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灾荒、粮食极度匮乏的那一年,爹竟狠下心,把娘硬生生地拖去了菜市,仅仅换了十斤小麦回来。

  娘在被拖走之前,眼神中满是决绝与不舍,她狠狠地掐了我一把,那力度仿佛要把所有的叮嘱都通过这一掐传递给我。

  “阿蒻,去京城找镇北侯,聂渊。他是你亲爹,他……他会收留你、养你的。”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当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侯府门前拦住聂渊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心如死灰。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粉雕玉琢、宛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姑娘,自己则骑在一匹高大威猛、浑身散发着贵气的汗血宝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一个偷人下堂妇生出的贱胚子,竟还妄想是本侯的骨肉?”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如同冰冷的刀刃,直直地刺进我的心里。

  见我面色惶恐不安,他轻蔑地嗤笑一声,那笑声仿佛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回去告诉她,就算你是本侯的种,但只要是她生的,就不配踏入我聂家的大门。”他的话语冰冷而决绝,没有丝毫的怜悯。

  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却又带着一丝倔强。

  “那可以将我当成一个乞丐,给我一文钱吗?我想去买个馒头。”我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饥饿如同恶魔一般啃噬着我的身体。

  他却只是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若想借此讹钱,就让她亲自来讹。”说完,他便抱着那女孩,纵马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尘土飞扬。

  我呆呆地定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绝望。

  这马儿可真俊俏啊!听说,这样一匹马儿,价值千金,用它换来的钱买的馒头,我一辈子都吃不完吧?还有那小姑娘的脸,白嫩嫩的,好似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干枯起壳的脸皮,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看什么看?”守门的小厮阴冷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侯爷说了,你不配入侯府。赶紧滚,别脏了侯爷的地儿。”说完,他竟朝我吐了口唾沫,那唾沫带着浓浓的恶意,溅在我的身上。

  “滚!”他的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我耳边炸响。

  我默默地退到了侯府旁边的巷子里,躲在墙后,双手摸着干瘪的肚子,眼睛却忍不住悄悄偷看侯府大门,心中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娘骗人,聂渊根本不会认我,更不会养我。他有那样昂贵的汗血宝马,却连一个铜板也不愿意给我,还说若想要钱,就让娘亲自来。可娘已经死了呀!被爹卖到菜市,香消玉殒,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华灯初上,春风却冷得如同刀子一般,割在我的脸上。我蹲在巷子里,瞧着侯府门前一波又一波的人,心口逐渐变得麻木,仿佛已经感觉不到寒冷和疼痛。

  “娘,我好饿……”我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空气越来越冷,不久后便扑簌簌地下起雪来。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打在我的身上,我被冻得浑身发僵,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弟弟死前的模样。

  其实,那次爹想弄死的人是我。只是弟弟为了救我,不小心扑倒在爹的刀口上了。“姐姐……跑……”弟弟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句话,我没跑,眼睁睁瞧着弟弟在我的怀里流干了血,没了气息。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被撕裂成了碎片。

  后来,趁着爹没留意,我才偷偷挣脱绳索,逃了出来。从河西到京城,我整整走了三年。入京前,我靠吃草根、抓田鼠、乞讨为生。为了躲避恶人,我一直把自己用泥巴糊得脏兮兮的,让人看不出男女。直到到了京城郊外,我才用冰冷的水,将自己清洗干净,还偷了一户人家晾晒的衣服。为的就是让亲爹聂渊有个好印象,为了让他认下我后,去给娘和弟弟报仇。结果……呵!

  “娘……我好没用啊!”我蜷缩在小巷里,雪水融进衣襟,寒意直入骨髓。我念想着往年冬日,娘亲温暖的怀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渐渐合上眼眸。头好沉……我就睡一下,睡醒了,就去翻侯府后门的泔水桶。早上,我在那里瞧见一个小乞丐找到了半个肉包子呢……

  “咦!这有个姑娘?”两个混混从巷子路过,瞧见缩在巷子里的我,顿时两眼冒光,其中一个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笑得很开心。

  “嘿!正好,西岚院的老鸨要我找几个十来岁的嫩雏。”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我的手脚。此时的我,已浑身高烧滚烫,且又冷又饿,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放开我……”我虚弱地喊道,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

  两人嗤笑,全然不在意我的挣扎,拖着我往巷子外走。到了巷口灯火处,我瞧着两人脖颈处跳动的脉搏,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刃,正欲咬牙动手,街头却响起一阵马蹄声。

  “你们在干什么?”马上人目光如炬,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盯着两混混爆喝。

  两个混混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带着我屈膝就跪下,声音颤抖地说道:“回侯侯……爷,小的们就是想……对……小的们想将这姑娘送医。”

  “送医?”聂渊冷哼了一声,刚想呵斥他们,目光却已落在我脸上。侯府门前的灯火,映着白雪,照亮了我的脸。我抬头,期盼地瞧向那人与我相似的眉眼。

  “爹……”我轻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渴望和委屈。

  聂渊眉头猛地一跳,忽而嗤笑了一声,那笑容中充满了嘲讽和厌恶。

  “原来是你,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和你娘一样自甘堕落,亦是这般耐不住寂寞。倒显得本侯,多管闲事了。”说完,竟冷哼一声扯马入了侯府大门。紧接着“砰”的一声,大门合上,将我与风雪隔绝在外。

  两个混混看着侯府大门愣了愣,其中一人疑惑地说道:“刚刚这姑娘叫侯爷……爹?”

  他们对视了一眼,权衡了一瞬,终究是丢下我悻悻地走了。我倒在雪地里,抬起昏昏沉沉的头,看着灯火通明的侯府,那红如血色的牌匾,仿佛在嘲笑我的命运。心底生出了个大洞,好似永远都填不满。

  “呵……”我扯了扯嘴角,侧过脸朝着那两混混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却又坚定。

  “带我……走……带我去窑子。”

  两个混混的脚步顿了顿,默默回头瞧着我。其中一人犹豫地说道:“今晚雪好大……她会死的,窑子里至少有口饭吃,有……片瓦遮身。要不先送医,再……”

  “可她喊侯爷爹……”另一人担忧地说道。

  两人犹豫了一会儿,趻踔不前,脚步显得十分迟疑。就在他们咬了咬牙,回头朝我走来时,“砰~”侯府大门被人由内一脚踹开,英武的男人寒着脸,恼恨地走到我面前。

  “你怎么就那么下贱?”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我闭上眼,不看他,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却忽然蹲下身,将我抱起来。就在这一刹那,我将藏在袖子很久的短刃,狠狠插进他的腹部,冷冷瞪着他不敢置信的眼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你不认我,没关系。但不让我活,那就和我,一起死……”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决绝。

  他抱着我跪在地上,一手抱着我的腰背,一手紧紧扣住我抓着短刃抵在他腰上的手。温热的鲜血一点点溢满我的手心,再溢到他手上,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仿佛是我破碎的心在滴血。

  “侯爷……”门房的护卫,惊恐地举着红缨枪围过来,那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恐惧。

  却被聂渊一个眼神制止,他静静盯着我看了一瞬,眸光中,渐渐透出一丝古怪的得意。

  “这双眼睛像狼崽子一样……倒是遗传了几分本侯的血性。只是本侯,何时不让你活了?这点……却和你娘一样,不讲道理……”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甩了甩头,看向那两匆忙远去的混混,无力地轻哼了一声。

  “跑了……真可惜……”我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遗憾。

  回头,我看着聂渊的眼睛,恶狠狠地磨了磨牙,那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不甘。我近三日未进食,衣裳单薄,高烧不退,原都打算放弃挣扎,去地府找娘亲和弟弟团聚了。可方才那两混混想拿我卖钱,我却听到了他们荷包里银角子的碎响,就想黑吃黑……那怕失败被卖去窑子,也有被治好,活下去的希望。

  “让你坏我好事……”我用力地扭动短刃,试图搅翻他的内脏,可他手劲太大了,且我一使劲就头疼。不过片刻,便两眼一番,昏了过去。

  我是被冻醒的。醒来时,处于一间装饰华丽,铺满火盆的屋子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可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一个婆子正在往我脸上撒雪,那雪冰冷刺骨,打在我的脸上生疼。

  见我醒了,她满脸轻蔑地冷笑,那笑容中充满了恶意。

  “贱人生的贱皮子,还想让我服侍你,你怎么不去死?”说着,她扯起我的衣领,端起旁边茶几上,一碗凝了一层猪油的冷汤就往我嘴里灌。油腻冰冷的汤入喉,我难受得直皱眉头,却挣扎不开,干脆一脚狠狠踹在她裤裆上。

  “哎呦~”她疼地捂住裤裆,汤碗碎了一地,那声音尖锐而刺耳。

  “你这该死的贱皮子,当初就该给那贱人下红花,把你流了……”她恼羞成怒地骂道,春日衣厚,她又是女子,很快便过了痛,扯起出床边熄蜡烛用的罩棍,狠狠朝我头上砸来。

  我打滚避过,抓起烛台拔掉蜡烛就扎进她的腹部。“啊~”惨叫声,惊动了整栋侯府。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光着膀子,腰上缠着纱布的聂渊,焦躁地冲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与娘亲有着几分相似的粉衣女子,手边扯着早上聂渊抱着骑马的粉嫩小女孩。她瞧见我捅进婆子腹部的烛台,瞬间惊叫起来。

  “江嬷嬷~”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担忧。

  聂渊瞪着我,面色铁青,那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你娘在哪?本侯倒要去问问她,她是怎么把你教成这副恶毒的模样的。”他大声吼道,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我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懒得再看他那张善恶不分的嘴脸,趴在床边,伸手去扣嗓子眼。“呕~”那冰冷的猪油汤混着酸水被我呕在地上,飞溅开来,许多油块,还未化开,瞧着十分恶心。我腹中虽饥火难耐,但突然被灌下这种东西,轻则腹痛难忍,重则要命。

  “这婆子,该杀。”我恶狠狠地瞪了眼地上打滚的婆子,那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啪~”聂渊身后的女子却忽然扇了我一巴掌,把我的脸扇偏过去,那力度之大,让我的脸瞬间火辣辣地疼。

  “江嬷嬷好心照顾你,你竟如此恩将仇报。嫡姐恶毒的本性,你还真是学了个十成。你若不是侯爷的骨血,我……啊……你干什么?”她恼羞成怒地骂道。

  我抓起她的衣领,就往她胸口吐了一大口混着苦胆水的油汤。“啊~你滚开……呕~”她推开我,干呕着想脱衣,但她来时带了太多下人,眼下哪里真敢脱?只能边哭边呕着,带着孩子跑出去了。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给我等着。”她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我。

  聂渊让下人把疼得满地打滚的婆子拖去医治后,站在床边冷冷看着我,冰冷的眼眸中满是厌恶。

  “本侯有你这样的女儿,简直是家门不幸。”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我拿床帘抹了把嘴,冷冷地说道:“我饿了两日,这婆子却给我喂冷透凝了猪油的油汤,分明是想要我的命来的。”

  “冷油汤?”聂渊这才把目光落到地上,看着那一块块的猪油皱起来眉头,那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那这婆子确实有问题,但你也不该戏弄苏软软,她是无辜的,而且,她还是你亲小姨。”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瞧着他嗤笑一声,那笑容中充满了嘲讽。

  “你的心头好自是无辜的。”我冷冷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胡说什么,你小姨的夫君早些年病逝了,她被婆母赶出来,只是暂住在侯府里。你别和你娘一样,总是胡思乱想。”他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胡思乱想?”我嗤笑,那笑容中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孩子都生了,摆明了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我毫不留情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你……”聂渊恼怒地指着我,随后又泄气地捂着额头,一副头痛至极的模样。

  “那不是……”他长叹了一声,似乎有难言之隐。

  “关于小蓉儿的事,你莫要再提,以免惹你小姨伤怀。你只需晓得她影响不到你便是。”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疏离。他气笑。

  “你娘呢?你娘在哪?竟把本侯的女儿教成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本侯弄不死她。”他大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她早死了!”我淡淡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及其寻常的事,可心中却如刀绞一般疼痛。

  “啪!”我的脸,又被打歪了去,那力度之大,让我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聂渊面目阴沉地俯视我,那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厌恶。

  “孽女,这种诅咒生母的话,也能张口就来吗?”他大声呵斥道,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我捂着脸垂下脸,阴冷地瞪着他腰上染血的纱布,心中充满了仇恨和不甘。可恨之前捅错了位置,应该直接往他心口捅。

  “她确实死了,河西大旱,被卖入菜市……”我缓缓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悲伤和绝望。

  “啪~”淬不及防,我又挨了一巴掌,那巴掌如同重锤一般,打在我的脸上,让我头晕目眩。

  聂渊凶狠地盯着我,打的手却在颤抖,那颤抖中似乎隐藏着一丝愧疚和无奈。

  “休要再胡说,明日便带本侯去找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大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本侯倒要看看,离开本侯后,她和那个奸夫,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

  临走前,他把我交给另一个丫鬟,冷冷道:“饿了不会说?非要把自己饿到半死不活,想叫本侯心软?你和你娘简直一……”

  “我说了。”我静静瞧着他,轻轻地说,那声音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侯爷,您不认为我时,我问你能不能将我当个乞丐,给我一文钱,我想去买个馒头。”我再次重复道,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他僵了一下,显然想起来了,但紧接着,他不悦地拧起眉头,那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喊我爹!」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却压根不愿开口应承。

  他微微眯起双眸,眉梢轻轻挑动了一下。

  「怎么,哑巴了不成?」

  「不愿意喊?」

  「那便饿着肚子吧……」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一拂衣袖,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留下来的那个丫鬟,身形与我一般高矮。

  她轻轻把门关上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桂花糕,偷偷摸摸地塞到我手里。

  在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小姐,您先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再去厨房偷偷拿点……」

  我接过那块桂花糕,将它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

  虽说这糕也是凉的,可摸起来好软乎,闻起来也好香甜。

  「给我吃?」

  她轻轻点了点头,伸出那双温柔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饿肚子可太难受啦,小小姐您虽说比我大两岁,可瞧着却比我还矮些,定是在外头没吃好,没长好身子。」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稚气的脸庞,鼻子突然一酸,眼眶也微微泛红。

  「还好……刚开始的时候,那可真是三天饿九顿啊,饿极了的时候,连死人肉都吃过。」

  我顿了一下,心虚地偷偷瞟了她一眼。

  「我是不是特别恶心啊?」

  小丫鬟一下子愣住了,紧接着,她猛地一下抱住我,将我的脑袋紧紧地按在她那单薄的胸膛上。

  「小姐,您受苦啦。」

  我把脸深深地埋在她那温暖的胸膛里,她那“砰砰”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砸进我的脑海里。

  这可是娘和弟弟死了之后,第一次,有人真真切切地对我好。

  我分得清好坏的。

  小丫鬟叫青雉,好巧不巧,她也是河西人。

  她说自己跟着爹娘逃难来到京城,投奔了在侯府做管事的舅舅,这才得以卖身为奴,在侯府能有口饱饭吃。

  「灾荒年里,卖身为奴可比被卖到菜市口强太多了。」

  说着,她一下子愣住了,眼眶也红了起来。

  「对不起,我……」

  「没事!」

  我也伸出双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

  侯府的床可真软啊。

  被子也特别厚实。

  青雉把地上的污秽处理完后,就细心地给我熬药,还用热水给我仔细地擦身降温。

  她一边擦,一边和我聊起逃荒的那些事儿。

  「有一次啊,接连五天都找不到吃的,眼看着就要饿死了,爹爹咬咬牙,砍下了自己的胳膊,这才让我们一家熬过了那最难熬的几日。」

  就因为她爹没了胳膊,所以进京之后,侯府不肯收留,他们一家只能在外头租个破棚子,靠着给那些贵人们倒夜香来维持生计。

  她和她娘都心疼得不行,时常出去和他团聚。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满是羡慕。

  「你的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

  要是我娘,也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就好了。

  可她命不好啊。

  自我有记忆起,她就被爹拿去典卖。

  卖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要是她不肯,就会被爹拳打脚踢,有好几次都被打得吐血。

  要是她抵死不从,爹就会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

  然后……娘便服软了。

  我和娘,聚少离多,我总是特别特别想她。

  但每一回她生完弟弟妹妹回来,都会给我塞一颗糖。

  「乖阿蒻,吃了糖,命就不苦啦。」

  次日,我被聂渊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后,就被他从那温暖的床上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既然退烧了,就赶紧穿好衣裳,带本侯去找你娘。」

  我没有反抗,安安静静地起身穿衣。

  可这偷来的衣服实在不合身,宽大得就像个麻布袋一样。

  青雉帮我系了老半天,还是系不好。

  便轻声询问聂渊。

  「侯爷,小姐的衣裳宽大又漏风。奴婢的身量和小姐一般高,不如先让小姐穿奴婢的,可好?」

  聂渊盯着我的衣裳,皱了皱眉头。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娘为了叫本侯怜惜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说完,翻了个白眼,叫成衣铺子的老板娘,送来了几套适合十一岁女孩穿的衣裳。

  可每一件都太大、太长了。

  老板娘看着我,直直地叹气。

  「这哪里是十一岁的女娃啊,这身量不过八岁吧?皮肤蜡黄蜡黄的,身上没几两肉,哪里能撑得起我这些好衣裳。」

  说着,她无奈地瞧向聂渊。

  「侯爷,您让我送来最新最好的款式,哪里是这丫头能消受得起的。」

  聂渊盯着我那干瘦的手腕,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和疼惜之色。

  「去拿合身的便是。」

  老板娘识趣地重新去取了一趟。

  这回的衣裳倒是合身了,只是款式略显幼稚,把我的年龄衬得好像更小了一些。

  我自然是不在意的。

  在这倒春寒的日子里,能穿上细软还带着狐裘围脖的厚衣裳,简直不要太暖和啦。

  可有人却不愿意了。

  那时,我正被聂渊紧紧抓着手腕,拖出府去,昨晚吐得死去活来的苏阮阮,抱着孩子,慢悠悠地走出来。

  她那双眼睛,就像春水一般,淡淡地扫过我。

  「哟,这孩子身上的料子可真精细啊,侯爷还是大方,姐姐那般待您,您还是如此心软。」

  刚刚还紧紧抓着我的手腕的聂渊,瞬间就甩开了我的手,翻身跳上他的汗血宝马。

  「到底是本侯血脉,只要听话些,自不缺她一身穿的。」

  苏软软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后,轻轻一笑。

  「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可太多了,这女孩虽说和侯爷有几分相似,但身段却明显不到十一岁,侯爷~关乎血脉,还是谨慎些好。」

  聂渊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软软无需担忧,本侯自有法子识别。」

  随后,他皱着眉头看向河西方向。

  「等找到苏轻语,本侯自会问个明白。」

  苏软软轻轻点了点头,担忧地说道:「我同姐姐十一年未见,也是很想她了,侯爷,您介意我跟着去么?」

  聂渊盯着她怀里的小蓉儿,微微皱了皱眉头。

  苏软软却连忙保证。

  「我定会照顾好小蓉儿,不拖后腿的。」

  聂渊见她坚持,最后还是同意了。

  只是多指派了两个婆子给她。

  帮她一起照顾孩子。

  因着她要跟着,马车就显得有些紧张了,我被要求和她同坐一车时,拒绝了。

  聂渊骑在马上,冷冷地俯视着我。

  「理由?」

  我只淡淡地扫了苏软软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怕她掐死孩子栽赃我,更怕没忍住,一刀捅死她。」

  苏软软顿时面色一白,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

  「你……你……你果然跟嫡姐一样,是个蛇蝎心肠……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侯爷的孩子。定是嫡姐找了个和侯爷相似的男人,后来生的。」

  我翻了个白眼。

  「我蛇蝎心肠?呵!那你晚上最好别睡死,说不准我便提着刀子去找你了。」

  「孽女……」

  聂渊盯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后,朝我伸出手。

  「上来。」

  我翻了个白眼,越过他钻进马车。

  苏软软想上车时,迎接她的却是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刃。

  原先刺伤聂渊那把被他收走了。

  这是我砸碎汤碗,新磨出来的。

  手柄用床帘条子紧紧捆住,捏起来,极为顺手。

  苏软软瞧着那短刃,抱紧小蓉儿,面色发白。

  「你……你……」

  我盯着她那柔弱的脸庞,轻轻一笑。

  「小姨,听说你是个外室生的贱种,你娘一头撞死在苏府门前,才换了你入府的机会。可你入了苏府后,先抢了娘亲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后来……又盯上了我爹?」

  「我没有,我和林郎是真心相爱。和姐夫……更是清清白白……」

  苏软软摇摇头。

  分明是三十来岁的妇人,却依旧带着一抹少女的柔弱。

  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我冷笑一声,还未说什么,聂渊便冷哼一声,纵马过来,将她和小蓉儿一并捞上马。

  而后阴冷地瞪了我一眼。

  「如此,你可满意了?」

  我翻了个白眼,扯下马车的门帘,将他的视线隔绝在外。

  只朝外头喊了一句。

  「我娘在河西走廊,宁县」

  聂渊没再说什么,只驱马出城。

  待到了城门下,管家新买的马车,也到了。

  新马车款式精致又新颖。

  苏软软上马车前,眸光若有似无地扫了我一眼。眸底是掩盖不住的得意之色。

  接着又娇嗔地看着聂渊。

  「叫侯爷破费了……」

  「无妨,怪只怪苏轻语没教好她。」

  说完,狠狠剜了我一眼。

  据说,河西走廊离长安有两月路程。

  但这段路,我之前却走了整整三年。

  世道艰难啊,越往西走,就越荒凉。

  此前,接连两年大旱。

  一望无际的黄土地上,裂纹纵横交错,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路边野地,多的是无人掩埋的饿殍,散发着阵阵恶臭。

  百姓们逃的逃,死的死。

  便是一年前,老天总算开眼,接连下了几场细雨滋润,把这片焦土渐渐养了回来。

  绿草繁荣,枯木逢春。

  山林动物渐渐回归,可人族居住的城镇却再不复往年的繁盛景象。

  这一路,聂渊越走越沉默。

  连带着瞧我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苏软软却是满脸嘲讽。

  「穷山恶水出刁民,难怪姐姐会把女儿教成这副德行。」

  聂渊难得替我怼了一句。

  「把你丢这十一年,你这娇小姐的做派,怕连一个月都活不下来。」

  苏软软吃瘪,委屈地撅了撅嘴。

  「侯爷~」

  那撒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夫妻呢!

  可青雉说,聂渊待苏软软真如妹妹一般。

  至于小蓉儿,则是说不清来历。

  车行半月。

  停在一处名为「望风驿」的驿站歇息。

  彼时,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卷着沙尘,用力地拍在车帘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显得极为萧索凄凉。

  青雉扶着我下车时,瞧着那歪歪斜斜、黑乎乎的驿站,一下子僵住了。

  「这屋子,不会半夜就倒了吧?」

  苏软软斜了青雉一眼。

  「你还真是丫鬟命,小姐心,这荒山野岭的,有个地儿落脚便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说着,便带头走了进去。

  青雉看着她的背影直翻白眼。

  「先前在城里住客栈,她不是嫌这旧,嫌那破,连门板上的虫眼,都要怼一番吗?这会儿,倒是……」

  我捏了捏她的手。

  「先前嫌这嫌那,自是要显得自己娇柔贵气。眼下么……」

  我看着这栋看似马上就要倒的旧楼,微微扯了扯嘴角。

  回头瞧着牵着马儿,盯着驿站一脸肃静的聂渊。

  有些人呢!

  在深宅大院里,手段玩得极好,柔柔弱弱便能杀人于无形。

  可她不知道。

  出了那扇门。

  到了江湖上。

  便是男人的天下了。

  我安抚地拍了拍青雉的手。

  「没事的,咱们先进去再说。」

  青雉忐忑地点点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以前,爹爹带我们逃荒,这种野店,那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荒郊野岭,山村黑店。

  哪怕是正经驿站,那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

  驿站的驿臣,是个独臂老头。

  「贵人们请进,屋子都收拾好了。」

  甚至贴心地给每个人都递上火炉暖手。

  原本对驿站颇有嫌弃的青雉,在冷风中接过火炉后,面上的表情也好了许多。

  「还怪有心的。」

  晚膳是红烧鱼。

  厨师手艺很好,护卫们吃得那叫一个香。

  青雉夹了一块鱼肉到我碗里。

  「小姐,你别干吃白饭啊!这鱼烧得可好了。」

  我看了看饭上的鱼,又看了看青雉。

  点点头。

  在她注视的目光中,把鱼肉塞进了嘴里。

  另一边,苏软软抱着小蓉儿吃着蛋羹,说是孩子还小,吃鱼怕吞了刺去。

  青雉却冷哼了一声。

  「矫情……」

  夜里,青雉和我分在一个屋里。

  许是舟车劳顿,她服侍我上床后,便倒头便睡。

  我盯着她瞧了许久后,盖好棉被,静静闭上眼。

  夜里很寂静。

  连春日该有的虫鸣都甚少。

  我想着这三年为了活着,苟延残喘的日子,起初还心软路边饿殍,被抢了好不容易才挖到的山药。

  后来,却能磨出一把又一把锋利的短刃,与野狗斗,与人熊绕圈。

  更甚着,习惯了黑吃黑。

  想了许久许久……

  直到后半夜时,睡意才姗姗来迟。

  就在我放松意识,准备浅眠时。

  门外忽然传来了三声一重一轻的叩门声。

  睡在床边的青雉听到声响后,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她没去开门,反而是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我。「小姐~」

  「小姐?」

  她趴在我耳边轻轻唤了几声。

  见我没反应,放心地松了口气。

  「是我多心了,爹下的药连牛都能药倒,这小贱人自然不在话下。」

  说着,便去开门。

  「爹,刺伤娘亲的小贱人睡死了。」

  「闺女大可放心,爹下的药,除了一年前被那个狡猾的小乞丐摆了一道,便从来没失败过。」

  说着便扛起我,朝门外快步走去。

  很快就走到驿站外头,将我扔在草堆里。

  紧接着,我便听到了「笃笃笃」的砍木头的声音。

  我悄悄睁开一丝眼锋。

  月光如水。

  倾斜的驿站,像一头暗兽,斜在我头顶上。

  青雉正拿着斧子,往支撑驿站的柱子砍。

  砍了一半后,她忽然回头看向我。

  眸子阴冷的如同蛇蝎一般。

  我急忙闭上眼。

  「差不多了……这害娘被赶出侯府的小贱人,该接受她的报了。」

  她低声说着,走到我身边,把斧子塞到我手里。

  「爹!解药。」

  「早准备好了。」

  驿臣得意的应了一声,拿出一个瓷瓶,送到我鼻下。

  他怨毒地盯着我,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

  「事成之后,那位姑奶奶不会赖账吧?三千两白银,才拿到一半呢……」

  青雉摇摇头。

  「不会的,她向来大方。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银子,侯府那么大的家底,不差这一千五百两。再说,娘当年就是在她身边服侍,为了盯着苏轻语才去的河西,也没少给银子……」

  「也是!你娘要没来河西,便遇不上老子了,自然也没有你了……嘿嘿……倒是还要感谢她。」

  片刻后,青雉用力推了推我,在我耳边轻轻的喊。

  「小姐……小姐……」

  见我始终没有动静,就狠狠掐我的人中。

  就在我熬不住疼痛,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惊慌地大喊起来。

  「小姐,你在干什么?是想砍了这根柱子,让……」

  她捂住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手里的斧头,已狠狠砍入她的脖颈,鲜血飚飞,溅了我满身满脸。

  青雉指着我,抽了抽便倒了下去,没气了。

  「啊!闺……杀人了……」

  驿臣瞠目欲裂,将闺女两字生生吞回去。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客栈里的其它人。

  陆陆续续有脚步声传来。

  「救命啊!杀人了~」

  他阴狠又故作惊慌的喊着。

  那双贪婪恶毒的眼眸,还是如一年前一般,叫人恶心。

  我却提着斧子,如修罗一般朝他走去,露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

  「林大叔,一年前,你们一家三口饿的受不了,把我骗进这个无主驿站,也给我递了一个火炉,还记得么?」

  驿臣大惊失色,面色惊恐的瞪着我。

  「你……你是那个小乞丐?」

  我轻笑。

  「那个火炉的气味,和今日的一模一样,曼陀罗的味道,真的叫人难忘呢!可惜,本姑娘……也喜欢做这玩意儿。」

  我提起染血的斧子,压不住心底的兴奋。

  「上一回,你被我反杀,丢了条胳膊。听你女儿说,你们把那胳膊吃了,才活下来的。真感人呐……」

  说着,我的斧头已经朝他飞了过去。

  他闪身躲过,从腰间拔出一把柴刀朝我劈来。

  「老子砍死你……」

  说时迟,那时快。

  眼见着柴刀要落在我脑门上,一只手忽然出现,死死抓住柴刀。

  正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镇北侯,聂渊。

  可就在他抓住柴刀的那一瞬,我已经灵活地错开柴刀,用藏在手里的瓷片短刃,狠狠划过驿臣的脖子。

  鲜血喷在聂渊脸上,叫他的面容越发难看。

  「你……」

  我定定瞧着他,等待他的指责和数落。

  他却伸手抹去我脸上的血水,叹息了一声。

  「该留个活口,审讯背后的主谋。」

  我嗤笑,瞥了眼二楼某个窗口收回去的粉色袖子。

  「还不到时候。」

  说着,我歪了歪头,有些怪异的看着他。

  「你居然,没有误会我?是那个火炉?」

  「砰!」

  聂渊松开柴刀,驿臣的尸体砸在地上。

  他冷冷别了尸体脖子上的短刃一眼,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我。

  「本侯,十岁便在战场厮杀,这些伎俩早就司空见惯了。」

  我毫不客气地接过匕首。

  「铮」的一声拔开,刀刃在月光下散发出迷人的银辉。

  「给我的?」

  聂渊点点头,眼里难得露出赞赏来。

  「心性和狠劲都很好,若你是个男孩,就更好了。本侯也算,后继有人。对了……」

  他忽然有些涩意的注视我。

  「你还没告诉本侯,你叫什么名字。」

  「呵!」

  我嗤笑一声,懒得理他。

  转身钻回马车,将身上染血的衣物换下来烧了。

  我啊!

  叫聂蒻菡。

  是娇柔的芙蕖的意思。

  娘亲希望我能如苏软软那般,生的柔弱可人,叫人忍不住怜悯。

  啧!

  比起芙蕖,我其实更欣赏仙人掌。

  嗯,也能开花的。

  我甚至想改名苏仙人,或者苏掌。

  一是我不想姓聂,二是苏仙人,一听就很特别。

  但终究是没改成。

  因为娘死了。

  我没法叫她同意。

  次日,苏软软安静了许多。

  只是暗中瞧向我的眼神,越发阴毒。

  我懒得离她。

  只是在半路遇见插草卖身,求一口饱饭的小丫头时,没忍住丢了她根聂渊买给我的金钗子买下了。

  并给她起了个名字。

  「以后,你就叫苏仙人。」

  「啊?」

  小姑娘吓坏了。

  但终究是抓着金钗子,怯生生的应了。

  聂渊无语。

  「叫仙儿吧!哪有人敢自称仙人的。」

  我想了想,也是。

  苏仙人,还是留给我自己吧!

  以后,找个机会好好和娘亲唠叨唠叨,想来,她会同意的。

  两月后,终于到了宁县。

  是近些年,干旱最重之地。

  亦是娘亲,苦苦挣扎了九年之地。

  这里水贵如油。

  菜市里老者和孩童,都待价而沽。

  即便去年,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年的雨,也改变不了什么……

  进城的道路泥泞坑洼,马车早早弃在附近的驿站了。

  我们徒步走来。

  只见家家门前挂着白粗布。

  行人大多着孝衣,皆是抱着一堆血肉行色匆匆。

  瞧见我们这些外来人,大多会多看几眼。

  尤其是瞧见苏软软和小蓉儿。

  他们灰败的眼神,会忽然一亮。

  苏软软被看的发毛,一时竟一改往日的温良做派。

  「看什么看,小心把你们眼睛挖出来。」

  「哈~」

  那些行人却是怪笑一声。

  另斜了眼腰间别着长刀的聂渊,还有那些面容冷峻的护卫,终是悻悻而去。

  「这些人……好生古怪。」

  苏软软下意识地靠近聂渊。

  聂渊微微皱了皱眉,避开了些。

  「很快就要见到轻语了,你避嫌些,免得再叫她误会。」

  苏软软面色一白。

  那娇弱模样,实在叫人心生怜惜。

  聂渊却没瞧见一般,期盼地瞧着我。

  「你和你娘,先前住的 哪里?本侯瞧这里生计艰难,她会不会已经换了地儿了?」

  我撇了眼差点咬碎银牙的苏软软,淡淡道。

  「她走不了。」

  只剩一堆残骨的人,怎么走?

  聂渊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没回答,只瞧着那些面色古怪的行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扬起脸,看着乌云滚滚的天空。

  娘说:想哭的时候,就尽量抬起头,这样眼泪就会憋回去了。

  因为眼泪也是水,在这里,水比油贵。

  有次我和弟弟渴的发昏,娘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子,愣是一点眼泪都憋不出来。

  最后,只能咬破手指,把缺水浓稠的血,一点点喂到弟弟和我嘴里……

  我仰头看着天上的乌云。

  不过瞬间,初夏的梅雨便不要钱似的落下来。

  「哈~」

  我笑了。

  雨水落在脸上,冰入心底。

  那里好似空了一个洞,空的厉害,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填满。

  「下雨了……」

  聂渊皱眉,从护卫手里接过一把油纸伞打开。

  焦黄色的伞面,隔绝了雨水。

  他刚想把伞撑在我头上,苏软软便惊慌地抱着小蓉儿冲入他的伞下。

  「下雨了,小蓉儿还太小,可经不住这倒春寒。」

  聂渊愣了一下,到底是没推开她们。

  恰好,我买的小仙儿乖巧,打开随身的油纸伞后,垫着脚尖,用伞面尽量罩住我的脑袋。

  「小姐,您冷不?我包袱里带着您的衣裳。」

  我摇摇头,眼角地余光淡淡掠过聂渊。

  却见苏软软得意地朝我勾了勾嘴角,脚腕一弯便娇柔地倒在聂渊怀里。

  小蓉儿重心不稳惊叫了一下。

  吓的聂渊赶紧接住她们母女。

  苏软软顺势倚在他怀里,花容失色。

  「哎呀!侯爷我扭到脚了,刚刚好像谁绊了我一下……」

  说着,眸光怯怯地瞧了我一眼。

  聂渊皱眉,下意识朝我看来,目光里透着疲倦和烦躁。

  「快些带本侯去见你娘,她还真是什么都敢教你。」

  我看着他们,歪了歪头,轻笑。

  「这么想见她?好了,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穿过街市,到了城尾。

  这里有数十间屋舍,都是些破败的茅草屋。

  尽管破旧,却都还住着人。

  甚至,比宁县街头,还热闹些。

  毕竟住在正街的,大多有些家底,荒年来的时候,便跑路了。

  唯有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跑不出去……

  这里的人,大多是认识我的。

  他们见我带着一行人走来,眸光微闪了闪,就忽然甩上房门。

  我扯了扯嘴。

  走到第一家人的门前三尺,用匕首挖出几块指骨,好生收在早准备好的挎包里。

  「你挖这些骨头做什么?脏死了……」

  苏软软一脸厌恶。

  「都是什么怪癖啊?嫡姐喜欢养蛇,你喜欢收藏骨头,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

  她这一生,活的精致奢华。

  这辈子受过最大的苦,大抵就是我们这一路的豪华马车,和吃不上以往日日不断的养颜燕窝了。

  她哪里认得出五谷,又哪里分的请我挖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我把骨头擦干净收好后,静静瞧着她。

  「一会儿,你会知道的。」

  苏软软被我盯的发毛,立即抱紧聂渊的胳膊,眼神发虚地瞪了我一眼。

  「故弄玄虚……」

  倒是聂渊在瞧见那些骨头的一瞬间,眼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不可能!」

  说着,他一把拍掉我在第二户人家门前刚挖的骨头,抓住我的手腕。

  「别挖了,快带我去找你娘……」

  我掏出匕首,毫不留情地朝他的手扎下去。

  他下意识放开。

  我收不住力,划伤了手腕外侧的皮。

  血线落下。

  小仙儿惊叫了一声,立刻从怀里掏出伤药和纱布为我包扎。

  「小姐太冲动,刺伤侯爷没什么,反正他肉厚血多。可小姐您瘦的跟竹竿似的,哪里经得住这么流血呀?万一留了疤……」

  她嘀嘀咕咕地,像一只炸毛的松鼠。

  那些伤药,都是她用我给她的金钗换的银子买的。

  「娘说了,女子命苦,定要对自己好好的。」

  她轻轻给我的伤口呼呼。

  眼睛通红。

  「下次,万不可这般伤害自己,她地下有知,会心疼的。」

  我定定看着她,僵硬地点点头。

  「好!」

  这个小插曲后,聂渊便没再阻止我了。

  因为他一想阻止,我就捏着匕首,恶狠狠地瞪着他。

  于是,一行人只能陪着我,挖。

  一户户的挖。

  挖出了一块又一块形状各异的骨头。

  这些骨头被剁的很碎。

  有些上头甚至还残留着牙印。

  苏软软看着,只觉得恶心。

  干呕了几声后,连忙拿出一把糖,自己吃了一颗,小蓉儿吃了一颗。

  小蓉儿自己吃甜了,急忙剥出来一颗塞进了聂渊嘴里。

  「爹爹,甜甜……」

  聂渊没拒绝,还温柔地点了点小蓉儿的鼻子。

  「还是蓉儿乖。」

  小蓉儿笑的咯咯响。

  逗得聂渊脸色也多了些许温和,就如同寻常人家享受天伦之乐的老父亲。

  苏软软像她的名字一般。

  软绵绵地瞧着聂渊。眸色满是温柔,又藏着难以察觉的锋芒。

  随即,把剩余的糖果分给了护卫们。

  「大家辛苦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吃顿饱饭,怕是难了。先吃颗糖果顶一顶吧!」

  走了半日,护卫们确实是饿了。

  每人得了两颗糖果,都毫不犹豫地剥开一颗含着。

  另一颗,大部分人都收进怀里,先存着。

  我和小仙儿也得了两颗。

  但我接过来后,便嗤笑一声丢路边的水塘里了。

  小仙儿有样学样,也丢了。

  苏软软顿时面色难看,一脸肉疼。

  「这些可都是京城徐福记的糖果,你厌恶我,不接便是,为何还要丢水里。你这般浪费粮食,简直……简直……」

  聂渊刚被小蓉儿逗笑的脸,也瞬间冷了下来。

  「你又在闹什么?」

  我看了眼丢在水里的糖果,又看了看他嘴角的糖渍,咧了咧嘴。

  「糖里有剧毒,想活命,赶紧吐出来,和污水催吐。」

  聂渊一愣,下意识看向苏软软。

  苏软软捧着一把糖,霎时白了脸,惊慌的摇头。

  「没有,我若在糖里下毒,怎么敢给小蓉儿和自己吃?」

  聂渊无奈扶额,瞧向我的目光里满是厌恶。

  「苏轻语的精髓,你还真是学了个通透。」

  我瞧着他,和那些用鄙夷的眼神服侍我的护卫们摇摇头,叹了口气。

  「啧!好言难劝该死鬼。」

  说完,我便继续一户户的挖骨头。

  「你……孽女……」

  他纵有一肚子火,却也拿我没办法。

  最后一户人家,院子破的厉害。

  里头的四五间屋子,塌了两三间。

  另外两间,也是摇摇欲坠……

  我依旧在院门前三尺处,挖出了骨头。

  这里埋的比之前所有人家门前埋的都要多些,有一半完整的脊梁骨架,和一副孩童的碎骨。

  众人看的面色越发沉重,聂渊终于忍不住问我。

  「这些骨头,是谁的?」

  「自然……是娘和弟弟的。」

  残缺的骸骨装满了挎包,零零碎碎,其实不多。

  「胡闹!」

  聂渊一把扯掉我身上的挎包,丢在地上,碎骨混着一些白色的粉末撒了出来。

  我急忙蹲下去捡,一阵风过,白色的粉末被卷的四处都是。

  吓得苏软软怀里小蓉儿「嗷嗷」叫着,把头埋起来。

  聂渊阴沉地瞪着我。

  「别再故弄玄虚,快告诉本侯,你娘在哪?」

  我轻「嗤」了一声。

  「一路行来,你见了那么多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为什么偏生不信,我娘已经死了呢?还死的如此凄惨?」

  「够了!」

  聂渊伸手就来夺我抱在怀里的挎包。

  「别再撒谎了,你娘是不是故意让你引我们来这里的,她到底想干什么?还是只为了耍我们?」

  「谁在门外吵吵?活腻了……」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被人由内拉开。

  门内人瞧着聂渊,微微一惊,膝盖一软,差点就给跪下去了。

  「侯……侯侯爷?」

  「你是?」

  聂渊看向门内粗糙矮小的丑男人,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苏软软眸光一动,挽住聂渊的胳膊,轻笑。

  「侯爷,这不是嫡姐的奸夫,也就是我现在的姐夫朱大虎吗?」

  朱大虎,也就是我爹,立刻点点头,搓了搓手。

  「对,对,正是在下。」

  说完,暧昧地看了眼苏软软,

  「侯爷现在是咱妹夫了,是不?哎哟~」

  「砰~」

  朱大虎被聂渊一脚踹飞,狠狠砸在门内院子里的石板上。

  「苏轻语,你给本侯出来,当年你就是我为了这么个男人不要本侯。你走的那般趾高气昂,就是为了住这种破院子,过这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日子?」

  聂渊把小蓉儿还给苏软软后,气势汹汹地冲进院子。

  可这个破败的院子里,除了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朱大虎,便再无他人。

  聂渊进屋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正欲找王大虎逼问,却瞥见倒塌的屋子废墟里,一只紫色的香囊露在外头。

  他浑身一震。

  蹲下去,小心捡起来。

  「这是她绣给本侯的,里头装着她从大师哪里求来的平安符。她明明……」

  「她明明那么爱你!」

  我倚靠在门上,目光凉凉的瞧着他。

  「可你只是瞧见她和这个狗男人滚在一起,便认定是她偷人,让她滚。她明明对你说,是苏软软收买了人,叫人欺辱她的。可你说她撒谎……」

  苏软软白着脸用力摇头。

  「没有,我没有,是姐姐冤枉我。」

  「对!」

  朱大虎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

  「死丫头,你娘说什么,你都信。明明是她见我勇猛英武,非要和我一度春宵,后来也是她硬要跟我走的。」

  我嗤笑,歪着头看他。

  「是么?不是她被赶出侯府后,你用放了迷粉的布巾迷晕她,将她带出京城的?」

  朱大虎眸光一闪,冷哼了一声。

  「就是她自愿和我走的。你这吃里扒外死丫头,不要瞎说,果然不是自己的种,就……」

  他愣了一下,偷偷斜了眼聂渊,音量下意识的低下去。

  可聂渊已经抓着香囊站起来,转身定定瞧了他一眼后,慢慢看向抱着小蓉儿的苏软软。

  「你……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捂住剧痛的胸口,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方才的糖里,有……毒?」

  是啊!

  有毒。

  我刚刚提醒过他的。

  很快,那些吃过糖的护卫们,一个个都捂着胸口慢慢地倒了下去。

  在场能还能站着的,仅剩我和小仙儿。

  以及苏软软和她怀里的小蓉儿。

  对了,还有喜形于色的朱大虎。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聂渊面前,狠狠踹翻他,一脚踩在他的脑门上。

  「哎哟喂,这不是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的聂侯爷么?怎么?你也有今天?」

  聂渊死死瞪着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因为嘴里不断冒血,甚至连咒骂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死死瞪着一脸无辜模样的苏软软。

  「为……什么?」

  「为什么?」

  苏软软抱着一脸懵懂的小蓉儿,冲他温和的笑着。

  「自然是因为,苏轻语确实已经死了。」

  她得意地瞧了眼我抱在怀里的挎包。

  「河西一带,自古以来就干旱不断,买肉米,卖菜人,屡见不鲜。所以,她真的死了。呵呵呵……谁让她生来就是嫡女,生来就比我高贵……呵……」

  聂渊顿时瞠目欲裂,呕出的鲜血更多了。

  「毒……毒妇……」

  「哈?你以为,你又好到哪里去?」

  苏软软嘲讽地俯视他,如同看一条臭虫。

  「我说她从小就欺负我,你信了。我说她把我推湖里,导致小产,害死了你好兄弟的最后一丝骨血,你也信了。最后,我随便找个野男人,把她迷晕后,往她床上一扑,你更信了。我是毒妇,你是狗屎……」

  苏软软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可谁让你战功累累,爵位高,财源厚实呢?我总要为自己的后半生想想的。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心里恨着苏轻语那个贱人,却又不肯接纳我,甚至一心等她回心转意。呵!就连醉酒后,对着赤条条的我也硬不起来。没办法,我只能……」

  说着,她摸了摸小蓉儿的脸。

  「我只能找别人生了,还好,你蠢。居然真以为这孩子是你的种,给她上了族谱。眼下……」

  她回头看了眼满地出气多进气少的护卫们,嗤笑了声。

  「眼下,你们都要死了。那侯府,就是我的了。」

  说着,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和小仙儿,勾了勾唇。

  「朱大虎,还不弄死那两碍事的丫头?等着她们逃跑后,去京城告御状吗?」

  朱大虎挑眉,笑呵呵地看向我和小仙儿。

  「放心,就这两小东西,就算逃了,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县城。这地方的人,吃顿肉,太难了。」

  说着,便松开踩着聂渊的脚,不慌不忙地朝我走来。

  「说起来,你也快到能服侍男人的年龄了,今日你要是识趣些,爹便让你先爽上一把。爽死,总比痛死强,对不对?」

  他笑的阴冷淫邪,却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畜……生……」

  聂渊见他朝我走来,拼尽全力爬起来,却又狠狠跌回地上,急的七孔流血。

  只能死死瞪着我。

  「跑……快……跑……」

  「舌燥!」

  苏软软一脚踩在聂渊的腮邦子上,目光阴狠地瞧着我,对朱大虎说。

  「小心点,这丫头身上有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还怪凶悍的。」

  朱大虎不屑嗤笑。

  「河西这一代的娃子,就没几个不凶悍的。放京城去确实唬人,但在老子面前,不过……唔……好晕……」

  朱大虎捂着脑袋用力甩了甩。

  另一边,苏软软也双腿一软连同小蓉儿一起,跌在院子里的黄泥地上。

  同样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阴毒地瞪向我。

  「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随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盯着我怀里的挎包。

  「是那些……白色的粉末?」

  我点点头。

  琢磨着药效差不多了,便走到她面前,静静地凝视她。

  「小姨,你知道娘亲是怎么形容你的么?」

  苏软软愣了一下,费力地护好因药效过猛直接陷入昏迷的小蓉儿 ,笑的凄狂。

  「阴毒?心如蛇蝎?」

  我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递给她。

  「她说,她的妹妹小时候,很漂亮,像个瓷娃娃一样。娘觉得自己的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的,像一朵洁白的芙蕖。所以,她总想着把最好的给妹妹,知道妹妹瞧上自己的未婚夫,也心甘情愿地让给了她。」

  苏软软浑身一僵,呆呆地看着我怀里的挎包。

  「她……真这么说?」

  我点点头。

  「嗯,她一向蠢,觉的你之前陷害她,是失去了夫君,影响了心性,才一直留你在身边。可不想,却害得自己被赶出去,被恶人掠到这河西来。」

  我轻轻抚摸苏软软的脸。

  她的五官,有点娘亲的影子呢!

  「她这些年的遭遇,你定然知道吧?朱大虎一直把她典当给别人生孩子,八年,我就有八个弟弟妹妹,啧……」

  我把目光移向她扁平的腹部,歪着头,扯了扯嘴。

  「你应该还能生吧?」

  「当然能。 」

  小仙儿沉着脸走过来,眉梢眼角,竟和苏软软有几分相似之处。

  「她这皮相,还能卖个好价钱呢!买家,我都找好了。」

  苏软软白着脸,惊恐地瞪着她。

  「你们要干什么?」

  小仙儿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极为温柔的笑,就如曾经的苏软软一样。

  「你不是总是给予她的人生么?那现在就让你好好享受,她经历过的那八年。还有……你的小闺女,也要让她体会一下我们的弟弟妹妹,被人烹煮的感觉……」

  苏软软绵软无力,却又极尽全力的护住小蓉儿,绝望地祈求。

  「不要……她是无辜的……蓉儿是无辜的……」

  「啪啪啪~」

  我拍了拍手,回头瞧着村子里那些躲在门后蠢蠢欲动的人。

  「还愣着干什么?这对母女和朱大虎,是你们的了。」

  「你们敢……」

  朱大虎倒在院子,却凶狠地叫起来。

  「信不信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可没有人听他的鬼叫。

  那些躲在门后的人,很快就拿着刀争先恐后的涌过来,你一刀,我一斧。

  血色染红了院子。

  不过一会儿,朱大虎就被分完了。

  至于苏软软,她则被几个干瘦的汉子拖进了里屋。

  很快里面便传来哭喊和弭乱的声响。

  小蓉儿被一个婆子带走了。

  「我的小孙子少了条腿,往后怕是讨不着媳妇咯。这小丫头,就给他做个童养媳吧!」

  她被带走时,聂渊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

  「蓉儿,还小……她……她是无辜的……」

  我静静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子,倒出五粒白色的药丸。

  这是去年从一个陷阱里,捞出一个屎尿横流的臭老头时,那老头给的封口费。

  他自称药王。

  说这药能解百毒。

  我看了看聂渊,又看了看那十几名护卫。

  琢磨了片刻后,将药丸兑水,每人喂了一口。

  如此,药效就差了很多。

  只能勉强吊住他们一口气。

  好在,留在城外看马车的十几名护卫,见我们迟迟不归,竟找来了。

  慌忙,把人都背出去。

  有两人想去救苏软软时,却被聂渊制止。

  他深深看了眼那间传出哭声的屋子,冷冷道。

  「不过是罪有应得。」

  回京的路上,我抱着装满骨头的挎包,坐在马车里。

  小仙儿靠在我的肩膀上。

  「姐姐,我以为你会杀了聂侯,毕竟他比苏软软好不了多少……」

  我摸了摸她发黄稀疏的软发,瞧着她骨瘦如柴,没一两肉的手腕。

  轻轻叹息了一声。

  「还不到时候……」

  「待我羽翼丰满,能为你遮风避雨时,就是他的死期。」

  本文标题:爹把娘拖去菜市换了十斤小麦,娘被拖走前-去京城找你亲爹镇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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