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首长去医院陪产妻子,院长疑惑:曹同志小产一周了,你不知道吗
曹蒹葭最近发现,丈夫裴听序总是夜不归宿。她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就像有只小虫子在不停地啃咬。可她还是不死心,想着再努力试试。于是,她精心熬了一锅汤,打算送去部队给裴听序。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保温桶,脚步轻快又带着一丝期待,来到了裴听序的办公室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里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裴首长,你每天都陪着夏琳琳,就不怕小曹同志知道吗?”
这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曹蒹葭的心上。她愣在原地,下一秒,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裴听序的声音。他满不在乎地说:“曹蒹葭知道又如何,要不是她长得像琳琳,我会娶她?”
曹蒹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和她长得极为神似的女人,亲昵地挽着裴听序的胳膊走了出来。
曹蒹葭看着他们那亲密无间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手中的保温桶变得无比沉重。她咬了咬牙,扔下保温桶,头也不回地朝着航天局奔去。
到了航天局,见到江院长,曹蒹葭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江院长,我同意加入飞天计划。”
江院长有些惊讶,关切地问道:“不再考虑一下吗?”
他惋惜地看着曹蒹葭,耐心解释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任务是绝密的。一旦加入,你就要隐姓埋名,可能几年,也可能几十年都不能和自己的亲人联系。小曹,至少应该和你的爱人商量一下。”
曹蒹葭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裴听序和那个女人亲密的画面。她缓缓摇了摇头,说:“江院长,如果要我在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之间做选择,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至于我的爱人......我想,身为一名军人,他应该也有着同样的觉悟。”
江院长站起身,一脸敬佩地朝着曹蒹葭伸出手,郑重地说:“小曹同志,你为国家航天事业做出的牺牲,国家和人民都会记在心里。我代表个人,代表组织,向你表示感谢!”
接着,江院长又温和地说:“七天后,会有专车来接你。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地陪陪家人吧。”
曹蒹葭笑了笑,心想:七天啊......足够了。
从江院长的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飘起了雨。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世界。
曹蒹葭慢慢地走着,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却浑然不觉。等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她已经被淋透了。
大院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温暖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显得格外温馨。只有她和裴听序的房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她望着那漆黑的屋子,心中一阵酸涩,随后又自嘲地笑了笑。到了现在,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所有人都说,她和裴听序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曾经,她也满心欢喜地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个当初对她一见钟情、展开热烈追求的裴听序,其实并不爱她。
或者说,裴听序爱着的,不过是她的脸罢了。这张脸,和他那刻骨铭心的初恋竟有七八分相似。如今,正主夏琳琳回来了,她曹蒹葭这个替身,自然该功成身退。
曹蒹葭回到家,伸手打开门,随后按下墙上的开关,灯光瞬间照亮屋子。她望着屋里熟悉的一切,这房子是她亲手布置的。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朵花、每一棵草,都记录着她和裴听序那些柔情蜜意的时光。可现在,屋子依旧整洁,却没了人气。
曹蒹葭压下心头的苦意,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卧室。她打开衣柜,找出一身干爽的衣裳。正打算脱下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时,房门处传来声音。
“裴爸爸,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稚嫩的童声清脆响起。曹蒹葭一怔,正要解扣子的手停住了。
紧接着,她听到裴听序温和的声音:“当然,这是裴爸爸的家。只要琰琰喜欢,想住就可以住。”
曹蒹葭大概能猜到他在和谁说话了,是夏琳琳的女儿宋思琰。思琰,思焰。曹蒹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笑。也是,裴听序性格冷漠,除了工作时的威压严苛,平时说话总带着股远山白雪般的清冷,让人不敢靠近。她很少听到他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
“琰琰,从你裴爸爸身上下来!”
“不嘛,我就要裴爸爸抱!”
曹蒹葭放下手,缓缓打开门走出去。客厅里的三个人听到声音,同时扭过头看向她。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蒹葭,你在家里?”裴听序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蒹葭”,这熟悉的称呼,让曹蒹葭鼻子有些发酸。曾经,在无数个抵死缠绵的时刻,他总会用低沉的声音在喉间溢出这两个字。那时,她总会被其中滚烫的情愫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但现在,曹蒹葭真的很想问裴听序一句:你叫的究竟是蒹葭,还是然然?
“小曹同志是吧?”夏琳琳落落大方地笑着打招呼,“我是夏琳琳,裴听序的好朋友。”
曹蒹葭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轻声回应:“你好。”
裴听序赶忙解释:“琳琳刚刚调到文工团工作,宿舍太小,带着孩子不方便,我让她暂时住到家里来。”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曹蒹葭轻轻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缓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回房间。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一紧,原来是被裴听序一把抓住了。裴听序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见曹蒹葭没有回应,裴听序又提高了音量,再次问道:“琳琳是客人,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曹蒹葭不想当着夏琳琳的面和裴听序吵架,她心里有些烦躁,用力甩开了裴听序的手,说道:“我要去换衣服。”
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脱力一般地坐在了床上,曹蒹葭微微喘着气。这时,她听到外面夏琳琳柔声劝裴听序:“可能是小曹对我有些误会。听序你别生气,和她说开了就好。”
曹蒹葭心里一阵委屈,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下一刻,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裴听序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但当他看到曹蒹葭脸颊通红地倚靠在床头,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也有些迷离时,顿时愣住了。他大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摸了摸曹蒹葭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发烧了?”裴听序声音里带了丝关心。
曹蒹葭努力弯了弯嘴角,声音微弱地说:“可能是淋了雨吧。”
“我送你去医院。”裴听序说道。
可裴听序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琰琰大声的哭声。“妈妈,那个阿姨是不是不喜欢琰琰?”琰琰带着哭腔喊道,“妈妈,她会不会像爸爸一样赶走琰琰和妈妈?”
裴听序本来伸出去准备扶曹蒹葭的手迅速收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曹蒹葭,留下一句“我先去看看琰琰”,就立刻走了出去。
很快,门外传来了他轻哄琰琰的声音。“琰琰不哭,乖孩子。”裴听序轻声说道,“这里就是你的家,没有人会赶你走的。”
“裴爸爸,我害怕!”琰琰抽抽搭搭地说。
“乖,不怕。裴爸爸在这里呢。”裴听序温柔地安慰着。
尽管曹蒹葭早就决定离开,但听着裴听序这样温柔的话语,她的心里还是仿佛被揉进了一团钢针,难受得厉害。
结婚四年,他们一直没有要孩子。因为霍宴说,他不喜欢孩子。但现在看来,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她生的孩子。
晕晕乎乎间,曹蒹葭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身子一歪,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用力推了她两下。曹蒹葭勉强睁开眼,就看到了裴听序站在床前。
“蒹葭,你今天吓到了琰琰。”裴听序两道很是英气的眉毛紧紧皱着,语气里带着不满。
“我和琳琳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了。”裴听序看着她的目光里有谴责,有不赞同。
“明天,你记得给孩子买点礼物哄一哄她。”裴听序皱着眉头,板着脸对身旁的曹蒹葭说道。
曹蒹葭心里一阵厌烦,压根没理他,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她在心里暗骂:简直有病。
裴听序见她这态度,顿时火冒三丈。他猛地一把扯起曹蒹葭,大声吼道:“我的话,你没听见吗?”
“裴听序。”曹蒹葭被扯得一个趔趄,费力地撑着床坐了起来。她满脸疲惫,眼神里满是失望,“你将近一个月没有回家,回来了就是要和我吵架的吗?”
裴听序没想到向来温婉柔顺的妻子会突然这么说,先是一怔,随后脸上就布满了不悦。他提高音量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曹蒹葭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心里满是嘲讽,心想:或许连裴听序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脸上露出来的那一丝慌乱吧。“没什么意思。”曹蒹葭移开视线,不想再和裴听序多费口舌。
可裴听序却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怒了。他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曹蒹葭,我工作忙你不是不知道,现在阴阳怪气的在干什么?”
“你拍着心口说,是工作忙吗?”曹蒹葭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愤怒和委屈,“结婚几年了,除了有特殊任务外,你什么时候忙到有家不能回了?裴听序,我不说,但你也不要拿着我当傻子!”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里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哭腔。她泪眼朦胧地盯着裴听序,质问道:“裴听序,你还记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回家的吗?”
被妻子带着泪意的眼睛盯着,裴听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眼神有些闪躲。
“你不记得,我记得。”曹蒹葭垂下了眼帘,声音有些哽咽,“是夏琳琳回来的那天。到今天为止,整整两个月了。”
裴听序一听,怒不可遏。他双手握拳,大声咆哮道:“曹蒹葭,你真是莫名其妙!琳琳是我的朋友,她刚调到这边,又带着孩子。于情于理,我照顾她一下都是应该的。”
“到了你这里,怎么就看得这么龌龊?”他气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曹蒹葭,你从前表现的那么宽厚温和,难道都是假的?我真是看错了你!”裴听序说完,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门重重地关上。曹蒹葭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发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两个月前。
那是裴听序第一次不是因为部队工作忙而不回家。曹蒹葭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心里满是担忧和不安。
但是第二天晚上他回来了。一进家门,他就对曹蒹葭格外的温柔,眼神里满是柔情,还亲自下厨做了她爱吃的菜。那时候,她还傻傻地以为丈夫是爱她的,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
但自从那天起,裴听序就开始断断续续地留宿在外。起初,他还会煞有介事地编个不回家的理由,什么部队有紧急任务啦,要和战友通宵研讨方案啦。可随着时间推移,他连编理由都嫌麻烦了,常常一个电话都没有,就夜不归宿。
曹蒹葭心里满是担忧,趁着休假的日子,早早地就起了床,精心挑选食材,花了好几个小时煲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她想着,给丈夫送去,好好补补身子。
她提着保温桶,脚步匆匆地走进部队的办公区。刚一进去,她就察觉到了异样。周围的人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怪异,有人甚至刻意躲闪着她的眼神。曹蒹葭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安,继续朝着裴听序的办公室走去。终于到了办公室门外,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声。是裴听序和同事霍长曹的声音。
霍长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说道:“从夏琳琳回来后,你就没怎么回过家。你就没想过,要是被小曹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能怎么样?”裴听序的声音冷漠又淡然,仿佛曹蒹葭在他心里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冷漠的声音,如同一把冰冷的剑,直直地刺进了曹蒹葭的心里。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霍长曹接着说道:“这话说的。当初是你主动追求小曹,也是你提出的结婚。小曹是个优秀的妻子,你可不能对不起她啊。”
曹蒹葭感觉自己如遭雷击,手放在门把手上,怎么也按不下去。她的身体僵硬着,心也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住了。
里面裴听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曹蒹葭的心上。“我承认,当初追求她是我主动的。结婚,也是我提出的。但是,如果不是她长得和琳琳相似,我会娶她?本来就是她占了琳琳的位置!”
“况且,如果没有我,她这几年能够走到哪里?能被人叫一声首长夫人吗?她的工作,能这样顺风顺水吗?”
“这段婚姻里她得到的,远远超过了她自身的价值。所以,说对不起她这个说法,压根儿就不成立。”
曹蒹葭听到这里,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双腿发软,差点就要瘫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霍长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作为朋友,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还想要你和小曹的婚姻,就别让她看到夏琳琳。”
曹蒹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她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夏琳琳是谁。鬼使神差地,她躲在了办公区外的一个角落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黄昏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终于,她看到裴听序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那女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随风飘动。
当曹蒹葭看清楚那个女人长相的一瞬间,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手里的保温桶“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滚烫的汤溅了一地,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曹蒹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她迷迷糊糊地推开门,外面的客厅里,裴听序和琰琰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夏琳琳腰间系着围裙,正细心地将两颗荷包蛋放进琰琰面前的小碟子里。看到曹蒹葭,夏琳琳笑着说:“小曹醒了?”
夏琳琳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她抬头看向曹蒹葭,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欢快地说道:“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呀,看看我煎的蛋怎么样。”
曹蒹葭目光落在锅里剩下的两颗煎蛋上。夏琳琳一拍自己的脑门,脸上满是歉意,连忙说道:“哎呀,你看看我这脑子,光顾着我们三个早起的了,把小曹给忘了,没给你做一份。没关系哈,小曹你先去洗漱,我这就再给你做一份。”
夏琳琳说着,抱歉地看了看曹蒹葭,又补充道:“好像啊,只有这三个鸡蛋了。要不这样吧,我这份儿给你。”
“不用。”裴听序微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子上冒着热气的白粥,语气平淡地说,“既然发烧了,就别吃油腻的东西了。喝点粥就行。”
曹蒹葭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地表演,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平静地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留下一句“不用了”,便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她走到洗手池前,双手掬起一捧凉水,用力地泼在脸上。那冰凉的感觉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只是五脏六腑还是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
曹蒹葭再次走出卫生间,发现桌子旁只剩下琰琰一个人。夏琳琳正靠在客房的门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眼睛里满是审视,还故意拖长了声音说:“你果然长得很像我。”
紧接着,夏琳琳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轻蔑地说:“可惜啊,假的终究就是假的。在真的面前,什么都不是。”
曹蒹葭懒得搭理她,直接朝着客房走去,准备进门换衣服。可夏琳琳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快步追了过来。
“曹蒹葭,你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给谁看呢?”夏琳琳声音尖锐,还刻薄地冷笑了一声。
她双手叉腰,继续说道:“受了几年宠,就真觉得自己是首长夫人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夏琳琳得意地扬起头,眼神里满是挑衅,“我告诉你,你能上位,不过是因为我离开了,听序把你当做我的替身而已。你信不信,只要我招招手,他就会立刻回到我的身边。”
曹蒹葭正换衣服的手顿住了。夏琳琳看着她的反应,视线中逐渐露出挑衅得逞的意味。
就在这时,曹蒹葭开口了,语气坚定又冷漠:“如果你喜欢,那就请你立刻招手,把裴听序收回去。只要他愿意和你结婚,这首长夫人我拱手相让。”
她刻意将“拱手相让”四个字说得很重,眼神直直地盯着夏琳琳。不出意料的,夏琳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刚才那高高在上的睥睨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人得志!”夏琳琳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她气得浑身发抖,继续叫嚷着:“自始至终,听序爱的人只有我一个。你只是个替身,鸠占鹊巢这么久,他迟早会和你离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那我拭目以待。”曹蒹葭冷笑一声,刚要关上门,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曹蒹葭清晰地看到,夏琳琳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精光。那精光快如闪电,却被她捕捉到了。还没等她细想,夏琳琳便装作脚步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她的身体摇晃得厉害,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哎呀”一声,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曹蒹葭顿时愣住了,脸上满是愕然。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心中满是疑惑。还没等她从这惊愕中回过神来,突然一股大力猛地撞了上来。原来是琰琰,这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冲劲,一头狠狠地撞在了曹蒹葭的肚子上。
曹蒹葭被撞得身体一歪,连连后退。她的双脚在地上慌乱地挪动着,试图稳住身形,可还是控制不住地跌坐在了床上。床被她的体重压得发出“吱呀”一声响。
就在这时,裴听序走进了房间。他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曹蒹葭坐在床上,夏琳琳摔倒在地,琰琰站在一旁。
“坏人!不许你碰我妈妈!”琰琰冲着曹蒹葭大声喊道。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愤怒和警惕。说完,她冲过来,张开小嘴,一口咬在了曹蒹葭的手上。
曹蒹葭吃痛,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本能地推开了琰琰。
“曹蒹葭!”裴听序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冒火。他的双眼瞪得滚圆,里面仿佛燃烧着两团怒火。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将地上的琰琰抱了起来。
本来恶狠狠地盯着曹蒹葭的小姑娘,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的小胳膊软软地抱住了裴听序的脖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裴爸爸,她欺负妈妈,欺负琰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带着一丝委屈。
曹蒹葭缓缓抬起眼,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眼神中满是期待。她想看看,在她和夏琳琳之间,裴听序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然而,她失望了。
裴听序抱着琰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哄着:“乖,不哭不哭。”然后,他忙去扶夏琳琳。
夏琳琳轻轻推开了裴听序递过去的手,默不作声地开始自己爬起来。她的动作有些缓慢,似乎身上真的受了伤。
这时,曹蒹葭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臂上渗出了血色。那血色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裴听序立刻紧张起来,眼睛里满是担忧,大声说道:“让我看看!”
“不用了,我没事。”夏琳琳一边说着,一边把伤处往身后藏了藏。她的动作很小心,仿佛那伤处十分脆弱。
裴听序却不依,强势地将她的手从身后拉了出来。然后,他看到她的胳膊上被搓破了一大块。细小的、殷红的血痕密密麻麻地出现在白皙的肌肤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我送你去医院!”裴听序急切地说道。
夏琳琳低下头,声音轻柔地说:“哪儿有那么娇贵?”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有没有碘酒?我消消毒就行。”
说完,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变得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和之前相比,这连伤都算不上。”
裴听序脸上的痛苦一闪而过。他转过头,眼中几乎冒了火,冲着曹蒹葭大声吼道:“曹蒹葭,道歉!”
眼前的男人,让曹蒹葭感到格外陌生。哪怕是听到过他和霍长曹的对话,哪怕是知道了自己在他心里远不如夏琳琳那么重要。
但曹蒹葭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会一点信任都不给自己。
“我没有推她,不会道歉。”曹蒹葭坚定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倔强。
“你没有推,难道是琳琳自己摔成了这样?”裴听序愤怒地质问道。
裴听序一脸失望地看着曹蒹葭,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痛心,声音也充满了失望:“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暴戾冲动,不可理喻!”
曹蒹葭气得浑身发抖,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委屈,大声反驳道:“是我不可理喻,还是你眼瞎心也瞎?”
她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地迎着裴听序愤怒的视线,质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她了?”
裴听序被问得一噎,嘴巴张了张,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没有看到。进门的时候,夏琳琳已经坐在了地上。
但他心里琢磨着,两个人距离那么近,不是曹蒹葭推的,难道还是夏琳琳自己摔倒的吗?
何况琰琰发了疯似的去扑咬曹蒹葭。这难道不是孩子对母亲的保护吗?
这些念头在裴听序脑海中快速转了一圈。他愈发笃定,曹蒹葭只是害怕心虚罢了。
他板起脸,严肃地说:“我虽然没有看到,但事实摆在这里。蒹葭,犯了错并不可怕。重要的是,你要勇于承担后果。”
他又劝道:“蒹葭,和琳琳道歉。今天的事,我就不再追究了。”
曹蒹葭倔强地扬起头,坚定地摇头,一字一顿地说:“我再说一遍,人不是我推倒的,我不会道歉。”
“就是你,就是你!”琰琰大哭着,小脸涨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冲到曹蒹葭身边,用力地拍打着她的身体。
她边打边喊:“你这个坏女人!你就是看着裴爸爸对我和妈妈好,你故意推我妈妈的!”
“琰琰!”夏琳琳赶紧一把抱住琰琰,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红着眼睛,哽咽着对裴听序说:“听序,我想小曹对我有些误会。我和琰琰,还是搬出去吧。”
她低下头,豆大的眼泪落在了地上,洇出一小朵花儿。她接着说:“不要为了我,影响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裴听序再也受不了了,他满脸愤怒,伸手将曹蒹葭推搡着进了卧室,“砰”的一声,一把带上了门。
他对着屋里的曹蒹葭怒吼道:“曹蒹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又说道:“琳琳她结婚后一直承受着家庭暴力,她的丈夫动辄对她打骂,哪怕在月子里也是一样!”
“她好不容易离了婚。为了避免被前夫抢走孩子,带着琰琰调到了这里。这么可怜的遭遇,你怎么就没有一点儿同情心!”
“我承认,让她们母女住到咱们家里,事先没有和你商量是我的不对。但是,这不是你针对她们的理由!”
昏暗的灯光下,裴听序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蒹葭,你就听话这一次,出去和琳琳还有琰琰道个歉。以后,咱们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不好?”
曹蒹葭站在原地,眼神无奈又带着一丝好笑,“裴听序,你得搞清楚状况。她的苦难又不是我造成的!我可以同情她的遭遇,但让我为自己没做过的事道歉,绝不可能!”
“你!”裴听序被气得不轻,猛地扬起了手。
曹蒹葭先是一惊,随后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她红着眼,声音带着质问,“怎么,你还想对我动手吗,裴首长?”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难道你的琳琳被家暴了,你也想让我感同身受一下?来,我就站在这里,你打吧!”说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刻的曹蒹葭,觉得自己就像菜市场里和人吵架的泼妇,模样狼狈又可笑。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只见裴听序正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蒹葭,你......你是不是在怪我?”
曹蒹葭冷笑一声,反问,“难道我不该怪你吗?”
到了这个时候,曹蒹葭只觉得满心都是荒唐和可笑。她无力地靠在墙边,声音低沉,“裴听序,我们离婚吧。”
“你开什么玩笑!”裴听序脸上原本小心翼翼的神色瞬间消失,他看着曹蒹葭,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精神病患者,“就因为我收留了琳琳和琰琰?曹蒹葭,你的心胸未免太过狭隘了!”
曹蒹葭静静地看着裴听序,他的脸还是如初遇时那般俊美。只是眉眼之间,再也没有了当初看向她时的温柔缱绻。
曹蒹葭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头的苦涩压下去,她低声说,“裴听序,你和霍长曹的话,我都听到了。”
“什么话?”裴听序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怔忡,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眼神躲闪,大声斥责,“你什么时候养成了偷听的毛病?偷听军事长官谈话,被抓到了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或许是因为心虚,他虽然语气严厉,但视线根本不敢与曹蒹葭相接。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曹蒹葭眼神坚定,语气平静,“我又不是军人,上不了军事法庭。何况我就是去给丈夫送饭,无意间听到几句话,这怎么能算偷听呢。”
“裴听序,你别东拉西扯了。”
“我们离婚吧,我成全你和夏琳琳。”曹蒹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做梦!”裴听序一声怒吼,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站在门外的夏琳琳,原本带着期待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裴听序留下一句“我还有事”,脚步慌乱,急急忙忙地就往外走。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连看都没看夏琳琳一眼。
夏琳琳手里牵着琰琰,站在门口,她看着曹蒹葭的眼神里充满了淬毒,就像要把曹蒹葭生吞活剥了一样。“曹蒹葭,你不要得意。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再怎么用尽心机,也得不到!”她恶狠狠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嫉妒和怨恨。
“夏同志,我劝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不如去劝裴听序离婚吧。”曹蒹葭嘲讽地看着夏琳琳,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
“哼,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和你离婚。”夏琳琳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挑衅。
“如果他不同意离婚,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继续做首长夫人了。”曹蒹葭淡淡地说,语气里却透着坚定。
夏琳琳狠狠瞪了曹蒹葭一眼,然后领着琰琰匆匆地追着裴听序而去。琰琰一边被夏琳琳拉着走,一边还好奇地回头看了看曹蒹葭。
曹蒹葭吁了一口气,身体无力地靠在了墙上。她的小腹疼得厉害,就像有一把尖锐的刀子在里面搅着。刚才琰琰直直地撞过来,恰好就撞在了她的肚子上。
想到自己经期两个月没到了,曹蒹葭心里就有些发慌。“不会......这么巧吧?”她小声地自言自语,眼神里满是担忧。
事实上,就是这么巧。
“你怀孕了。但是各项指标都不太好。我建议,你能卧床休息一段时间。”医生严肃地看着曹蒹葭,语气里带着关切。
“啊?”曹蒹葭有些惊愕,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浑浑噩噩地从妇产科里出来,曹蒹葭只想苦笑。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从结婚后她就一直想要个孩子。她甚至偷偷地想过孩子的名字,想象着孩子可爱的模样。这也是裴听序妈妈的愿望,可惜老人家到去世,也没能实现。
可是现在......曹蒹葭的手不自觉地护在了小腹上,眼神里满是纠结和无奈。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忍着腹痛去交钱取药。不管怎么样,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去参与飞天计划的脚步。
“小曹?”药房门口,一个惊愕的声音响起。
曹蒹葭应声转头,不远处站着个年轻的军官。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眼神里透着英气。
他匆匆走到她身边,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手里拿着的药,关切地问:“你病了?”
是裴听序的朋友兼搭档,霍长曹。
“我来取点退烧药。”曹蒹葭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怀孕的事,不自觉地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霍长曹左右看了看,又问曹蒹葭:“老裴呢?”
曹蒹葭摇摇头,轻声说:“不知道。”
霍长曹脸上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最近部队里确实忙......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曹蒹葭拒绝道。
但霍长曹没有理会她的拒绝,强势地把她扶到了车上,亲自送回了家。
只是,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了房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有孩子的,有女人的,也有裴听序的。
曹蒹葭脚步一停,站在了门口。
霍长曹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满是焦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为裴听序解释。
“或许,老裴的工作结束了......”霍长曹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曹蒹葭。
曹蒹葭轻轻抿了抿嘴唇,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她没说话,只是转而邀请霍长曹。
“进来喝杯水吧。”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偌大的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裴听序正把琰琰扛在肩膀上,双手稳稳地托着琰琰的小屁股。琰琰穿着可爱的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声清脆悦耳。
而夏琳琳,则是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右手撑着脸颊,一头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膀上。她在明媚的日光里,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起来温婉贤淑。
一眼看过去,这场景温馨极了,就像是一家三口在岁月里安静地享受着美好时光。曹蒹葭和霍长曹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这份美好。
霍长曹有些尴尬,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故意提高音量。
“老裴,你怎么做人丈夫的?小曹病了你都不知道?还不快好好地照顾她?”霍长曹一边说着,一边接连朝着裴听序使了好几个眼色。
说完,他自己转身就匆匆跑了。
“蒹葭,你不舒服了吗?”裴听序也看到了曹蒹葭手里的药,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往前走了一步,突然想起肩膀上还有个孩子,忙小心翼翼地把琰琰放了下来。
但琰琰双手紧紧搂住裴听序的脖子,小脸涨得通红,大声道:“琰琰就要裴爸爸抱!”
裴听序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一手稳稳地抱着她,朝着曹蒹葭走去。他伸出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药。
“我没事。”曹蒹葭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裴听序的手。
“早上我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她的语气坚定,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
她早上说的,无非就是离婚。裴听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火在他眼中燃烧。
“曹蒹葭,你不要太过分!”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双手紧握成拳。
“是啊小曹。”夏琳琳盈盈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她从裴听序怀里接过了琰琰,轻轻拍了拍琰琰的背。
“听序都和我说了。这夫妻间呢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体谅,对不对?”夏琳琳的声音温柔,眼神却带着一丝挑衅。
“听序工作忙,你帮不上什么就算了,怎么能动不动就用离婚来让他分心呢?”
让他分心的,难道不是你吗?曹蒹葭心中一阵酸涩,她垂了垂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不想多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身径直走进了卧室。
裴听序看着曹蒹葭离去的背影,怒火彻底爆发。他跟过去,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了门上。
“曹蒹葭,我看你是做了几年的首长夫人,太飘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在房间里回荡。
“你以为你是谁?离开了我,你以为谁还把你当回事!”
他口不择言,一门之隔的曹蒹葭听得全身冰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原来在裴听序的眼中,自己就是只能依附于他的菟丝,不能够有自己的想法。和他的这段关系,只能是他说了算。
外面的裴听序还在叫嚣,曹蒹葭忍无可忍。她猛地一把拉开门,冲到了他的前面,扬起手狠狠就是一巴掌。
裴听序正说着话,突然“啪”的一声,脸被打得一偏,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曹蒹葭愤怒到了极点,整张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她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裴听序,大声说道:“裴听序,我能有今天,可不是因为你!”
“没错,是有人因为你,叫我首长夫人。”曹蒹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你别忘了,我能进研究所,靠的是自己A大研究生的学历。”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靠的是自己过硬的专业技术和能力!”
“你以为,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否定我吗?”曹蒹葭气得双手紧握,“裴听序,你错了!”
“我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曹蒹葭眼神坚定,“我是你妻子的时候是这样,不是你妻子了,也依旧如此!”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藏着星辰。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重锤敲在人心上。在她看来,没有人能在她身上打下任何钢印,更没人能贬低她存在的价值。
“天哪!”夏琳琳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叫,“小曹,你怎么能对听序动手!他对你那么好!”
“你最好闭嘴。”曹蒹葭骨子里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她转头,冷冷地看着夏琳琳,“我们夫妻之间的谈话,你别多嘴。”
夏琳琳咬了咬嘴唇,眼眶渐渐湿润。她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突然抬腿,跑进了客房。
“妈妈!”穿着小花裙子的琰琰喊了一声,然后用力推了一把曹蒹葭。
曹蒹葭没站稳,身体猛地撞到墙上。剧痛瞬间袭来,她跌坐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捂住不断下坠的小腹,心里涌起一个不好的猜测。
“裴听序......”因为疼痛,曹蒹葭本就苍白的脸几乎没了血色。
裴听序心里一慌,连忙上前,想要抱住妻子。
但旁边,琰琰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阿姨,琰琰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赶琰琰走!”
她哭得撕心裂肺,精致的小脸蛋上糊满了鼻涕和眼泪。她转身要跑,却一头磕在了桌子上。
哭声停顿了一下,随后便是更加尖利的哭声。
“琰琰!”夏琳琳从客房里奔出来,看到女儿额头上有鲜红的血流出,吓得大叫,“听序,琰琰受伤了!”
裴听序一个头两个大,转身又忙着去看琰琰。
琰琰的额头上被桌子角磕出了一条小小的伤口,殷红的血,雪白的脸。
夏琳琳手足无措,惊慌不已,含泪问裴听序:“听序,怎么办?琰琰受伤了,怎么办?”
没有丝毫犹豫,裴听序迅速弯下腰,一把将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琰琰抱了起来,一边大声喊道:“去医院!”一边迈开大步往外冲。
夏琳琳见状,急忙抬脚跟上。跑到门口的时候,她故意放慢脚步,回过头,目光挑衅又得意地看向曹蒹葭,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你输了。”
曹蒹葭原本正惊愕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突然腹中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刀在绞动。紧接着,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下意识地用力低下头,只见自己腿间的裤子渐渐被血色洇开,那触目惊心的红让她感到无比的无助和痛楚。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伸出手去扶旁边的门框,想要努力站起来。“小曹!”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霍长曹。他手里提着个网兜,网兜里放着几个饭盒,饭盒的盖子上还冒着丝丝热气,看样子是刚从食堂里打了饭菜回来。“你这是......”霍长曹看到曹蒹葭被浸红的裤腿,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
他连忙扔下网兜,快步走到曹蒹葭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焦急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老裴呢?”
“我好像......”曹蒹葭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等曹蒹葭再次恢复知觉,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鼻间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她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病房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呆呆地盯着雪白的屋顶,脑海中一片空白。下体传来的隐隐疼痛,像一根针,不断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事。“曹同志。”这时,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脸上带着些许遗憾,语气沉重地说:“很抱歉没能保住你的孩子,太可惜了。”
半晌,曹蒹葭才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嘶哑地说道:“谢谢你。我能自己待一会儿吗?”
医生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轻轻拍了拍曹蒹葭的肩膀,然后默默地走出了病房。
曹蒹葭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缓缓伸出手,将被子一点一点往上拉,慢慢盖住了自己的脸。当自己完全被包裹住之后,压抑已久的哭声才从她的喉咙里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曹蒹葭隐隐约约察觉到病房里多了个人。果然,下一刻,盖在她脸上的被子被人轻轻掀开。
裴听序双目通红地坐在病床前,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疲惫和愧疚。“蒹葭,对不起。”他声音颤抖地说道。
他面带愧色,继续说道:“我没想到......当时的情况,我看到琰琰一脸的血,脑子一下子就懵了,来不及多想。对不起,蒹葭......”
说着,裴听序伸出手,抓住曹蒹葭的手握在掌心,将额头抵在交握的手上,身体微微颤抖着。“我不想看见你。”曹蒹葭语气平静,将手从裴听序的手中抽了出去。
“蒹葭,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求你原谅我!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蒹葭,你看看我,原谅我好不好?”裴听序说话从来没有过这样语无伦次。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听序......”
夏琳琳紧紧牵着琰琰的小手,脚步迟疑,怯生生地站在病房门口。她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病房内的人。当看到曹蒹葭的视线缓缓移到自己身上时,夏琳琳像是被什么驱使着,突然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病房。
她站在曹蒹葭病床前,身体微微颤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小曹!真的对不起!”
接着,她一把扯过琰琰,将小小的孩子推搡到病床边,急切地说:“琰琰,快道歉!赶紧求曹阿姨不要把我们赶出去!快呀!”
琰琰才五岁,被母亲的举动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对不起曹阿姨,都是琰琰的错,是琰琰害死了小弟弟。你打琰琰吧!”
“你这是干什么!”裴听序眉头紧皱,满脸心疼,迅速把琰琰从夏琳琳手里抢了过来,紧紧护在怀中,“你吓到她了!”
夏琳琳双手掩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哽咽着说:“我害怕。琰琰犯了这样大的错,我真的害怕啊!听序,我怕你不要我们,我怕小曹把我们赶走......你知道的,除了这里,我们母女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更没有人可以依靠。”
裴听序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抬起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花,温柔地说:“没有人要赶你们走。蒹葭她是个懂事的人,不会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他说着,目光落回到曹蒹葭的脸上。只见曹蒹葭眼睛茫然地睁着,眼神空洞,根本没有焦距。裴听序心里有一瞬间的内疚,但看着情绪崩溃的夏琳琳,他觉得这个时候更需要安慰的明显是她。
他再次拍了拍夏琳琳的手,轻声说道:“放心,我一直都是你和琰琰的依靠。”
夏琳琳感动得眼泪更加汹涌,她缓缓蹲了下来,将头靠在了裴听序和琰琰中间。从曹蒹葭的角度看去,他们就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真是可笑啊。”曹蒹葭心中悲愤交加,又满是嘲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这笑声打破了原本看似和谐的气氛。夏琳琳神色慌张地站了起来,头低得很低,眼神慌乱,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裴听序眉头皱了皱,劝说道:“蒹葭,孩子已经没有了,把心放宽些吧。琰琰也不是有心的,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和孩子计较对不对?”
他说着,心虚地垂下了眼眸。
“是啊,孩子没了......我不怪琰琰,我怪你!”曹蒹葭眼中满是愤怒和绝望,用尽了力气,狠狠朝着裴听序脸上扇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格外刺耳。
“曹蒹葭,你是不是觉得流产了,就得全世界的人都让着你?”
“我都耐着性子跟你好好讲道理了,你就这态度?”裴听序脸色涨红,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怒声吼道,“果然女人就是不能惯着!”
“滚,我们离婚!”曹蒹葭双眼通红,愤怒地大喊。
此刻,她满心庆幸自己所做的决定。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要马上离开,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裴听序这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裴听序气咻咻的,他一把拉过夏琳琳,又抱起琰琰,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直到出了医院,他的火气都还没消下去,脸上阴沉沉的,眉头紧紧皱着。
夏琳琳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裴听序的手,声音颤抖地开口:“听序,小曹不会真的要和你离婚吧?”
裴听序猛地转过头,不善地看向她。夏琳琳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她今天已经说了两次离婚……”
“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离婚?”裴听序冷冷地问,眼神里满是质问。
夏琳琳慌了,连连摆手:“我没有!真的没有!”
“你最好没有!”裴听序扔下这句冷冰冰的话,大步离开了。
夏琳琳看着他的背影,不甘地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愤。
当夜,医院里安静得可怕。裴听序抱着琰琰,像一阵风似的再次冲进了医院。只见琰琰的嘴边,赫然挂着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曹蒹葭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和裴听序的争吵画面。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感觉手腕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人从床上扯了下来。
“蒹葭,快跟我走!”是裴听序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曹蒹葭只觉得手腕上仿佛有道铁箍,怎么甩都甩不脱。她又惊又怒,大声喊道:“你放手!”
“琰琰内出血,她需要输血!”裴听序一边扯着曹蒹葭往外走,一边急切地说,丝毫没有顾及到她也还是个病人。
“她的血型稀有,我记得你也是这种血型!快,跟我去救人!”裴听序几乎是拖着曹蒹葭,往外科跑去。
“简直胡闹!”医生看到曹蒹葭身上的病号服,冷着脸呵斥道。
“她没有病,只是流产而已!”裴听序焦躁不已,眼睛不时往抢救室的方向看,额头上满是汗珠。
“这是我的爱人,她身体一向很好,献一次血死不了人的!”裴听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话一出口,他才觉察出了不对。他看着曹蒹葭,有些慌乱地解释:“蒹葭,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琰琰很危险,医院里没有合适的血型。你先放下成见,救人好吗?”
纵然在这两个月里已经对裴听序心灰意冷,曹蒹葭还是犹如被重重地捅了一刀。她死死咬住牙,泪意奔涌而出,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医生,别犹豫了!救人要紧!”裴听序不耐烦地将曹蒹葭推到医生面前,大声说道,“就用她的血!”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严肃地说:“裴首长,你缺少最起码的医学常识。”
他看了看曹蒹葭纤细的身体,又看了看她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接着说:“她明显不符合献血的标准。”
“我们不能为了救人,而去杀人!”
此刻,夏琳琳突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整个人“扑通”一声,一下子就跪到了曹蒹葭的跟前。她紧紧抓着曹蒹葭的手,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小曹,我求求你救救琰琰吧!她还那么小,那么可爱,就像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小花。你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她死,对不对?”
一旁的医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提高音量说道:“我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先不说血型能不能配上,就算是配上了,也不能要求刚刚小产的病人献血啊!这对病人的身体伤害多大啊!而且孩子目前情况还稳定,赶紧送市里医院吧!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
医生说完,不管裴听序在一旁怎么愤怒地吼叫,也不管夏琳琳在那里哭得多么伤心,立刻就安排了琰琰转院。曹蒹葭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裴听序脸上满是急躁,伸手把夏琳琳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她。曹蒹葭的心底,再也激不起半分涟漪,就像一潭死水。
四天后,曹蒹葭办理好了出院手续。她慢慢地走出医院大门,回到家里。家里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她知道,裴听序和夏琳琳一起,在市医院陪着琰琰。“也好。”曹蒹葭在心里默默地想。
按照之前的安排,明天会有人来接自己前往基地。所以,她今晚要住到单位的保密宿舍里去。曹蒹葭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一件一件地挑选着自己的衣服,动作缓慢而又机械。她把已经签了字的离婚申请,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最后,曹蒹葭的视线落在了她和裴听序的合照上。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甜蜜幸福,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爱意。可是现在,这个虚浮的泡沫已经破碎了。她知道,自己也该走了。曹蒹葭拿起合照,慢慢地把它撕碎,一片一片地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曾经充满回忆的家。
曹蒹葭前脚刚离开,裴听序后脚就回来了。原来,琰琰已经脱离了危险,裴听序必须赶回来处理公务。夏琳琳借口要给自己和孩子拿换洗衣物,也跟着他一起上了车。
“我先送你回去。”裴听序开着车,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没有看坐在副驾驶上的夏琳琳。
夏琳琳一脸惊讶,连忙问道:“那你呢?”
“我去医院接蒹葭。”裴听序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他对妻子,确实是有些愧疚的。没办法,当时琰琰病得太严重了,就算送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有最好的医生治疗,夏琳琳依旧慌得手足无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痛哭起来。裴听序实在不忍心抛开她们母女不管,就在医院里亲自照顾了她们五六天。
夏琳琳垂下眼帘,轻声说道:“听序,我能不能一起去看看小曹?这几天你一直陪着琰琰,忽略了她。我想亲口和她道歉。”
裴听序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
二人来到了医院,走到病房门前。裴听序伸手推开病房门,可是,推开病房的门后,却发现病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曹蒹葭不在。裴听序愣了一下,连忙问道:“这里的病人呢?”
护士轻轻瞥了裴听序一眼,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下这个传说中最为年轻的一把手。她小声嘀咕着:“这人看着就不好惹。”然后冷淡地说:“出院了。”
“出院了?”裴听序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的不可置信,“小产后不到一周,就能出院吗?你们医院,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小护士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病人自己要求出院的,医院经过评估后才同意的。又不是我们强行让她出院。”
裴听序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听序,等等我!”夏琳琳慌慌张张地连忙跟上。身后小护士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嘟哝:“装什么呢,不是你拖着人去献血的时候了?”
裴听序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夏琳琳没刹住脚,差点撞到他的身上。裴听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匆匆忙忙地往家赶。
路上,裴听序想着曹蒹葭小产,需要补充营养。他咬咬牙,忍着火气亲自去供销部。到了供销部,他仔细挑选,买了一网兜的罐头、奶粉等。夏琳琳在一旁看着,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几乎咬碎了牙,但脸上还得装得若无其事。
回到了熟悉的家,裴听序把东西轻轻放好,朝着里面大声喊:“蒹葭,我回来了。”
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到来。裴听序提高音量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看到曹蒹葭的身影。他皱着眉问:“小曹不在家吗?”
夏琳琳亦步亦趋地跟在裴听序身后,夸张地捂着嘴,惊呼道:“这个时候她应该好好休息的呀!就算和你怄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裴听序没有搭腔,心里无端生出一股气恼。他大步过去,“砰”地一声推开卧室门,大声说:“曹蒹葭,你就算和我置气......”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是空空的卧室。曹蒹葭并不在家里。裴听序的眉间皱起了个川字。他环顾屋子,感觉这屋子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可又好像少了什么。
突然,裴听序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上面有一张薄薄的纸。他眼睛倏然一眯,快步走过去。“离婚申请”四个字映入眼帘。裴听序一怔,猛地转身打开了衣柜。只见曹蒹葭所有的衣物都不见了。他大声喊道:“曹蒹葭!”
“怎么会这样!”夏琳琳惊叫起来。她蹲下去,从垃圾桶里捧出了被撕碎的照片。碎片上,曹蒹葭笑得幸福又灿烂。她带着哭腔说:“听序,小曹这是......真的生气了!”
夏琳琳的眼圈一瞬间就红了,她自责地说:“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她也不会......听序,听序你去哪里?”
裴听序像旋风一般地卷出了家门,直奔研究院。到了研究院,他着急地对工作人员说:“我来找曹蒹葭。”工作人员都十分茫然,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小曹同志啊,从一周前就请假了,到现在根本就没回来过啊。”研究院的同事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她没回来过?”裴听序满脸诧异,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可是,她并不在家。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儿呢?”
曹蒹葭是个孤儿。平日里,她除了家里,就只待在研究院。这两处都不见她的人影,裴听序绞尽脑汁,甚至都想不出她还能有什么地方可以落脚。
从研究院里出来后,裴听序脚步匆匆,再次回了家。一进家门,就看到夏琳琳正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一般。
见他进门,夏琳琳忙起身,快步迎上前。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眼皮儿都有些肿了。沙发旁边,摆着个偌大的行李箱,箱子上的锁扣在灯光下闪着黯淡的光。
“听序,找到小曹了吗?”夏琳琳声音颤抖,带着哽咽,“你和她说,我这就走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请她回来吧,听序,总不能为了我,让你们夫妻两个真的离婚啊。”
说完,夏琳琳伸手拖着行李箱,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外走。裴听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你能去哪儿?”裴听序烦躁不已,声音冷硬得像块冰,“琰琰过几天出院,难道让她跟着你去住集体宿舍?不用管曹蒹葭!离开了我,她能去哪里?哼,亏我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善良厚道的人,没想到也会耍出这种手段!”
“可是......”夏琳琳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出话来。
“你就安心住下!这里是我的家,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至于曹蒹葭,她愿意在外头吃苦,就随她去吧!”裴听序眉头紧皱,不耐烦地说道。
裴听序让夏琳琳安心住下后,便去找霍长林。到了霍长林常去的地方,却发现人不在。
他向旁人打听,有人告诉他:“听说啊,是突然接到了一个任务,昨天早上就已经走了。”
“那是什么任务啊?”裴听序着急地问道。
“这谁也不知道,是保密任务呢。”那人摇了摇头说道。
裴听序皱着眉,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脑子里一团乱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从兜口里掏出曹蒹葭留下的离婚申请,看着那张纸,陷入了沉思。
而这个时候的曹蒹葭,正静静地坐在开往某基地的列车包厢里。她的对面,霍长林正抓耳挠腮,显得十分焦躁。
列车窗外的景物一闪而过,曹蒹葭目光清澈,但视线却没有焦距,眼神有些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小曹啊。”霍长林实在忍不住,先开口了。
原来,他接到保密任务,要护送研究院的一位工作人员前往某地。等上了车后,才发现要护送的人竟然是曹蒹葭。霍长林当时就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对于要去的航天基地,霍长林多少有些了解。
“在那里工作的研究人员,绝大多数都是隐姓埋名的。”霍长林说道,“在他们的研究方向有了重大突破之前,他们甚至不能与任何父母亲人联系。就好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这一消失,可能是几年,或许是十几年,甚至有可能是几十年。曹蒹葭可不只是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她还是裴听序的妻子。她就这么……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而且大概率还是在裴听序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的。
霍长林偷偷觑着曹蒹葭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老裴知道你工作调动这事不?”
曹蒹葭轻轻摇了摇头。
霍长林立刻“噌”地一下坐直了身体,说道:“这不太好吧?”他接着又说,“这次工作调动的性质,我觉着你比我更清楚。你和老裴怎么说也是夫妻,还是得商量一下呀。”
曹蒹葭反问:“要是你或者裴听序接到这样的工作调动,会不会破坏保密条例,把情况透露给我呢?”
霍长林一时说不出话来。确实啊,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就算面对自己的至亲,也绝对不会泄露保密任务。
“可是……”霍长林嗫嚅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啥。他又问:“小曹,你知道你这一走,可能就是几年甚至几十年吗?”
曹蒹葭语气坚定地说:“知道。我已经做好了为我国航天事业奉献终身的准备。”
霍长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呃,就算是这样,这可能会让你和老裴的婚姻走到尽头啊?”
曹蒹葭微微一笑,收回视线,认真地看着霍长林,说:“临走的时候,我在家里留了离婚申请。你回去后要是见到他,可以提醒他一下。”
霍长林只觉得满口苦涩。他几乎都能想象到,裴听序看到离婚申请,却又找不到曹蒹葭的时候,会狂暴成什么样子。
霍长林说:“小曹,我比你大几岁,就当老哥哥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接着说:“我知道,从夏琳琳来了以后,老裴让你很失望。实话说,我也挺失望的。夏琳琳和我们俩,是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俩人以前确实搞过对象。也不知道啥缘故,夏琳琳突然嫁给了别人,老裴那段时间可难熬了。”
“不过也就到那为止了。”霍长林拍着胸脯保证,“我跟你保证,他们之间早就过去了。这回,老裴完全是看她孤身一人带个孩子,好心帮一下而已……”
曹蒹葭嘴角微微弯起,脸上带着讽刺的神情,说:“什么样的善心,能让已婚的裴首长抛下妻子,在外面照顾前女友两个月呢?”
她又接着说:“又是什么样的情分,能让一向以爱妻著称的裴首长,在妻子小产当天,就逼着她去献血呢?”
这些情况,霍长林当然都知道。
但是,他和裴听序有着一起长大的深厚交情。所以,每当遇到事情,他总会不自觉地偏向裴听序。此刻,他羞愧极了,缓缓低下了头,根本不敢去看曹蒹葭的眼睛。
曹蒹葭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老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裴听序做的那些事,在我心里永远都过不去。”
“如果你当我是朋友,也为裴听序好,那等任务结束你回去后,劝他在离婚申请上签字,然后提交上去。组织上会帮我们办理好离婚手续的。”
她当然清楚,以裴听序那倔强的个性,绝对不会签字。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现在只想尽快投入工作,至于婚姻状况如何,她根本不在乎。裴听序不签字,那就拖着好了。反正,她目前唯一的目标,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科研事业贡献力量。
曹蒹葭心里促狭地想:也不知道夏琳琳愿不愿意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霍长林看着曹蒹葭眼中闪动的光芒,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会提醒他的。小曹,你和老裴之间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但作为朋友,我期待着你在新的环境里能大展宏图。”
“谢谢你,老霍。”曹蒹葭伸出手,接着说,“如果可能的话,提醒他一下。你们干的这种工作,生活作风问题还是要注意的。”
生活作风问题……霍长林咂吧咂吧嘴,本想替裴听序说一句他和夏琳琳清清白白。可话到嘴边,想起刚才曹蒹葭当面问自己的那两句话,又把话咽了回去。确实,换做是谁,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法说出“清白”这两个字。
曹蒹葭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一直到终点站,车厢里都安静得有些异常。
下了火车,他们又坐了足足三个小时的专车,才抵达研究基地。
修整了一天后,霍长林就要回去了。临走前,他又找到了曹蒹葭,说:“小曹,我走了。要是你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你放心,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把你的下落告诉老裴的。”
“好,谢谢你。”曹蒹葭伸出手和霍长林握了握,微笑着说,“一路顺风。”
曹蒹葭目送霍长林离开后,转身回到了基地。在这里,她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基地领导说道:“目前,我们的相关研究,和世界上的发达国家比起来,还是比较落后的。”
“本世纪六十年代初,先后有国家提出了太空计划。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A国就率先实现了登月。前不久,他们又提出了太空大战计划。同志们,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未来的时间,就拜托你们了。”
曹蒹葭被基地领导的话鼓舞得热血沸腾。当天晚上,她抬头望着群星密布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华国自己的飞船在太空中遨游的壮观情景。
第二天,阳光洒在研究院的走廊上,她就被顺利编入了擅长领域的研究小组。曹蒹葭满怀期待,脚步匆匆地走进小组办公室。
一投入到研究工作中,曹蒹葭的生活就只能用一个“忙”字来形容。实验室里,仪器嗡嗡作响,大家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埋头苦干。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情,憋着一股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落后给别的国家,因为落后就要挨打。
曹蒹葭所在的研究小组里,组长是位四十来岁的研究员,头发有些花白,但眼神里透着专业和沉稳。其余组员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朝气蓬勃。大家既有合作,又有竞争。
“这个数据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一个年轻组员说道。
“我也这么想,咱们一起讨论讨论。”另一个组员回应。
团队里的气氛既热烈又激烈,谁也不肯慢别人一步。这样紧张的氛围,让曹蒹葭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每天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研究中。
而此时的裴听序,简直要疯了。他在家里焦急地踱步,眉头紧锁。一开始,他以为曹蒹葭只是在和自己赌气,出去散散心,等气消了自然就会回来。
可半个月过去了,家里连曹蒹葭的半个人影儿都不见。他四处寻找,问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蒹葭,你到底去哪儿了?”裴听序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焦急。
他蓦然发现,妻子好像消失了。家里,除了那封离婚申请,她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这套大院里最好的房子里,曾经她生活过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裴听序再也忍不住了。他心急如焚,驱车直奔研究院。到了研究院,他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大步流星地闯进了院长办公室。
“江院长,我是来找我妻子的。”裴听序双手撑在江院长的办公桌上,眼睛直直地逼视着江院长,语气急切,“她不见了半个多月,我想知道,她去了哪里?”
裴听序并不傻。他心里清楚,曹蒹葭无父无母,家乡早就没有了亲人,离开这里她能去哪儿呢?更何况,她是个对工作极为负责的人,绝不会因为家庭矛盾就抛下工作不管。
江院长摘下眼镜,仔细地看了看裴听序,礼貌地说道:“裴首长,请坐下说话。”
“不用。我只有这一个问题,你给我答案,我立刻就走。”裴听序语气强硬。
江院长微微一笑,说道:“曹蒹葭同志请假后,一直没有回来销假。至于她在哪里,我的确不知道。”
“江院长,咱们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不用云山雾罩。”裴听序皱着眉头,“我知道国家现在有很多项目都是保密的,你只要回答我,我的妻子,是不是参与了其中之一?”
江院长沉默了,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裴听序愤怒至极,一拳狠狠地捶在了桌子上,怒吼道:“吴中直,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裴听序怒视着江院长,大声说道:“蒹葭是我的爱人,她要调动,你有什么权利不告诉我!”
“裴首长,我想,有一件事你没闹明白。”江院长不紧不慢地说。
江院长将眼镜重新戴上,微笑着,温和地说道:“小曹同志是你的爱人不假,但她也是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更是一个独立的科学工作者。”
她的工作安排,只要她本人同意就行。”
说这话时,江院长神色云淡风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言下之意很明显,就算你裴听序是这里的一把手,也没权利干涉一名研究人员的工作。
裴听序听了,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江院长那张淡定的脸,气得双手都微微颤抖。他抬起手,狠狠地指着江院长,咬牙切齿道:“很好,吴中直你很好!”
说完,他愤怒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研究院。一坐进车里,他就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只想快点回到家。
“你在干什么!”
裴听序一进家门,就看到夏琳琳正忙活着。她把客厅里的桌布换了下来,桌子上那套玻璃茶具也被她换掉了。他瞬间眼睛就红了,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几步冲到夏琳琳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一字一顿地喝问。
“我,我只是想着不能白住在这里。桌布和茶具都旧了,我就换了一套新的。”
夏琳琳被裴听序双目喷火的模样吓得不轻。她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你要是不喜欢,我换回来就是了。”
夏琳琳说着,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裴听序手一松,语气冰冷地说:“这是蒹葭留下的,你不要乱动。”
“对不起。”夏琳琳眼眶红红的,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听序,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裴听序没有理会她的道歉,大步走进卧室。他心急如焚,开始在衣柜里疯狂翻找,希望能找到曹蒹葭留下的一丝线索。
可找了半天,他一无所获。他颓然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柜子里,除了他自己的衣物,什么都没有。
曹蒹葭到底去了哪里?
忽然,裴听序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霍长曹接受的那个任务,好像和曹蒹葭消失的时间点相吻合。
正好,昨天傍晚霍长曹回来了。他腾地起身,就往外冲。
路过客厅时,他看到夏琳琳正红着眼圈把桌布换回来。但他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停留。
夏琳琳看着他急急匆匆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她的视线落在手里的旧桌布上,那是浅淡的绿色,材质很普通。
从裴听序的反常举动来看,肯定和曹蒹葭有关。夏琳琳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浓浓的阴霾。
裴听序一路飞奔,很快找到了霍长曹的办公室。
霍长曹正在处理积压的文件,听到脚步声后,他抬起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裴听序揪住了衣领。
“老裴你有病吧?”霍长曹又惊又怒。
“告诉我,你上次执行的任务是什么?”裴听序急切地问道。
霍长曹愕然,眼神有些慌乱,心虚地避开了裴听序的视线。“保密任务,不能透露。”
“是不是和蒹葭有关?”裴听序赤红着眼睛,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知道她工作调动了。是不是,和她有关?”
霍长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裴,你也别多想。”
“保密任务,你就别逼问我了,问也没用,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霍长曹一脸坚定,目光直直地盯着裴听序。
裴听序怒目圆睁,一拳头狠狠砸在霍长曹耳畔,那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老裴,你和我都受过保密训练。”霍长曹身子都没动一下,语气沉稳,“别说是这一拳,就算把当年七十六号的那些刑具都给我上一遍,我也不会说出任务内容。”
裴听序松开了霍长曹,转身抬脚就要走。才走了两步,就听见霍长曹在身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老裴,我知道你找不到小曹,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你有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过,她到底为啥走啊?”
虽说霍长曹口口声声不会泄露任务内容,但裴听序哪能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呢。“怎么,难道你也觉得是我做错了吗?”裴听序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不解。
此时的裴听序,心里那滋味复杂得很。对曹蒹葭不辞而别,他气得胸口直冒烟;可一想到妻子,又忍不住担心;甚至,还有点儿委屈。“你啊!”霍长曹看着裴听序,无奈地摇了摇头。
霍长曹走上前,一把拽住裴听序,把他拉到椅子边,用力按他坐下去。然后转身拿起水杯,倒了杯水,放到裴听序面前,这才语重心长地开口:“你好好琢磨琢磨,难道你真觉得自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别人这么想也就罢了,你还是琳琳的好朋友,你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己带着孩子,日子过得那么难,也不伸把手吗?”裴听序越说越激动,从兜儿里掏出烟,手抖了一下才把烟拿出来。
“我不能坐视不管。但伸手帮忙,也得看情况啊。”霍长曹倾身过去,掏出火柴,给裴听序点上了烟,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她要是有困难,完全可以找组织说啊。我给你仔细算一算。吃饭呢,咱们这儿有食堂,她也花不了多少钱。宿舍方面,别人都是两人、四人一间,咱们战士甚至十几个人挤一间。考虑到她情况特殊,还破例给她分了单人宿舍。她还有工资,比外面同龄的妇女们高多了。就算是琰琰,咱们部队和研究院合办了托儿所,她也不用费太多心思。”
“我就搞不懂了,衣食住行咱们都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到底还有啥困难啊?”裴听序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就算有困难,为啥非得找你呢?我也是她朋友,她咋不来找我?还有你让小曹给琰琰献血这事儿,别说小曹了,我都想抽你!”霍长曹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就算琰琰不是故意害小曹流产的,但谁能刚失去自己的孩子,就转头给始作俑者献血救命呢?霍长曹气得把烟狠狠掐灭,“我就不明白了,她夏琳琳那点儿心思,你会不懂!”
裴听序狠狠吸了一口烟,沉默着,眼神有些空洞。过了半晌,他把烟一扔,站起来抬脚就走。夏琳琳那点儿小心思,他怎么会不懂呢?他只是有些享受。享受夏琳琳的示弱、求助、委屈、感激等等。
回到自己办公室,裴听序突然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霍长曹说得没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和夏琳琳之间的关系纠缠不清,最终逼走了自己心爱的妻子。他独自站在窗前,神情落寞,缓缓展开那封被他揉得字迹都模糊不清的离婚申请。他的眼神中满是懊悔与坚定,轻声呢喃着:“没关系的,蒹葭。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们一定会重新开始!”
“小曹,都快九点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吗?”研究室里,小田停下手中收拾东西的动作,朝着曹蒹葭喊了一声。
曹蒹葭从那厚厚的文件里缓缓抬起头,轻轻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疲惫。她看了看手表,果然,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五十五分。“小田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两组数据没有核对完呢。”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又十分坚定。
小田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笑着说道:“你也太拼了!”
曹蒹葭笑了笑,认真地说:“不拼哪儿能成?再说你看看咱们这里,谁不是在拼命工作呢?”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投入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中。
那些数据仿佛一个个小蚂蚁,在曹蒹葭眼前爬来爬去,让她的眼睛有些发花。她靠在椅子背上,缓缓闭上眼睛,试图缓解一下疲劳。这里的工作强度大得惊人,虽然没有强制加班,但大家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都自觉地留下来工作。下班时间明明是六点,可很多研究员往往都要到深夜才回去。曹蒹葭是个好强的性子,看到那么多同事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她决不允许自己成为拖后腿的那一个。
她闷头核对数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她长舒一口气,轻声说道:“总算做完了。”
她抬头伸了个懒腰,这时才发现,研究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她再看看时间,居然已经过了十点。她赶忙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回宿舍。
“曹同志,我和你一起走!”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后面传来一声喊声。
曹蒹葭回过头,只见对面站着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她有些惊讶地说道:“宋组长?”
这个男人叫宋戎,是基地里最年轻的研究组长。宋戎快步追上来,和曹蒹葭并肩走着。曹蒹葭心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刚来不久,除了小组里的几个人外,和其他人都只是点头之交。两个小组之间也没有什么交集,平时都是各忙各的。
“你也刚下班?”宋戎笑着问道。
曹蒹葭出于礼貌,接过话茬说:“是,刚刚核对完手头的数据。”
宋戎点了点头,笑着说:“最近的工作是忙了一点儿。咱们的研究工作虽然早已经开始,但是和国外相比还是有些落后的。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要迎头赶上。”
曹蒹葭不由自主地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几眼。宋戎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紧张地问道:“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曹蒹葭低头抿嘴笑了起来。作为研究基地最年轻的组长,宋戎的大名她还是听说过的。他年纪轻轻,家世好能力强。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看上去生人勿近。她原本还以为宋组长应该是个冷面冷语的人。
没想到一开口,那股老干部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曹蒹葭心里暗暗惊讶,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呢。
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多数和工作有关,偶尔也会蹦出一些年轻人们都感兴趣的事儿。宋戎说起最近行业里的新动态,曹蒹葭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不知不觉,就到了曹蒹葭的宿舍楼下。宋戎很有风度地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目光温和地目送着她上楼。曹蒹葭回头轻轻一笑,算是道别。
从那天起,宋戎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曹蒹葭身边。食堂里,他会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实验室外,他也会装作不经意地路过。起先,曹蒹葭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工作上的正常交集。
直到后来,同组的研究员小田看到宋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着曹蒹葭挤眉弄眼,还小声调侃:“哟,宋戎又来找你啦。”曹蒹葭这才后知后觉,心里琢磨着:莫非宋戎是在追求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本来就待人比较疏离的曹蒹葭,心里有些慌乱。她开始刻意和宋戎保持距离,交流也变得少之又少。宋戎很识趣,察觉到曹蒹葭的疏远,并没有再多挑明什么,言辞行动间也谨慎了许多。
就这样,一转眼就到了年底。为了让常年埋头搞研究的研究员们能够轻松几天,基地里热闹起来,各种文娱活动纷纷开展。
“咱们基地这次可下了大功夫,有放电影,还有舞会呢。”同事兴奋地说着。
“是啊,难得有机会放松放松。”另一个同事附和道。
基地里人多,活动还挺热闹。毕竟基地里虽说有几天假期,但是轻易不能离开基地。除非提前申请,经过批准后才能离开。大家闷了很久,都盼着有个放松的途径。
小年那天,基地大礼堂里连着放映了两场今年新上映的电影。曹蒹葭早早地就来到礼堂,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她对跳舞兴趣不大,但是挺喜欢看电影的。
两场电影放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曹蒹葭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宿舍。
“小曹。”宋戎从后面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今天的电影怎么样?”
“挺好看的。”曹蒹葭放慢了脚步,二人并肩走在一起。
“你喜欢陶春不?”宋戎追问。
曹蒹葭想了想,轻轻摇摇头,说:“不太喜欢。我更喜欢那位残疾姑娘。”
他们俩说的是两部电影里的女性角色。曹蒹葭接着解释:“陶春默默付出,很伟大。但是我不喜欢她什么事情都要听从丈夫的,没有自我。相比之下,那位残疾姑娘就更加独立,也更自强。”
“哈哈,小曹你的想法总是那么独特。”宋戎笑着夸赞。
两个人很谈得来,这会儿周围都是看过电影散场的人,曹蒹葭也就没有避讳什么,和宋戎一面走,一面探讨着电影里的人物。
“蒹葭。”
忽然,熟悉的叫声让曹蒹葭脚步一顿。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瞬间让她的心跳加快。
顺着声音看过去,曹蒹葭的脸色立刻就僵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道高大英挺的身影。路灯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光影斑驳,令他的脸晦暗不明。
“来找你的?”宋戎往前走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曹蒹葭半个肩膀前。
曹蒹葭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裴听序...
她满心疑惑,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手脚也变得冰凉,好似被寒冬的冰雪包裹。
“蒹葭。”
裴听序又叫了一声,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往前走了几步,俊美的面容从暗影下缓缓显现出来,那轮廓分明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显冷峻。“我找了你很久。”
裴听序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双目之中迸射出了极大的惊喜,那眼神仿佛要把曹蒹葭看穿。曹蒹葭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是谁?”
宋戎立刻完全挡在了曹蒹葭身前,做出了一种保护的姿态。他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面前这个斯文的年轻人。裴听序停下了脚步。
两个身材同样高大,面容同样俊美的年轻人对峙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蒹葭,他又是谁?”裴听序移开视线,眼睛紧紧盯在曹蒹葭身上,声音从激动变得平静无波。但曹蒹葭知道,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
她轻轻将宋戎拨到身后,定定地看着裴听序,语气冰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听序呵呵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轻蔑。他扫了一眼宋戎,淡淡地开口,“那自然是来找......我的妻子的。”
“妻子?”宋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说的是你吗?”
曹蒹葭点头,“是的,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宋戎闻言,原本有些黯淡了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小曹,你是说......”
“宋工,能让我和他单独聊聊吗?”曹蒹葭看着宋戎,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
宋戎看看曹蒹葭,又看看裴听序,轻声道,“我在那边等你?”他看得出眼前的男人面色不善,再看看肩章,怕曹蒹葭吃亏。
“不用了,谢谢你。”曹蒹葭摇了摇头。
宋戎不放心,但还是尊重曹蒹葭。他笑了笑,“那我们明天见。”说完就离开了。
“废物。”看着他有些仓皇的背影,裴听序嗤笑一声。转而看向曹蒹葭,“我们就在这里谈?”
周围还有不少的同事,他们的目光时不时投过来。曹蒹葭不想被人围观当做谈资,淡淡地说,“跟我来吧。”
她带着裴听序,脚步匆匆地将他带到了宿舍楼前面的长廊。长廊上的灯光昏黄,洒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我的离婚申请吧?”曹蒹葭不想多废话,直截了当地问裴听序,“所以你的意见呢?”
裴听序并没有回答,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宿舍楼,那眼神里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又看看外面的环境,轻轻点了点头。“你这里住宿条件倒是可以。怎么,不让我上去坐坐吗?”
“就在这里说吧。”曹蒹葭态度坚决。
“蒹葭,你好像变了很多。”裴听序看着曹蒹葭,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曹蒹葭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固执地继续问,“你如果愿意,签好字后我们就可以解除这段婚姻关系。”
“你可以毫无顾虑地回到夏琳琳身边,去做琰琰的裴爸爸。”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相信,要是你和夏琳琳结了婚,一家三口的日子肯定会更加幸福美满。”
裴听序皱了皱眉,连忙说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和夏琳琳之间,绝对没有任何超越界限的关系。我知道,前段时间我的表现,让你特别失望。但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和夏琳琳有任何联系。”
曹蒹葭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神色。裴听序看到她这副表情,心里一阵难受。他走上前,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蒹葭,对不起。”他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一直以为,是你离不开我。可你走了以后我才明白,其实一直都是我离不开你。”
“你走了这么长时间,我的心就好像被人挖空了一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每天我都浑浑噩噩的,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自从你走了以后,我们的家我再也没住过。因为在那里……”
“停!”曹蒹葭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她认真地看着裴听序,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曾经我也以为,我们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但是,夏琳琳闯进了我的生活。裴听序,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动摇过吗?”
“我没……”裴听序刚想辩解。
“你有!”曹蒹葭提高了音量,眼中闪烁着泪光,“每一次面对我和夏琳琳母女,你的选择从来都不迟疑!你会毫不犹豫地偏向她们,把我舍弃!裴听序,如果这都不算动摇,那什么才算呢?”
“裴听序,不是说你一定要和夏琳琳发生什么,才叫你们关系不清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在我失去了孩子的时候,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她别过脸去,声音冷冷的,“除了办理离婚的事情,我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
裴听序垂眸,沉默了半晌。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捏着曹蒹葭的下巴,炽热的目光贪婪地落在她的脸上,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曹蒹葭立刻伸手打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蒹葭,你要失望了。”裴听序的眼里闪动着偏执疯狂的光芒,“我已经调动到这里了,负责戍卫工作。我会每天都和你见面的。从此以后,你做研究,我保护你,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别人。蒹葭,你高兴吗?”
曹蒹葭眸光震动,她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裴听序轻笑一声,说道:“为了避开夏琳琳,我申请了工作调动,结果就被调到了这里。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我竟然在基地的工作人员名单上,发现了你的名字。”
他缓缓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曹蒹葭,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喟叹,说道:“蒹葭,我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现在,我不得不相信天意。我们注定了就是夫妻,这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
“滚!”曹蒹葭怒目圆睁,奋力地推开了他。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得好似要滴出血来,愤怒的火焰在她眼中熊熊燃烧。“裴听序,收起你这副自认多情的嘴脸!你让我恶心!”
此刻,曹蒹葭的心口处仿佛有一团炽热的火焰在疯狂燃烧,烧得她痛苦不堪。她声嘶力竭地喊道:“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婚姻,是你和别人纠缠不清!也是你,任由别人害死了我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天意!”
“蒹葭,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裴听序的脸上满是懊悔,他又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恳切,“但是,以后我会补偿你。”他顿了顿,接着说,“以后我会对你更好,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
“蒹葭,你信我一次好不好?”裴听序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难道以前我们一起生活的幸福和快乐,你都忘了吗?”
曹蒹葭再也无法忍受他的话,她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她猛地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裴听序重重地砸了过去。
裴听序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任凭石头砸在了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说道:“蒹葭,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怨我怪我都可以。不论你怎么对我,只要你能消气,我都甘之如饴。”
曹蒹葭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大脑里一片空白。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依旧俊朗,依旧英挺。哪怕面容和身体都有些瘦削,可他身上的气质依旧是英武不凡的。
曾经,就是这样的裴听序,带着他满腔的爱意,深情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也曾经毫无保留地沦陷在他火热的追求中。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幸福快乐下去,可短短几年,这份幸福快乐就彻底暴露了原型。
曹蒹葭永远忘不了,在看到夏琳琳那张脸的时候,心里如刀割般的疼痛。更忘不了失去孩子的那个晚上,被裴听序强行要求献血时的痛彻心扉。“凭什么?”她喃喃自语道。
裴听序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问道:“蒹葭,你说什么?”
曹蒹葭努力压制着心中沸腾的怒火,她紧紧地盯着裴听序,眼神中充满了质问。她沉声问道:“凭什么你裴听序那样伤害了我,现在转过头来轻描淡写一句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我就要原谅你?”
“凭什么是我失去了孩子,是我转身离开成全你和你的心头好。”曹蒹葭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现在我好不容易忘了伤痛,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你却要追过来挑破我的伤疤?”
“凭什么,我忍了这么多侮辱和痛苦,一块石头打在你身上,你还在跟我喊着什么甘之如饴?”曹蒹葭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裴听序,夫妻一场我本来不想撕破脸。”曹蒹葭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可你也别得寸进尺!”
“婚,我离定了!”
“除了离婚这件事,你别再来找我!”曹蒹葭怒目圆睁,脸颊气得通红,双手紧握成拳,对着眼前的裴听序厉声说道,“不然,我就向上级举报你!举报你生活作风不正,举报你滥用职权,还举报你利用家里人脉,刻意探听国家机密!”
裴听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他像是被曹蒹葭的话狠狠刺中,眼中满是苦涩。“蒹葭,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声音黯哑,带着一丝颤抖。
“生活作风不正?你竟用这样的话刺我的心!”裴听序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受伤,“你这不仅是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你自己啊!”
曹蒹葭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正与不正,可不是你我说了算。只要我去举报,组织上自然会调查。你和夏琳琳那点事儿,以为能瞒得住谁?”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直直插进裴听序的心头。
“裴听序,别再来找我!你让我恶心!”曹蒹葭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可下一刻,她的手腕突然被紧紧抓住。曹蒹葭眉头一皱,大声呵斥:“你放手!”
“不,蒹葭,我不会放手。”裴听序双眼泛红,眼中满是觊觎噬火,“现在不会,以后也绝不可能。”
“随你便。”曹蒹葭用力将裴听序的手从腕子上扒开,语气平静。
裴听序冷笑一声,再次抓住曹蒹葭的手。不等她反应过来,就生拉硬拽地要带她走。“裴听序你混蛋,你给我放手!”曹蒹葭拼命挣扎,大声呼喊。
裴听序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直直扑向裴听序。裴听序毕竟是军人,反应迅速。他敏捷地闪避,抬腿逼退来人,动作行云流水。但他的手始终紧紧抓着曹蒹葭。
“这位同志,我不知你是什么人。可你穿着军装,是个军人,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裴听序眼神犀利,盯着来人说道。
来人正是宋戎。他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开口:“小曹同志是基地的研究员,要参与基地重要工程。不管是谁,都不能随便打扰她。”
“请你离开。”宋戎语气坚定。
瞬间的愤怒过后,裴听序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一丝危险。“曹蒹葭,你不肯跟我复合,是因为他吗?”
“什么?”曹蒹葭先是一愣,随即又觉得好笑又可悲,更多的是愤怒。
她难以相信,这样的话竟从自己丈夫口中说出。从相识到现在,几年时间,她把整颗心都给了他,给了这个家庭。可他享受着她的付出,却毫无信任。
多可悲啊!曹蒹葭深吸一口气,扬起左手,用力朝着裴听序扇了过去。
但是这一次,裴听序可没打算让她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就在曹蒹葭扬起手的瞬间,他迅速伸出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脸上满是愤怒,那愤怒的程度竟比曹蒹葭还要强烈几分。
“怎么,我说到你的心里去了是不是?”裴听序怒目圆睁,大声质问道。
两只手都被裴听序紧紧抓住,曹蒹葭没有丝毫的迟疑。她眼神一狠,猛地抬脚提膝,用尽全身力气顶向裴听序的下面。
裴听序眼疾手快,连忙松手躲开。他气得怒吼一声:“曹蒹葭!”
他心里又委屈又愤怒,暗自想着:她这是想废了自己吗?
“你一声不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裴听序眼眶泛红,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我找不到你的任何下落。”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我,你被坏人报复了。”
“没想到千辛万苦地见到了你,你非但没有想念过我,甚至身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裴听序愤怒地用手指着宋戎,脸上满是冷笑。
“这么久不见,你和我说的最多的是什么?是离婚!曹蒹葭,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质问。
“裴听序,你不但是个混蛋,还是个小人!”曹蒹葭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
连日的工作本就让她疲惫不堪,这一口气堵在心口,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去。
“蒹葭!”裴听序惊呼一声。
“小曹同志!”宋戎也喊了出来。
两人同时上前,都伸出了手。还是裴听序动作更快一步,他一个箭步上前,打横抱起曹蒹葭,大声说道:“送医院!”
“卫生所在那边!”宋戎急忙指了个方向。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同时狂奔起来,朝着卫生所的方向跑去。
再次恢复意识,曹蒹葭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雪白的屋顶,闻着那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不禁苦笑起来。
她心想:自己现在可真是够脆弱的。短短几个月,这是第几次在医院里醒来了?
隔着一道白色的布帘子,她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曹同志这是一时的气血淤堵造成昏迷,没有大碍。”医生的声音沉稳而温和。
“不过,她身体本来就虚弱,工作强度又大,还是需要好好注意一下的。”医生又补充道。
裴听序的声音响起:“要注意什么?”
“你是她什么人?”医生问道。
“丈夫。”裴听序简短地回答。
“那可真有意思了。你爱人的身体虚弱,当然是要注意补充营养了。”医生顿了顿,又说,“对了,她是不是近期做过手术?从检查结果来看,身体亏得不成样子了!”
裴听序沉默了,他罕见地低下了头。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愧的神情。
曹蒹葭近期的手术……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一清二楚的。因为琰琰的冲撞,她失去了孩子。当晚,自己明明看到了她苍白得如同一片白纸的脸,却还是拉着她去献血。更可恨的是,自己竟然说出了那句“又死不了人”。
如果当时是他躺在病床上,听到这样冷酷无情的话,又会作何感想?裴听序越想越难受,眼眶都红了。
征得医生同意后,他轻轻掀开了帘子。看到病床上的曹蒹葭,她眉头微微蹙起,双眼闭着,看似还没有醒过来。
但是,从那略显凌乱的呼吸声里,很容易就能听出来,她确实是醒了。病房里静悄悄的,裴听序坐在她的身旁,动作轻柔地拉起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触手之处,冰凉冰凉的。
“蒹葭,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裴听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将曹蒹葭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眼睛微微湿润,眼尾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是我小人之心。我知道我一直在伤害你,”裴听序的声音哽咽,“但是求你,求你别离开我。我们一起,重新来过吧!”
曹蒹葭只觉得一阵湿热滑过手心,她反应过来,是裴听序哭了。她心里觉得甚是好笑,这个男人,也会哭吗?她轻轻动了动手,抽出了被裴听序握着的手。
“蒹葭,你醒了?医生......”裴听序有些惊喜,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要往病房外跑去喊医生。
“裴听序。”曹蒹葭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裴听序停住了脚步。她睁开眼睛,空洞地盯着屋顶,伸出手拦住了裴听序。
“你知道我醒着。”她的声音平淡,又带着些许的疲惫。
“你也知道,从前的我最心软,最见不得你这样。所以,你会对我说出这些话,对吗?”曹蒹葭虽然是在问话,但语气十分笃定。她太了解裴听序了,这份了解,甚至可能超过了裴听序自己。
裴听序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这是事实。”曹蒹葭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裴听序的身上,她的眼底沁着泪,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你可以否定,但是不能改变。裴听序,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曹蒹葭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说之前她坚持离婚,是认为自己在成全裴听序和夏琳琳。那么现在,她换了个角度。不再是她成全,而是她请求,请裴听序放过她。
病房里寂静了片刻,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曹蒹葭听到裴听序极低的呢喃,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蒹葭,你休想。”
裴听序俯身搂住曹蒹葭,将脸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我不会同意离婚的。你别忘了,我们是军婚,受法律保护。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永远别想离开我。”
想到宋戎那张斯文俊美的脸,裴听序的眼神变得有些诡异,竟然莫名地兴奋起来。
“蒹葭,我爱你,我绝对不可能放手。”裴听序紧紧地搂着曹蒹葭,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你给我滚!”曹蒹葭愤怒地推开了他,双手用力地推着裴听序的胸膛。
裴听序微笑着,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固执,“我去给你买些营养品。你乖乖地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不给曹蒹葭再说话的机会,快速掀开帘子,急匆匆地走了。
曹蒹葭气得浑身发冷,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颤抖。她悲哀地发现,裴听序说的,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反驳。他们是军婚,只要他不同意,自己永远摆脱不了这段婚姻。
“这烂人!”曹蒹葭咬牙切齿地骂道。
“小曹。”这时,宋戎走了进来。
“你没事吧?”宋戎的眼中满是关切,快步走到曹蒹葭的床边。
曹蒹葭嘴唇微微颤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中带着一丝感激,轻声说道:“宋组长,刚刚谢谢你。”
宋戎轻轻走到病床旁,缓缓坐在小凳子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他目光落在曹蒹葭没有血色的脸颊上,犹豫了一下,关切地问道:“小曹,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但人总是对自己关心的人格外在意。小曹,你和你爱人的离婚,是不是不太顺利?”
原来,宋戎刚才就站在帘子外,即便裴听序的声音很小,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他顿了顿,接着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曹蒹葭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宋戎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他心里很清楚曹蒹葭的顾虑。她和丈夫离婚,这是夫妻间的事。可要是外人介入,那就是破坏军婚,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宋戎站起身来,拍了拍曹蒹葭的肩膀,温和地说:“那你先休息,趁着现在放假,你也好好养一养身体。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曹蒹葭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又带着感激,轻声道:“谢谢。”她目送着宋戎离开病房,心里有些复杂。
躺了一会儿,曹蒹葭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她皱了皱眉,咬了咬牙,找来了护士,语气坚决地说:“我想离开这里。”
护士微笑着,拿起仪器为她查了查血压脉搏,然后说:“血压和脉搏都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你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得到护士的许可,曹蒹葭疲惫地回到宿舍。她一头倒在床上,在黑暗之中睁着眼睛,眼神空洞,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和裴听序的过往。直到天快亮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等再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曹蒹葭看了看窗外,发现已经到了中午。好在现在是放假,她并不用担心上班。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打算去洗漱。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一开门就发现,裴听序正站在门口。他的手里,还提着满满一网兜的东西。有红彤彤的水果,各种花花绿绿的罐头,白色的奶粉,香甜的麦乳精,甚至还有几个鸡蛋。
裴听序看到曹蒹葭,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急切地喊道:“蒹葭!”
曹蒹葭看到裴听序,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她眉头紧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裴听序焦急的声音:“蒹葭,你听话,把门打开好不好?”
听着门外裴听序的话,曹蒹葭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敲门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只听裴听序带着一丝失落的声音传来:“蒹葭,你不想见我,我走了。东西我放在了这里,你记得吃。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工作,你好好注意身体。”
裴听序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曹蒹葭静静地站在门后,等到声音完全消失,才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已经没人了。但是,那一网兜的东西,却被放在了墙角处。曹蒹葭皱了皱眉,心里犯起了嘀咕。今天的裴听序,和昨天的判若两人。
她微微低头,陷入了思索:难道是有人给他出了什么以退为进的主意?
她略微一思索,突然想起了霍长曹。和裴听序的冷硬不同,霍长曹心思活泛脑子灵活。处理两方感情,裴听序往往不会迂回,总是长驱直入。但霍长曹不一样。很可能,裴听序是请教了霍长曹。
曹蒹葭的猜测一点没错。裴听序从卫生所回去之后,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霍长曹打电话。他匆匆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就拨了号码。电话很快接通,裴听序着急地说:“老霍,我找到曹蒹葭了!”
霍长曹在电话那头先是一愣,随即提高了音量,满是吃惊地说:“什么?你真找到她了?这可太意外了!”接着,他缓了缓语气,开始好言好语地劝裴听序,“小曹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她外表柔弱,内心可刚强着呢。你之前伤了她的心,还伤了她的自尊,所以她才会转身就走,连半点信息都不留给你。”
裴听序皱着眉头,仔细听着。霍长曹继续说道:“现在你们既然又遇到了,你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对她发号施令。你得软下来,用你的柔情,去等她的心软。”
霍长曹给裴听序出了半夜的主意。裴听序一边听,一边点头,觉得这些主意挺不错。于是,就有了之后曹蒹葭看到的,等在宿舍门口的裴听序。
裴听序站在宿舍门口,眼睛紧紧盯着宿舍的方向。虽然曹蒹葭不理他,但他能时时刻刻看到她。他看到曹蒹葭哪怕是在假期里,也是进研究室,出研究室,在基地和宿舍两点一线地忙碌着。而且,她也没有和那天晚上的男人有更多接触。
裴听序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很满意。他心想,这至少是个不错的信号。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这天裴听序下班,刚走到门口,旁边就闪过一道穿着大红色长风衣的倩影。那身影轻盈又艳丽,如同一只红色的蝴蝶。“听序,我来找你了。”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
来人笑意盈盈,弯起的眼睛如同新月。但那笑意,看上去却是格外地冷。她正是夏琳琳。
“听序,看到我,你好像并不高兴啊。”夏琳琳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歪着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挑衅,看着裴听序,“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有小别重逢的欢喜呢。”
“疯子。”裴听序低声骂了一句。他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厌恶。
裴听序从来没有否认过和夏琳琳的那段过往。曾经,他觉得她就像少年时代天边的月光,纯洁又美好。可他没有想到,如今的她,会变成那么个疯狂的女人。
夏琳琳曾对裴听序哭诉:“我前夫家暴,我实在受不了才离了婚。那段婚姻带给我数不清的伤痛。我宁可一个人带着孩子讨饭,也绝对不会把孩子留在家暴男人的身边。”裴听序信了她的话。
然而,裴听序无论如何想不到,这样一个口口声声爱女儿,外人看来慈爱无比的母亲,才是真正伤害孩子的人。为了让裴听序回家里住,夏琳琳动不动就用琰琰生病做借口。
起初,裴听序听到琰琰生病的消息,心急如焚,还相信她,帮着她一起照顾琰琰。可时间久了,裴听序多少有了些疑心。
有一次,裴听序问夏琳琳:“琰琰到底怎么样了?怎么老是生病?”夏琳琳装作很无奈的样子说:“她这次发烧很严重,又不肯吃药。我怎么哄,都没有用。”
再到后来,裴听序就没再回去。然后,夏琳琳对琰琰动了手。可怜的孩子被打得再次进了医院。
面对裴听序的质问,夏琳琳解释说:“琰琰发烧很严重,又不肯吃药。我怎么哄,都没有用,身心俱疲,又听着琰琰无休止的哭闹,实在没有忍住。”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宋家的人找上门来了。裴听序听闻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夏琳琳口中那个前夫宋琛,确实对她动过手,而且还不止一次。不过呢,夏琳琳也并非全然无辜。自从琰琰出生以后,她就一直虐待女儿。动不动就打骂,最严重的一次,她明知琰琰海鲜过敏,还故意给她喂海鲜粥。
“那次可太危险了,琰琰差点就没了命。”宋家人满脸心疼地说道。
“也就是那次,宋琛把她打得最狠。”另一个宋家的人补充道。
后来,夏琳琳和宋琛离了婚。原本琰琰的抚养权归宋琛,可她借着探视的机会,偷偷把孩子带走了。
裴听序打心底里不愿相信,自己认识的夏琳琳会是这样的人。他仔细回想,上次琰琰内出血住院,不就是因为吃饭时不小心咽了小小的鸡肉碎骨吗?这么一想,他不由得信了。
宋家人把琰琰带走后,夏琳琳仿佛彻底放飞自我,不再掩饰真面目。她开始纠缠裴听序。
“裴听序,你不能不管我。”夏琳琳紧紧拉住裴听序的胳膊。
裴听序烦透了,不再理会她。夏琳琳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开始四处散播谣言,说裴听序在照顾她和琰琰的时候,就和她发生了关系。
“大家都来评评理,裴听序对我始乱终弃。”夏琳琳在人群中哭诉着。
更过分的是,她还跑到裴听序老领导那里告状。
“领导啊,裴听序他欺负我。”夏琳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就像曹蒹葭说的,他们的工作不允许出现生活作风问题。经夏琳琳这么一闹,裴听序在原来的单位待不下去了。说是调动工作,其实就是被降职了。不过裴听序倒也不在意,能躲开夏琳琳这个疯女人,他求之不得。
只是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她竟然又追来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裴听序眯起眼睛,眼神里满是警惕。
这个基地是保密单位,在调动过来之前,他都不清楚这里研究什么。夏琳琳怎么会找来呢?
“看你,总是容易激动。”夏琳琳笑得一脸无辜,“我碰巧过来的,碰巧看到了你,不成吗?”
她睁着大眼睛,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脸颊,又说:“哦对了,我还碰巧看到了一个人呢。”
说着,她往前靠了靠,离裴听序更近了,外头一笑,“你猜是谁呀?”
夏琳琳口中的另外一个人是谁,裴听序心知肚明。看着她那张娇艳明媚的笑脸,裴听序无端端地想起了一种动物。毒蛇。五彩斑斓的毒蛇。越是颜色鲜艳的毒蛇,毒性就越强。
昏暗的灯光下,裴听序突然快步欺身上前,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夜的霜雪。他伸出手,一把攫住了夏琳琳的脖子,手指用力收紧,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他冷冷地盯着夏琳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去打扰她。否则,后果你知道。”
裴听序的手劲儿大得惊人,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紧紧地箍住夏琳琳的脖颈。他原本只是想警告夏琳琳,让她不要再妄图去打扰曹蒹葭。可没想到,在他大掌之下,被掐得脸上涨得通红的夏琳琳,非但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或者痛苦。相反,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那光芒就像黑暗中诡异的磷火。
裴听序厌恶地皱了皱眉,将人狠狠甩到了一旁。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仿佛刚刚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他看着夏琳琳,眼神里满是厌恶,心里想着:这女人,真的如宋家人所说,天生的心理不正常。
“听序,你怕了!”夏琳琳弯腰咳嗽了两声,努力喘过一口气来。随后,她畅快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语气却是娇嗔的,“对着这张脸,也亏你下得去手呢,难怪小曹离开了你。”
裴听序皱了皱眉,没有回应她的话。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他的心里满是疑惑,他想不明白。以前的夏琳琳,温雅知性。她自幼读书,学习音乐,气质如兰。在一众爬墙上树的大院子弟中,夏琳琳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文艺气息。到底是她当年伪装得太好,还是背后经历了什么,才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裴听序摇了摇头,他不想花费心思去探究这些。他只知道,他憎恶现在这个疯女人。这个疯女人毁了他原本大好的前程,更毁了他和妻子幸福和睦的家。他不想再和夏琳琳有任何交集。
看着他冷漠离开的背影,夏琳琳摸了摸依旧有痛感的脖子。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心里想着:裴听序,你以为躲到这里,就可以和曹蒹葭过平静的日子了吗?做梦。
裴听序也知道,以夏琳琳现在的状态,不把自己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回到宿舍后,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天彻底黑下来了,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了整个世界。裴听序换了一身衣服,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去找曹蒹葭。他是基地守卫部队的负责人,进入基地对他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裴团长来找小曹?”门口的守卫看到裴听序,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从上次曹蒹葭住进卫生所后,裴听序就时不时地来基地里给她送东西。日常需要的营养品,换季后的衣物,他什么都送。整个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了,他就是曹蒹葭的丈夫。甚至门口的守卫都和他熟悉了起来。
“不巧了啊,小曹同志不在。”守卫一脸遗憾地说道。
不在?裴听序不由得疑惑起来。他太了解曹蒹葭了。从卫生所出来后,她几乎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每天不是在研究室,就是在宿舍,早出晚归的。她避开了一切和自己有见面可能的机会。
虽然这么想,裴听序心里难免有些伤心。但他明白,曹蒹葭那些行动,都在证明她坚定要离婚的心。
平日里,曹蒹葭几乎从来不会踏出基地半步。裴听序赶忙问道:“她自己一个人出去的?什么时候?”
守卫摇了摇头,“这个不太清楚。”
事出反常,裴听序立刻警觉起来。夏琳琳就在这基地里,以她的手段,想要伤害曹蒹葭实在太简单了。
裴听序烦躁地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就算退一万步讲,哪怕曹蒹葭真有事要出基地,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
他知道,基地为了保密工作,研究员们除特殊情况外,不得外宿。曹蒹葭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出了事?
以夏琳琳现在的精神状态,做出绑架伤害曹蒹葭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一想到这个可能,裴听序顿时焦急万分。
他对守卫说道:“小同志,我要见胡主任。”
守卫面露难色,“现在已经下班了......”
守卫看了一眼裴听序的脸色,识趣地打了个电话,然后说道:“胡主任也不在。裴团长,您要是有事,不如等明天吧。”
裴听序纵然心急如焚,也知道这里的纪律。他想了想,掏出纸币,写下自己的电话,“明天见到胡主任,麻烦你交给他,让他立刻联系我。”
守卫接过纸币,“好的。”
裴听序惴惴不安地回到住处,半点睡意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他安排好团部工作,立刻又赶到基地。可胡主任依旧不在。
他焦急地询问,得到的答复是胡主任有事外出行踪保密。
焦急之下,裴听序试图找到夏琳琳。可夏琳琳也找不到了。
“曹蒹葭不会真的被夏琳琳控制了吧?!”裴听序心中担忧不已。
就在裴听序愤怒地要集结所有能动用的士兵去搜查夏琳琳的下落时,传来消息,曹蒹葭终于回来了。
裴听序第一时间冲进基地,大喊:“蒹葭!”
看到曹蒹葭的那一刻,裴听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冲上去,一把将曹蒹葭抱在怀里。
曹蒹葭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
裴听序轻声低喃:“蒹葭,你没事太好了!”
曹蒹葭身上的温度,让裴听序几乎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急切地问道:“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了!”
曹蒹葭皱着眉头,将裴听序推开,“裴听序,请注意一下。这是公众场合。”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感情,这让裴听序非常委屈。
他说道:“你知道我找不到你多担心?”
“我……”
裴听序刚要开口,就被曹蒹葭打断了。她望了望那些下了车后,脚步匆匆、直奔研究室的同事们,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语气急促地说道:“我有要紧的事要做,你先回去吧。”
话一说完,她根本不给裴听序任何说话的机会,双手紧紧抱着文件包,小跑着就朝着研究室冲去。那急切的背影,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赶她一样。
裴听序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太了解曹蒹葭了,知道她这么着急,肯定是和工作有关。他望着她抱着文件包风风火火冲进研究大楼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团部走去。
回到团部后,裴听序坐在办公桌前,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他心不在焉地处理着工作,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来到了研究室大楼外,等着曹蒹葭。
此时,夜已经深了。研究室里灯火通明,那明亮的灯光透过几扇玻璃窗,洒在外面的地上。裴听序站在大楼外,透过玻璃窗,能够看到里面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他知道,在这个基地里,不止曹蒹葭,每个研究员都非常拼命。
“他们为了国家的科研事业,真是太辛苦了。”裴听序喃喃自语。他当然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正因为知道,他才更为自己有曹蒹葭这样为国家全心全意付出的妻子而骄傲。
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裴听序眯着眼睛,思绪飘远。“这样优秀的女人,是我的妻子。”他在心里想着,可随即又一阵懊悔,“可是我曾经伤害了她。”
裴听序第一次怀疑,就这么将她困在自己的身边,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凌晨十二点多,曹蒹葭疲惫地从研究室里走出来。她和基地的几个领导以及研究员一起去参加了个内部研讨会。主讲人是个刚刚从国外归来的专家,在航天领域那可是相当有名。
“那个专家讲得真好,深入浅出的。”曹蒹葭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研究员交流着。专家的讲座让她收获颇丰,很多研究中遇到的瓶颈问题,都仿佛一下子茅塞顿开了。曾经她工作中遇到的层层迷雾,好似都被一扫而空,露出了晴空万里。她几乎是带着亢奋的心情回到了基地。
“蒹葭。”
裴听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曹蒹葭蹙了蹙眉,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在她眼里,哪怕还没有正式离婚,裴听序的定位也只是前夫,甚至可以是陌生人了。她不想浪费半分精力来应付裴听序。
“我有要紧的事来找你。”裴听序看着曹蒹葭,眼神里满是急切。
曹蒹葭又瘦了。裴听序贪婪地看着她,心里一阵心疼,在心里感慨:“她为了工作,真是太拼了。”
曹蒹葭挑眉,冷冷地问道:“你决定要离婚了?”
“蒹葭,我们之间只剩下离婚这一件事可说吗?”裴听序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苦涩。
“那你想说什么?”曹蒹葭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
“我想告诉你,夏琳琳找过来了。”裴听序咬了咬牙,还是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和我有什么关系?”曹蒹葭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她是你招惹的,请你自己解决。”
她的态度让裴听序很是受伤,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嘴唇动了动,说道:“蒹葭,我知道我做错过事,你对我有气。但是现在,能不能不要这样。请你理智地听我说完。”
“裴团长,现在已经是午夜了。”曹蒹葭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冰冷。
曹蒹葭抬手,看了看腕子上那块精致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显示着时间。她满脸疲惫,声音带着几分倦怠,说:“我可不像你那么闲。我累坏了,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至于你的红颜知己,她到底在哪里,想要做什么,我压根儿就不关心,也没半点儿兴趣。”说完,她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研究室走去。
见她要走,裴听序心里一紧,着急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他大声喊道:“蒹葭!你别走!”声音里满是乞求。接着又急忙解释,“夏琳琳就是个疯子,她连自己的女儿都能下狠手伤害!”
“她现在做事根本就没逻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我真怕她会跑来伤害你!”
曹蒹葭又气又恼,用力甩了两下胳膊,想甩开他的手,可怎么也甩不掉。她怒目而视,大声骂道:“裴听序你要点脸行不行!”
被她这么一骂,裴听序也火了。他眉头紧皱,瞪着曹蒹葭,吼道:“蒹葭,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那双发红的双眼,透着一股凶狠,让曹蒹葭突然有些害怕。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昏黄的路灯洒在她脸上,晕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裴听序看着她,突然觉得喉头发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起热来。他低声轻喃:“蒹葭......”声音里居然带了几分炽热。
曹蒹葭又羞又怒,狠狠踩了他一脚。裴听序吃痛,“啊”地叫了一声。曹蒹葭趁机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研究室跑去。
跑了几步,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曹。”
曹蒹葭定睛一看,是宋戎。她连忙说道:“宋组长。”
这时,研究室的楼里还有人陆续走出来。曹蒹葭心想,裴听序应该不会在这里发疯了,于是稍稍放了心。
宋戎看了看曹蒹葭,又看了看从暗影里闪出的裴听序。他目光严肃,开口问道:“裴团长,如果我没有记错,现在都午夜十二点多了。这里可是研究重地,不知道你大半夜藏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裴听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冷哼一声,反驳道:“宋工这话什么意思?我来找我的妻子,难道还要分时间吗?”
他看了看被宋戎护在身后的曹蒹葭,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接着压低声音,挑衅道:“倒是你宋工。这么晚了跟在我的妻子身后,还这样护着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破坏军婚,可是违法的。”
“裴听序,你有病?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龌龊?”曹蒹葭实在对裴听序的记性和脑回路感到无语,忍不住再次骂道。
宋戎目光坦荡地盯着裴听序,严肃地说:“这里的每个研究员遇到骚扰,我看到都会出面。反而是你裴团长,到了现在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作为戍卫部队的负责人,你应该很清楚这个基地的性质。”
宋戎一脸严肃,目光坚定地看向面前的人,说道:“作为家属,我特别能理解每一位研究员家属的不容易。他们平日里默默支持着家人的工作,承受了很多。但这绝对不是家属进入基地胡闹的理由。基地是严肃的科研场所,容不得半点混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论你是什么身份,都请你立即离开。否则......”
说着,宋戎转头看了一眼警卫室,那里的警卫正严阵以待。他接着说道:“我会立刻向上级报告。”
然后,他看向裴听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裴团长,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再次被调离岗位吧?”
裴听序听到这话,眼眸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愤怒,大声质问道:“你调查我?”
他想起自己被调到这里来的原因,那是因为夏琳琳举报他作风不正。虽然裴听序自认为和夏琳琳是真真正正的清白,但他心里也清楚,受到降职调动的处分并不冤枉。毕竟,他在夏琳琳的事情上处理得确实不得当。而且,这是记在他档案里的事,他自己从未向别人透露过......
宋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不容置疑,“裴团长,请你离开。”
裴听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他转头看向曹蒹葭,一脸担忧地嘱咐道:“蒹葭,我刚才和你说的,你要记住。最近一定要小心一点,外面可能不太安全。”
看着裴听序离开的背影,宋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曹蒹葭,说道:“小曹,他已经影响到你了。”
曹蒹葭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回答:“宋组长,请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到我的工作。我会全身心投入到研究中。”
宋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影响你的工作。”他顿了顿,接着说,“是影响到了你本人。”
他看着曹蒹葭,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小曹,你没发现吗,自从裴团长调到这里,你泡在研究室里的时间更长了。我注意到了,有的时候,你甚至整夜不休息,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曹蒹葭沉默了,她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宋戎看着她,真诚地说:“我可以帮你。”
曹蒹葭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问道:“你?”
宋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不管是你和裴团长的婚姻关系,或者是将他调离这里。我多少,还是能帮上忙的。但这要在你的同意之下。”
曹蒹葭想了想,轻轻地摇了摇头,感激地说:“谢谢你了。不过,我想自己解决。我相信我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
第二天,曹蒹葭就找到了基地领导。她坐在胡主任的办公室里,神情认真地如实诉说了自己的情况。
胡主任听完后,站起身,走到曹蒹葭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和蔼地说:“我明白了,我会向上级反应这件事。小曹,你安心工作吧。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说。”
不知道是不是胡主任的反应起到了作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曹蒹葭都没有再见到裴听序。当然,她轻易不会出基地,也没有见到过夏琳琳。
直到五月里,这两个人的消息,才再次传到曹蒹葭的耳中。原来,出于两辈人的情分,裴听序抓住了夏琳琳,强硬地把她送回到了父母身边。但夏琳琳不知从哪里搞到了硫酸。
就在裴听序正要抬脚离开的那一刻,夏琳琳突然像疯了一般,双手紧紧握着一整瓶硫酸,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泼向裴听序。那刺鼻的硫酸味瞬间弥漫开来,硫酸溅到裴听序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痛苦地惨叫着,身体蜷缩起来。
最终,裴听序重伤不治。而夏琳琳也因这残忍的行为被警察带走,送进了监狱。
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是霍长曹亲自带来的。从前那个意气风发、走路都带风的霍长曹,此时却显得有些颓然。他脚步沉重地走到曹蒹葭面前,将一块手表和一封信递给她,声音低沉地说:“这是老裴临走的时候,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
曹蒹葭缓缓伸出手,接过手表和信。那手表,她再熟悉不过了,是结婚的时候,她满心欢喜地送给裴听序的礼物。手表的表带已经有些磨损,表盘上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仿佛在诉说着他们曾经的过往。
信封里,是她留给裴听序的离婚申请。上面歪歪扭扭地签着裴听序的名字,那字迹似乎写得很艰难,每个笔画都显得那么沉重。曹蒹葭沉默地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神有些空洞,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难过,还是痛快。
“小曹,老裴让我转告你。”霍长曹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惋惜,“他为自己对你的伤害道歉。他承认,他曾经动摇过,在外面有了别的心思,背叛了你们的感情。”
曹蒹葭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霍长曹接着说:“看到你在这里认真工作的样子,老裴知道,你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所以,他选择放手。”
“老裴说,他会祝福你。祝你能够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霍长曹什么时候走的,曹蒹葭都没有察觉。她就那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初见时裴听序的模样,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光芒。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小曹。”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蒹葭回头,看到是宋戎。宋戎走到她身后,轻声说:“别太难过。”
曹蒹葭抬头,看着湛湛蓝天,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说:“谢谢宋组长。我想,我现在还有比难过更重要的事。”
她的视线落在研究室的位置,眼中瞬间充满了光辉。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彻底和过去做了切割。从此后,曹蒹葭只会是那个将所有热忱都扑在飞天计划上的曹蒹葭。
一晃,新世纪来临了。华国的航空事业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发展。科研人员们夜以继日地工作,构建了一套完整的配套体系。先后进行了许多破纪录的太空研究。
当华国对多个行星成功进行探测的消息传来,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惊。各国媒体纷纷报道,称赞华国在航空领域取得的巨大成就。
近四十年的研究工作,曹蒹葭从青春年少,走到了两鬓花白。时光就像一把刻刀,在她的脸上雕刻出了一道道痕迹,但也给了她知性的成熟与优雅。
退休那天,也是她主持的H行星探测工程成功结束的时候。
曹蒹葭站在监控室里,眼睛紧紧盯着大屏幕。当探测器从茫茫宇宙中顺利发回高清图片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抱着鲜花,笑得格外灿烂。
“小曹。”同样满头银发的宋戎站在曹蒹葭身边,感慨地说:“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曹蒹葭转过头,和他相视一笑。他们是多年的工作伙伴,一起经历了无数的困难和挑战。
宋戎曾经含蓄地对她表白过。那天,他红着脸,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小曹,这么多年和你一起工作,我发现自己喜欢你。”
但曹蒹葭果断地拒绝了,她说:“宋组长,我心里只有飞天计划,不会为任何男人停留。”
从曾经隐身在男人背后的首长夫人,到如今独立带队完成科研计划的女性研究员,曹蒹葭这一生最骄傲的,就是将全部精力都献给了祖国,献给了她最热爱的研究工作。
她的愿望,就是为飞天计划倾尽所有。她不会再为任何男人停留。如果有来生,她依旧愿意将这份热爱继承下去。
抬头,夜空中繁星闪动。曹蒹葭双手捧着鲜花,奋力抛向璀璨的星空。
全文完
本文标题:裴首长去医院陪产妻子,院长疑惑:曹同志小产一周了,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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