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他牵着新欢的手对我说:“瑶瑶怀孕了,我要给她名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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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死寂
“因为你说的瑶瑶,根本不能生育。”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狠狠地捅进了顾宸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时间,空间,声音,色彩……所有的一切,在顾宸的世界里瞬间崩塌、湮灭。
他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林瑶……不能生育?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三年前,是林瑶亲口告诉他她怀孕了,拿着那张清晰的、显示着孕囊的B超单,哭得梨花带雨,说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名分。是他亲自陪她去的医院确认,是他因为那份愧疚和对新生命的期待,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苏晚……
可现在,苏晚告诉他,林瑶不能生育?
那当年那个孩子……是谁的?
那个让他背负着负心汉的罪名,让他狠心抛弃挚爱,让他这三年来即便拥有了财富和地位却从未有一天真正快乐过的“孩子”……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苏晚凭什么这么说,想找出任何可以证明她在撒谎的蛛丝马迹。
可是,当他看到苏晚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三年前诀别时死灰般的枯寂,也没有了曾经恋爱时的璀璨星光,只剩下一种历经千帆、看透一切的、冰冷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被彻底伤透后的绝望和疏离。
她不需要说谎。
她也不屑于说谎。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和这三年来构建的心理防线。
所以……他当年,是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别人的孩子,抛弃了怀着他亲生骨肉的、身患绝症的妻子?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英俊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慌,“你骗我……苏晚,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恨我,所以编造这样的谎言来报复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带上了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乞求。
苏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深爱入骨,也曾恨之入骨的男人,在她面前一点点崩溃。
她的心里,奇异地没有任何快意,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
怀里的希希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哭声小了下去,抽噎着,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顾宸,”她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具力量,“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顾宸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怎么会不重要?
这三年,他活在自以为是的责任和无法言说的愧疚里!他无数次在深夜想起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心如刀绞!他拼命工作,试图用事业的成功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却发现自己拥有得越多,就越是空虚!
而现在,她告诉他,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而他因此失去的,可能永远都无法挽回?
“不重要?”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声音嘶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死死地盯着她,和她怀里的孩子,“那什么才重要?他吗?”
他的目光落在希希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痛苦的复杂情感。
这是他的儿子。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长大,会跑会跳,会叫妈妈,却对他这个亲生父亲充满了恐惧。
苏晚将希希抱得更紧,侧过身,隔绝了他过于强烈的视线。
“是的,他最重要。”她的回答斩钉截铁,“而我们现在的生活里,没有你的位置。”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那破碎的表情,抱着希希,决然地转身,汇入商场流动的人潮。
顾宸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抱着那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一步一步,远离他的世界。
如同三年前,她捏着诊断书,平静地走出他们的家一样。
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这一次,他连叫住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十章 余烬
苏晚抱着希希,几乎是逃离了那个商场。
直到坐进出租车,将商场的喧嚣和那个男人带来的窒息感彻底隔绝在外,她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浑身脱力般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
“妈妈,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希希伸出小手,担忧地摸着她的脸。
苏晚抓住儿子温热的小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妈妈没事,”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希希乖,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她把希希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孩子还在自己身边,没有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抢走。
顾宸知道了。
他知道希希的存在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以顾宸如今的权势和性格,他会善罢甘休吗?他会来跟她争夺希希的抚养权吗?
不,她绝不允许。
希希是她的命,是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宝贝,是她熬过无数痛苦日夜的精神支柱。谁也不能把他从她身边夺走,尤其是顾宸——那个曾经为了另一个女人,毫不犹豫抛弃了他们母子的人。
尽管他当时并不知道她的怀孕,也不知道林瑶的欺骗。
可伤害已经造成。她独自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时候,他在哪里?她抱着高烧的希希深夜赶往医院的时候,他在哪里?她因为治疗费用而捉襟见肘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现在,一句“不知道”,就能抹杀一切吗?
苏晚闭上眼,将眼底翻涌的酸涩逼了回去。
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回到她们位于市郊的小家,熟悉的、带着淡淡奶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包裹住她,苏晚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给希希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哄他睡午觉。小家伙今天受了惊吓,睡得并不安稳,小手一直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苏晚靠在床头,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目光落在窗外明净的天空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顾宸最后那崩溃、痛苦、不敢置信的眼神。
痛快吗?
似乎并没有。三年的时光,早已将激烈的爱恨磨平,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释然。
她只是觉得,很可悲。
为顾宸,也为当年那个傻傻付出一切的自己。
他口口声声要负责的“瑶瑶”,从一开始就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而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精明无比的男人,却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亲手毁掉了自己原本触手可及的幸福。
这大概,就是命运最讽刺的报复吧。
只是,这报复的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需要她用一场生死,和一个孩子来承担。
希希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妈妈”。
苏晚低下头,在儿子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无论如何,她还有希希。
这就够了。
第十一章 崩析
顾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冰冷空旷的、被称为“家”的公寓的。
司机担忧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他毫无所觉。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晚那句冰冷的话:“因为你说的瑶瑶,根本不能生育。”
还有那个孩子……那个酷似他的、会奶声奶气说话的孩子……
“查!”他对着迎上来的助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破锣,“给我查林瑶!三年前,她到底有没有怀孕!所有的医院记录,给她做过检查的每一个医生,都给我挖出来!”
助理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戾气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去办。
顾宸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扯着,试图用肉体上的疼痛来压制内心那片天崩地裂的混乱。
不可能……苏晚一定是在骗他……她恨他,所以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他……
可是,那双平静无波、看不到一丝谎言的眼睛,和孩子那张与他如同复刻般的小脸,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三年前,林瑶拿着验孕棒和B超单给他看时的情景。她哭得那样真切,喜悦和担忧交织……难道都是演技吗?
想起他提出离婚时,苏晚那异常平静的反应,和她离开时那句轻飘飘的“祝你们幸福”……那时,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怀孕?是不是……也已经拿到了那张癌症诊断书?
这个念头让他如同被万箭穿心,痛得蜷缩起身子。
晚期癌症……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在那样痛苦的治疗中,她又是怎样独自一人,生下并抚养他们的孩子?
这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他,这个本该陪在她身边,与她共同承担一切的男人,又在做什么?
他在忙着给另一个女人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名分”,在忙着拓展他的商业版图,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深夜,靠着酒精和苏晚决绝离开的背影带来的刺痛,来麻痹自己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愧疚!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身旁昂贵的红木茶几上。
手背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里的痛,早已超越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等待调查结果的时间,漫长如同凌迟。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第二天下午,助理带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面色凝重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顾总,查到了。”助理的声音有些干涩,将文件放在他桌上,“林小姐她……确实存在生育障碍,这是她多年前在一家私立医院的体检记录,以及……后来她秘密咨询国外代孕机构的记录。”
顾宸盯着那份文件,手抖得几乎无法拿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翻开。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林瑶的子宫问题,以及她几乎为零的自然受孕几率。时间,远在他们相识之前。
而三年前,那张所谓的“确认怀孕”的B超单,经查证,是伪造的。那家她口中的“私立医院”,根本没有她的就诊记录。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那个让他背负着道德枷锁,让他狠心斩断与苏晚三年感情,让他这三年来活得像个笑话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砰!”
顾宸猛地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扫落在地,文件、电脑、茶杯……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
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愤怒,不是因为被欺骗,而是因为这场欺骗,让他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苏晚,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失去了原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林、瑶!”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恨意。
助理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顾宸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愤怒过后,是更深、更沉、更无力的绝望和悔恨。
所以,苏晚说的,都是真的。
她当年,是带着他的孩子,和他给她的“绝症”诊断书,被他亲手推开的。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在得知真相(林瑶的欺骗和她的怀孕)时,是怎样的万念俱灰。
而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为了一个谎言,逼死了他最爱的人……对,在他心里,当年的苏晚,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连她生死未卜、独自产子都不知道!
巨大的痛苦和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窒息。
他捂住脸,指缝间有湿热的东西渗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现在,他伤的,何止是心。
第十二章 对峙
顾宸没有立刻去找林瑶算账。
极致的愤怒之后,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
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苏晚这三年,关于那个孩子,关于……她是否还愿意,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去查苏晚在云城的一切。
很快,一份详细的资料摆在了他的面前。
苏念安。癌症晚期。辗转多家医院。经历过数次危险的化疗和一次大型手术。尝试过中医辅助治疗。病情曾一度危急,后又奇迹般好转。独自产子。孩子取名苏希。目前靠接一些零散的文字工作维生,居住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
每一行冰冷的文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资料里甚至附了几张远远拍到的照片。照片上的苏晚,比三年前清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棉麻衣裙,牵着蹦蹦跳跳的希希,走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她的侧脸平静而柔和,看着孩子的目光充满了爱意。
那是与他在一起时,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美。一种洗尽铅华、历经磨难后的沉静与坚韧。
顾宸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照片上苏晚的脸,和她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儿子……叫苏希。
希望。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这个孩子,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而他,这个赋予孩子生命的人,却成了她绝望的根源。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疼痛。
他拿起车钥匙,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他无法再等待,无法再只是看着这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他要去见她,现在,立刻,马上!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苏晚居住的小区。
环境很安静,甚至有些偏僻。楼房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痕迹。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个资料上记载的窗口,阳台上晾晒着小小的衣物,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他的孩子,就住在这里。
和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女人,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涌上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楼。
站在那扇普通的防盗门前,他举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近乡情怯,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和……恐惧。
害怕看到她冷漠的眼神,害怕听到她决绝的话语,害怕连这扇门,都对他紧闭。
最终,他还是按响了门铃。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苏晚站在门内,看到是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层迅速凝结的冰霜。她身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似乎正在做饭。
“顾先生,有事?”她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疏离的“顾先生”三个字,再次刺痛了顾宸。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到客厅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听到动静,好奇地望了过来。
是希希。
看到顾宸,希希明显瑟缩了一下,丢下积木,飞快地跑到苏晚身后,紧紧抱住了她的腿,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坏叔叔”。
顾宸的心,被儿子那畏惧的眼神狠狠一扎。
“晚晚……”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们……能谈谈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苏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果你是来看孩子,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不!”顾宸急切地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的身体,“晚晚,我知道错了!我都知道了!林瑶她骗了我!她根本不能生育!当年那个孩子是假的!是我蠢!是我混蛋!我不该相信她,不该那样对你……”
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试图忏悔。
苏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说完了吗?”等他稍微停顿,她才淡淡开口,“说完了就请离开,我要给希希做饭了。”
她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让顾宸感到绝望。
“晚晚,求你……”他几乎是卑微地乞求,目光痛苦地看向她身后的希希,“希希……他是我的儿子,对不对?让我弥补你们,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苏晚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护崽的母兽,充满了戒备和警告。
“顾宸,你听清楚了。”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希希是我的儿子,他姓苏,叫苏希。他的父亲,在他生命里缺席了整整三年,以后也没有必要出现。”
“不!我是他爸爸!”顾宸激动地反驳,声音哽咽,“晚晚,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知道我伤透了你的心……可是,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才更不能让你靠近他!”苏晚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顾宸,你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和背叛!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我的儿子,认一个曾经为了别的女人抛弃他母亲的人做父亲?”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顾宸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斩断。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他凭什么?
凭他当年绝情的抛弃?凭他这三年的不闻不问?还是凭他此刻迟来的、廉价的忏悔?
苏晚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心口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刺痛,但很快便被更坚硬的冷漠覆盖。
“你走吧。”她后退一步,准备关门,“不要再来了。我们母子,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晚晚!”顾宸猛地伸手抵住门,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那你的病呢?晚期癌症……你是怎么……”
“与你无关。”苏晚用力关上了门。
“砰!”
一声闷响,将他的视线,他的乞求,他所有未竟的话语,彻底隔绝在外。
顾宸僵在原地,抵着冰冷门板的手,无力地滑落。
门内,传来希希稚嫩而关切的声音:“妈妈,那个坏叔叔走了吗?他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还有苏晚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的安抚:“没有,希希不怕,妈妈把他赶走了。以后他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来了……
顾宸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空旷的楼道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他知道,他失去她了。
或许,在三年前他做出那个愚蠢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第十三章 清算
顾宸在苏晚的门外,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微亮,晨曦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冰冷的光斑,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缓站起身。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和狼狈。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只有痛苦和绝望,而是燃起了一种冰冷的、近乎毁灭的火焰。
忏悔和乞求,在苏晚的决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现在能做的,或许只有清算。
清算过去的欺骗,清算他犯下的罪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终止与林氏集团的所有合作项目,立刻执行。”
“联系董事会,我要召开紧急会议。”
“还有,把三年前林瑶伪造孕检报告的所有证据,整理出来。”
电话那头的助理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利落地应下:“是,顾总!”
顾宸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
脚步,沉重,却坚定。
该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也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得到惩罚的时候了。
第十四章 代价
顾宸与林瑶的“婚姻”,本身就更像是一场建立在利益和欺骗基础上的合作。
三年前,他为了所谓的“责任”与苏晚离婚,和林瑶走到一起,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整合了两家的资源,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但这三年,他从未真正快乐过,对林瑶,也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忙于工作,很少回家,对林瑶物质上极大满足,情感上却近乎冷漠。
林瑶似乎也安于这种状态,享受着顾太太身份带来的光环和优渥生活。
直到顾宸以雷霆手段,单方面终止了所有与林家的合作,并在董事会上强势通过了决议。
消息传出,一片哗然。
林父气急败坏地打电话来质问,被顾宸冷冷一句“问问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顶了回去。
紧接着,顾宸委托的律师,将一份关于林瑶欺诈行为的证据副本,送到了林瑶面前。同时送到的,还有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豪华的别墅里,林瑶看着那份协议和那些她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证据,脸上血色尽失,精心打理的形象荡然无存。
“顾宸!你不能这么对我!”她尖叫着,拨通顾宸的电话,“我这三年陪在你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为了一个苏晚?那个病痨鬼?她不是早就……”
“闭嘴!”顾宸的声音冰冷刺骨,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骇人的戾气,“林瑶,如果你还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就签了字,拿着我给你的‘补偿’,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看看,林家的千金,是个怎样满口谎言、心思歹毒的女人。”
“你……”林瑶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顾宸说的是事实。他手里的证据,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甚至影响到林家的生意。
“那个孩子……”她还不死心,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当年我也是因为太爱你……”
“爱我?”顾宸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厌恶,“你的爱,就是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绑架我,毁掉我的婚姻,逼走我怀着我骨肉、身患绝症的妻子?林瑶,你的爱,真让人恶心。”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林瑶的心上,让她彻底崩溃。
“是!我是骗了你!可苏晚她就好吗?她明明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你?她还不是一样瞒着你!她……”
“那是因为我他妈为了你这个骗子要跟她离婚!”顾宸厉声打断她,积压了三年的怒火和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为了你那个野种抛弃了她!林瑶,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跟你们林家算!”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林瑶歇斯底里的哭喊隔绝在外。
他靠在办公椅上,疲惫地闭上眼。
对林瑶和林家的清算,只是开始。这无法弥补他对苏晚和希希造成的伤害于万一,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清理掉那些肮脏的、阻碍他赎罪的障碍。
接下来的日子,顾宸变得比以前更加忙碌。他雷厉风行地处理着与林家切割带来的各种后续问题,手段狠辣果决,让圈内人都见识到了这位年轻商业巨鳄冷酷无情的一面。
同时,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将一部分优质的资源和项目,转移到苏晚目前所在的城市,并通过极其隐秘的、与他毫无关联的第三方,向苏晚提供一些报酬丰厚且轻松的“合作机会”。
他不敢再贸然出现在她面前,怕引起她更强烈的反感。只能通过这种笨拙的、迂回的方式,试图改善她和孩子的生活。
他知道这很可笑,也很徒劳。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心脏的愧疚和思念。
他经常会开车到苏晚小区附近,远远地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想象着里面的身影,一坐就是很久。
他收集了所有希希被拍到的照片,存在手机里,设置了密码。孩子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酸又柔软。
这是他的儿子。
他错过了他的孕育,他的出生,他牙牙学语,他蹒跚学步……他生命里最初、也是最宝贵的三年。
这份缺失,或许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
第十五章 微光
苏晚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顾宸的再次出现而发生太大的改变。
她依旧每天接送希希去幼儿园,回家工作,做饭,打扫,陪孩子游戏、读书。
只是,偶尔在深夜,哄睡希希之后,她会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微微出神。
顾宸痛苦悔恨的眼神,他卑微的乞求,他说的那些关于林瑶不能生育的真相……像无声的电影,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恨吗?
好像不那么恨了。
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人,对很多事情的执念,会变得很淡。尤其是,当她拥有希希之后,过去的爱恨情仇,似乎都成了前尘往事。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被那句“晚期癌症怎么治好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轻轻触动。
那不是关心,而是迟来的、无用的好奇和愧疚。
她不需要。
她靠着自己,靠着陆奶奶带来的那点微光,靠着对肚子里小生命的眷恋,硬是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给了希希一个家。
现在的她,很平静,也很满足。
至于顾宸通过隐秘方式提供的那些“合作机会”,她隐约猜到了一些。那些机会来得太巧合,报酬也过于优厚。她接受了一部分确实适合她、且来源清晰的项目,婉拒了那些明显带着“施舍”意味的。
她不需要他的补偿。
她的生活,可以靠自己支撑。
日子平静地流淌。希希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活泼,问题也越来越多。
“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我没有呀?”从幼儿园回来,希希抱着奥特曼,仰着小脸问她。
苏晚的心轻轻一颤,她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纯净的眼睛,微笑着说:“希希有妈妈呀,妈妈有希希,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对不对?”
“对!”希希用力点头,扑进她怀里,“希希最爱妈妈了!”
然而,孩子的问题,还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父亲的角色,终究是缺失的。随着希希长大,这个问题会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她该怎么办?
永远地将顾宸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吗?
这对希希,是否公平?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动摇。
第十六章 裂痕
打破平静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希希在幼儿园的户外活动时,不小心从滑梯上摔了下来,胳膊骨折,还伴有轻微的脑震荡。
苏晚接到老师电话时,正在赶一个稿子,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赶到了医院。
希希已经被送进了急诊室,小小的身子躺在病床上,因为疼痛和害怕,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惨白。
“希希!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苏晚冲过去,紧紧握住儿子没有受伤的那只小手,声音颤抖,心疼得无以复加。
医生需要给希希进行复位固定,让孩子保持不动至关重要。可希希疼得厉害,不停地挣扎哭闹,苏晚一个人几乎按不住他,又怕用力过猛伤到他,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希希乖,不哭,马上就不疼了……”她语无伦次地安抚着,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她感到无比无助和狼狈的时候,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帮她轻轻按住了希希乱动的肩膀。
“别怕,爸爸在这里。”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了顾宸深邃的眼眸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宸没有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希希身上。他俯下身,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极其轻柔地擦去希希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声音是苏晚从未听过的温柔和耐心:
“希希是男子汉,对不对?男子汉要勇敢一点。医生叔叔在帮希希把胳膊治好,很快就不疼了。爸爸和妈妈都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希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自称“爸爸”的叔叔。
也许是顾宸沉稳的气质带来了安全感,也许是“爸爸”这个称呼对孩子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希希竟然真的慢慢停止了挣扎,只是小声地啜泣着。
医生趁机迅速而专业地完成了复位和固定。
整个过程,顾宸一直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大手稳稳地扶着希希,目光专注而温柔地看着孩子。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有对他突然出现的愕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在孩子最需要力量和支持的时刻,出现的是他。
而自己刚才的慌乱和无助,在他沉稳的对比下,显得那么明显。
处理好伤势,希希因为用了药,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呼吸已经平稳。
苏晚和顾宸一前一后走出急诊室。
走廊里,气氛凝滞。
“谢谢你。”苏晚低声说,语气疏离。她不想欠他人情,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晚晚,”顾宸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我……我只是刚好来看个朋友,听到声音像希希……”
他的解释有些苍白。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苏晚没有戳穿他。她累了,身心俱疲。
“希希需要休息,你走吧。”她转过身,不想再看他。
“让我留下来帮忙。”顾宸急切地说,“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医院里总需要跑上跑下……”
“不用了。”苏晚打断他,声音带着疲惫的坚定,“顾宸,我们母子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这次谢谢你,但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机会,转身走回了病房。
顾宸看着她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并没有因为这次意外而缩小,反而因为他的出现,让她更加警惕和抗拒。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他该怎么做,才能弥补那无法挽回的三年?
才能让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第十七章 靠近
希希住院的那几天,顾宸没有离开。
他没有再试图进入病房去打扰苏晚,而是默默地守在病房外,处理好所有需要跑腿、缴费、取药的事情。他请来了最好的骨科和神经科医生为希希会诊,确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他每天都会让人送来精心搭配、适合病人和孕妇(他记得苏晚的喜好和口味)的营养餐,放在病房门口,然后默默离开。
苏晚一开始是抗拒的,将那些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但顾宸依旧每天送来,换着花样,保温盒上贴着便签,写着“希希要补充营养”、“你也要注意身体”之类简单的话。
希希毕竟是小孩子,看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会忍不住眼馋。
“妈妈,那个叔叔送来的饭饭好香呀……”希希舔着嘴唇,小声说。
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和因为受伤而消瘦的小脸,苏晚的心,软了。
她终于收下了那些饭菜。
希希吃得很香,苍白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苏晚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顾宸的细心和周到,是她无法比拟的。他能提供更好的医疗资源,更舒适的物质条件。
而这些,对希希的成长,是有利的。
期间,顾宸偶尔会趁苏晚出去打水或者去洗手间的时候,悄悄进病房看一眼希希。
他会给希希带一些新奇又不吵闹的玩具,会笨拙地给希希讲绘本故事。他不再自称“爸爸”,而是让希希叫他“顾叔叔”。
希希对这个“顾叔叔”的感情很复杂。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还有点……依赖。因为顾叔叔力气很大,可以很轻松地把他抱起来,顾叔叔懂得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顾叔叔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很温柔,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悲伤。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他能感觉到谁是真心对他好。
一次,苏晚回到病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希希稚嫩的声音:
“顾叔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响起顾宸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因为……叔叔以前做错了事,伤害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和她的宝贝。叔叔现在,很想弥补。”
“是做错了很大的事情吗?”
“嗯,很大很大。”
“那……你跟她道歉了吗?”
“道歉了。但是……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哦……”希希似懂非懂,“妈妈说过,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顾叔叔,你改了没有呀?”
“……叔叔在努力地改。”
苏晚站在门外,听着这番对话,眼眶微微发热。
她没有进去,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几天后,希希情况稳定,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顾宸提前安排好了车,将她们母子送回家。到了楼下,他停下脚步,没有跟上去。
“我就不上去了。”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克制和尊重,“这些天……打扰你了。希希后续的康复,我会联系康复师,如果你需要……”
“不用了。”苏晚打断他,语气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我自己可以。”
顾宸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打我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只有私人号码的名片。
苏晚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
顾宸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缓缓收回,将名片放在了楼下的信箱顶上。
“保重。”他深深看了她和希希一眼,转身离开。
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和萧索。
苏晚抱着希希,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心里乱糟糟的。
希希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问:“妈妈,顾叔叔是好人吗?”
苏晚怔了怔,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没有回答。
好人?坏人?
曾经的顾宸,对她而言,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可现在……她也不知道了。
第十八章 暖意
那次医院的事情之后,顾宸似乎找到了一个微妙的、能够靠近他们母子的方式。
他不再强势地要求见面或谈话,而是换了一种更温和、更持久的方式。
他依旧会通过第三方给苏晚提供一些合理的工作机会,确保她们有稳定的经济来源。
他会在节假日,以“顾叔叔”的名义,给希希寄来一些礼物,不是昂贵的奢侈品,而是契合孩子兴趣的绘本、益智玩具或者漂亮的衣服鞋子,尺码总是恰到好处。
他偶尔会“偶遇”苏晚带着希希在公园或者图书馆。他会保持距离,点头致意,如果希希主动跑过去跟他说话,他会耐心地陪孩子聊几句,玩一会儿,但绝不会逾矩,时间一到便礼貌告辞。
他的耐心和分寸感,让苏晚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开始允许希希在“偶遇”时和顾叔叔玩一会儿,开始默认收下那些并不过分、且确实让希希开心的礼物。
她甚至发现,希希在顾宸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开朗和勇敢。顾宸会教他一些男孩子喜欢的运动,会给他讲一些探险故事,会潜移默化地告诉他什么是责任和担当。
这是她作为母亲,无法完全给予的。
时间,像流水一样平缓地向前。
转眼,希希四岁的生日快到了。
小家伙最近总是旁敲侧击:“妈妈,我过生日的时候,顾叔叔会来吗?”
苏晚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在希希生日的前一天,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她虽然没有存入通讯录,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顾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他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打给他。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明天是希希生日,他……希望你能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宸极力压抑着激动、甚至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好!我一定到!谢谢……谢谢你,晚晚。”
第二天,顾宸准时出现了。
他穿得很休闲,少了平日的商界精英的冷峻,多了几分温和。他给希希带了一个巨大的、需要组装的航天模型作为礼物,没有昂贵的logo,却瞬间俘获了小男孩的心。
“顾叔叔!我们一起拼好不好?”希希兴奋地拉着他的衣角。
“好。”顾宸笑着,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和宠溺。
那天下午,顾宸就坐在地板上,耐心地陪着希希拼那个复杂的模型。苏晚在厨房准备生日晚餐,偶尔回头,能看到客厅里那一大一小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听到他们认真的讨论和希希开心的笑声。
画面,意外地和谐。
她的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在悄然融化。
晚餐时,希希许愿吹蜡烛,笑得无比开心。
“希希许了什么愿望呀?”苏晚柔声问。
希希眨着大眼睛,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顾叔叔,神秘兮兮地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啦!”
但小家伙脸上那藏不住的、渴望一家团聚的表情,却清晰地落入了两个大人的眼中。
顾宸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和深深的期盼。
苏晚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给希希夹菜。
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晚上,顾宸帮忙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
希希已经玩累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宸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忍不住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苏晚,声音低沉而真诚:“晚晚,谢谢你能让我来。今天……我很开心。”
苏晚没有说话。
顾宸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过去的伤害无法抹去。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希望……能有一个机会,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重新认识你,补偿你,对希希好。”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和三年前那个冷漠决绝的他,判若两人。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放弃希望。
终于,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希希需要父亲。”
顾宸的瞳孔猛地一缩,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苏晚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承诺,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顾宸,这不代表我原谅了你。我只是……为了希希。我们可以……试着,从朋友开始。”
从朋友开始。
这对于曾经是夫妻、并有一个孩子的他们来说,听起来有些可笑。
但对顾宸而言,这已经是黑暗中透进来的、最明亮的一束光!
是他在绝望的深渊里,抓住的第一根藤蔓!
“好!好!从朋友开始!”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微微发红,“晚晚,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我一定……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希希再失望!”
他看着她,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目光灼热,却又带着无比的珍重。
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很晚了,你回去吧。”
“好,我明天再来看希希。”顾宸连忙点头,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深深地看了她和睡着的希希一眼,才轻轻带上门。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灯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混乱,但似乎……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释然和……期待?
她低头,看着沙发上儿子甜美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为了希希。
就当是,为了希希吧。
第十九章 试炼
“从朋友开始”的关系,比苏晚想象中更要……微妙。
顾宸严格恪守着“朋友”的界限,不再越雷池一步。他来探望希希的频率固定在一周两到三次,每次都会提前发信息询问苏晚是否方便,绝不会突然袭击。
他陪希希玩游戏,读绘本,耐心解答孩子千奇百怪的问题。他依旧会送礼物,但更多是陪伴和时间。他会记得希希幼儿园的活动日,尽量调整工作安排参加;他会研究儿童营养食谱,偶尔下厨露一手,虽然味道……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他对苏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天冷提醒加衣,下雨询问是否带伞,在她工作忙碌时主动提出接希希放学。体贴,却不殷勤;靠近,却不压迫。
苏晚能感觉到他的用心和改变。
冰封的心墙,在那份持之以恒的暖意下,似乎真的在一点点融化。
她开始会和他聊一些希希的趣事,会接受他一些合理的帮助,甚至会在他因为陪希希玩而错过饭点时,留他在家吃一顿简单的便饭。
日子,仿佛朝着一个平静而温和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苏晚带希希去做常规体检,顺便自己也做了一个复查。
复查结果出来,医生的表情有些凝重。
“苏小姐,你胃部原来的病灶区域,发现了一个新的小结节,虽然很小,但需要高度重视。建议尽快做一个详细的增强检查,排除复发的可能。”
复发的可能。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再次劈中了苏晚。
她拿着检查报告,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浑身冰凉,和三年前那个拿到诊断书的下午,感觉如此相似。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如果她走了,希希怎么办?
他还那么小,他刚刚才感受到一点来自“父亲”的温暖……
“妈妈,你怎么了?”希希拉着她的手,仰着小脸,担忧地问。
苏晚猛地回过神,蹲下身,用力抱紧儿子,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妈妈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希希乖,我们回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医生的话,和对未来的恐惧。
晚上,顾宸照例发来信息,询问希希今天体检怎么样。
苏晚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都挺好。】
她不想告诉他。
不想让他因为同情或者责任,才留在她和希希身边。
如果……如果真的是复发,她宁愿带着希希悄悄离开,就像三年前一样,独自面对。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底深处的忧虑和偶尔的走神,还是被细心的顾宸察觉了。
他没有直接追问,而是更加留意她的状态。
直到他无意中在苏晚的包里,看到了那张被折起来的、印着“建议进一步检查”的复查报告。
顾宸的脸色瞬间变了。
晚期癌症……复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立刻去找苏晚。
苏晚正在阳台晾衣服,看到他急匆匆地进来,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晚晚!”顾宸走到她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报告,“这是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晚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慌和心疼,一直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她别过脸,声音低哑:“告诉你有什么用?顾宸,我们只是‘朋友’。”
“去他妈的朋友!”顾宸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控地低吼,他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眶通红,“苏晚!你看着我!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都是希希的妈妈!是我……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也最放不下的人!你有事,我怎么可能不管?”
他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她。
“我已经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听着,苏晚,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和你一起面对!不准你再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不准!”
这个拥抱,强势而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晚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软化。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靠在他胸前,无声地流泪,仿佛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坚强,都发泄出来。
顾宸感受着胸前的湿热,心揪痛成一团。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声音低沉而坚定:
“别怕,晚晚,有我在。我们明天就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这一刻,什么“朋友”的界限,什么过去的恩怨,似乎都不重要了。
在可能再次降临的生死考验面前,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屏障,不堪一击。
苏晚没有推开他。
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疲惫,也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久违的、可以依靠的感觉。
她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章 归途
增强检查的结果,需要几天才能出来。
等待结果的日子,对两人来说,都是煎熬。
顾宸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寸步不离地陪着苏晚和希希。他没有再提感情,也没有越界的行为,只是默默地陪伴,细心地照料。
他联系了国内外顶级的肿瘤专家,将苏晚的病例资料发过去咨询。他研究各种最新的治疗技术和药物,做好了一切可能的准备。
苏晚看着他为自己奔波忙碌,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强打的精神,心里不是不触动的。
这个男人,或许曾经混蛋透顶,但此刻,他的担忧和努力,是真的。
希希似乎也感觉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气氛,变得格外乖巧,不再调皮捣蛋,常常安静地坐在苏晚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或者凑过去亲亲她的脸。
“妈妈,你会一直陪着希希的,对吗?”小家伙怯生生地问。
苏晚的心都要碎了。
她抱紧儿子,声音哽咽却坚定:“对,妈妈会一直陪着希希,看着希希长大。”
这句话,是说给希希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希希。
几天后,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医生看着影像报告,脸上露出了笑容:“苏小姐,好消息。那个结节经过详细检查,确认是良性增生,与之前的肿瘤无关,定期观察即可。目前看来,没有复发的迹象。”
良性增生!
不是复发!
苏晚悬了几天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原地。她捂住嘴,喜极而泣。
顾宸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晚的手,力道很大,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
他的手心,一片冰凉。
走出医院,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苏晚看着身边依旧紧紧抓着她手的男人,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放松。
“顾宸。”她轻声叫他。
顾宸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谢谢你。”苏晚真诚地说。谢谢他在她最恐惧时的陪伴,谢谢他为她做的一切。
顾宸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晚晚,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站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经过这次,我更加确定,我不能再失去你和希希。我知道,过去的伤害无法轻易抹去,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想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用我的余生,来照顾你们,爱护你们,弥补我曾经的过错。”
他停下脚步,面对着她,眼神专注而恳切:“晚晚,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不是“从朋友开始”,而是“重新开始”。
苏晚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爱意、悔恨和期盼。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他的耐心、他的改变、他的小心翼翼和此刻的真诚。
想起希希看着他时,那充满依赖和快乐的眼神。
想起自己在那份无声的陪伴中,逐渐找回的、久违的心安。
过去的三年的确痛苦不堪,如同无法愈合的伤疤。
但未来漫长的余生,难道真的要带着怨恨和遗憾,独自走下去吗?
为了希希,也为了……她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宸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几乎要被等待的煎熬吞噬。
终于,她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言语。
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宸的瞳孔猛地亮起,像是瞬间被注入了万丈光芒!他狂喜地、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然后,用力地、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恐惧和安慰,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和爱恋。
“晚晚……我的晚晚……”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一直漂浮不定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处。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街角,新生的藤蔓悄然爬满了斑驳的墙壁,绽放出细小的、充满生命力的花朵。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尚且可期。
这一次,他们牵着手,走向的,会是真正的归途。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 他牵着新欢的手对我说:“瑶瑶怀孕了,我要给她名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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