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亲走得突然，凌晨三点多在睡梦中咽了气，享年78岁。我接到消息时正在外地打工，连夜赶回老家，一路上心里又痛又急，就想着赶紧把父亲的后事办得体面些，让他走得安心。

　　

　　老家在深山里的小村庄，总共就三十多户人家，以前村里有人办丧，大家都是主动上门帮忙，抬棺、挖坑、做饭，热热闹闹把人送下山。可这次不一样，我和哥哥挨家挨户去请人，跑了大半天，要么说家里有急事走不开，要么说身体不好扛不动，好不容易凑了5个人，还差3个，根本没法抬棺。

　　

　　我心里又急又委屈，老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村医，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不管刮风下雨他都随叫随到，没收过人家一分钱出诊费，按理说人缘不该这么差。后来堂叔偷偷跟我说，不是大家不念旧情，是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妇女，能干活的壮劳力本来就少，而且现在农村办丧，抬棺是体力活，又累又不讨好，年轻人都不愿意干，老一辈的身体也扛不住。

　　

　　我没办法，只能让哥哥去隔壁村试试，想着都是邻村，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能请动几个人。可哥哥跑了两个隔壁村，回来时耷拉着脑袋，说人家要么说自己村也有红白事要忙，要么直接说路远、活重，给工钱也不愿意来。有个村的老人还跟哥哥说，现在不比以前，人情淡了，没人愿意为了这点情分搭时间搭力气。

　　

　　看着父亲的遗体停在堂屋里，迟迟没法下葬，我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母亲坐在一旁哭红了眼，说没想到老伴有一天走得这么寒酸，连送终的人都凑不齐。我咬咬牙，想着实在不行就花钱从镇上找殡葬公司的人，可老家的路是泥土路，又陡又窄，殡葬公司的车开不进来，抬棺人也不愿意翻山越岭来这么偏远的地方。

　　

　　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村支书来了，他看我急得团团转，说他来想想办法。村支书拿起大喇叭在村里喊了半天，说逝者为大，老父亲一辈子积德行善，大家就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该帮衬一把。喊完之后，又带着我去了几户和父亲交好的人家，陪着笑脸说好话，最后有两个老人动了恻隐之心，说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可以搭把手，再加上村支书自己，终于凑够了8个人。

　　

　　这8个人里，最大的已经65岁，最小的也快50了，个个头发都白了大半。抬棺那天，天还下着小雨，泥土路变得湿滑难走，8个老人小心翼翼地抬着棺材，一步一步往山上挪，走几步就喘口气，额头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我和哥哥跟在后面，心里又感激又难受，不停地跟他们说谢谢，让他们慢着点。

　　

　　好不容易把父亲安葬好，我拿出准备好的工钱给他们，可他们都不肯要，说都是乡里乡亲，帮这点忙是应该的。村支书跟我说，现在农村的人情确实淡了，年轻人都往外跑，村里的红白事越来越难凑人，以前那种互帮互助的氛围早就没了。他还说，不是大家心眼坏了，是现在的生活节奏变了，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日子，没人愿意再为别人花太多时间和精力。

　　

　　办完丧事后，我留在村里待了几天，发现村里确实冷清得很，白天走在路上，很难看到年轻人的身影，只有老人和孩子守着空荡荡的村子。有个老人跟我说，现在村里办婚丧嫁娶，能凑齐人就不错了，很多时候都是花钱请人，不像以前，大家都是主动上门帮忙，不谈钱只谈情。

　　

　　我心里挺有感触，老父亲一辈子都在付出，帮了村里那么多人，可到了自己身后事，却差点凑不齐抬棺人。这不是哪个人的错，而是时代变了，农村的人情世故也跟着变了。年轻人外出打工，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邻里之间的来往少了，感情自然就淡了，以前那种“一家有事，全村帮忙”的场景，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后来我回到城里打工，经常想起给父亲办丧的那几天，想起那8个冒着小雨抬棺的老人。我总在想，人情世故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就变得越来越淡薄了吗？农村的互帮互助传统，难道就这么慢慢消失了吗？

　　

　　现在很多农村都成了“空心村”，年轻人外流，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红白事凑人难成了普遍现象。可不管时代怎么变，人情世故不该丢，互帮互助的传统不该忘，毕竟谁都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回到农村，遇到难事没人帮忙，那种孤独和无助，又该向谁诉说呢？

　　本文标题：我回家给老父亲办丧，全村找不齐8个抬棺人，隔壁村也不愿意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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