默许”,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抽身的笑话。
“好,好得很。”他低声自语,指节捏得发白,“给本王查!她一个孤女,能跑到哪里去!”
03章 一件不属于他的披风王府的暗卫,代号“影卫”,是大周最精锐的情报力量之一。他们只听命于靖王一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动用影卫去找一个平民孤女,这在大周历史上,绝对是头一遭。
影卫的统领凌七,是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他接到命令时,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不敢问,只能领命。
“查清她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萧承嗣的声音冷得像冰,“事无巨细,本王都要知道。”
“是。”凌七的身影,如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萧承嗣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京城及周边的舆图。他的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划过一个个可能的出城方向。
他试图去理解沈鸢。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又突然消失的女孩。
她到底图什么?
图他的权势?可她所做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傻事,别说接近权力中心,连王府的大门都摸不到。
图他的钱财?她每次送来的东西,虽然廉价,却都是她自己花钱买的。她住的地方,家徒四壁,却干净整洁,不像个贪财之人。
图他的……人?

萧承嗣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京城爱慕他的贵女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可他从未给过任何人好脸色。他的心,早在多年前那场失败的婚姻和儿子的病痛中,磨成了一块顽石。
沈鸢那点微不足道的“爱慕”,在他看来,幼稚得可笑。
可就是这幼稚可笑的坚持,在他冰封的世界里,凿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阳光还没来得及照进来,凿子却跑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第二天,天还未亮,凌七就回来了。
他单膝跪地,声音平直无波:“王爷,查到了。”
“说。”
“沈鸢,年十六,原籍沧州,父母双亡。三年前随乡亲入京逃荒,后一直独居在城南的贫民坊,靠帮人洗衣、缝补为生。为人……干净,正派,无任何劣迹。”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信息。萧承嗣皱眉:“本王问的是,她为何接近本王?”
凌七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据查,沈鸢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做工,省吃俭用,似乎在攒一笔钱。但她接近王爷,并非图财。属下在她常去的一家杂货铺打听到,三个月前,她用攒了近一年的钱,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枝上好的人参。她说,要送给一位‘恩人’,那位恩人身体不好。”
萧承嗣的心猛地一跳。
腿不好……身体不好……
她第一次拦车,就是在他因为旧伤复发,连着几天没有上朝之后。
“那人参呢?”他追问。
“……被她自己熬了。杂货铺老板说,她买回去没几天,就哭着跑回来说,恩人不见她,她想把人参熬成汤,或许……或许能想办法送进去。”凌七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她没熬好,一锅汤都糊了。她为此大哭了一场。”
萧承嗣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想起那段时间,她总是捧着一个汤罐,可每次都被侍卫拦下,汤水洒了一地。他只觉得她花样繁多,却不知那里面,是她攒了一年的积蓄和希望。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那她……为何又突然跑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属下查了她昨日的行踪。在被那几个纨绔羞辱后,她回了家。并未立刻收拾东西。直到……直到入夜时分,王府的一个小厮,去了她家附近。”
“王府的小厮?”萧承嗣眉头紧锁,“谁?”
“是……是福管家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凌七的头垂得更低了,“那小厮许是想当然,以为沈姑娘是想攀龙附凤,便在邻里间大肆宣扬,说我们王爷虽然……虽然和离过,但身份尊贵,她若能得王爷青眼,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还……他还提到了小世子……”
“混账!”
萧承呈一掌拍在桌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沈鸢就像一只单纯又胆小的兔子,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报恩,或者说,只是想对他好。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却被他无情地推开。
而昨天,他那句看似庇护的话,在众人眼中,无异于一种“圈占”的宣告。这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紧接着,王府小厮的“炫耀”,更是将她最后一点幻想击得粉碎。
和离过、有侍妾、还带着一个病弱的“拖油瓶”。
这些在她眼中,恐怕不是荣耀,而是天堑。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永远无法跨越,也不敢去想象的鸿沟。
她不是嫌弃,她是害怕。
她怕自己真的成了别人口中“攀龙附凤”的女人,怕自己会给他的声誉带来污点,更怕自己会被卷入这深不见底的豪门恩怨。
所以,她跑了。
跑得那么决绝,那么仓皇。
萧承嗣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权势,在某些时候,竟然是推开一个人的利器。
“王爷……”凌七的声音有些迟疑,“在沈姑娘的旧居,还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男子的玄色披风,质地极好,边角用银线绣着云纹,是标准的王府制式。
只是,披风的下摆,有一块明显的、被泥水浸泡过的痕迹,虽然清洗过,却依旧留下了淡淡的印子。
萧承嗣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认得这件披风。
那是两个月前,一个大雨滂沱的清晨。他看到沈鸢在雨中冻得瑟瑟发抖,鬼使神差地,将自己备用的一件披风扔了出去。
他扔出去后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
他以为,她要么会受宠若惊地留下,要么会因为害怕而不敢要。
却没想到,她竟然……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一直珍藏着。
直到逃跑时,都未来得及,或者说,不敢带来还给他。
这件不属于他的披风,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麻。
它无声地诉说着那个女孩的珍视、她的惶恐,和她最后的……不告而别。
“去,”萧承嗣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备马!”
04章 线索中断靖王府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萧承嗣一马当先,玄色的身影快如闪电,身后只跟着凌七和几名最精锐的亲卫。福伯在王府门口,看着绝尘而去的背影,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王爷……这是动了真怒,还是动了……真心?
他跟了萧承嗣二十多年,从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冷面亲王,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民女。
萧承嗣此刻心中,确实是怒火与悔恨交织。
他怒的是沈鸢的胆小和不告而别,怒的是自己后知后觉的愚蠢。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无心的举动,会对那个女孩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别人揣摩他的心意。却第一次发现,有一个人,她的逻辑,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外。
她不是在跟他博弈,她只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最纯粹的情感。而他,却用最冰冷的权谋之心,去度量这份纯粹。
何其可笑!
“王爷,根据出城记录和沿途驿站的盘查,沈姑娘应该是往南去了。她没有乘坐马车,是徒步离开的。”凌七紧随其后,语速极快地汇报着。
一个弱女子,徒步南下?
在这寒冬腊月,她能走多远?
萧承嗣的心又是一紧,马鞭抽得更响。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追寻。影卫的效率极高,很快就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小镇茶寮里,找到了新的线索。
“没错没错,是有这么个姑娘!”茶寮老板是个话痨,一见这群气势汹汹的军爷,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瘦瘦的,眼睛很大,背着个小包袱。昨天傍晚在这歇了歇脚,就要了一碗热茶,连点心都舍不得买。”
“她往哪去了?”萧承嗣的声音嘶哑。
“她问了去江南的路。我跟她说,姑娘家一个人走不安全,不如等个商队搭伙。可她摇摇头,说自己走得快,付了茶钱就匆匆忙忙上路了。”老板咂咂嘴,“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又像是……在躲什么人。”
躲什么人?
躲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萧承src嗣的心里。
他从未被人如此“嫌弃”过。那些贵女们对他趋之若鹜,政敌们对他畏之如虎。他是大周最尊贵的亲王,是无数人想要攀附的对象。
可这个小小的民女,却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迫不及待地要逃离他。
这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刺伤他的骄傲。
“继续追!”他咬着牙,双腿一夹马腹,再次冲了出去。
然而,线索在下一个城镇,中断了。
那是一个水陆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人流混杂。沈鸢就像一滴水,汇入了这片汪洋大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当地的官府被惊动,派出了所有衙役,配合影卫进行盘查。码头被暂时封锁,所有的船只、客栈、车马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结果,一无所获。
“王爷,”凌七的脸色很难看,“码头的人说,昨晚有一艘去往淮安的漕运船提前离港了。船上……可能搭了私客。”
漕运船管理混乱,为了赚外快,私下搭载一些没有路引的客人是常有的事。一旦上了船,顺流而下,一日就是数百里,再想追,难如登天。
萧承嗣站在码头上,江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他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他可以调动千军万马,可以左右朝堂局势,却找不到一个铁了心要躲他的小姑娘。
“王爷,我们……还追吗?”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问。
萧承嗣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这江水,一同流走了。
他忽然想起,在无数个清晨,沈鸢拦住他时,眼里那种既害怕又期待的眼神。
他一直以为,那是对权力的畏惧和对富贵的向往。
现在才明白,那或许,只是一个女孩在面对心上人时,最本能的羞怯与勇敢。
心上人……
这个词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萧承嗣,会是那个乡野丫头的心上人?
而他……又是否在不知不觉中,将她放在了心上?
这个问题,他不敢深想。
“王爷,京中八百里加急!”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信使滚鞍下马,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萧承嗣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信是福伯派人送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世子病危,速归。”
05章 抉择与归途“小世子病危,速归。”
短短七个字,像七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萧承嗣的眼中。
他那因为追踪沈鸢而掀起的满心波澜,瞬间被更彻骨的冰冷和恐慌所取代。
洵儿!
他的洵儿!
“王爷?”凌七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紧张地唤了一声。
萧承嗣猛地攥紧了信纸,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般的脆弱。他深吸一口气,江风的湿冷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焦灼。
一边,是刚有了一丝眉目,却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沈鸢。
她代表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一种让他失控、烦躁,却又隐隐渴望的可能。找到她,似乎就能填补心中的那块空缺。
另一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是他冰冷生命中仅存的柔软。洵儿的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
这个抉择,根本不需要做。
“回京!”
萧承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猛地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厉风,再也没有看那滔滔江水一眼。
归途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默,也更加急切。
马蹄翻飞,烟尘滚滚。萧承嗣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洵儿出生时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脆弱,不像别的婴儿那样啼哭响亮,只是发出小猫似的微弱呻吟。
太医们说,小世子是胎里带来的不足,先天体寒,极难养活。
这些年,他寻遍了名医,用尽了天材地宝,却也只能勉强吊着洵儿的命。他就像一株生长在冰窖里的幼苗,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凋零。
而他自己,因为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便双腿寒痛,与洵儿的病症竟有几分相似。父子二人,仿佛被同一种阴寒的命运所笼罩。
所以,当沈鸢举着那个热乎乎的汤婆子,傻傻地说“王爷您腿不好,捂一捂”的时候,他内心深处,并非毫无触动。
只是他的骄傲,他的理智,不允许他向这样一份来路不明的温暖低头。
现在想来,何其可悲。
他拒绝了一份可能温暖自己和儿子的阳光,却任由那份阳光仓皇逃走。
“再快一点!”他对着身后的亲卫低吼,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
马不停蹄地奔驰了一天一夜,当靖王府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萧承嗣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从马上跳下来的,踉跄了几步,便疯了一般冲向内院。
福伯正焦急地等在门口,一见他,老泪纵横:“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洵儿怎么样了?!”萧承嗣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了福伯的肉里。
“在……在里面……太医们都在……”福伯颤抖着指向紧闭的房门。
萧承嗣一把推开门。
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药味混杂着炭火的烟气,扑面而来。房间里站满了京城最有名的御医,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束手无策。
而床上,他的洵儿躺在那里,小脸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洵儿!”萧承嗣冲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去碰触那冰冷的小身体,生怕一碰,就碎了。
“王爷……”为首的张太医躬身,声音艰涩,“小世子这次……是急寒攻心,五脏六腑的生机都在快速流失。臣等……臣等已经用人参、附子等烈性热药吊着,但……恐怕……撑不过今晚……”
撑不过今晚。
萧承嗣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戎马半生,杀伐决断,从未怕过什么。可此刻,他怕了。
他怕这间屋子里的温暖散去,怕这张小床上的人影消失,怕这个偌大的王府,真的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太医,看着那些哭哭啼啼的侍女,看着冰冷的墙壁和华丽的陈设。
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压抑。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福伯说错了。
那个叫沈鸢的丫头,根本不是什么想攀龙附凤的民女。
她才是靖王府这三个月来,唯一的……那一点“人气”。
那一点傻气的、执拗的、鲜活的,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人气。
而现在,他把这一点人气,弄丢了。
就在这时,一直候在门外的凌七,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异常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他走到萧承嗣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王爷,刚查到沈鸢的真正身世……以及她接近您的……真实目的。”
萧承嗣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
凌七深吸一口气,递上了那份薄薄的卷宗。
萧承嗣颤抖着手打开卷宗,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瞳孔骤然缩紧。
那上面写的不是沈鸢的身世,而是一味失传已久的古方——“九阳还魂汤”。
卷宗末尾,用朱砂笔批了八个小字,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以此汤,可救寒症,偿母之恩。”
06章 惊天秘闻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在萧承嗣的手中,却重若千钧。
“九阳还魂汤”?
“偿母之恩”?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偿母之恩……他的母亲,早已薨逝多年的孝慈仁皇后?
一个贫民坊的孤女,和早已故去的皇后,能有什么恩情?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凌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王爷,属下顺着沈鸢的籍贯往深处查,在她老家沧州的一个破落寺庙里,找到了一个抚养过她几年的老尼。据老尼所说,沈鸢的母亲沈氏,并非普通农妇。她年轻时,曾是宫中的一名绣娘。”
“绣娘?”萧承嗣的心跳得更快了。
“是。二十年前,宫中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走水,火势不大,但惊扰了当时还只是皇贵妃的孝慈仁皇后。混乱中,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被横梁砸中,是沈鸢的母亲沈氏,奋不顾身将那小宫女拖了出来,自己手臂却被烧伤,留下了永久的疤痕,再也无法做精细的绣活。”
一段尘封的往事,被缓缓揭开。
“母后心善,感念其忠勇,不忍她就此埋没宫中,便恩准她出宫,还赐了她一根凤尾金簪,说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簪向皇家求助一次。”
凌七顿了顿,继续道:“沈氏出宫后嫁了人,生下沈鸢。可惜丈夫早逝,她自己也因早年操劳和旧伤,落下了病根,一直缠绵病榻。她临终前,将金簪和这件事告诉了沈鸢,嘱咐她,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孝慈仁后人,特别是……要对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小儿子好。”
皇后最疼爱的小儿子……
除了他萧承嗣,还能有谁?
萧承嗣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让他头晕目眩。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不是痴心妄想,不是爱慕虚荣。
她只是在遵从母亲的遗愿,用自己最笨拙、最朴素的方式,来报答一份二十年前的恩情。
她给他送吃的,是因为听说他胃口不好。
她给他送汤婆子,是因为听说他腿有旧伤。
她攒了一年的钱,给他买那枝吊命的人参……
她所做的一切,都源于一个最单纯的动机——报恩。
而他,却把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当成了廉价的爱慕和攀附。用最刻薄的言语,最冰冷的神情,一次次地践踏。
“那……这药方……”萧承嗣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他指着那张纸,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
“沈氏死于寒症,与小世子的病症颇为相似。沈鸢因此对医术产生了执念,多年来一直在搜集相关的古籍偏方。这‘九阳还魂汤’,便是她从一本残破的古医书中找到的孤方,据说能治天下至寒之症。但药方中所需要的几味主药,极为罕见,甚至有剧毒,必须经过特殊手法炮制。”
凌七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她之所以连夜逃走,并非完全是害怕。据我们在码头查到的线索,那艘提前离港的漕运船,目的地是淮安。而淮安城外,隐居着一位杏林怪杰,人称‘药痴’,是当世唯一懂得如何炮制那味主药‘断肠草’的人。沈鸢……是去找他求药的!”
她不是逃跑。
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她的“报恩”。
在她看来,既然无法再靠近他,那就用这失传的药方,来救他儿子的命,以此了结这份恩情。
“偿母之恩”……
好一个“偿母之恩”!
萧承嗣看着纸上那娟秀而决绝的字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搓,痛得无法呼吸。
他误会了她,从头到尾,都误会了她。
他以为她在索取,其实她一直在付出。
他以为她在逃避,其实她是在奔赴。
“王爷!”张太医的惊呼声将他拉回现实,“小世子的气息……快没了!”
萧承嗣猛地回头,看到洵儿胸口的起伏已经完全停止。
他脑中轰然一声,所有的骄傲、悔恨、震动,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恐惧。
“药方!”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那张纸拍在张太医面前,“照这个方子,快!去抓药!”
张太医接过药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比死人还白:“王爷,不可啊!这……这方子里的‘断肠草’,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还有‘千年石髓’、‘地火胆’……这些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根本无处可寻啊!就算找到了,如何炮制,如何配伍,剂量稍有差池,小世子……当场就会……这根本不是药方,是催命符啊!”
“是啊王爷,三思啊!”其余太医也纷纷跪下。
萧承嗣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床上已经毫无生气的儿子,又看了看手中这张写着“偿母之恩”的纸。
他知道太医们说的是对的。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洵儿的命。
可是,不赌,洵儿必死无疑。
赌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给他这一线生机的,竟然是那个被他伤透了心、逼走了的女孩。
“淮安……”萧承嗣的眼中,燃起一簇疯狂的火焰,“凌七!”
“属下在!”
“备最好的快马,召集所有影卫!本王要亲自去淮安!”他一把将洵儿用最厚的狐裘裹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那动作,仿佛抱着整个世界,“就算是绑,也要把那个‘药痴’和沈鸢,给本王绑回来!”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让洵儿死,更不能……再失去那个唯一想对他好的人。
07章 淮安寻踪通往淮安的官道上,一队人马如离弦之箭,卷起漫天冰冷的尘土。
为首的萧承嗣,怀中紧紧抱着被狐裘包裹的萧洵。他能感觉到,儿子的身体越来越冷,气息若有若无,全靠一颗千年老参的参丸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的心,也随着马蹄的每一次起落,被反复地撕扯、煎熬。
他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坚定。
脑海中,沈鸢的脸和洵儿的脸交替出现。一个是他亲手推开的温暖,一个是他即将失去的未来。这两者,如今竟诡异地被一张药方联系在了一起。
“王爷,前方就是淮安地界了。”凌七策马赶上,声音凝重,“‘药痴’性情古怪,隐居在城外的药王谷,从不见外客,尤其是官府中人。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萧承嗣勒住马,怀里的萧洵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像一只濒死的小兽。
他的心狠狠一抽。
“分头行事。”他当机立断,声音冷静得可怕,“凌七,你带一队人,换上便装,潜入药王谷,摸清情况。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找到沈鸢和药痴,先暗中保护起来。”
“那王爷您……”
“本王带小世子进城,找最好的客栈住下。”萧承嗣看了一眼怀中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儿子,“洵儿等不了太久。本王需要一个落脚点,也需要……亲自去见她。”
他已经想好。
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靖王,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前来求医的父亲。
淮安城内,最大的客栈“迎仙楼”。
萧承嗣包下了整个后院,闲人免进。他将萧洵安置在最温暖的房间里,请来全城最好的大夫,却都只是摇头叹息,表示无能为力。
每多耗费一刻,萧洵的生机就流逝一分。
萧承嗣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他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如果他早一点发现沈鸢的真心,如果他没有那么骄傲和冷漠,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鸢此刻,是不是已经求到了药,正在返回京城的路上?
或者,她根本没想过回来。她只是想用这个药方,隔空还了这份恩情,从此两不相欠,江湖不见。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像被挖空了一块。
天亮时分,凌七终于传回了消息。
“王爷,找到了。”凌七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古怪,“沈姑娘确实在药王谷,而且……她已经见到了‘药痴’。”
“他肯帮忙吗?”萧承嗣霍然起身。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凌七皱眉道,“药痴脾气暴躁,最恨有人求上门。据说前几年,淮安知府的独子重病,知府大人亲自跪在谷外三天三夜,药痴连门都没开。可沈姑娘……她只在谷外站了一天,药痴就亲自出来,把她请了进去。现在,她成了药痴唯一的弟子,正在学习如何炮制药材。”
“弟子?”萧承src嗣愣住了。
这和他想象中,跪地哀求、受尽白眼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是的。属下买通了谷中一个采药的药童。据说,药痴见到沈姑娘时,问了她三个问题。一是为何学医,二是学医何用,三是能为医付出什么。”
“她如何回答?”
“她说,学医,为救一人,也为救众人。学医,为偿一份恩,也为安一颗心。至于付出……她说,她一无所有,唯有一命,随时可付。”
一无所有,唯有一命。
萧承嗣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个瘦弱的女孩,在那个传说中的怪人面前,说出这番话时,眼中是何等的光芒。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她的风骨。
“王爷,还有一件事。”凌七的语气更加复杂,“据药童说,沈姑娘在拜师后,向药痴求的第一味药,就是‘断肠草’。药痴问她用来救谁,她说,救一个‘很重要的人’的孩子。那孩子,得了天生的寒症。”
很重要的人……
萧承嗣的心,像是被温泉浸泡,又像是被冰水浇灌,百味杂陈。
“药痴答应了?”
“答应了。但他说,‘九阳还魂汤’霸道无比,尤其是‘断肠草’的炮制,需要以毒攻毒,差之毫厘,便是杀人。他要求沈姑娘必须亲手完成所有步骤,并且……在最后一步,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什么药引?”萧承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凌七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而且,必须是阳气鼎盛的武者,其血才够‘烈’,才能中和断肠草的至阴之毒。”
至亲之人……心头血……阳气鼎盛的武者……
这世上,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除了他萧承嗣,再无第二人!
萧承嗣瞬间明白了。
沈鸢她……她根本不是想隔空报恩,了结一切。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铺路!
她知道他一定会找到她,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求药。所以她先一步拜师,取得药痴的信任,学到炮制毒药的手法,然后,在这里,静静地等着他,这个最后的“药引”的到来。
她算准了一切。
这个他以为单纯、笨拙的女孩,竟然有着如此缜密的、令人心惊的智慧和孤勇。
“备车。”萧承嗣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去药王谷。本王……亲自去见她。”
这一次,他不是去“绑”,也不是去“抓”。
他是去……赴一个约。
一个用生命和信任做赌注的,沉默的邀约。
08章 药王谷的对峙药王谷,与其说是个山谷,不如说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谷中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萧承嗣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抱着仍在昏睡的萧洵,一步步走进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仿佛谷中的人,早就知道他会来。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间简朴的竹屋前,一个身穿灰布裙的纤细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药圃里,小心翼翼地侍弄着一株奇特的植物。
那植物通体漆黑,叶片边缘带着锯齿,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正是“断肠草”。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是沈鸢。
不过十几天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那个在京城街头畏畏缩缩、满眼惶恐的小丫头,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动作沉稳而专注,像一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老药师。
“你来了。”
她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萧承嗣抱着儿子,在她身后三步远处站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为一句艰涩的:“……我来了。”
沈鸢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清澈、平静,像一汪深潭,再也不见往日的羞怯和躲闪。她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气息奄奄的萧洵,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把他……抱进来吧。”她指了指竹屋。
萧承嗣依言,将萧洵抱进屋内,轻轻放在一张干净的竹床上。
屋内陈设简单,四壁挂满了各种干制药材。一个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正坐在一旁,冷冷地打量着他。
想必,这就是“药痴”了。
“你就是靖王,萧承嗣?”药痴开口,声音沙哑刺耳。
“是。”萧承嗣躬身一揖,“晚辈萧承嗣,为救小儿,特来求见前辈。”
“哼,”药痴冷笑一声,“我这药王谷,不救达官贵人。若不是看在这丫头的面子上,你连谷口都进不来。”
他口中的“丫头”,自然是指沈鸢。
沈鸢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只是走到床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搭在了萧洵的手腕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萧承src嗣,平静地说道:“寒气已入骨髓,五脏衰竭。再晚一天,神仙难救。”
她的诊断,与太医院的结论一般无二。
萧承嗣的心又沉了下去:“那……九阳还魂汤……”
“药材已经备齐,断肠草也由我亲手炮制了七天七夜,去除了九成毒性。”沈鸢的目光转向药痴,“师父,可以开始了。”
药痴点了点头,从一个木盒里,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
“小子,”他看向萧承嗣,眼神冰冷,“这丫头都跟你说了吧?这方子,最后需要一味药引。”
“说了。”萧承嗣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露出了结实的胸膛,“需要多少?”
药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见过无数求医者,或迟疑,或恐惧,却从未见过像萧承嗣这般,坦然赴死般的平静。
“心口三寸,取血一碗。你的武功底子好,阳气足,死不了。但元气大伤,至少三年,你会变得和一个普通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药痴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三年,对于一个权倾朝野、强敌环伺的亲王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失去最大的倚仗,随时可能被政敌吞得渣都不剩。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药痴在等他退缩。
然而,萧承嗣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只要能救洵儿,本王……在所不惜。”
他看向沈鸢,目光灼灼:“动手吧。”
沈鸢迎着他的目光,平静的眼波下,终于起了一丝涟漪。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她沉默地接过药痴递来的银刀和玉碗。
刀锋冰冷,映出她清秀的脸庞,也映出萧承嗣坚毅的眼神。
她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
“你……”萧承嗣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喉结滚动,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你恨我吗?”
恨他曾经的冷漠,恨他曾经的刻薄,恨他……将她逼到如此境地。
沈鸢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不恨。”
“王爷是天上的雄鹰,民女是地上的蝼蚁。雄鹰不会在意蝼蚁的死活,蝼蚁……也不该妄想去攀附雄鹰的天空。”她顿了顿,抬起眼,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偿我该偿的恩。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的语气,疏离而客气,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恩情”二字。
萧承嗣的心,像是被这把无形的刀,先一步刺中了。
比取心头血,更痛。
他苦笑一声:“好一个‘该做的事’……”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沈鸢不再迟疑,手起刀落。
银刀精准地刺入他心口三寸的位置,鲜红而滚烫的血液,立刻涌出,流入那只洁白的玉碗中。
血是热的,但萧承嗣的心,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感觉到生命力在随着血液流失,但他更害怕的,是看到沈鸢眼中那份彻底的、还清一切的决绝。
她救了他的儿子,用他的血。
从此,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这,就是她的目的吗?
09章 以血为引,以心为药一碗心头血,很快就接满了。
沈鸢拔出银刀,立刻拿出早已备好的金疮药,熟练地为他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眼神专注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匠。
萧承嗣的脸色,已经和床上的萧洵一样苍白。他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失去力量的感觉,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他看着沈鸢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血,转身走向药炉,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两清”了。
“沈鸢!”他开口,声音虚弱却执拗。
沈鸢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等救活了洵儿,”他喘息着,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跟我回京。”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
像是一种……宣告。
沈鸢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王爷说笑了。”她淡淡地回应,“民女已经拜师药王谷,此生都会留在这里,侍奉师父,钻研医术。”
“我不管你拜了什么师!”萧承嗣的声音大了一些,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你母亲的恩,你已经还了。用我的血,救我的儿子,这恩情,还清了!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背影。
“你欠我的,还没还。”
沈鸢终于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民女……欠王爷什么?”
“你欠我,”萧src嗣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欠我三个月的等待,欠我一路的追寻,欠我……一颗被你搅乱了,却又不负责收拾的心。”
他说得直白而霸道,完全不像是刚刚被取了心头血的虚弱之人。
沈鸢被他这番“强盗逻辑”说得愣住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前所未见的、带着侵略性的灼热眼眸,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可以坦然地还清恩情,然后彻底抽身。
可当他用这样不讲道理的方式,宣告着不准她离开时,她所有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她所谓的“两清”,不过是自欺欺人。
一旁,被当成空气的药痴,饶有兴致地摸着自己的白胡子,看着眼前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咳咳……”他故意咳嗽两声,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血再不入药,就要凝了。要谈情说爱,等救活了人再说。”
沈鸢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再也不敢看萧承嗣,慌乱地转过身,将那碗心头血,小心翼翼地倒入正在熬煮的药汤中。
“滋啦”一声,黑色的药汤与鲜红的血液相融,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竹屋。
原本漆黑如墨的汤药,竟渐渐变成了深邃的暗红色,宛如流动的玛瑙。
“成了。”药痴点了点头。
沈鸢将药汤盛入碗中,吹凉了些,走到床边。
她用小勺,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将这碗凝聚了她所有希望、也凝聚了萧承嗣生命的药汤,喂入萧洵的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承嗣更是挣扎着坐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可萧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精美的瓷娃娃,没有半点生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张太医说,撑不过今晚。
现在,距离天黑,已经不远了。
萧承src嗣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难道……还是不行吗?
他看向沈鸢。
女孩的脸上,也褪去了血色。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双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如果失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咳……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咳嗽声,从竹床上传来。
萧洵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张青灰的小脸,竟奇迹般地,缓缓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水……”一个稚嫩沙哑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发出。
活了!
真的活了!
萧承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虚弱,他猛地从墙边站起,踉跄着冲到床边,却因为太过激动和虚弱,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前倒去。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扶住了他。
是沈鸢。
她扶着他,脸上带着泪,却在笑。
“王爷,”她哽咽着,在他耳边轻声说,“小世子……救回来了。”
萧承嗣靠在她的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感受着她手臂的温度,一颗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反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你也是。”他低声说。
“什么?”沈鸢没听清。
“你,也救回来了。”萧承src嗣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的心,被你救回来了。”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
10章 堵住你的路萧洵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好转起来。
九阳还魂汤的药力,驱散了他体内积郁多年的寒毒。虽然还需要长时间的调养,但他已经能下床走路,胃口也好了许多,小脸上终于有了属于孩子的红润。
而萧承嗣,则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失去心头血和一身功力的他,虚弱得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王府的亲卫们看着自家王爷从一个杀神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一个个愁眉苦脸,却又不敢多言。
萧承嗣本人,却毫不在意。
他每日的生活,就是守着儿子,看着沈鸢和药痴为儿子调配后续的药膳,偶尔,再用他那套“强盗逻辑”,和沈鸢进行一些毫无营养的“博弈”。
“沈鸢,今天天气不错,扶本王出去走走。”
“王爷,民女要为小世子准备药浴。”
“洵儿的药浴一个时辰后才开始。你现在,欠本王一次搀扶。”
“……”
“沈鸢,本王口渴了。”
“王爷,茶壶就在您手边。”
“本王现在是废人,手抬不起来。你欠本王一杯茶水。”
“……”
沈鸢常常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却又拿他毫无办法。这个曾经冷得像冰山的男人,一旦无赖起来,简直无人能敌。
药痴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嘴里念叨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却总在萧承嗣被沈鸢怼得无话可说时,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药王谷的日子,平静而温暖。
萧洵很喜欢黏着沈鸢,他叫她“鸢姨”。他会把自己看到的好看的石头、漂亮的花,都献宝似的送给她。
他说:“鸢姨,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比父王身上的好闻。”
萧承嗣在一旁听着,脸黑得像锅底。
他说:“鸢姨,你做的桂花糕真好吃,比宫里的御厨做得都好吃。”
萧承嗣在一旁听着,想起了那无数个被他拒绝的清晨,心里又酸又涩。
这天,萧洵的身体已经基本稳定,可以启程回京了。
离别的前一晚,萧承嗣在谷中的小溪边,找到了正在清洗药材的沈鸢。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萧承嗣在她身边坐下,如今的他,连坐下这个动作都有些吃力。
沈鸢“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你……”萧承嗣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沈鸢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溪水里自己和他的倒影,轻声说:“王爷,京城不适合我。那里太大了,规矩太多,我……会喘不过气。”
“有本王在,没人敢给你规矩。”
“可王爷您自己,就是最大的规矩。”沈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您是亲王,有您的责任和身不由己。我若跟您回去,是什么身份呢?一个治好了小世子的民间医女?还是……一个不知廉耻、攀附权贵的女人?”
她把现实,剖析得血淋淋。
萧承嗣无法反驳。
是啊,他能给她什么呢?
王妃之位?先帝赐婚的林氏尚在人世,他虽已和离,但想再娶正妃,需过朝堂和宗室无数道坎。
侧妃或侍妾?他自己都觉得,这是对她的侮辱。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一身权势,在真正的情感面前,是如此的笨拙和无力。
“那你想如何?”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沈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水珠。
“王爷,我们……就这样吧。”她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您回去做您的靖王,我留在这里做我的医女。小世子若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送信来,我会立刻赶去。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她说完,对他福了一福,转身就要离开。
她以为,这次他会无话可说。
然而,一只手,却抓住了她的衣角。
力道不大,却无比坚定。
萧承嗣也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身体晃了晃。他看着她,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现在连拉住你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沈鸢的心,猛地一揪。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力气没了,不代表脑子也没了。”
他缓缓道:“你说,你不想做攀附权贵的女人,对吗?”
沈鸢点头。
“好。”萧承src嗣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那从今天起,换我来攀附你。”
沈鸢彻底愣住了。
“我,萧承嗣,如今功力尽失,与废人无异。靖王这个位置,不知多少人盯着,早晚会坐不稳。”他看着她,眼神坦诚得让她无处可逃,“而你,沈鸢,是药痴唯一的弟子,医术超群,未来不可限量。你说,是不是该换我,来求你收留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无赖的笑容。
“以前,是你在京城的街上,天天堵着本王的路。”
“现在,换本王来堵你的路了。”
他向前一步,虽然身形虚弱,气势却丝毫不减,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视线里。
“沈鸢,你还跑吗?”
沈鸢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了一身冰冷铠甲,变得有些虚弱,有些无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真实的男人。
她想起了那些在寒风中等待的清晨,想起了那件被她珍藏的披风,想起了他为救儿子,毫不犹豫袒露胸膛的决绝。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
她没有回答。
只是踮起脚尖,轻轻地,用一个吻,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溪水潺潺,月光温柔。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逃跑。
【历史升华】
权势与地位,是世人追逐的顶峰,却也常常成为隔绝真情的壁垒。靖王萧承嗣,身处权力之巅,坐拥天下,却几乎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亲情与爱情。他的故事,是一则关于“看见”的寓言。当他习惯了俯视众生,便看不见脚下那株执着的野草;当他习惯了权谋博弈,便读不懂那份纯粹的报恩之心。最终,是“失去”让他学会了“看见”——失去一身功力,他看见了平凡相守的可贵;险些失去儿子,他看见了血脉亲情的重要;而当他以为彻底失去了那个女孩,他才终于看见了自己冰封已久的心。
历史的长河中,无数帝王将相,在权力的游戏中迷失了本心。而这个虚构的传奇,或许在提醒我们:真正的强大,并非在于你能掌控多少,而在于你愿意为守护所爱,放下多少。那份跨越阶层、始于恩情、终于真心的情感,比任何皇权霸业,都更能抵御岁月的侵蚀,在野史的字里行间,熠熠生辉。
本文标题:那丫头今日怎么没来堵着本王?管家:王爷她知道您和离过还有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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