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特案组——寻找情报专家(1)代号“北湖”
1949年11月21日,对华东特案组来说,是一个难忘的日子。
这天,被组长焦允俊私下称为“马头儿”的马处长竟然两次光顾驻地,一日之间下达了两项任务。
上午九点,马头儿第一次驱车过来,首先交代了一项任务,让特案组侦查一起要案。
下午三点多,特案组七名侦查员齐集一堂正在分析案情的时候,外面再次响起那辆大功率英国诺顿摩托的轰鸣声。
大家立刻停止讨论,焦允俊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自言自语道:
“马头儿怎么又来了?总不见得再下达一桩活儿折腾咱们吧”
还真让他说着了,马头儿的确又来下达了新的任务。

解放初期,上海公安机关会议分析案情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而且,这项任务十分紧急,以往有什么案子,马头儿都是先跟组长焦允俊、副组长兼支书郝真儒交代。这一次,他却把特案组党支部三个成员一并叫进了小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是,马头儿交代的新任务并非侦查某一起特大案件,而是访查一个人,焦允俊一边听,一边觉得自己的头渐渐大了起来。
因为,被访查对象的姓名、年龄、体态、相貌、籍贯、学历、职业都不清楚,更别说住址。
此公是中国人,曾经出洋留学(去的哪个或者哪几个国家、学的什么专业不清楚),曾在沪上做过药业掮客(中药、西药也不清楚)。
抗战前及抗战期间,曾与国民党“中统”、复兴社特务处以及后来的“军统”、美国海军情报局、日本黑龙会、共产国际和中共等方面的秘密情报人员有交往,其最突出的特长是对各类情报的研判。
据说,准确程度颇高,是情报界公认的情报研判专家。
不过,由于此人经常参与各方的情报研判,接触的情报人员既多,知晓的情报也多,渐渐就成为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但是,没有听说过他加入某方情报组织的消息,倒是经常有人听说某方向其买过情报。
此人情报生涯的巔峰在1940年到1944年期间。
当时,汪精卫叛国投敌,在日本扶持下组建伪南京国民政府,汪氏出任伪政府的代主席兼行政院长,除公开聘请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面的顾问外,还秘密聘请了一中一日两名私人情报顾问,其中的中方顾问就是他。
这两名顾问均使用代号,日本顾问叫“南山”,中国顾问叫“北湖”。抗战胜利后,他突然失去了影踪。
国民政府从重庆还都南京,大张旗鼓惩治汉奸。北湖既是汪精卫的私人顾问,哪怕仅仅是挂了个虚名,也应该列入汉奸名单予以缉拿,如果缉拿不着,则会登报通缉,国内找不到,则会把侦查触角延伸到海外。
比如,1945年日本投降后,担任汪伪行政院、立法院院长的陈公博潜逃日本,后被引渡回国以汉奸罪判处死刑。
而且,一些比北湖名声小得多的汉奸均被“中统”、“军统”或各地警察局捉拿归案,送上法庭接受审判,不少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一些被判处徒刑的,在中共执掌政权后依旧在监狱服刑。
可是,这个北湖却不在国民党情报部门或警察部门的通缉名单上。
这一点,在当时就引起了社会上一些对政治比较敏感的人士的注意,曾有人在报上发文对此提出质疑,却立刻受到当局警告,于是此类稿件再无任何一家报纸刊登。
对此感兴趣的人们私下议论,猜测此公可能已经被“军统”戴老板下令密裁。
可是,据中共方面掌握的情况显示,北湖在解放战争期间曾通过数条渠道,辗转向中共情报人员提供过国民党政治、军事方面的情报,有些还被中共高层认为“很有价值”。
据此分析,北湖不但在世,且一直到1948年初冬的淮海战役期间,仍在从事秘密活动。
当然,既然北湖跟各方情报机构都有关系,那么他很有可能在向中共方面提供情报的同时,也向国民党方面提供情报,甚至为美国、苏联的情报机构服务。
之前,北湖向中共方面提供的情报并未由华东社会部的情报人员经手。因此,他们对这个神秘角色几乎一无所知。

上海公安局旧址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这种状况,直到前一天一位北京首长来沪才发生变化,来自中央社会部的这位首长,奉部长李克农之命向华东社会部交办一桩任务:
设法寻访北湖其人。
建国后,社会形势日趋稳定,新中国多方面的工作都开始走上正轨,根据中央精神,接下来将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审干工作。
这是对革命队伍中的同志进行政治审査,更好地发挥他们的作用,同时也便于清理少数有历史问题甚至是混入革命队伍的敌特分子。
审干需要知情者提供材料,这些知情者包括敌对分子、民主人士,也包括曾在中共阵营内后又因故离开革命队伍的人员以及其他中性人物。
在中央社会部列出的第一批此类人员名单中,北湖名列情报系统榜首。但是,此人早在1948年底就失去了影踪。
当然,寻访北湖还有另一个意义更加深远的目的:
建国后,情报战线面临许多以前从未遇到过的新情况,急需加强对情报人员的培训,提高情报工作者的业务素质特别是情报研判能力。如果寻访到北湖其人,对于这方面的工作无疑颇具作用。
至于为什么要在华东地区寻访,那是根据手头少得可怜的那点儿不知真假的材料判断,华东地区特别是包括上海、南京、杭州在内的长三角地带,是北湖以前活动的主要区域。
雁过留声,人过留踪,他在该地区活动了大约二十年,应该留下丁点儿痕迹。因此,北京把这项任务交由华东社会部执行。
华东社会部领导经过反复研究,把这一任务下达给特案组。介绍完上述情况,马头儿对焦允俊等三人说:
咱们关起门来,也不讲什么“光荣使命”之类冠冕堂皇的话,说点儿实在的。
我知道,这桩任务不大好办,对于特案组来说,所要花费的精力可能比上午向你们下达的那起案子还要大。
考虑到特案组一共只有七名同志,同时完成两项任务力量当然不够,所以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是克服困难,同时进行两项任务;
二是先把上午下达的那个案子往旁边搁一搁,集中力量把寻访北湖的活儿拿下。
你们支部可以讨论一下,我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
说罢,马头儿从口袋里掏出两包香烟放在桌上,起身走出门去。
屋内,焦允俊马上撕开一包,叼了一支点燃,咂摸咂摸滋味,吐出一团烟雾,感叹道:
“当领导就是好,这烟……”
话没说完,他却发现郝真懦皱起了眉头,由于担心其为此上纲上线,便把下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搭档的这段时间,郝真儒还真摸透了焦允俊的脾性,知道他此时有口无心,既然住口,也就不再计较。
郝真儒问道:
“你俩对这事怎么看?是同时上呢,还是先上北湖”
支富德说:
“同时上,只怕力量不够,别到时候成了驼子跌跤---两头不着实。”
焦允俊听后点头: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郝真儒扭过头看着他问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老支的观点,先把上午接的那个案子往旁边放放”
然而,焦允俊又大摇其头: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对老支的观点进行科学评判。”
郝真儒说:
“那你的意思是……”
焦允俊答道:
“我无所谓,反正都是革命工作。如果一定要我明确表态,那我倒是赞同两桩活儿一起上的。
想想吧,一个七人专案组同时干两件活儿,一件是华东地区的大案,另一件是寻访一名曾经在情报界呼风唤雨的神秘人物,这都是可以留下不平凡记忆的活儿啊!
将来,俺老焦同志百年后,儿子、孙子,还有他们的子子孙孙,会把我这个革命祖先的业迹代代相传……”
郝真懦听他越说越不着调,马上拦住说:
“你这种念头不仅仅是个人英雄主义倾向,简直就是家族英雄主义!”
焦允俊知道自己这位搭档不吃逗,点到即止,不再胡扯:
“那就言归正传,反正都是干活儿,一桩也是干,两桩也是干,肯定要分工,把人分为两拨不就得了。老支你说是不是”
支富德一向言语不多,当即点头表示同意。郝真儒说:
“那就这么定了,两桩活儿同时进行。虽然有难度,但我相信,凭咱们集体的力量,凭咱们以往克服各种困难破获那么多大要案的经验,我们有信心圆满……”
郝真儒的话还没说完,焦允俊怕他像政治指导员似的说下去没完没了,赶紧打断说:
“行了,这事就这样定了。老郝您说得累了,歇口气儿,往下讨论分工,那就是我焦组长的活儿。”
随后,几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上午那起大案由郝真懦、支富德、沙懋麟、张宝贤四人侦查,寻访北湖的任务由焦允俊、孙慎言、谭弦三人负责。
当然,分工不分家,哪一拨先完成,就去支援另一拨。分派完任务,焦允俊笑道:
“老郝,看来十有八九是我这一拨支援你那一拨了。”
郝真儒不服气地答道:
“别得意,难说!”
焦允俊随即把马头儿请进来汇报,其对特案组支部会议的决定十分满意。
马头儿走后,焦允俊对那二位说:
分工不分家是口号,实际工作得按照组织规定进行,咱们首先就是分家。
两拨人的办公室得临时调换一下,各干各的活儿,互相不能透露案情,当然,必要时我们支部三个成员可以沟通。
郝、支俩人对此都表示赞同,于是说分就分,两拨人马分别在一楼二楼办公,互不干扰。
当晚,焦允俊、孙慎言、谭弦三人开会分析案情。焦允俊先把下午马头儿交代的内容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说:
我们这一拨该有个名称,就叫“寻访小组”吧。
接着,大家开始分析案情,各人发表看法,都觉得北湖其人实在了得。
从中央社会部提供的情况来看,这人并不属于民国时期在长三角(主要是上海滩)活动的中外任何一方势力,可能受过情报判研方面的训练,也可能并未受过训练,属于自学成才,同时还客串非职业性的情报贩子。
这种非职业性的情报提供者在当时的上海、南京、杭州以及苏南城市中普遍存在。
他们是一些巡捕房包打听、警察局便衣、旧军队侦缉员以及铁路、码头、旅馆、饭店、医院、公交、邮电等行业的从业人员,甚至还是到处可见的乞丐、瘪三。
而且,人员相对固定,情报有偿提供。只不过,他们的业绩没有北湖那样辉煌。
当然,不论北湖再怎么辉煌,也只是单打独斗。使焦允俊等三位感叹的是,他从一开始涉足就如同专业情报人员那样,善于隐蔽自己。
根据北京提供的有限资料,此公早在二十年代后期就已开始活动。
通常说来,一个业余情报人员肯定会在其活动中不小心露出痕迹,特别是在刚刚起步的那几年,更是如此。
可是,这个北湖初始阶段就刻意注意保密和隐蔽,时时留意、处处留心,这是一个优秀情报人员的天生素质。

上海街头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一般情况下,往往需要反复训练方才能做到这一点,北湖却轻而易举做到。分析到此,焦允俊不由挑起大拇指,这个人实在厉害!
他说:
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出北湖的风格,这无疑是眼下我们寻访此人最大的难点所在。
马头儿给我们的材料有限,而且不一定靠谱。我们研究一下,看怎样以最短的时间,耗费最少的精力,以最安全的方式把目标找到。
三人一番讨论下来,很快就形成了工作思路。
第一,马头儿提供的情况显示,北湖曾担任过汪精卫的私人情报顾问,这应该是眼下最有希望调査到其基本情况的一个切入口。
众所周知,汪精卫的惧内是出名的,其老婆陈璧君是一只极为剽悍的母老虎。
在民国高官的眷属中,陈氏是唯一敢于公开跟蒋介石耍泼,甚至让蒋见之憷头的一位。
而且,陈璧君对汪精卫的掌控严密,经常由日常生活方面延伸到公务上,特别是其叛国投敌出任伪南京国民政府代主席后,陈氏更是把这种做法发挥到极致。
汪精卫聘请北湖为情报顾问之举,陈璧君应该知晓,甚至还征求过她的意见。
根据这个女人的性格,一旦知晓,肯定会对北湖的相关情况问长问短,单单出于对汪精卫安全问题的关心,她也必须这样做。
须知,自从汪精卫1938年12月叛逃河内以来,“军统”曾数次组织对其的暗杀行动,虽然都没有成功,但汪、陈夫妇肯定是吓得不轻。
所以,对于能够接近汪精卫的人(哪怕只有一次),陈璧君必定非常小心,而且会亲自过问安全审査情况。
既然如此,若是对陈璧君进行外调,也许会获得北湖的线索。
第二,材料上说,北湖最近一次向中共方面提供情报的时间是1948年初冬,但并非是向华东社会部提供的,也不是向上海地下党组织提供的,而是向军方。
当时,我军在上海、南京有数个情报集结点,由于秘密战线的复杂性与安全性,互相之间不可能知晓。
即使同为军方,也有不同的归属,二野、三野以及华中军区、山东军区、直属中央军委领导的都有,直到现在,新中国成立将近两个月,仍然继续保密,华东特案组根本不可能打听。
但是,这应该是一个渠道,还是要向马头儿打报告,要求华东社会部向北京提出,是否可以跟军方联系。
后来,这个报告打上去,真的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有消息。
第三,马头儿提到过,北湖曾在上海干过药业掮客,这也是一条线索,可以向药业公会的老人了解一下。
本文标题:华东特案组——寻找情报专家(1)代号“北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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