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花一世界，一生一归期

　　邻居雒大妈家的墙头，那盆无名花终究还是败了。

　　我早该料到这结局。初冬的风本就带着凛冽的寒意，更何况它开得那般不合时宜。可当目光掠过墙头，望见曾经粉艳得能点亮半条街巷的花瓣，此刻蔫蔫地蜷曲着，与干枯发褐的枝叶一同瘫倒在陶盆里，那份鲜活与颓败的强烈反差，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隐隐的痛楚漫开来，挥之不去。

　　这花本就是一场意外的惊喜。它并非大妈刻意栽种，而是春夏季开过的花，将种子悄悄遗落在墙头的陶盆里，熬过了盛夏的燥热，在秋日的沉寂中积蓄力量，竟在中秋节后悄悄破土。彼时，墙头的泥土早已被其他花草耗尽了养分，它冒出的芽儿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深秋的霜露打下来，枝茎始终没能长开，歪歪扭扭地贴着盆沿，透着一股勉强求生的倔强。

　　谁也没料到，初冬的寒意里，它竟偷偷酝酿出了花蕾。当雒大妈清理掉早已衰败的其他花草，在盆里种上芫荽和蒜苗时，那些小小的花蕾突然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一夜之间舒展花瓣，粉艳艳地绽放在光秃秃的墙头。那颜色是极鲜活的粉，带着不顾一切的热烈，在万物凋零的时节里，独独占尽了风头，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向这寒冷的世界证明自己的存在。路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忍不住赞叹一句：“这花真俊，偏偏选这么冷的时候开！”

　　可热烈终究抵不过寒流。一场突如其来的强冷空气过境，风裹着寒意肆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那盆曾艳压群芳的花，便彻底没了往日的神采。花瓣失去了饱满的光泽，边缘卷着焦褐的痕迹，曾经挺拔的花茎瘫软下来，与蒜苗的翠绿、芫荽的嫩黄形成刺眼的对比。我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那片颓败，心里满是同情与怜悯，却也只能听之任之——自然的法则，生命的轮回，从来都由不得人挽留。

　　恍惚间，这株早凋的花，竟与一个逝去的身影重叠起来——那是老邻居的孩子，刘锋。他也像这花一样，在最该肆意绽放的年纪，过早地凋谢了。他还不到三十岁啊，正是人生刚刚铺展开画卷，该描绘精彩的时节，可生活的重压、命运的刁难，终究把他逼到了绝境，让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世界。

　　上次在公交车站偶遇刘锋的父母，他们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孩子，那是刘锋留下的唯一念想。孩子懵懂地睁着眼睛，对周遭的悲伤一无所知，可刘锋父母的眼神，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恸与空洞。他们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孩子，那颤抖里，有丧子之痛的余悸，有对未来的茫然，更有对孩子无尽的牵挂。我不敢正视他们的目光，怕自己的眼泪先掉下来，更怕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会顺着目光蔓延过来，将我也裹进那份沉重里。

　　花谢了，明年春回大地，只要种子还在，它便能再次生根发芽，再次绽放出艳美的花朵；可人的生命，一旦陨落，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刘锋，你怎么就那么傻呢？你可知，你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父母的世界便塌了一角，孩子的人生里，永远缺了父亲的陪伴。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让你绝望的困境，或许再坚持一下，就会有转机；那些你未曾珍惜的亲情、未曾来得及体验的人生，都成了永远的遗憾。

　　墙头的花还躺在陶盆里，风一吹，干枯的花瓣轻轻打着旋。它的生命虽短，却在寒冬里绽放过最热烈的光彩，也算不负此生；可刘锋的生命，还未完全舒展，便仓促落幕，留下的只有无尽的伤痛。

　　生命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它承载着牵挂，寄托着希望。一朵花的凋零，是自然的轮回；而一个人的陨落，却是一个家庭的破碎。愿我们都能懂得，生命的珍贵，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是否好好活过；无论遭遇多少风雨，都该像那株无名花一样，哪怕身处绝境，也要拼尽全力绽放，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才对得起那些牵挂我们的人，对得起这仅有一次的生命。

　　（说明：2015年11月于眉县三道巷，文中配图为AI生成）

　　[作者简介]：文清，一个喜欢用文字记录光阴、为爱抒写感动的人。撰写文学作品二百多万字、出有自己的散文集《聆听岁月的声音》、诗集《诗路花语》。

　　本文标题：散文：一花一世界，一生一归期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xingye/839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