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还残留着律师平稳的声线。苏絮站在珠宝店明亮的灯光下,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玻璃柜台,最后停在了一枚素圈金戒指上。

  “麻烦包起来。”

  她轻声说。

  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导购压低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脚。

  “看到贺总给他未婚妻定制的婚戒了吗?太美了。”

  “听说求婚那天,他包下全城放三天烟花呢。”

  “苏小姐真是好福气,有点不舒服贺总就请专家团队来……”

  苏絮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没回头。

  福气?贺瑾对她的好,何止这些。

  “总裁,亲子鉴定显示您和孩子没血缘关系”给孩子办满月的他傻了

  十四岁那年,她第一次来例假,弄脏了校服。贺瑾红着耳朵拎着一大袋各种牌子的卫生巾出现在她教室门口,声音绷得紧紧的:“我的絮儿长大了。”

  十八岁,父母为救贺瑾去世。灵堂外,他眼睛通红地抱住她,声音沙哑:“絮儿,以后贺家就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骑士。”

  从那以后,他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把时间都留给她。表白那晚,他眼眶湿润,一字一句地说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可就是这个全世界都觉得爱她入骨的男人,和温溪暗度陈仓。

  先是露骨的聊天记录,她不信。

  后来是暧昧的照片,她还不信。

  “絮儿,不是说好等我下班一起挑七周年礼物吗?”

  贺瑾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猛地回神。

  “在家待着闷,出来走走。”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他接过礼物袋,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靠近的瞬间,苏絮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香水味,不是她常用的那种。胃里突然一阵翻搅。

  车上,副驾驶座椅下露出银色包装的一角。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又是温溪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温溪穿着女仆装跨坐在贺瑾腿上,贺瑾的手正搭在她腰侧。

  “贺哥哥一下班就急着找我呢,姐姐要多等一会儿啦~”

  苏絮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絮儿,脸色怎么这么白?”

  贺瑾凑近,眉头微蹙,“是不是不舒服?”

  她迅速按熄屏幕,扯出一个笑:“可能吃多了,有点反胃。”

  转头看向窗外,夜风扑在脸上,却吹不散胸口那股闷。

  贺瑾揉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我的絮儿还是这么孩子气。”

  夜色流淌,苏絮闭上眼睛,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那个曾说要永远守护她的骑士,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走远了。

  第2章

  夜色沉得像墨,贺家的灯却亮得晃眼。

  王妈早就张罗好了一桌饭菜,盘盘碟碟,摆得整整齐齐。

  苏絮坐在那儿,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动,眼神空荡荡的。

  贺瑾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眼神倏地暗下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心不在焉地夹了块鱼肉,放进苏絮碗里,动作僵硬,没什么温度。

  苏絮的筷子停住了,王妈也愣了,忍不住开口:“先生,苏小姐对海鲜严重过敏,您忘啦?”

  贺瑾像是刚醒过来,慌忙把鱼肉夹走,又换了个干净碗推过去,语气有些飘:“絮儿,对不起,公司有点事,走神了。你先吃,我忙完就回。”

  说完就起身走了,背影匆匆,像在躲什么。

  苏絮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喉咙发紧,一口也咽不下去。

  手机又亮了。

  她点开,是张聊天截图,刺眼地跳出来:

  「阿瑾,新买的套到了,要不要试试?」

  「小东西,等着我。」

  她猛地按熄屏幕,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字从脑子里擦掉。

  可那些话像细针,一根根往心口扎,疼得她喘不上气。

  贺瑾走了,苏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桌上的蛋糕还静静摆着,巧克力牌上写着“恋爱七周年快乐”,现在看起来特别可笑。

  她拿起叉子,一下、一下,把牌子戳得稀烂,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疼也戳碎。

  晚上十点,贺瑾还没回来。

  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始终没人接。

  她蜷在床上,像只被丢下的猫,孤零零的。

  温溪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图片、视频,像刀子一样割开她最后一点防线。

  她知道不该看,手指却还是点开了视频。

  凌乱的床单上,散着撕烂的黑丝,用过的塑料套,温溪的声音又软又刺人:“阿瑾,你和絮儿姐也经常这样吗?”

  贺瑾的声音低哑,带着喘:“当然没有。”

  苏絮猛地关掉视频,眼前一片模糊。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贺瑾笑得温柔,眼里全是她。

  现在看,却像一场笑话。

  温溪的消息还在响,苏絮已经没有勇气再点开。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无声地流泪,好像这样就能把一切挡在外面。

  “还有半个月,再坚持半个月,我就能走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像念一句救命的咒语。

  第二天早上,苏絮走出房间时,贺瑾已经坐在客厅。

  见她出来,他急忙起身,脸上堆满担心和自责:“絮儿,对不起,昨天工作太忙,疏忽你了。”

  苏絮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上写满关切,却找不到一丝愧疚。

  她沉默地走到餐桌旁,贺瑾赶紧给她盛了碗粥,递上个包子,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快吃,别饿着。”

  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一紧,语气都慌了:“絮儿,眼睛怎么肿了?哭过了?还是不舒服?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苏絮别过脸,不想看他那张假惺惺的脸,嗓子发哑:“昨晚做了个噩梦,吃不下。”

  “什么梦?”

  他眉头拧紧,追着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眼圈泛红,声音带着颤。

  贺瑾伸手想抱她,苏絮下意识躲开了。

  她揉了揉眼睛,低声说:“没事,就梦见……我们没结婚。”

  贺瑾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又稳又柔:“絮儿,你比我的命还重要。不能和你结婚,跟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还有半个月就结婚了,别乱想,好吗?”

  苏絮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心里却一片涩。

  她闭上眼,默默问自己:

  “是吗?那半个月后,你真会去死吗?”

  第3章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一声比一声尖利,把清晨的安静撕开了一道口子。

  贺瑾接起电话,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没过多久,他放下手机,轻轻拉起苏絮的手,声音压得有点低:

  “絮儿,助理刚打电话,说一个重要客户出了车祸,人快不行了,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苏絮抬眼,正好看见他脸上掠过的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她心往下一坠,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连客户车祸这种谎都说得出来,他就那么急着去见她吗?

  她没戳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往二楼走。

  走到落地窗前,她脚步停住了。

  楼下那辆熟悉的粉色奔驰里,温溪正软软地靠在贺瑾胸前,轻声说:

  “阿瑾,黑丝是特意为你穿的,我知道你喜欢。”

  贺瑾眼里亮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

  “换个地方吧,你不是喜欢海边吗?”

  温溪笑着点头,粉色奔驰很快发动,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絮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贺瑾发来的微信——霖海的定位。

  她手指有点抖,但还是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路边。

  苏絮隔着车窗,看见那辆粉色奔驰的天窗开着,车身微微晃动,里面传来模糊的声响。

  几个赶海的人停下来指指点点:

  “啧啧,有钱人真会玩,海边、奔驰、美女,真刺激。”

  苏絮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手指冰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抖着手录了一段五分钟的视频,然后打给秘书,声音沙哑:

  “求婚那天,把这段视频放出来。”

  深夜,贺瑾才醉醺醺地回来。

  动静很大,把苏絮吵醒了。

  他捧着她的脸一遍遍亲,嘴里含糊不清:

  “絮儿,我好爱你……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打我,但别离开我,好不好?”

  苏絮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个鲜红的口红印上,心里像结了冰。

  第二天一早,贺瑾难得地做了早餐,还帮她挑好了衣服。

  吃饭时,他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略带歉意地说:

  “絮儿,公司财务出了点问题,我得去处理一下,中午一定回来陪你。”

  苏絮轻轻点头,看着他匆匆出门。

  等他走远,她也跟着出去,把公司过继的材料全部交齐。

  回到家,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贺瑾送她的礼物一件件挂到二手网站,标了低价。

  晚上八点,贺瑾果然没回来。

  苏絮却接到派出所电话,说贺瑾和人打架,要家属去保释。

  她赶到派出所,看见温溪正扑在贺瑾怀里哭。

  贺瑾一见苏絮,脸上闪过慌乱,赶紧推开温溪走过来:

  “絮儿,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保镖通知律师吗?”

  保镖低声解释:

  “老板,派出所要求必须家属来接。”

  苏絮看着他脸上的淤青,轻声问:

  “怎么回事?”

  贺瑾还没开口,旁边的女警抢先说:

  “温小姐在酒店被骚扰,贺先生见义勇为,双方起了冲突。”

  贺瑾急着解释:

  “絮儿,温溪是合作商的女儿,我不能不管。去酒店是谈合作,刚好碰上。”

  苏絮明白女警在暗示什么,朝她微微一笑,按住贺瑾的手:

  “我知道了,没事。”

  贺瑾松了口气,却觉得苏絮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办完手续,温溪追上来,软声说:

  “贺总,我一个人回去害怕,你能送我吗?”

  贺瑾犹豫地看向苏絮:

  “絮儿,我们先一起送温小姐,再回家,行吗?”

  苏絮直视着他,摇了摇头:

  “找别人送她吧。”

  “絮儿,温小姐刚受了惊吓,别人送我不放心……”

  “那你送她吧,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苏絮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

  贺瑾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温溪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

  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送你回去。”

  苏絮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却一步没停。

  贺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发慌,却说不出为什么。

  第4章

  车子刚开出派出所大门,温溪就猛地扑向贺瑾,胳膊死死缠住他的脖颈,声音又软又黏:

  “阿瑾,陪我去酒店好不好?”

  贺瑾脸色骤然一沉,手指扣上她的脖颈,声音压得极低:

  “我说过,不准出现在絮儿面前,你当耳边风?”

  温溪的脸迅速涨红,呼吸越来越急,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气,他才猛地松手。

  她大口大口吸气,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声音却软了下来:

  “阿瑾,我就是太害怕了……下次不会了。”

  贺瑾冷冷地盯着她,语气像冰:

  “如果絮儿知道什么,后果你清楚。”

  温溪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轻轻拉起贺瑾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声音低低的:

  “阿瑾,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贺瑾眼神暗了暗,脸上的寒意渐渐淡了。

  夜深了,苏絮的手机接连震动。

  温溪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姐姐,阿瑾看我喜欢海,特地给我买了个岛呢。”

  “姐姐,阿瑾昨晚又闹得厉害,不小心把你做的情侣花瓶打碎了……你别生气呀?”

  苏絮点开图片,看着碎成一地的瓷片,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对花瓶,是她当年亲手拉的坯,贺瑾一直当宝贝似的,特意摆在岛上的别墅里,生怕碰着。

  现在,却成了别人炫耀的工具。

  “碎了就碎了吧。”

  她轻声自语,像在安慰自己。

  反正,还有七天,她就走了。

  第二天,贺瑾带苏絮去了婚纱店。

  店员轻手轻脚地把婚纱取出来,挂在一旁仔细熨烫。

  苏絮虽然对他早已心冷,可看见那件婚纱的瞬间,心还是颤了颤。

  婚纱确实很美,每一寸蕾丝、每一颗钉珠,都看得出他的用心。

  她不明白,既然他这么爱她,为什么还会和别人一起。

  手机又震了。

  苏絮点开,是温溪发来的图片和视频。

  指尖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照片里,温溪穿着那件婚纱,手上戴着贺瑾为她设计的戒指。

  视频里,贺瑾单膝跪地,举着玫瑰和戒指,声音温柔:

  “之前你说想拍婚纱照,我总觉得得先求婚。你总说不用,但我不能委屈你。嫁给我,好吗?”

  温溪眼眶泛红,用力点头:

  “我愿意,百分之两百愿意!”

  周围有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苏絮看着屏幕,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窟。

  七年前,贺瑾向她表白时,也是这样的场景。

  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捧着红玫瑰,拿着戒指,声音哽咽:

  “絮儿,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别的女人走不进我心里。求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发誓,如果我贺瑾出轨,我就去死。”

  苏絮低低笑了两声,笑得眼泪止不住。

  原来,都是假的。

  誓言是假的,深情是假的,连真心,也是会变的。

  手机又震了,温溪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姐姐,阿瑾让我先帮你试试合不合身。对了,戒指他也送给我啦,姐姐得重新选一个了。”

  苏絮胡乱抹掉眼泪,抬头看向那件婚纱。

  忽然,她注意到裙摆处有一小块淡淡的黄渍。

  胃里一阵翻搅,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贺瑾脸色一变,立刻把她打横抱起,冲向医院。

  他的声音发颤:

  “絮儿,你怎么了?别吓我!”

  医生检查完,说只是情绪波动引起的干呕,贺瑾才松了口气。

  他望着苏絮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

  他的絮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生气了?

  第5章

  包厢里的声音越来越响,我站在门口,手指掐进掌心。

  只想离开。

  雨下得正大,我冲出去的时候没看清路,一脚踩空,整个人摔在湿漉漉的台阶上。

  膝盖磕破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疼得发麻。

  陆景琛正好出来抽烟,看见我,几步冲过来。

  他把我扶上车,声音很急:“苏小姐,我送你去医院。”

  我摇头,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不用,送我回家吧。”

  他顿了顿,还是发动了车子。雨刷器来回摆动,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贺瑾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

  我没应声,转头看向窗外。

  雨水一道道滑过玻璃,像眼泪,但我没哭。

  到家后,我换了身干净衣服,把湿衣服丢进洗衣机。

  出来时,陆景琛还站在客厅。

  “你怎么还没走?”

  他叹了口气:“怕你一个人出事。”

  我没接话,他也没多说。

  他从抽屉里拿出药箱,蹲下来给我处理伤口。棉签沾着碘伏,碰到伤口时我缩了一下。

  他动作放轻,包好之后站起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一笔一笔算手里的钱。

  贺瑾送的那些首饰、包,能卖的都卖了,差不多五千万。

  我打算全部投进姑姑留给我的那家公司。

  钱算清楚了,心却空了。

  凌晨两点,贺瑾才回来。

  他见我还没睡,有点意外:“絮儿,怎么还不睡?”

  我把手机锁屏,淡淡地说:“睡不着。”

  他去洗了澡,换了睡衣,过来搂住我:“我哄你睡。”

  我闭着眼,没动弹。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敲门。

  贺瑾轻轻松开我,关上门走出去。

  我听见他压低的声音:“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门外是温溪软绵绵的嗓音:“阿瑾,我做噩梦了,好怕……”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没过多久,隐约传来脚步声,次卧的门轻轻合上。

  接着,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一直到天蒙蒙亮。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眼睛发酸,但一滴泪也没有。

  贺瑾洗完澡回来,带着一身水汽躺下,从背后抱住我。

  他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八点,他准时起床,给我做了早餐。

  我喝了一口粥,就放下了勺子。

  “不合胃口?”

  他小心地问,“还有,王妈说我以前送你的礼物都不见了,你收哪儿去了?”

  我看着碗里的粥,说:“卖了,不喜欢。”

  他笑了,语气还是那么温柔:“那以后我给你买更多你喜欢的。”

  我没接话,只扯了扯嘴角。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又很快压下去。

  那之后两天,我一直没什么精神。

  贺瑾提议一起去西雅图散心。

  到了那边,他在点菜,他那几个兄弟在旁边起哄:

  “贺哥对嫂子真好,咱们这群人里就数你最专一。”

  “是啊,这么多年身边就嫂子一个。”

  以前听到这话,我会脸红。

  现在,我只是低头划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硌着,发涩。

  他们自觉没趣,换了话题。

  就在这时,温溪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声音又软又媚:

  “哎呀,你们组团旅游怎么都不叫我呀?”

  第6章

  贺瑾的手指停在菜单上,动作顿了顿。他没抬头,继续翻着菜单,好像刚才那句话根本没飘进耳朵里。

  旁边一个兄弟赶紧接话:“谁说没叫你?我不是让你过来了吗?”

  苏絮看着,嘴角轻轻一扯,像是笑自己。

  温溪走过来,大大方方在旁边坐下,声音甜得发腻:“嫂子。”

  苏絮没应,目光落在她手指上——那枚本该戴在自己手上的婚戒,现在正套在温溪指间。

  温溪故意挨着贺瑾的兄弟,两人嘻嘻哈哈打闹着,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贺瑾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啪”一声把筷子撂在桌上,冷冰冰丢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他前脚刚走,温溪后脚就笑着站起来。临走前,她朝苏絮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得意。

  天快黑了,贺瑾才慢悠悠回来,脸上带着吃饱喝足似的懒散。

  又过了十几分钟,温溪才慢吞吞走进来。嘴唇有点肿,脖子上多了几处红印,手指上那枚戒指却不见了。

  一个兄弟干笑两声:“这地方蚊子真多,看把溪溪脖子咬的。”

  旁边人撞了他一下,低声说:“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

  大家偷偷看苏絮,她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根本没注意。众人松了口气,不再多说。

  手机屏幕上,苏絮正认真看着榆林的房源信息。

  还有三天,她就要离开这儿了。

  回到酒店,贺瑾进了浴室。

  温溪的消息又跳出来,这次是段视频。

  画面里,她靠在一棵树前,双手环着贺瑾的腰。贺瑾埋在她颈间,声音发狠:“当着我的面勾引我兄弟?看我怎么收拾你!”

  “阿瑾,轻点,疼……”

  “疼就记住!你只能是我的!”

  温溪又发来一句:“姐姐,阿瑾早不爱你了。你还占着这个位置干什么?识相点,自己滚吧。”

  苏絮看着,心里已经没什么感觉。

  她回了三个字:“如你所愿。”

  然后拉黑了温溪。

  快走了,她不想再让这些东西脏了自己的眼睛。

  既然温溪这么爱分享,那就成全她吧。

  苏絮把聊天记录整理成视频,存进U盘。

  贺瑾洗完澡出来,从背后抱住她,声音温柔:“絮儿,在干嘛呢?”

  苏絮不动声色地拔下U盘,合上电脑:“没什么,给你准备婚前礼物。”

  贺瑾亲了亲她的头发,语气期待:“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还有三天就婚礼了,絮儿,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苏絮在心里冷笑:贺瑾,那你最好别醒。

  第二天一早,贺瑾就不见了。

  苏絮没管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酒店。

  刚走出大门,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失控,朝她直冲过来。

  “砰——”

  苏絮来不及躲,整个人被撞飞出去两三米远。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来,眼前是一片惨白的病房。

  贺瑾见她醒了,急忙走到床边,眼睛发红,声音紧张:“醒了?哪里不舒服?”

  苏絮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他眼圈泛红,表情又急又心疼,好像巴不得受伤的是他自己。

  苏絮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贺瑾啊贺瑾,到底哪个你,才是真的?

  “怎么不说话?难受吗?我去叫医生。”

  他转身要往外走,苏絮轻轻拉住他的手。

  嗓子发哑,她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第7章

  晚上九点,医院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贺瑾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晚上在陪客户吃饭,医院突然打电话,说你出车祸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絮微微抬眼,视线落在他脸上:“刚从客户那儿回来?”

  “嗯。”

  贺瑾抬手松了松领带,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苏絮没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

  贺瑾在床边坐下,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

  他按掉电话,屏幕又亮起来。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低头飞快地打字。

  一分钟后,他猛地站起来:“公司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陆景琛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苏小姐,你猜我刚在楼下碰见谁了?”

  苏絮撑着手臂坐起来,沉默几秒:“贺瑾?”

  陆景琛扯了扯嘴角:“这家医院三楼是妇产科。电梯门一开,我就看见贺瑾和温溪站在那儿。温溪手里拿着张纸,贺瑾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嘴里一直念‘我要当爸爸了’。”

  苏絮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被角。

  “她怀孕了啊。”

  陆景琛凑近些,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不生气?是不是发烧了?”

  苏絮轻轻摇头,苍白的嘴唇弯了弯:“你可能不知道,贺瑾身体有问题。医生说过,他生不了孩子。”

  一年前,婚检报告显示贺瑾患有无精症。

  那晚她坐在客厅里,直到天快亮才起身,把报告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她和医生说,对外就讲是她需要调理身体。

  这三年来,她一直小心维护着他的自尊。

  现在想来,像个笑话。

  陆景琛挑眉,眼里闪过一抹光:“苏小姐,我有个主意。等温溪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把贺瑾的检查结果寄给他。你说,他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苏絮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贺瑾没出现。

  下午,秘书来了病房,汇报完公司的事,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

  苏絮抬眼看他。

  秘书犹豫着开口:“我去贺家取您的身份证,看见温溪穿着您的睡衣从卧室出来。苏小姐,您平时待我不薄,我觉得该告诉您。”

  一股凉意从脚底漫上来。

  她还躺在医院,温溪已经住进了她的家。

  难怪昨晚贺瑾特意嘱咐,出院前一定要通知他。

  “知道了,谢谢。”

  她拿起手机,点开家里的监控软件。

  屏幕一片漆黑。

  贺瑾提前遮住了摄像头。

  苏絮看向秘书:“今晚我想办法支开他们,你找人去装几个新的,隐蔽点。”

  “明白。”

  晚上十点,贺瑾匆匆走进病房。

  “絮儿,你找我?对不起,今天太忙了……”

  苏絮打断他,声音平静:“我知道,你在准备婚礼,所以没空来看我。”

  贺瑾一愣,笑着握住她的手:“还是你懂我。”

  苏絮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

  “是啊,我懂你。”

  “你做的每件事,我都懂。”

  第8章

  隔天,是离开前的倒数第三天。

  贺瑾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病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让王妈专门炖的玉米排骨汤,你最爱喝的,趁热尝尝。”

  苏絮没拒绝,接过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汤还温热,玉米的清甜混着肉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贺瑾一走,李律师就来了。

  “苏小姐,公司过继合同已经生效了。”

  苏絮轻轻摩挲着合同纸页,低声说:“七年虐缘,该结束了。”

  倒数第二天。

  贺瑾带来一束玉兰花,还有一串廉价的菩提手链。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语气轻快:“明天就能出院了,我特意找大师开过光,保平安的。”

  苏絮低头看着手腕,没说话。

  昨晚温溪喊肚子疼,他连夜赶去陪她,还求了张护子符。这手链,不过是顺带的。

  他没多留,匆匆走了。

  最后一天。

  贺瑾来接苏絮出院。

  车上,他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声音温柔:“絮儿,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的合法妻子了。婚宴都安排好了,六点开始。”

  苏絮轻轻应了一声:“好。”

  车开进别墅区,一切如常。

  她走进主卧,梳妆台上放着一支用过的TF666口红,像是谁不经意落下的,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她没多停留,转身下了楼。

  吃饭时,贺瑾剥了一只虾,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神情专注,就像前几天他喂温溪时一样。

  苏絮忽然笑了,抬眼望向他:“如果……我离开你了,你会难过吗?”

  贺瑾手一顿,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会很难过,难过得要死。所以,别离开我。”

  话音未落,他手机震了一下。

  苏絮瞥见屏幕上的消息:“我好像小产了,好疼,宝宝会不会有事……”

  贺瑾猛地起身,语气急促:“婚宴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去处理,晚点来接你。”

  他转身要走,苏絮却轻轻拉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再见。”

  贺瑾回头,撞上她平静的目光。那双曾经装满他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冷清。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又震起来,只好匆匆离开。

  苏絮回到房间,收好所有证件,把手链丢进垃圾桶,然后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贺瑾去陪温溪了,按原计划进行。记得,邀请温溪来参加她的婚礼。”

  一小时后,苏絮站在公司楼下,给贺瑾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去婚宴。】

  她不会去。

  只有让他等,那场为别人准备的婚礼,才能如期上演。

  半小时后,她登上飞往国外的航班。

  登机前,她拔出手机卡,随手扔进垃圾桶。

  “再也不见,贺瑾。”

  从今往后,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第9章

  晚上六点,贺瑾站在婚宴大厅门口,目光一遍遍扫过攒动的人群。

  来的大多是熟脸,他和苏絮共同的朋友。

  可苏絮一直没露面。

  他摸出手机,拨她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眉头拧紧,心往下沉。

  絮儿不会是真生气了吧……这婚,她不想结了?

  手机被他攥得发烫。下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

  中午吃饭时,他接到温溪小产的消息,撂下苏絮就赶去了医院。

  医生说,温溪情绪太激动,胎象不稳,需要安抚。

  今天是他和苏絮的大日子。贺瑾原计划是安顿好温溪,就回去接苏絮。

  可温溪死死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声音又软又黏:“宝宝说想爸爸陪着,你就陪陪我们嘛。”

  他脸色沉了沉,还是抽回了手:“不行,絮儿在等我。”

  刚转身,温溪就蜷在病床上,捂着肚子喊疼。

  他脚步顿住,终究是没走成。整个下午,都耗在了医院里。

  直到婚宴快开始,他好说歹说,承诺晚上给她带惊喜,才勉强脱身。

  赶到婚宴时,天色已暗。他不停地拨苏絮的号码,回应他的,始终是那个冰冷的提示音。

  “絮儿,你接电话啊……”

  他手指有点抖,一遍遍重拨。

  秘书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礼盒,盒子上贴着张便签,清晰写着四个字:“分手礼物”。

  “贺总,这是苏小姐留给您的……说是惊喜。您看现在拆吗?”

  贺瑾一把抓过盒子,看到那四个字,脸色瞬间铁青。

  “分手礼物?你拿错了吧?”

  秘书垂着眼,声音平静:“没错,苏小姐交代的,就是这个。”

  贺瑾盯着那盒子,像盯着一团火。

  他猛地将盒子塞回秘书手里,往后连退了两步,喉结滚动。

  他立刻拨通了别墅王妈的电话,声音发紧:“絮儿出门没有?送她来婚宴!”

  王妈在那头支支吾吾:“先生……苏小姐她,五个小时前就拉着行李箱走了。”

  贺瑾感觉心脏猛地一缩,耳边嗡嗡作响。

  “走了?去哪儿了?你们怎么不拦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妈声音发颤:“苏小姐说了好多告别的话,感谢我们照顾她七年,还给每个人都包了七千块红包……她特意嘱咐,不准向您汇报她离开的事……”

  贺瑾眼前黑了一瞬,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凿开,钝痛蔓延开来。

  他想立刻冲回别墅,可满场的宾客把他钉在原地。

  “你现在!立刻去主卧!看看床头柜抽屉里,她的证件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抽屉拉开的摩擦声,然后是王妈小心翼翼的回答:“先生……只有您的证件在。苏小姐的身份证、护照、驾照,全都不见了。”

  王妈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您中午走后,苏小姐就叫人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清出去……扔了。”

  贺瑾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证件没了,东西全扔了……她这是要彻底抹掉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

  在婚礼这天?

  他不信。

  他挂断电话,手指颤抖地点开微信,找到苏絮的头像。

  “絮儿,别闹了,告诉我你在哪儿,我马上来接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旁边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愣住,不死心地又发了一个“絮儿?”

  。

  同样的红色感叹号,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秘书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一遍遍尝试。

  这时,秘书再次将那个贴着“分手礼物”的礼盒,轻轻递到他面前。

  “贺总,”秘书的声音很低,“答案可能就在里面。”

  第10章

  贺瑾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礼盒上。

  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是无意识地,伸手掀开了盒盖。

  里面堆着不少东西——都是他和苏絮曾经互送过的情侣礼物,只是现在,每一件都像是被狠狠砸过、剪过,彻底毁了形。

  他伸手,小心地拿起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音乐盒,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脚下就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这……是絮儿准备给我的?”

  他声音发干,几乎听不见,“不可能……谁搞的恶作剧?她不会……她不会把我们之间的东西都弄成这样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他和温溪的事,她知道了?

  旁边的秘书静静地等着,见他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才低声提醒:“贺总,苏小姐为您准备的第二个惊喜,在婚宴现场,我现在带您过去。”

  贺瑾眉头狠狠拧紧,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我不去。”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怕,怕苏絮准备的“惊喜”,会是他承受不起的东西。

  秘书眼帘微垂,语气依旧平稳:“苏小姐交代过,如果您不愿意上去,就让我把她的原话转告您。”

  她顿了顿,清晰复述:“她说,这是她最后一次为您准备惊喜。查不查收,全在于您。”

  贺瑾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沉默着,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秘书跟在他身后。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他低头在手机上轻轻一点,按下了发送键。

  几乎同一时间,宴会厅里,宾客们的手机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

  大家疑惑地拿出手机查看,脸上纷纷露出惊愕的神情。

  “什么情况?我收到了贺瑾和……温溪的婚礼邀请函?”

  “温溪是谁?今天不是他和苏絮的婚宴吗?”

  “感觉……今天要吃到不得了的大瓜了。”

  贺瑾刚踏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景象就让他脚步一顿。

  走廊两侧立着不少展示牌,上面赫然是他和温溪不久前拍的婚纱照。

  宴会厅大门正上方,一条鲜红的横幅刺眼地挂着——恭喜贺瑾、温溪喜结良缘。

  贺瑾盯着那几个字,脸色铁青。

  谁干的?谁这么大胆,敢私自布置他和温溪的婚礼?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转向秘书,声音带着不敢置信:“这……该不会就是絮儿说的‘惊喜’?”

  秘书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指向宴会厅深处,引导他继续向前:“贺总,真正的惊喜,在里面。”

  贺瑾脑子空了几秒,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走。

  当他终于踏进婚礼现场,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瞬间僵在原地,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巨大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他和温溪拍摄的九百九十九张婚纱照。紧接着,画面一切,变成了他和温溪在不同场合私下约会的照片,一张接一张,无比清晰。

  贺瑾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开始拼命回想这些天和苏絮相处的点滴。她偶尔的走神,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她中午送他离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的一片荒芜……

  还有她那句轻飘飘的“再见”。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平常的道别,而是彻底的诀别。

  他还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

  他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和温溪只是……只是玩玩啊……絮儿她真的误会了……”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看向秘书,嗓音沙哑得厉害:“絮儿……她现在人在哪里?”

  秘书依旧摇头:“抱歉,贺总。苏小姐没有透露她的去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穿着洁白婚纱的温溪,满脸欣喜地小跑进来。

  她看着满屏幕滚动的婚纱照,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又甜又亮:“阿瑾!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吗?是我们的婚礼?我好喜欢!”

  与她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贺瑾阴沉到极点的脸色。

  “谁让你来的?”

  他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先回去,别在这里待着,晚上我再跟你解释。”

  温溪不满地嘟起嘴,精致的小脸写满了委屈:“不是你让人通知我来的吗?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婚礼,我是准新娘,我来参加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连珠炮似地发问,让贺瑾的头一阵阵发疼。

  “不过阿瑾,你和苏絮分手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对不对?”

  “对了,婚礼什么时候开始?你通知我爸妈了吗?是不是还有别的惊喜在等着我?”

  贺瑾正要强行让她离开,周围却“呼啦”一下围过来一大群人。

  宾客们错愕地看着大屏幕上的照片,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

  突然,屏幕猛地一闪,画面切换了。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看背景是在海边,一辆粉色的奔驰车,车窗紧闭,但车身的晃动清晰可见。

  有人眼尖,立刻惊呼:“车里那女的……看着怎么那么像温溪?!”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以……苏絮是被绿了?”

  “难怪今天没见苏絮露面,原来是她不要贺瑾了!换我我也嫌脏!”

  “啧,这第三者长得也就那样,难不成是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贺瑾脸色铁青,立刻掏出手机,厉声命令酒店经理立刻关掉大屏幕。

  然而,屏幕再次一闪。

  这次出现的,是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是苏絮截下的,她和贺瑾的对话界面。

  第一张截图里,明显是温溪发来的挑衅语音,足足有六十秒。

  秘书在制作时,还“贴心”地配上了音频外放。

  一个娇滴滴又带着得意的女声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我随便勾勾手指,他就上钩了。」

  「呵,昨晚他可是拉着我,浴血奋战了整整八个小时呢!」

  全场哗然!

  温溪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苏絮这个贱人!她怎么敢把这些聊天记录放出来!

  第11章

  那条语音里的挑衅还没散去,底下紧跟着的,就是“贺瑾”和温溪的床照。照片里的温溪,穿着兔女郎的cos装,对着镜子自拍,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第二张截图,是“贺瑾”在七周年纪念日那天发的——他和温溪面对面坐着,烛光摇曳,桌上摆着红酒,气氛温馨得刺眼。

  第三张,是“贺瑾”在海边的定位,配文露骨,毫不遮掩。

  最后一张,竟是婚纱照。还有那句甩给苏絮的话:“不如,我们共事一夫?”

  宾客们低头交头接耳,有人小声问:“可刚才贺瑾的语音里……怎么是温溪的声音?”

  一个眼尖的客人忽然开口:

  “我猜,是温溪拿了贺瑾的手机,把这些东西发给了苏絮吧?”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现在做三的都这么嚣张?拿男人手机挑衅原配?”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女的不配做人,男的更该千刀万剐!”

  贺瑾这时才像被一盆冷水泼醒。

  他眼睛通红,一步步朝温溪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你说拿我手机拍照……其实是发给絮儿?”

  “我是不是说过——你要什么我都给,唯独不能让她知道你的存在?”

  “我是不是说过——我这辈子只娶她一个人?”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聊天记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他不敢想,这些日子,絮儿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一条挑衅的消息,每一个刺眼的画面……她是怎么一个人承受的?

  如果换作是他,他可能早就疯了。

  贺瑾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冷得像冰,死死钉在温溪脸上。

  温溪摇着头往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她先打电话骂我小三的……她骂得那么难听,我才……”

  “要不是她先招惹我,我怎么会去惹她?”

  贺瑾猛地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又重又狠:

  “你还狡辩?絮儿是什么样的人?她根本不屑理你!”

  温溪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发紫,挣扎着挤出几个字:

  “疼……我肚子疼……贺瑾……我怀了你的孩子……”

  贺瑾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手,牙关咬得发颤:

  “要不是你肚子里有孩子,我现在就弄死你……你该庆幸,你还有这点价值。”

  温溪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缩到角落不敢再出声。

  这场闹剧,就这么散了。

  离开酒店的路上,贺瑾撞见了陆景琛。

  陆景琛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贺瑾急着解释:

  “我从没想过伤害絮儿……我和温溪,只是各取所需,玩玩而已。”

  陆景琛把烟摁灭,抬手就是一拳,重重打在贺瑾脸上。

  “贺瑾,你说这种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絮儿那些不对劲,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不,你早就猜到她知道了。你只是觉得——她跟你七年,舍不得你。所以你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

  “贺瑾,你和絮儿在一起最久,离她最近。可你对她,一无所知。”

  贺瑾不服气地抬起头,瞪着他。

  “这世上,只有我最懂絮儿!”

  第12章

  办公室里,空调的冷气呼呼吹着,贺瑾却觉得后背发凉。

  陆景琛的声音像冰碴子,扎进他耳朵里:

  “你还记不记得,絮儿八岁那年养过一只小狗?”

  贺瑾愣了一下,记忆被猛地拽回好多年前。

  那时候的苏絮,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放学路上,她看见一只浑身是伤的小狗趴在路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想都没想就把它抱回了家。

  她给小狗擦药、喂饭,陪它睡觉。

  小狗伤好了,某天却突然不见了。

  过了几天,苏絮又在老地方看见了它——还是浑身伤痕,脏兮兮的。

  她还是心软,又抱了回去。

  可这次,小狗又跑了。

  苏絮偷偷跟了上去。

  她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正用树枝戳小狗的伤口。那小狗疼得直哆嗦,却不敢叫。

  苏絮冲上去理论,和那孩子吵了起来。

  可最让她心寒的是,那只她救过两次的小狗,居然冲她龇牙,还一口咬在她手背上。

  从那以后,苏絮再看见那只受伤的小狗,只是脚步顿了顿,就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陆景琛看他愣神,冷笑一声:

  “絮儿心软,但被伤透了,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贺瑾的心直往下沉。

  是啊,他怎么忘了?

  苏絮比谁都清醒,比谁都决绝。

  他早该察觉的。

  那段时间,她好像已经知道他出轨的事。

  可她没哭没闹,还像平常一样给他做饭、整理衣服。

  他还以为她离不开他,越发肆无忌惮。

  现在想想,那些平静,可能正是她准备离开的信号。

  陆景琛说得对,没有温溪,也会有别人。

  他早就变成了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我对不起絮儿……我真该死。”

  贺瑾嗓子哑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陆景琛冷冷地看着他,轻轻拍了两下手:

  “你是该死,但死太便宜你了。爱而不得,孤独终老——这才配你。”

  贺瑾脸色一下子变了,猛地抬头:

  “你是不是知道絮儿在哪儿?”

  陆景琛眯起眼睛,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能让温溪打掉孩子吗?能,我就告诉你。”

  贺瑾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你不懂……絮儿她,生不了孩子。等温溪生下孩子,我立刻去求絮儿原谅。陆景琛,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陆景琛摇了摇头,心里替苏絮堵得慌。

  她因为爱他,默默背了不能生育的黑锅。

  而贺瑾,却在她离开后,还盘算着让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就算苏絮真的不能生,他也不该用最伤人的方式——让小三怀上孩子。

  “我没什么可说的。”

  陆景琛转身就往门口走,“贺瑾,你会后悔的。”

  贺瑾还想追问,可陆景琛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越来越远。

  贺瑾不甘心,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他翻遍通讯录,找所有可能知道苏絮下落的人。

  可电话那头,不是直接被挂断,就是一顿痛骂:

  “你还有脸找她?”

  “贺瑾,你不是人!”

  几十个电话打下来,一无所获。

  他只好让助理去查。

  第二天中午,助理轻轻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声音压得很低:

  “贺总,查到了……苏小姐去了榆林。”

  第13章

  贺瑾听到“榆林”两个字,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了肩。

  他闭上眼,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仿佛七年前那份协议的字句,正一字一句地砸回他身上。

  那时候,苏絮要他签的,与其说是协议,不如说是一道锁。

  协议里清清楚楚写着:如果她因为他受了伤,一个人回到榆林,那他就再也不能踏进那座城市一步。

  否则,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将自动转到苏絮一个人名下。

  贺瑾喉咙发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帮我订一张去榆林的票,越快越好。”

  助理愣了下,小声提醒:

  “贺总,您这一去,不管最后和苏小姐怎么样,协议都会生效……您就什么都没有了。”

  “嗯。”

  贺瑾没有犹豫,眼神定定的。

  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苏絮,跟她解释,把她找回来。

  他让助理订好票,转身赶回别墅。

  昨晚他没回来,心里一直悬着。

  推开门,果然如王妈所说——苏絮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他走进主卧,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空荡荡的,她的证件、照片,还有那些她一直舍不得丢的小东西,一样都没留下。

  贺瑾站在那儿,感觉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整间屋子静得发冷。

  他请王妈帮忙收拾了几件衣服,又把手机里和苏絮的合照一张张打印出来,塞进行李箱。

  他打算带着这些,去榆林,把她找回来。

  一小时后,贺瑾正要出门,一个人影突然冲了进来。

  温溪一把抱住他,仰起脸,声音发颤:

  “你要去榆林?那我和孩子怎么办?”

  十分钟前,她在后面的别墅听说:贺瑾只要一脚踏进榆林,所有财产都会归苏絮。

  她坐不住了。

  贺瑾眉头拧紧,脸上掠过一丝挣扎:

  “我去一个星期就回来。”

  温溪摇头,咬住嘴唇:

  “你走,我就不生了。”

  一个身无分文的父亲,她怎么可能把孩子生下来,把自己也拴进去?

  第14章

  飞机引擎的轰鸣,盖不住贺瑾心里的翻江倒海。他陷在头等舱座椅里,闭着眼,苏絮最后那一眼——冷得像冰,利得像刀——一遍遍在眼前闪。

  “絮儿……我不过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可能犯的错。”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又一遍遍被自己推翻。“但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你怎么就不明白?”

  他脑子里已经演上了重逢的戏码:她一定会红着眼扑过来,他会用最诚恳的悔过换来她的原谅。他甚至想好了台词:“絮儿,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我们走,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从头来过。”

  另一边,千里之外,苏絮正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异国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这里没有贺瑾,没有温溪,没有那些让人反胃的欺骗。她深深吸了口气,连空气都是陌生的,自由的。

  手机屏幕亮起,秘书发来消息:「贺总已登机前往榆林。协议自动生效程序已启动。」

  她回得简短:「按计划进行。」

  酒杯在她指间轻轻转动,琥珀色的液体晃出细小的波纹。七年,她最好的七年,全喂了狗。不过还好,她还有大半辈子,而贺瑾,马上就要什么都不剩了。

  温溪在别墅里坐不住。手机屏幕上,婚宴闹剧的新闻下面,评论一句比一句难听。她更慌的是,贺瑾的电话怎么打都接不通。

  “这废物,该不会真跑去找那女人了吧?”

  她手按在还平坦的小腹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想甩了我和孩子?没那么容易!”

  贺瑾刚下飞机就急着开机。没有苏絮的消息,只有温溪的几十个未接来电,和助理发来的紧急提醒:「贺总,您名下大部分资产已被冻结,银行要求您尽快回国处理。」

  他烦躁地划掉通知,拦了辆车,直奔榆林的老城区。那是个旧小区,苏絮以前提过,她姑姑在这儿留了套小房子。

  他一路跑上六楼,气喘吁吁地敲响了那扇门。

  门开了,是个面生的中年女人。

  “找谁?”

  “苏絮在吗?她是不是住这儿?”

  “什么苏絮?我在这住了十几年了!”

  女人不耐烦,要关门。

  贺瑾伸手挡住:“那之前有没有一个挺漂亮的年轻姑娘来过?或者……有没有我的快递、信件什么的留在这儿?”

  女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瞪着他:“没有!再不走我报警了!”

  门“砰”地一声砸上。贺瑾僵在昏暗的楼道里,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上来,冻透了全身。她不在这儿?那她能去哪儿?

  他失魂落魄地往下走,却在楼下的信箱边,瞥见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牛皮纸袋。

  心猛地一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手有点抖,撕开纸袋。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对碎过又粘起来的情侣花瓶——就是温溪发图炫耀,被他“失手”打碎的那对。花瓶旁边,是那枚他说有瑕疵扔掉了的婚戒。

  照片背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冷冰冰的字:

  「找得很辛苦吧?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贺瑾死死捏着照片,指节绷得发白。一股巨大的恐慌,混着被彻底玩弄的愤怒,轰地一下把他吞了进去。

  第15章

  贺瑾捏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背面那行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后背一阵发麻。猛地,他把照片揉成一团,又像惊醒似的赶紧展开,一点点抚平褶皱。那是苏絮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他打苏絮的电话,还是关机。转而拨给秘书,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来。

  “贺总。”

  秘书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在哪儿?苏絮在哪儿!”

  贺瑾对着话筒低吼,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音,“你说!不说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秘书停顿了两秒,语气依旧职业:

  “贺总,我现在直接对苏絮小姐负责。另外提醒您,根据七年前您亲自签署并公证的《榆林协议》,从您双脚踏进榆林起,协议已经生效。您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和公司股权,正在依法变更。”

  贺瑾整个人僵住,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那份协议……他当年在苏絮父母墓前签的,是为了表忠心的,他以为那只是个形式,从来没想过它会成真。

  “那是……那是在她因为我受伤的前提下!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他挣扎着反驳。

  “法律条文很清晰,贺总。苏小姐的精神创伤评估,和您出轨的实证,都已经作为附件提交。”

  秘书的声音像冰冷的提示音,“第一批资产的冻结,只是开始。”

  电话挂了。贺瑾再打,只剩忙音。

  他瘫坐在冰凉的楼梯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完了,全完了。公司、钱、地位……他拼了半辈子的一切,正从他指缝里流走。

  手机连续震动,是银行的短信。几个主要账户的余额,全都变成了零。

  紧接着,助理发来紧急邮件,标题刺眼:「贺氏集团股价开盘暴跌,多家合作方提出解约……」

  贺瑾眼前一黑,几乎坐不稳。

  同一时间,地球另一端。

  苏絮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视频那头是律师的汇报。

  “苏小姐,第一批资产冻结和股权变更程序已经启动。贺瑾名下的三处房产、五辆车和主要银行账户已完成锁定。下一步是针对贺氏集团核心业务的股权……”

  屏幕上,贺瑾的资产一项项变灰。苏絮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但让她清醒。

  “按流程走,不用手软。”

  她轻声说。

  挂断后,她点开另一个窗口,是榆林那边发来的监控截图。照片里,贺瑾颓坐在楼梯上,背影狼狈。

  她轻轻点了删除。

  猎人对已经落网的猎物,不需要再多看一眼。

  而在国内,温溪的情况同样糟糕。

  她躲在酒店房间里,不敢出门。记者像嗅到血的鲨鱼,堵在楼下。更让她发慌的是,她接到了高利贷的催收电话——贺瑾之前送她的公寓和车,居然全被抵押了!

  “贺瑾!你个王八蛋!”

  她尖叫着砸了桌上的花瓶。打他电话,还是关机。

  恐慌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没了贺瑾这个靠山,还怀着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现在更是背了一身债。

  走投无路之下,她翻着通讯录,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苏絮的秘书。

  她记得那个男人,严谨,克制。也许……可以谈笔交易?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发抖地拨了出去。

  “喂?”

  秘书的声音传来。

  温溪努力让声音稳住,却还是带着颤:

  “我……我有关于贺瑾的重要事情,非常要紧。我想……和苏小姐做笔交易。”

  第16章

  秘书听着电话那头温溪带着哭腔的惊惶声音,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急着回答,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出一条加密信息:

  「温溪来电,说是有贺瑾的重要情报,想和我们做交易。」

  苏絮的回信很快,只有三个字:

  「套她话。」

  秘书心里有数了,对着话筒,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温小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苏小姐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如果您有贺先生的事,或许该直接找他。”

  “我联系不上他!他完了!我也快完了!”

  温溪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是在尖叫,

  “贺瑾做的事……我都知道!他用公司洗钱,和几个官员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我还有证据!照片!录音!”

  她喘着气,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告诉苏絮,只要她肯帮我摆平现在的事,给我一笔钱让我走,我把我所有知道的都给她!足够让贺瑾把牢底坐穿!”

  秘书安静地听着,指尖在平板上轻点,记下几个关键词。

  “温小姐,您的情况我了解了。但您说的这些,得有凭据。我怎么知道您手里的东西,值不值得苏小姐出手?”

  “我保证!我用我肚子里的孩子保证!”

  温溪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紧接着更用力地重复,

  “你告诉苏絮,贺瑾骗了她很多,不止是出轨!他活该!”

  “好的,温小姐,您的话我会转达。请您保持手机畅通。”

  秘书说完,礼貌而干脆地挂了电话。

  他立刻把录音和整理好的要点发给了苏絮。

  苏絮点开录音,温溪惊慌又发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听到“洗钱”“见不得光的交易”时,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听到“我用我肚子里的孩子保证”时,她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丝讥诮。

  贺瑾,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背叛七年感情,选的人。一出事,第一个就想把你卖了。

  她给秘书回信:

  「稳住她,表示我们有兴趣,但要她先交一部分证据过来。注意,别留下我们主动要的证据,让她自己送上门。」

  处理完温溪的事,苏絮揉了揉太阳穴。另一条加密线路响了,是陆景琛。

  “苏絮,贺瑾像条疯狗一样在榆林到处找你,所有可能知道你下落的人他都问了,包括我。”

  陆景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怎么说?”

  “我让他滚。”

  陆景琛语气干脆,

  “但他现在状态很不对劲,我怕他走极端。另外……温溪是不是找你了?”

  “通过秘书递了话,想卖主求荣。”

  陆景琛低笑一声:

  “果然。那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孩子……还等吗?”

  他指的是等孩子出生做亲子鉴定,给贺瑾最后一击的计划。

  苏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流如织,静了一会儿。

  “不等了,”

  她轻声说,眼神锐利,

  “计划变了。游戏得加速。在他最得意、最自以为是的领域彻底打垮他,比等一个不确定的孩子,更有意思。”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怀疑那个孩子本身,可能就是场笑话。”

  电话那头,陆景琛沉默了几秒,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怀疑贺瑾他……”

  “等着看吧,”

  苏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

  “好戏,还在后头。”

  第17章

  陆景琛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耳边还回响着苏絮那句“好戏,还在后头”。他后背莫名发凉,手里的酒杯握得发烫。他认识的苏絮,一直是温温柔柔、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决绝,甚至……带着一股狠劲?他仰头把酒灌下去,喉头一阵灼热。贺瑾,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与此同时,榆林一家廉价旅馆里,贺瑾双眼通红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苏絮的社交媒体主页,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婚宴前一周——一张她捧着咖啡的侧影,配文是“新的开始”。底下评论区早就炸了锅,有人追问婚礼真相,有人担心她的去向,还有人直接破口大骂。可她一条都没回。

  贺瑾一拳砸在桌面上,却像打在棉花上,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引以为傲的一切——财富、地位,正一点点垮掉,而他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这种失控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他猛地合上电脑,抓起车钥匙。那是他用仅剩的现金租来的一辆旧车,引擎盖上全是刮痕。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干等。

  车子在颠簸的乡镇路上摇晃,贺瑾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苏絮的冷漠、温溪的背叛、资产被冻结……所有事像噩梦一样缠着他。他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他走神的那几秒,对面车道突然冲出一辆货车,违规超车,刺眼的远光灯直射过来!

  贺瑾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脚下把刹车踩到底。

  “吱——嘎——!”

  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破旧的车身失控地撞向路边护栏。

  “砰!”

  一声闷响,他的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剧痛和眩晕瞬间袭来。

  安全气囊“嘭”地弹开,把他死死压在座位上。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滑下来,视线渐渐模糊。

  意识涣散前,他好像看见苏絮穿着那身洁白的婚纱,站在阳光里对他微笑,轻声说:

  “阿瑾,再见。”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贺瑾出车祸了。”

  苏絮正在开视频会议,听到消息时,她只是停顿了一秒,对着屏幕那头说了声“稍等”,然后拿起另一部手机。

  “人怎么样?”

  “额角撞破,轻微脑震荡,左臂骨折,没有生命危险。已经送到榆林市人民医院了。”

  秘书的声音干净利落。

  “知道了。”

  她挂掉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继续对着屏幕说:“我们接着刚才的议题。”

  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会议结束后,她才点开秘书发来的现场照片。那辆破旧的车头凹进去一大块,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看着触目惊心。

  她放大照片,盯着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低垂着头的身影。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熄了屏幕。

  她不会心软。这点伤,比起他带给她的,比起她父母付出的,根本不算什么。

  她拿起内线电话,对助理说:

  “帮我订一束花,送到榆林市人民医院,住院部,贺瑾先生。”

  “卡片上不用写任何字。”

  这束花,是她对他最后的“仁慈”。

  也是他醒来之后,将要面对的、更残酷的现实,一个无声的预告。

  第18章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贺瑾费力地睁开眼,额角一跳一跳地疼。左臂被石膏裹得严严实实,沉得抬不起来。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视线慢慢聚焦——白得晃眼的墙,挂在架子上半空的输液袋,透明的细管连着他的手背。

  是在医院。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刺眼的远光灯,猛地打滑的方向盘,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世界天旋地转。

  “絮儿……”

  他哑着嗓子低唤,喉咙干得发痛,像砂纸磨过。

  护士推门进来,查看了下输液管的速度,轻声说:“贺先生,您醒了。有点脑震荡,左臂骨折,得住院观察几天。”

  贺瑾没应声,急着问:“谁送我来的?有没有个姓苏的小姐来看过我?长得很漂亮……”

  护士摇摇头:“是交警和120送您来的。访客嘛……”

  她想了想,指指窗台,“早上有人送了束花,放那儿了。”

  贺瑾猛地扭过头。窗台上果然有一束百合,包装精致,白得刺眼,在这间惨白的病房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嘲弄。

  没有卡片。

  但他认得那包装纸的纹样——是苏絮常去的那家高级花店独有的。

  她知道了。不仅知道,还送了花。是关心?还是……

  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他猛地想坐起身,却扯到受伤的胳膊,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贺先生,别乱动!”

  护士赶紧扶住他。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表情严肃,身后跟着神色紧张的院方负责人。

  “贺瑾先生?”

  为首那人亮出证件,“我们是证监局调查组的。贺氏集团涉嫌操纵股价、违规资金运作及可能存在的商业贿赂,需要您配合调查。考虑到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正式问询会延后,但请您保持通讯畅通,暂时不能离开榆林市。”

  贺瑾的脸一下子褪尽了血色,比身下的床单还白。他们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埋伏好了。

  调查组的人一走,他整个人瘫软在病床上,手脚冰凉。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苏絮那束花,根本不是问候,是通知——通知他,她正看着他怎么一步步掉进深渊。

  他猛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不顾胳膊的疼痛,按亮屏幕。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瞬间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公司的人、律师,还有温溪。

  手指有点抖,他点开助理刚发来的邮件。

  「贺总,集团股票已被强制停牌。董事会明天开紧急会议,投票表决是否罢免您的CEO职务。几家主要合作银行已向法院申请冻结公司剩余资产……另外,温溪小姐联系不上您,情绪非常不稳定,她似乎……向媒体透露了一些事情。」

  贺瑾眼前一黑,几乎要背过气去。

  另一边,温溪盯着手机屏幕上开始流传的、关于贺瑾“特殊癖好”和“私下言论”的爆料,虽然关键信息打了码,但她认得,那是她交给苏絮秘书的“材料”之一。心里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她不确定苏絮会不会遵守“交易”,整个人像踩在钢丝上,摇摇欲坠。

  苏絮看着平板上不断跳出的、关于贺氏和贺瑾的负面新闻,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拿起内线电话,接通法务部。

  “可以启动下一步了。把他身体情况的‘那份礼物’,在他最想不到的时候,送过去。”

  猎人,终于要收起伪装,露出最后一击。

  第19章

  贺瑾躺在病床上,浑身像是被铁链锁住。骨折的地方一阵阵疼,但心里的焦灼更磨人。证监局还在查,公司眼看要垮,那束没留名的百合,像无声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他得找到温溪。那女人到底对记者说了什么?他忍着晕眩,又一次拨了她的号码。这回,居然通了。

  “贺瑾?!”

  温溪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哭狠了,又像豁出去了,“你终于肯接了!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样吗?所有人都骂我是小三、是卖的!高利贷天天砸门!你说好给我的钱呢?!”

  “钱?”

  贺瑾伤口一抽,压着嗓子低吼,“我他妈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敢提钱?你是不是疯了,跟媒体乱讲?”

  “我乱讲?”

  温溪笑得刺耳,“贺瑾,你干的那点脏事你自己明白!要不是你骗我,我怎么会这样?苏絮那贱人比你狠多了!她把我们都耍了!”

  “你给我闭嘴!不准说她!”

  贺瑾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一愣。

  “我偏说!她装什么清高!你也不是好东西!”

  温溪声音越来越尖,几乎破音,“贺瑾,你别想甩了我!我肚子里可有你的孩子!你别想不认!”

  “孩子?”

  贺瑾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笑话,积压的怒火全冲了上来,对着话筒一字一顿:“温溪,你听好。一年前我就查出来了——无精症。我、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几秒后,传来温溪发抖的、碎成渣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怀的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贺瑾语气冷得像冰,“你想拿它绑住我?做梦。你,和你肚子里那个,都给我滚远点!”

  “啊——!!!”

  电话里传来她崩溃的尖叫,接着是东西砸烂的巨响,通话断了。

  贺瑾喘着粗气扔开手机,额角的伤又渗出血。说出这个秘密,他竟有一丝扭曲的快意,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活成了笑话。

  但那快意没撑过一分钟,恐惧又漫了上来。

  温溪的孩子不是他的。

  那苏絮……她知不知道?

  她肯定知道。连他藏得那么深的病历她都拿到了。所以她走得那么干脆,所以她看他那眼神,除了恨,好像还有……可怜?

  不,不可能!

  他猛地想起陆景琛在医院楼梯间说的话——“你对她,一无所知。”

  冷汗一下子湿透了病号服。

  他挣扎着下床,推开护士,跌跌撞撞冲进医生办公室,抓住一个白大褂,眼睛血红:“检查!再给我做一次生殖检查!现在!马上!”

  医生被他吓住了,试着劝:“贺先生,您冷静,您刚出车祸,得休息……”

  “我让你检查!”

  贺瑾吼得整层楼都听见。

  这时,手机“叮”一声响,一封新邮件进来。发件人是一串加密乱码。

  他下意识点开。

  邮件没有正文。

  只有一份扫描件,标题清清楚楚——

  【贺瑾男性生育功能检查报告单:确诊无精症】

  报告单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清秀,他认得,是苏絮的笔迹:

  「现在,你连自欺欺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贺瑾死死瞪着屏幕,瞳孔紧缩,身子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后脑撞上冰冷的地砖,发出沉闷一响。

  最后听见的,是医护人员慌乱的脚步,器械叮当碰撞,还有他自己心里,那座世界轰然倒塌的巨响。

  第20章

  贺瑾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间单人病房里。手腕上多了一条束缚带,勒得皮肤发红。医生说他受了太大刺激,急性应激障碍,有自残风险。

  他没再挣扎,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那份无精症的诊断报告,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怎么也甩不掉。苏絮那句“连自欺欺人的资格都没有了”,更是把他最后一点尊严也碾成了粉末。

  他完了。从里到外,彻底完了。

  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护士,是两名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人。

  “贺瑾,这是贺氏集团案件的立案通知书和相关文件。考虑到你目前的身体状况,讯问会推迟,但我们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被轻轻放在床头。

  贺瑾连头都没转。逮捕?已经无所谓了。

  几乎就在那两人离开的下一秒,他的律师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材料。

  “贺总!完了……全完了!”

  律师的声音带着哭腔,“温溪去自首了,她交出了大量你商业违规的证据!包括你让她操作的那些灰色资金记录……她还指控你……胁迫她发生关系……”

  贺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抽气。胁迫?当初明明是她自己爬上他的床,百般讨好,现在倒成了他胁迫?

  真是天大的讽刺。

  “还有……”

  律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苏絮小姐……不,苏总那边委托的资产管理团队,已经正式接管了你名下所有剩下的资产和股权。贺氏……已经不属于你了。”

  贺瑾闭上了眼。

  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下来,很快消失在鬓角里。

  他想起七周年那天,苏絮轻声问他:“阿瑾,你会出轨背叛我吗?”

  他当时怎么答的?他说:“如果我背叛你,就让我不得好死,被车撞死。”

  车祸没撞死他,可苏絮用她的方式,让他“不得好死”了。

  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连作为一个男人的根本,也被彻底否定。

  他现在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大洋另一端,苏絮刚刚结束一场项目路演。

  她站在聚光灯下,从容地回答着投资者的提问,声音清晰,目光坚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瞥了一眼,是秘书发来的消息:「贺瑾已被正式立案,温溪自首,资产接管完成。」

  她平静地按熄屏幕,抬起了头。

  台下掌声如雷,她微微鞠躬,脸上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属于她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叫贺瑾的旧梦,连同所有的背叛、谎言与痛苦,终于被她彻底埋进了过去。

  猎手的游戏,结束了。

  第21章

  三个月过去。

  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泡面调料包和劣质烟酒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酸腐气。贺瑾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从法院回来没多久——最终判决下来了,五年有期徒刑,缓期两年执行。不用立刻进去,但接下来的两年,他得在监视和限制中度过,背上洗不掉的案底,这辈子算是彻底翻不了身。

  房子、车子、存款、股票,全都没了,统统抵了债、交了罚款。如今的他,孑然一身,还欠着一屁股永远还不清的债。

  电视里正播财经快讯。画面中的苏絮一身白色西装,干练利落,作为新晋科技公司的CEO,正与国际巨头签战略合作协议。她笑得从容,举止优雅,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亮得刺眼。

  贺瑾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向电视——

  “砰——哗啦!”

  屏幕裂成一片蛛网,画面扭曲两下,彻底黑了,只剩电流滋滋作响。

  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凭什么?凭什么她能活得风生水起,而他却像阴沟里的老鼠,连呼吸都带着腐烂的气味?

  就在这时,破旧的房门被敲响了。

  贺瑾猛地抬起头,哑着嗓子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有点熟悉、又带着怯意的女声:“是……是我,温溪。”

  贺瑾眼中瞬间爆出骇人的恨意,他一把拉开门。

  门口的温溪同样憔悴,肚子已经隆起,脸色蜡黄,眼神躲闪。她穿着一件廉价的孕妇裙,早没了从前的光鲜。

  “你来干什么?”

  贺瑾的声音像淬了毒,“来看我有多惨?还是来找你肚子里那个野种的爹?”

  温溪瑟缩了一下,嘴唇发抖:“贺瑾……我没地方可去了,他们把我赶出来了……看在我……看在我曾经跟过你的份上……”

  “滚!”

  贺瑾没让她说完,厉声打断,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你怀的是谁的种你自己清楚!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砰”地一声把门摔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门外传来低低的啜泣,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远了。

  贺瑾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上。屋里一片狼藉,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和车流声,嘈杂又陌生。爱情、事业、财富、名声,他全丢了,连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和未来,也一并被碾得粉碎。

  苏絮用最冷静、最彻底的方式,把他拥有的一切,连他这个人,都彻底毁了。

  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22章

  一年后,我在北欧一个靠海的小镇住下了。

  这里的日子很慢,天和海都像是被时间忘了。

  我常常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散步。亚麻长裙被风吹得贴住腿,海水的咸味混着青草气,一阵一阵扑过来。

  夕阳正往海平面下沉,整片海水都被染成暖金色,波光一跳一跳的。

  公司运转得不错,我慢慢把日常事务交给了信得过的团队。自己来了这儿,算是半退休。

  我买了栋带花园的小屋。每天不是看书、画画,就是打理花草。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是看海。

  心里是满的,也是静的。

  偶尔,陆景琛或者以前的秘书会发来一些国内的消息。

  他们说,贺瑾在缓刑期间还想翻身,可案底在那儿,又加上我之前留下的影响,没人敢伸手。他只能到处打零工,喝酒,人也垮了。

  温溪生完孩子就不见了。有人说她回了老家,也有人说她去了更南边的城市,孩子好像没带在身边。

  这些消息,像远处飘来的风,在我心里轻轻刮一下,就散了。

  他们过得好不好,早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太阳一点点沉进海里。天边的颜色从橘红变成蓝紫,越来越深。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也和一个人约好,要一起看海边的落日。

  那时候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后来才明白,不过是一段路。

  我轻轻笑了笑,转过身。

  月光刚爬上来,小镇的灯火也一盏一盏亮了。

  我朝着家的方向走,脚步不慌不忙。

  身后的影子越来越淡,前面的路,还很长。

  本文标题:“总裁,亲子鉴定显示您和孩子没血缘关系”给孩子办满月的他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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