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即战场,杯盏间藏匿着人性的深渊与利益的刀光。

  当两千元的宴请标准被偷换成两百元的残羹冷炙,这不仅是对客人的羞辱,更是对一份价值十五亿合同的精准引爆。

  我,沈苍,作为项目的操盘手,选择了沉默。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棋手,从不执着于一城一池的得失。

  当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而我,只想看清,是谁先被这滚滚洪流吞没。

  公司聚餐,财务故意把每桌2000元的标准换成200元,我没吱声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洗。

  01

  晚七点,辉煌科技的包厢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浓痰。

  我叫沈苍,辉煌科技的项目总监。

  我面前摆着一盘凉拌青瓜,瓜皮蔫黄,几根蒜末懒洋洋地浮在浑浊的油水里。

  这道菜,连同桌上那盘色泽暗沉的红烧茄子和一盆几乎见不到蛋花的紫菜汤,构成了今晚"盛大"晚宴的全部。

  与这番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手中那份刚刚通过技术终审的标书。

  封皮上,"天穹集团-智慧城市AI中枢项目"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预算,十五个亿。

  坐在主位上的,是甲方"天穹集团"的董事长,陈景明。

  一个年过六旬,在商界以严谨和细节著称的"活化石"。

  他用筷子尖轻轻拨了一下那盘青瓜,没夹,随即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杯盖刮着杯沿,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坐在他旁边的,是我们辉煌科技的总经理,李建宏。

  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副劣质面具。

  "陈董,山野小菜,换换口味,呵呵,换换口味。"

  "嗯,是挺‘山野’的。"陈景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他身后的助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察ímav的轻蔑。

  我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包厢门口。

  财务部的王松正斜靠在门框上,一副大功告成的得意模样。

  他看到我的目光,嘴角咧开,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省钱。"

  按照公司流程,这次招待陈董一行的晚宴,我亲手递交的预算申请是每桌两千元。

  地点是本市最有名的"临江阁",主打菜是清蒸东星斑和佛跳墙。

  可现在,我们却挤在这家连招牌都掉漆的"家常菜馆",吃着人均二十块都嫌多的工作餐。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王松搞的鬼。

  他一直视我这个靠项目拿提成的总监为眼中钉,鼓吹"降本增效",把克扣业务部门的经费当作自己邀功的资本。

  这次,他显然是想用"节俭"来讨好总经理李建宏,顺便给我和我的团队一个下马威。

  他赌对了李建宏的心思,却算错了一样东西——陈景明的底线。

  我团队里的几个年轻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坐在我旁边的副手张然,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手在桌下几次攥成了拳头,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嘶吼:"沈哥,这孙子欺人太甚了!十五个亿的项目啊!他就拿这个招待甲方爸爸?这不等于指着人家鼻子骂吗?"

  "别说话。"我轻轻按住他的手,语气平静。

  张然不解,眼睛都红了:"哥!这怎么忍?项目黄了怎么办?我们熬了三个月,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就换来这个?"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菜。

  我知道,现在跳起来掀桌子,和王松当面对质,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只会让李建宏为了维护公司"团结"的假象,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这个项目负责人头上,变成我"不懂事"、"不顾全大局"。

  而王松,则会扮成一个受了委屈的、为公司"省钱"的功臣。

  更重要的是,陈景明在看。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在看的,不是这顿饭有多寒酸,而是在这种极端屈辱和不公的境况下,我,这个十五亿项目的总负责人,会作何反应。

  是暴跳如雷,还是委曲求全?

  都不是。

  我缓缓拿起筷子,在所有人注视下,夹起一块油腻的红烧茄子,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然后咽了下去。

  接着,我端起那碗寡淡的紫菜汤,喝了一口。

  最后,我用餐巾擦了擦嘴,对主位的陈景明微微一笑,说:"陈董,这家店的茄子烧得有点意思,入口即化,像是用高压锅提前处理过,虽然省了火候,但保留了食材的原味。这大概就是大巧若拙吧。"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包厢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李建宏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主动为这尴尬的场面解围。

  王松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慌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陈景明的助理,那个金丝眼镜,第一次抬起头,正眼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而陈景明本人,他刮着杯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赞许,有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然后,他站了起来,对李建宏说:"李总,我突然想起来集团还有个紧急视频会。这顿饭,心意领了。告辞。"

  他甚至没给我机会说一句客套的挽留,转身就走,步履沉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助理紧随其后,在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人去楼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李建宏的冷汗终于淌了下来,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王松,声音都在发颤:"王松!这是你干的好事!"

  王松一个激灵,连忙辩解:"李总,我……我是为了公司好啊!现在都提倡节俭,我们把钱花在刀刃上,甲方也会觉得我们是家务实的公司,这……"

  "务实?"李建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管这叫务实?你这是在打天穹集团的脸!"

  一场闹剧般的互相推诿就此上演。

  我没有参与进去,只是拿出手机,默默地给我的团队发了一条信息。

  "全体都有,今晚通宵,复核‘天穹’项目的所有供应链细节、风险控制预案和第三方资质证明。任何一个小数点,任何一个供应商的工商变更记录,都不能放过。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报告。"

  发完信息,我站起身,在李建宏和王松惊愕的目光中,平静地向外走去。

  经过王松身边时,我停下脚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王经理,你省下的不是一千八百块钱。你掐灭的,是辉煌科技的未来。好好享受你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夜晚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煞白的脸,径直走出了那家令人作呕的"家常菜馆"。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却感觉浑身都在燃烧。

  我知道,战争,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02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九点。

  整个项目部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议论晚上的闹剧,所有人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键盘的敲击声和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交织成一曲肃杀的乐章。

  这就是我带出来的团队,纪律和专业,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张然递给我一杯滚烫的咖啡,眼里的怒火已经被一种更坚毅的东西取代。

  "沈哥,资料都分下去了,按照您的要求,三组交叉复核,保证万无一失。"

  我点了点头,接过咖啡,却没有喝。

  "让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风控’部分。特别是那些二级、三级供应商的资质,还有我们承诺的技术指标和实际采购备件之间的参数匹配度。"

  "您的意思是……"张然的脸色微微一变。

  "陈景明这种人,他看的从来不是表面。一顿饭,对他来说是一个测试窗口。他看到的是我们公司内部管理的混乱,和对重要合作关系漫不经心的态度。"我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会怎么想?一个连招待客人都敢如此偷梁换柱的公司,在长达五年的项目执行期里,会不会在看不见的设备和材料上,也动同样的手脚?"

  张然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会怀疑我们的诚信!"

  "不是怀疑,是肯定。"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河。

  "所以,他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绝不是睡觉,而是立刻启动对我们辉煌科技的‘尽职调查’。而且,会是从最严苛、最深入的角度。"

  我的话让整个项目部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大家终于明白,那顿饭的真正代价是什么。

  "王松为了省那一千八,把我们整个公司都架在了火上烤。"张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可……可我们的标书和所有材料都是完美的,我们经得起查!"

  "完美?"我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是对我们自己而言。在甲方带着‘有罪推定’的显微镜下,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比如,我们承诺的某个服务器芯片是A厂的最新型号,但为了控制成本,采购清单里写的是性能参数几乎一样、但价格便宜百分之五的B厂兼容型号。平时,这叫‘合理成本控制’。现在,这就叫‘商业欺诈’。"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我继续说道:"王松是财务,他最喜欢做的就是在这些地方‘降本增效’。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把他埋下的所有‘雷’,全部找出来。一颗都不能漏。"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决绝。

  凌晨四点,第一份复核报告放在了我的桌上。

  张然的脸色惨白如纸。

  "沈哥,出事了。您看这个。"

  我接过报告,视线落在其中一行。

  那是一个关于项目中"数据存储阵列"的采购清单。

  我们向天穹集团承诺的是一线品牌"H公司"的顶级企业级硬盘,质保五年,数据读写稳定性是行业标杆。

  但是,在王松签字批准的最终采购备件清单里,这一项被悄悄换成了二线品牌"T公司"的产品。

  虽然"T公司"的产品在宣传上也号称性能相近,但业内人都知道,它在长时间高强度读写下的故障率,是"H公司"的三倍以上。

  而价格,便宜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单这一项,王松就为公司"省"下了近八百万的成本。

  "不止这个。"张然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还有网络交换机、光纤模块、甚至UPS备用电源……但凡有国产平替方案的,全都被他换了。总共……总共涉及的金额,超过三千万。"

  我拿着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些替换,在平时,如果项目顺利,可能到设备报废都不会被发现。

  但现在,它们就是一把把悬在辉煌科技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松不是在省钱,他是在用公司的信誉和未来,换取他个人升职的资本。

  "把所有被替换的物料清单整理出来,旁边附上我们投标书里承诺的原始物料参数对比。做成两份报告,一份是完整的,一份是简报,只列出核心差异和潜在风险。"我冷静地吩咐道。

  "沈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连夜向李总汇报?"

  我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而且,你觉得李建宏现在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捂盖子?"

  张然沉默了。

  李建宏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这位总经理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只要问题没彻底爆发,他就会假装看不见。

  现在把这些问题捅到他面前,他百分之百会为了"稳定",强行压下去,然后把我和我的团队当作"制造恐慌"的刺头来处理。

  "那我们……"

  "等。"我吐出一个字。

  "等?"

  "等天穹集团的电话。或者,等他们的人直接上门。"我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他们会来的。带着我们想象不到的雷霆之怒。"

  早上八点半,辉煌科技的总经理办公室。

  李建宏一夜没睡,眼圈发黑,正烦躁地喝着浓茶。

  王松站在他面前,像是斗败的公鸡,再没了昨晚的嚣张气焰。

  "李总,我已经托人去跟陈董那边解释了,说昨晚是个误会,是餐厅那边上错了菜……"

  "你觉得陈景明是三岁小孩吗!"李建宏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现在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王松眼珠一转,又心生一计:"李总,这事……其实根子在沈苍身上。他作为项目负责人,明知道招待标准出了问题,为什么当场不提出来?他要是早点说,我们当场换个地方不就完了?他故意不吱声,眼睁睁看着事情闹大,我看他就是对公司有意见,想借机报复!"

  李建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对,这招"祸水东引"实在是高!

  把责任推给沈苍,既能安抚陈董,又能保全自己和王松。

  他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是他的秘书,一脸惊惶。

  "李……李总,不好了!天穹集团的法务部和风控部联合发来了邮件!说要……要对我们公司进行全面的‘履约能力及商业诚信’审查!"

  李建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王松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隔壁传来的鸡飞狗跳,平静地喝完了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我的反击,也该登场了。

  03

  上午九点整,辉ag科技的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建宏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反复看着那封措辞严厉的邮件。

  王松则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缩在角落里,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公司几个高层也都愁眉不展,交头接耳,声音细碎。

  "都说说吧,怎么回事?天穹那边为什么突然搞这么大阵仗?"李建宏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没人接话。

  谁都清楚,导火索就是昨晚那顿饭,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李建宏的霉头。

  王松眼看火要烧到自己身上,又开始了他那套颠倒黑白的说辞:"李总,我看这事有蹊跷。会不会是沈苍他们团队为了邀功,私下里跟天穹的人承诺了什么我们做不到的东西?现在甲方上门审查,他怕兜不住,所以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开了。

  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抱着两摞文件的张然。

  我没有理会王松,径直走到李建宏面前,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李总,这是我们项目部通宵整理出的,关于‘天穹’项目所有物料的自查报告。"

  李建宏愣了一下,拿起报告。

  只翻了两页,他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列出了原始承诺物料和实际采购备件之间的惊人差异,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各种致命风险。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王松,"王松!你给我解释清楚!"

  王松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确凿,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解释?"我冷笑一声,环视全场,"还需要解释吗?财务部王松经理,为了他那点可笑的‘降本增效’业绩,擅自将项目中价值超过三千万的核心设备,替换成了廉价的二线产品。他拿辉煌科技未来五年的信誉,和这十五个亿的合同,去赌那些劣质产品不会出问题。各位,你们觉得,这个赌局,我们赢的概率有多大?"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之前还想和稀泥的高层们,此刻看王松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误,而是动摇公司根基的犯罪。

  李建宏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指着王松,嘴巴张了几次,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失声。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李总!天穹的人到了!就在楼下!带队的是他们的副总裁林薇,还有……还有好几个穿着律师制服的人!"

  林薇!

  听到这个名字,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薇是天穹集团出了名的"铁娘子",陈景明的左膀右臂,主管风控和法务。

  她亲自带队,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李建宏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王松更是两腿一软,直接滑到了地上。

  "还没完。"我平静地开口,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吸引过来。

  我从张然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扬了扬。

  "这里,是我和我的团队准备的B计划。"

  "B计划?"李建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天穹集团要审查,我们就让他们查。但是,我们不能被动地等着他们来宣判死刑。"我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写下几个关键词:、、、。

  "第一,我们主动向林薇提交这份自查报告,承认我们在采购流程上的管理失误,态度必须诚恳。这叫‘坦白从宽’。"

  "第二,我们用最专业的数据模型,向他们精确展示,更换物料后,系统的整体稳定性和性能到底下降了多少,以及在未来五年内,可能出现的故障点和概率。把最坏的结果,清清楚楚摆在他们面前。这叫‘风险量化’,证明我们有能力正视问题,而不是一味隐瞒。"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立刻提出一套完整的补救方案。所有不合规的物料,全部召回,立刻下单采购原始承诺的顶级设备,哪怕成本会因此增加一倍。同时,我们愿意在合同总价上,再做出五个百分点的折让,作为此次失误的赔偿。并且,我们承诺,由我,沈苍,亲自带队,驻场服务一年,确保项目万无一失。这叫‘亡羊补牢’。"

  "第四,"我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王松,"向天穹集团明确,此次事件,是财务部个别管理人员为谋取个人业绩,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所致。公司将立刻对其进行免职处理,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这叫‘清晰切割’。"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傻了。

  李建宏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从未想过,在这样山穷水尽的绝境下,我居然还能在短短一个晚上,构思出如此周密、如此有魄力的应对方案。

  这已经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进行一场高风险的外科手术。

  刮骨疗毒,向死而生。

  王松绝望地看着我,他终于明白,我昨晚说的"享受你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夜晚"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在吓唬他,我是在宣判。

  "来不及准备了……"李建宏喃喃道,"数据模型,补救方案……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快……"

  "在我这里。"我拍了拍手里的文件,"昨晚,我的团队已经全部做完了。现在,只需要您点头。"

  李建宏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一旦点头,就等于把这次危机处理的主导权,完全交到了我的手上。

  他这个总经理,将彻底沦为摆设。

  但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叮铃铃——"

  前台的内线电话尖锐地响起,像催命的钟声。

  "李总,林副总裁他们……已经进电梯了。"

  李建宏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地对我说:

  "沈苍,按你说的……办。"

  我拿起文件,对张然说:"通知团队,会议室待命。"

  然后,我转身,独自一人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我知道,门外,是一场决定辉煌科技生死的硬仗。

  而我,已经为此准备了太久。

  04

  我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林薇一行人正好走到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

  眼神犀利如鹰,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她身后跟着四名律师和两名技术专家,每个人都表情严肃,像一支准备执行精准打击的特种部队。

  "李总呢?"林薇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半点客套。

  "李总正在准备资料。林副总裁,我是本项目的负责人,沈苍。由我来向您和您的团队做初步汇报。"我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薇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那是一种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挑剔。

  她大概没想到,出来迎接她的,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总经理,而是昨晚那个在饭桌上处变不惊的年轻人。

  她没有多言,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会议室。

  当辉煌科技的一众高层看到林薇带来的"豪华阵容"时,集体失声。

  原本还抱有侥幸心理的人,此刻也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林薇没有落座,她站在会议桌的一端,开门见山:"沈总监,我想我们不需要浪费时间在寒暄上。根据我们董事长的指示,天穹集团决定,暂停与贵公司的一切合作,直到我们完成对贵公司‘履约能力’的全面评估。今天我们来,就是执行评估程序的第一步:文件审核。请贵公司提供‘智慧城市AI中枢项目’的所有相关文件,包括但不限于:技术方案、采购清单、供应商资质、内部审批流程记录……"

  她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文件清单,精准而专业,显然是有备而来。

  李建宏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没等他开口,我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份厚厚的自查报告,双手递给了林薇。

  "林副总裁,您所需要的所有文件,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但在这之前,请允许我代表辉煌科技,就我司在内部管理上出现的严重失误,向天穹集团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我的举动让林薇和她身后的团队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各种场景,抵赖、辩解、拖延……但他们绝没有想到,我们会如此干脆地"自首"。

  林薇接过报告,眼神中带着一丝狐疑。

  她翻开报告,目光迅速扫过。

  只看了几页,她的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越往后看,她的表情越是凝重。

  她身后的技术专家和律师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报告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物料替换清单和风险分析时,脸上无一例外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整个会议室,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十分钟,林薇才合上报告。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我:"沈总监,这份报告,是你们什么时候做的?"

  "从昨晚九点,到今早八点。"我回答得坦然。

  "一个晚上?"林薇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包括这些风险数据模型?"

  "是的。"

  她沉默了。

  作为一个顶级的风控专家,她太清楚完成这样一份高质量的自查报告需要何等惊人的专业能力和工作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认错",这是在用一种极端专业的方式,向他们展示辉煌科技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决心。

  "好,很好。"林薇点了点头,语气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态度我们看到了。但是,沈总监,商业合作不是检讨会。事实是,贵公司在合同还未正式签订之时,就已经出现了如此严重的‘以次充好’的行为。我如何相信,在未来五年的合作中,你们不会再犯?"

  这个问题,尖锐,且直指核心。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在白板上,亲自画出了整个项目的供应链结构图,从核心硬件到最末端的辅材,每一个节点,每一个供应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将那些被王松替换掉的节点,一一圈了出来。

  "林副总裁,您说的对,信任一旦破裂,很难重建。但我想说明两点。"

  "第一,这张图上,总共有173个关键物料节点。出现问题的,是这9个节点。"我指着红圈,"这9个节点的审批权限,都绕过了我们项目部,由财务部经理王松直接签字。这是一个制度漏洞,我们承认,并且会立刻修正。但我也想请您看到,剩下的164个节点,我们团队的选择,都是业内最优方案,甚至有部分超出了标书承诺的标准。"

  "第二,关于这9个出了问题的节点,我们提出的解决方案是——"我将B计划的第二份文件,那份详细的补救方案,分发给林薇的团队,"——即刻废弃所有不合规备件,以三倍于市场的价格,通过空运渠道,在一周内,采购到全部原始承诺的顶级设备。所有产生的额外费用,由我司一力承担。同时,在最终合同价上,我们愿意再下浮五个点,作为此次事件的赔偿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三倍价格,空运,再降五个点!

  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简直是"断臂求生"!

  李建宏的心在滴血,但此刻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林薇的团队迅速翻看着补救方案,他们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严肃的探讨。

  一名技术专家低声对林薇说:"林总,这个方案……非常有诚意。如果他们真能做到,项目的硬件风险,基本可以清零。"

  林薇没有表态,她只是看着我,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沈总监,我欣赏你的专业和魄力。但是,执行这一切的,是辉煌科技这家公司,而不是你一个人。我看到了你的方案,但我看不到贵公司的决心。据我所知,做出‘替换物料’这个决定的人,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你们的高管席上。一个连内部责任都无法清晰界定的公司,我们凭什么信任你的承诺?"

  她的话,像一把利剑,直刺李建宏和王松。

  王松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我转过身,看着面如土色的李建宏,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总,我想,现在是时候,向我们的合作伙伴,展示辉煌科技刮骨疗毒的决心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将军,是逼宫。

  李建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在林薇冰冷的注视下,在公司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终于做出了他这辈子最艰难,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林薇,也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宣布,即日起,免去王松财务部经理的一切职务,接受公司内部调查!辉煌科技,绝不姑息任何损害客户利益和公司信誉的行为!"

  话音落下,王松"扑通"一声,彻底瘫倒在地。

  而林薇,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面无表情的我,她那如冰山般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而深邃的笑容。

  她知道,这场牌局,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05

  李建宏的当场表态,像一枚重磅炸弹,暂时稳住了即将崩盘的局面。

  林薇的团队立刻开始了紧张而高效的工作。

  他们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在我们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设立了临时办公室,对我们提交的所有文件进行逐一审核。

  辉煌科技的相关部门被要求24小时待命,随时配合调查。

  公司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王松被保安"请"出了公司,他过去在财务部作威作福的亲信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而我,以及我的项目部,则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李建宏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这是风波之后我们的第一次单独谈话。

  他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慌乱,显得异常疲惫。

  他亲自给我倒了杯茶,动作缓慢,像个迟暮的老人。

  "沈苍,这次……谢谢你。"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感谢只是开场白,真正的内容在后面。

  "公司的损失,董事会那边我会一力承担。"他叹了口气,"但是,天穹这个项目,无论如何,一定要拿下来。这是我们辉煌科技翻身的唯一机会。"

  "我明白。"

  "我不明白的是你。"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圆滑一点。在饭局上,你只要稍微给我递个台阶,我们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它爆炸?你把公司和我,都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李总,有些脓包,不彻底挤破,它就会烂在身体里,最后导致整个机体坏死。王松不是第一个,如果您不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他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的话让他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公司内部"降本增效"的风气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但他习惯了粉饰太平。

  "你的方案,董事会已经原则上同意了。三倍价格采购,再降五个点……"他肉痛地咂了咂嘴,"沈苍,你这是在剜我的心啊。这个项目就算拿下来,前两年也别想赚钱了。"

  "李总,有时候,能活着,比赚钱更重要。"我放下茶杯,"天穹集团要的,从来不是最低的价格,而是一个最可靠的合作伙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向他们证明,我们‘可靠’这两个字,值多少钱。"

  李建宏久久地看着我,最后摆了摆手:"去吧,按你的想法去做。公司上下,所有资源,随你调配。只有一个要求,把合同给我签回来。"

  我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心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是林薇。

  她接受了我们的"坦白",但绝不代表她会轻易地"从宽"。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团队和林薇的团队展开了一场近乎残酷的"技术对决"。

  他们提出的问题,刁钻、深刻,直指我们方案中最细微的薄弱环节。

  "你们承诺的这套‘H公司’存储阵列,虽然性能优越,但它的能耗比我们预期的要高出7%。在‘智慧城市’这种需要7x24小时不间断运行的场景下,五年下来,光是电费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你们的方案里,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你们的网络拓扑结构设计得很漂亮,但冗余备份的切换机制,理论上存在0.01秒的延迟。如果此时正好有海量的并发数据请求,可能会导致部分数据包丢失。你们有没有做过压力测试?测试报告在哪里?"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我们的专业性。

  我的团队在高压之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我们通宵达旦地做模拟、改方案、提供数据。

  张然的嗓子哑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亢奋地带领着技术组,和对方的专家反复论证。

  而我,则承担了和林薇的正面交锋。

  我们每天都会进行一次总结会。

  会议室里,没有客套,只有观点的碰撞和数据的交锋。

  "林副总裁,关于能耗问题,我们承认初版方案考虑不周。这是我们最新的散热和电源管理方案,通过引入液冷技术和智能休眠算法,可以将整体能耗降低10%,比您预期的还要低3%。"

  "关于网络切换延迟,这是我们昨晚连夜进行的十万次压力测试报告。数据显示,数据包丢失的概率为百万分之三,远低于业界标准的万分之一。同时,我们增加了一级缓存作为补充,可以确保在极端情况下的数据零丢失。"

  林薇看着我们一份份递交上去的补充报告和优化方案,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那份审视和挑剔,正在慢慢转变为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第四天下午,所有的技术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林薇的团队,找不到任何可以再质疑的地方。

  在最后的总结会上,林薇合上了面前厚厚的文件夹,对我点了点头。

  "沈总监,你和你的团队,非常出色。从技术和方案层面,你们已经打消了我们的疑虑。"

  听到这句话,我身后团队的成员们,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甚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然而,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林薇话锋一转:"但是,商业合作,技术只是一部分。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与技术无关,与方案无关,只与你,沈苍,这个人有关。"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

  "在饭局那天晚上,从头到尾,你胸有成竹,冷静得不像一个当事人。你似乎预料到了所有事情的走向,甚至……乐于看到它的发生。我的问题是,如果天穹集团不是一个像陈董这样注重细节和信誉的公司,如果我们就这么接受了那顿两百块的晚宴,接受了你们公司内部的这种‘潜规则’,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为了保住这个项目,也选择沉默,把那些被替换的劣质设备,安安稳稳地装进我们的机房?"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伪装。

  它直指我内心最深处的道德困境。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我的团队,李建宏,甚至林薇自己的团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的答案,将最终决定这十五个亿合同的归属。

  我看着林薇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陷阱,只有一种对同类的探求。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了。

  06

  "林副总裁,您的问题很尖锐,我无法用简单的‘是’或‘否’来回答。"

  我迎着林薇探究的目光,声音平静而清晰。

  "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故事。三年前,我还在另一家公司,负责一个市政的交通监控项目。当时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财务为了‘节约成本’,把我们承诺的进口高清摄像头,换成了一批国产的普通摄像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

  "当时的我,和现在的张然一样,年轻,冲动。我直接闹到了老板那里,甚至以辞职相威胁,最终迫使公司更换了设备,项目也顺利交付了。"

  听到这里,我团队里的几个年轻人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但是,"我话锋一转,"半年后,那家公司因为长期内部管理混乱,资金链断裂,倒闭了。我虽然保住了那一个项目的质量,却没能挽救那家公司。而那个被我逼着更换设备的财务,在公司倒闭后,逢人便说,公司是被我这种‘不懂变通、不顾成本’的人拖垮的。"

  林薇的眼神动了一下,她似乎明白了我想说什么。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一个生了病的系统里,仅仅当一个‘好人’,是远远不够的。你必须成为一个能治病的‘医生’。有时候,治病需要下猛药,甚至需要动手术。手术的过程会很痛苦,会流血,甚至会让病人看起来比之前更虚弱,但这是根除病灶的唯一方法。"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回到您的问题。如果天穹集团接受了那顿饭,接受了‘潜规则’,我会怎么做?我同样会启动我的B计划。但我不会把它交给辉煌科技的管理层,因为那证明这个‘病人’已经放弃了治疗。我会把它匿名提交给天穹集团的监察部门,或者更直接的,交给你们的竞争对手。"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建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我的B计划,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同归于尽"的后手。

  "你疯了?"一个辉煌科技的高管失声叫道,"那是商业背叛!"

  "不。"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薇,"那叫‘风险对冲’。当我的雇主选择了一条背弃商业信誉的道路时,我作为项目负责人,有责任和义务,保护我的客户,以及保护我自己的职业声誉。我不能让我的履历上,出现一个因为‘以次充好’而最终失败的项目。那对我来说,是比失去一个订单,甚至一份工作,更严重的污点。"

  "所以,林副总裁,我不是乐于看到事情爆炸。我只是在事情爆炸之前,为所有可能的结果,都准备了相应的预案。无论牌局如何发展,我都要确保,最终的结果,符合商业道德的底线。"

  我说完了。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的话,已经超出了商业谈判的范畴。

  它触及了关于职业操守、个人原则和系统性腐败的深刻命题。

  林薇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在重新认识我这个人。

  她身后的团队,那些精明的律师和骄傲的技术专家,看我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审视,到欣赏,再到此刻的……敬畏。

  许久,林薇才缓缓地,鼓起了掌。

  掌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像惊雷一样清晰。

  "沈总监,"她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由衷的赞叹,"你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我收回我之前的问题。"

  她转过身,对她的团队说:"技术评估结束,方案可行。风险敞口已经关闭。我方原则上,同意重启合作。"

  "轰——"

  我身后的团队,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张然和几个同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泪水夺眶而出。

  这四天四夜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报。

  李建宏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然而,林薇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欢呼戛然而止。

  "但是,"她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喧闹,"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最终的决定权,在我们的董事长,陈景明先生手里。他明天会亲自过来,听取你的最终陈述。而且,他指定了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李建宏急忙问道。

  林薇的目光再次落到我的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

  "陈董说,为了考验辉煌科技应对突发状况的‘极限能力’。他要求,明天的最终陈述,不允许使用任何PPT、书面报告或任何形式的电子辅助设备。"

  "什么?"李建宏失声叫道,"这怎么可能!十五个亿的项目,那么多复杂的技术细节和商务条款,不让用PPT,这怎么讲?"

  "不仅如此,"林薇继续说道,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陈董还要求,主陈述人,也就是沈总监你,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只靠一张白板、一支笔和你的嘴,说服他,以及他带来的整个董事会。"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一个小时,一张白板,说服一个以挑剔和严谨著称的董事长和他身后的整个董事会,签署一份十五个亿的合同。

  这不是陈述。

  这是天方夜谭。

  这是陈景明设下的,最后,也是最不可能完成的考验。

  07

  消息传开,整个辉煌科技都炸了锅。

  "这根本是故意刁难!"

  "一个小时?光是念完项目梗概都不止这点时间吧?"

  "陈景明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吗?"

  各种议论和抱怨在公司的各个角落里蔓延。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一盆冰水浇灭。

  连我团队里最乐观的成员,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李建宏再次把我叫到办公室,这一次,他的态度不再是疲惫,而是近乎哀求。

  "沈苍,你看……能不能跟林薇那边再沟通一下?这个条件实在太苛刻了。我们把价格再降一个点,不,两个点!只要能让我们正常做陈述。"

  我摇了摇头。

  "李总,您还不明白吗?陈董要的,从来就不是折扣。他要看的,是‘人’。"

  "人?"

  "是的。他要看一个脱离了所有外部工具辅助的人,其大脑的知识储备、逻辑能力和表达能力,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他想知道,他未来十五个亿的投资,最终是托付给了一堆精美的PPT,还是一个真正值得信赖的大脑。"

  李建宏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半张,说不出话来。

  他无法理解这种"老派"企业家的思维方式。

  在他看来,商业就是交易,是价格和条款的博弈。

  "可你……你有把握吗?"他颤声问道。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李总,我需要公司最高权限的数据库访问授权,包括过去五年所有项目的技术归档和财务决算报告。另外,我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办公室,在我出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李建宏愣了半晌,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我都给你。沈苍,辉煌科技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我把自己关进了那间办公室。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只有堆积如山的纸质资料和一台连接着公司核心数据库的内部终端。

  我没有去看"天穹"项目的任何资料。

  那些东西,早已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我开始疯狂地查阅、调取、阅读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旧项目档案。

  一个华南地区的智慧水务项目,因为对当地季风气候的降雨量估算不足,导致服务器在汛期宕机了两次。

  一个西北地区的智能安防项目,因为低估了风沙对高清镜头的影响,后期维护成本超出了预算的三倍。

  一个关于城市大脑的早期探索项目,因为对数据隐私边界的界定模糊,引发了巨大的舆-论危机,最终项目被迫中止。

  ……

  一个个鲜活的、甚至堪称惨痛的失败案例,在我眼前掠过。

  这些是辉煌科技的"伤疤",是平时大家避之不及的"黑历史"。

  但在我眼里,它们是无价的宝藏。

  我没有做任何笔记,只是看,然后在大脑里构建、连接、推演。

  我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将这十五亿的项目,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模块,然后将这些"失败"的经验,像补丁一样,一个一个地打上去。

  原方案中,服务器的部署位置在哪里?

  那个城市的历史最高内涝水位是多少?

  原方案中,户外传感器的防护等级是多少?

  能否抵抗十二级台风和强酸雨的侵蚀?

  原方案中,我们收集的用户行为数据,其匿名的技术标准是什么?

  是否符合欧盟最严苛的GDPR法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又由暗转亮。

  张然和我的团队成员们,就守在门外。

  他们不敢打扰我,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不知道我在里面做什么,他们只知道,明天,他们的"主帅"就要赤手空拳地走上刑场。

  第二天早上八点,在我进去整整二十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我走了出来。

  张然和团队成员们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沈哥,你……你没事吧?"张然的声音都在抖。

  我一夜没睡,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我的大脑里,一片澄明。

  "给我一套新的西装,一杯最浓的黑咖啡。"我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然后,准备好,去看一场最精彩的个人秀。"

  上午十点,辉煌科技最大的会议室。

  这一次,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天穹集团的整个董事会,悉数到场。

  陈景明就坐在最中央,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

  他身旁的林薇,今天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套装,显得同样干练,但她的目光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辉煌科技这边,以李建宏为首的所有高层,都正襟危坐,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会议室的正前方,只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白板,和一盒全新的记号笔。

  没有投影仪,没有幕布,没有演讲台。

  我走进会议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到了那张白板前。

  我向陈景明和各位董事鞠了一躬,然后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陈董,各位董事,早上好。我是沈苍。"

  "按照陈董的要求,今天的陈述,我不会使用任何PPT。因为我认为,一份价值十五亿的信任,不应该建立在几页精心修饰过的幻灯片上。它应该建立在更坚实的东西之上——比如,对风险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洞察。"

  我的开场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景明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微光。

  我没有停顿,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在白板的正中央,写下了四个大字:

  然后,我转过身,面对着整个董事会,开始了我的陈述。

  "在开始介绍我们为天穹集团量身打造的‘智慧城市AI中枢’之前,我想先邀请各位,参观一下我们辉煌科技内部的‘失败博物馆’。这里陈列的,不是成功的案例,而是我们过去五年,摔过的最狠的几个跟头……"

  我的演讲,就从这里,从那些最惨痛的失败开始了。

  08

  "第一件展品,代号‘洪峰’。"

  我用黑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一个简易的城市地图,并在一个区域画上密集的斜线,标注"数据中心"。

  "三年前,华南,某一线城市。我们为当地水务局构建城市内涝预警系统。我们的技术方案完美无缺,我们的设备行业顶尖。但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过于相信市政工程提供的‘百年一遇’防洪标准。那年夏天,一场‘五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让整个城市变成一片汪洋。我们的数据中心,建在当时地价最便宜的洼地,水淹三米,所有设备全部报废,城市内涝预警系统彻底瘫痪。直接经济损失,八千万。间接损失,无法估量。"

  我没有去看董事们的表情,而是拿起红色的笔,在那个"数据中心"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教训:永远不要用理论上的‘标准’去对抗大自然的威力。在‘天穹’项目中,我们原计划将核心数据中心设置在成本较低的城市开发区。现在,我们修改方案,将其设置在海拔最高的城北山地,并且,所有建筑将采用高于瑞士银行金库的防水、防震标准。成本将增加一千二百万,但我们认为,这笔保险,必须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天穹的董事们面面相觑,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我的陈述会以这种方式开场。

  这不像是方案汇报,更像是一场深刻的事故复盘。

  "第二件展品,代号‘沙尘暴’。"

  我擦掉白板,又画出一张布满风沙的戈壁景象,和几个代表摄像头的符号。

  "两年前,西北,某能源重镇。我们承建‘平安城市’安防项目。为了节约成本,我们采用了一款性价比极高的国产高清摄像头,它在内地的测试中表现优异。但我们忽略了当地每年春天长达两个月的沙尘天气。细小的沙粒无孔不入,不到半年,百分之六十的摄像头镜头被磨损,清晰度下降超过百分之七十,变成了‘睁眼瞎’。我们不得不派出庞大的维护团队,每周去擦拭、更换镜头,维护成本最终吞噬了项目的所有利润。"

  我再次用红笔,在那些摄像头符号上,画上了叉。

  "教训:实验室里的完美参数,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在‘天穹’项目中,涉及到所有户外部署的传感器、摄像头、网络节点,我们将不再以‘性能’为唯一采购标准,而是引入‘极端环境生存指数’作为核心考核指标。所有设备,必须提供在盐雾、沙尘、高湿、低温等复合极端环境下的连续无故障运行一千小时的认证报告。哪怕,这会让我们的采购成本,再上升百分之十五。"

  陈景明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身旁的林薇,则专注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异彩。

  "第三件展品,代号‘潘多拉’。"

  "一年前,东部,某新一线城市。我们与政府合作,进行‘城市大脑’的初步探索,通过分析市民的出行、消费数据,优化公共资源配置。项目在技术上取得了巨大成功,但也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舆-论危机。市民们恐慌,感觉自己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最终,项目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中止,我们前期投入的近两亿研发经费,血本无归。"

  我用蓝色的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教训:技术的发展,绝对不能超越社会伦理和民众情感的接受边界。在‘天穹’项目中,我们将引入‘数据伦理委员会’的监督机制。所有涉及个人信息的收集和分析,都必须进行‘最小化’和‘不可逆脱敏’处理。我们会主动邀请媒体、市民代表、法律专家,定期对我们的数据中心进行审查。我们向天穹集团,也向未来的所有市民承诺:我们构建的‘智慧城市’,旨在服务于人,而不是监视人。我们愿意将这条,写进合同,并接受任何形式的独立审计。"

  ……

  一个小时的时间,飞快地流逝。

  我没有讲一句关于我们技术方案有多先进、功能有多强大的话。

  我只是一件又一件地,将辉煌科技的"失败展品"搬上台面,然后告诉他们,我们将如何吸收这些血的教训,去构建一个更安全、更可靠、更具人文关怀的"天穹"项目。

  我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嗓子已经完全沙哑。

  白板被我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当我讲完最后一个案例,放下记号笔时,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平静地看着陈景明和他的董事会。

  我知道,我已经亮出了我所有的底牌。

  这不是一份技术方案,这是我用辉煌科技的累累伤痕,为天穹集团铸就的一面最坚固的盾牌。

  许久,陈景明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他身旁的李建宏。

  "李总,"他问道,"这样的陈述,你事先知道吗?"

  李建宏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知道。这是沈苍他……他自作主张。"

  陈景明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转向我。

  "沈苍,"他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这番话,如果被我们的竞争对手录了音,辉煌科技以后就别想再在这个行业里接到任何一个项目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李建宏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看着陈景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相信,天穹集团,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而是我们的……同行者。"

  话音落下。

  陈景明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一边笑,一边站起身,亲自走到我的面前,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一个‘同行者’!"他大声说道,声音洪亮,"说得好!"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他身后的整个董事会,也是对着辉煌科技的所有人,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宣布道:

  "我决定,天穹集团‘智慧城市AI中枢’项目,正式签约辉煌科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这一句,则像一颗真正的原子弹,引爆了全场。

  "并且,在原合同估价的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十,作为对沈苍总监和他团队‘专业精神’的奖励。我希望,这笔钱,能专款专用,用于设立辉煌科技的‘风险与失败研究基金’!"

  09

  当陈景明宣布最终决定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建宏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地狱到天堂,只用了一秒钟。

  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仰望的敬畏。

  我身后的团队成员们,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张然冲过来,一把抱住我,这个一米八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天穹集团的董事们,也纷纷起立鼓掌。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赞许和认可。

  陈景明用一场看似不可能的考验,而我则用一场堪称经典的陈述,彻底征服了这些在商场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巨头。

  只有林薇,她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复杂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祝贺,还有一丝……仿佛早已预知结局的了然。

  签约仪式在当天下午就举行了。

  在无数闪光灯下,我和李建宏代表辉煌科技,与陈景明和林薇,共同在那份价值十六亿五千万的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公司的股价,在消息公布后的半小时内,直线拉升,一度涨停。

  整个辉煌科技,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狂欢之中。

  庆功晚宴被安排在了本市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

  这一次,标准是每桌两万,上不封顶。

  李建宏红光满面,像年轻了二十岁,端着酒杯,在各个酒桌间穿梭,说着一些慷慨激昂的废话。

  我没有参与这种喧嚣。

  我独自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不习惯这种场面?"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回头,是林薇。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装,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少了几分职场的锐利,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

  "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我举了举杯。

  "这都是你应得的。"她在我身边坐下,端着一杯香槟,"你的那场‘失败博物馆’陈述,已经在我们董事会内部被封神了。老董事长说,他做生意四十年,没见过谁敢这么玩的。"

  "是陈董给了我机会。"

  "不,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林薇摇了晃酒杯,看着里面升腾的气泡,"其实,在饭局的第二天,董事长就已经决定,这个项目,非你莫属了。"

  我愣住了。

  "什么?"

  "你以为我们这几天的审查,真的是在评估辉煌科技吗?"林薇笑了,笑得有些狡黠,"我们是在评估你。董事长想看看,面对一个烂摊子,面对内部的掣肘和外部的压力,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你提交的自查报告,你的B计划,你和我们团队的技术博弈……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不断提高你在他心中的分数。"

  我的心头巨震。

  原来,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只针对我一个人的漫长面试。

  "那……最后那场陈述呢?也是考验?"

  "不全是。"林薇的眼神变得深邃,"那更像是一种……加冕。董事长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去堵住董事会里那些质疑的声音,去向所有人证明,他选择你,不是因为一时兴起,而是因为你拥有远超常人的格局和能力。你那场惊世骇俗的陈述,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我沉默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棋子,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到了现在的位置。

  而那只手,就属于陈景明。

  "为什么?"我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为什么是我?"

  林薇喝了一口香槟,目光悠远。

  "因为,天穹集团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承包商。‘智慧城市’的未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技术、商业、伦-理……我们需要一个能在迷雾中看清方向的领航员。一个懂得敬畏风险,一个敢于直面失败,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守住底线的人。"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在饭局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屈辱和危机。只有你,看到了机会。在危机爆发后,所有人都想着如何自保和推卸责任。只有你,想着如何解决问题,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沈苍,这样的人,我们找不到第二个。"

  晚宴结束后,李建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项任命。

  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沈苍为辉煌科技新任CEO,即日生效。

  李建宏本人,则"因身体原因",申请调往集团总部,担任一个清闲的顾问职位。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经此一役,我在公司的声望和地位,已经无人能及。

  站在辉煌科技CEO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我俯瞰着这座我即将用双手去改变的城市,心中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陈景明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份合同,一个职位,更是一份沉重无比的责任。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总,恭喜。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合作’。——林薇。"

  我笑了笑,删掉了短信。

  未来的路还很长。

  那座充满了机遇和挑战的"智慧城市",正像一个神秘的魔方,等待着我去破解。

  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10

  成为CEO的第一天,我签发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对王松的处理决定。

  经公司法务部和外聘律师团队的联合调查,王松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多个项目中存在"以次充好、虚报成本、收受回扣"等严重违法行为,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五千万。

  公司决定,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冻结其所有资产,追讨全部非法所得。

  辉煌科技的"王松时代",以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彻底画上了句号。

  第二份,是一封全员邮件。

  内容很简单:辉煌科技将成立独立的"内部监察与风险控制部",由张然担任总监,直接向我汇报。

  该部门拥有对公司所有项目、所有部门的最高审计权限,其核心职责只有一个——确保公司在阳光下运行,确保商业信大厦的基石,坚如磐石。

  做完这两件事,我才真正感觉,这家公司,开始打上了我的烙印。

  一周后,我在办公室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陈景明亲自打来的。

  "沈苍啊,当CEO的感觉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他爽朗的笑声。

  "如履薄冰。"我实话实说。

  "哈哈哈,好一个如履薄冰!"陈景明笑道,"年轻人,有敬畏心,是好事。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聊聊那个‘风险与失败研究基金’的事。"

  "陈董,您拨付的款项已经到账。我正准备让张然他们拿出一个详细的章程。"

  "不用那么麻烦。"陈景明打断了我,"我有个提议。与其关起门来研究自己的失败,不如,我们把它做成一个开放的平台。"

  "开放的平台?"我有些不解。

  "对。由天穹集团和辉煌科技共同牵头,邀请业内所有顶尖的公司、研究机构、甚至我们的竞争对手都参与进来。我们建立一个‘行业失败案例数据库’,所有成员都可以将自己不涉密、但却极具教训意义的失败案例,匿名共享出来,供大家学习、研究、规避。我们把它,就叫做‘失败博物馆’线上版。"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瞬间明白了陈景明的宏大构想。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不仅仅是扶持一家公司。

  他要做的,是重塑整个行业的生态!

  在一个"报喜不报忧"成为常态的商业环境里,建立这样一个"失败博物馆",其意义和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它将像一座灯塔,为所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企业,照亮那些曾经让先行者触礁的暗区。

  "陈董……这……这太伟大了。"我由衷地感叹。

  "算不上伟大。只是年纪大了,见过太多因为重复犯错而倒下的优秀企业,觉得可惜罢了。"陈景明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沈苍,这个平台的搭建和运营,我想交给你来主导。你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格局。最重要的是,你懂得失败的价值。"

  挂掉电话,我久久无法平静。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我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络,正在以我和陈景明为中心,慢慢铺开。

  这张网,连接的将不仅仅是设备和数据,更是思想、是原则、是面向未来的共同愿景。

  我曾经以为,那顿两百块的饭局,是一场关乎个人荣辱和公司生死的战争。

  现在我才明白,那只是一个入场券。

  它让我得以走进一个更宏大、更复杂的牌局。

  牌局的另一端,坐着的是陈景明这样的顶级玩家。

  而赌注,是整个行业的未来。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是张然。

  "沈哥,不,沈总。天穹那边,林副总裁带队过来了,说是要跟我们对接‘智慧城市’项目下一步的实施细节。"

  "知道了,让他们直接来我办公室。"

  片刻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薇带着她的团队走了进来。

  她今天又恢复了那一身标志性的黑色套裙,眼神锐利,气场强大。

  "沈总,恭喜高升。"她公式化地伸出手。

  "林副总裁,客气了。"我与她握手,一触即分。

  我们相对而坐,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气氛却依旧充满了专业的张力。

  "我们这次来,是想讨论一下项目的第一阶段。按照合同,我们应该从城市交通的数据整合开始。但是,董事长有一个新的想法。"林薇开门见山。

  "请讲。"

  "我们希望,第一阶段的重点,不是交通,而是‘应急管理’。"林薇递过来一份文件,"包括城市内涝、火灾、地震等所有突发公共安全事件的预警和调度系统。董事长认为,一个‘智慧’的城市,首先必须是一个‘安全’的城市。"

  我接过文件,飞快地浏览着。

  我的目光,落在了"城市内涝预警系统"这一行。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

  我想起了我陈述的第一个失败案例,代号"洪峰"。

  那个被大水淹没的数据中心,那八千万的直接损失。

  原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了心里。

  我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林薇。

  "我完全同意。一个不能保护市民生命的城市,再智慧,也没有意义。"

  林薇的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很好。那么,沈总,关于这个‘应急管理系统’,我们天穹集团,也有一些……失败的经验,想跟你们分享一下。"

  她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封皮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我们面前的会议桌上。

  两份文件,一份来自辉煌科技,一份来自天穹集团,静静地并排放在一起。

  我看着林薇,她也正看着我。

  我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种,作为"同行者"的默契和信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属于"智慧城市"的全新时代,一个由我们共同开启的时代,真正来临了。

  而我,沈苍,将是这个时代的,首席执笔者。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公司聚餐,财务故意把每桌2000元的标准换成200元,我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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