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班长将我放角落,我沉默到底,散场:除我桌,剩下 28 人全 AA
引言
十年,足以让青涩的少年鬓角染霜,也足以让曾经的轻狂化为眉间的沟壑。
当这群被社会打磨过的同窗故友再次相聚于“观云阁”的璀璨灯火下,空气中弥漫的,早已不是纯粹的怀旧气息。
它更像一场无声的检阅,每个人都穿着体面的伪装,用席间的觥筹交错,不动声色地丈量着彼此与现实的距离。
而我,陈默,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坐标原点。
他们忙着炫耀抵达的远方,却无人记得我这十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深渊与云端。
01

"观云阁",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式餐厅,光是门口那块沉香木牌匾,据说就价值一套房。
今天,这里被我们大学毕业十周年的同学会包下了最大的"山河"厅。
组织者是当年的班长,张扬。
人如其名,从学生时代起就热衷于成为焦点,如今在一家外企做到了市场总监,更是将这份张扬发挥到了极致。
我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名牌西装,限量款手袋,高级定制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的醇香,构成了一幅精英阶层的浮世绘。
我的出现,像一滴清水落入了滚沸的油锅,瞬间的安静后,是更嘈杂的窃窃私语。
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衬衫,一条普通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的休闲鞋。
这身行头,与这里金碧辉煌的装潢和衣香鬓影的氛围格格不入。
"哎,这不是陈默吗?你怎么才来?"张扬一眼就看见了我,他那经过精心打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夸张的热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全场都听见:"兄弟,十年不见,还是这么……朴素啊。挺好,不忘初心。"
这句"朴素",像一根细小的针,刺得周围几个女同学捂嘴低笑。
我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张扬似乎对我的沉默很满意,这更能凸显他的热情与大度。
他环顾四周,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指最角落里,紧挨着传菜口的一个小加座,朗声道:"陈默,不好意思啊,主桌都坐满了。你看,大家现在都拖家带口的,你一个人,就委屈一下,先坐那边?放心,待会儿敬酒,我第一个敬你!"
那个位置,与其说是餐位,不如说是个临时工的休息点。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旁边就是人来人往、叮当作响的传菜通道,头顶的射灯也坏了一盏,显得格外昏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他们看来,混得不好的人,就该坐在配得上他身份的位置。
"没事。"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没有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径自走向那个角落,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或愤怒,平静得就像是走进一家街边的面馆,随意找个空位坐下。
我的这种反应,反而让张扬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和"关怀"噎在了喉咙里,他愣了一下,随即干笑着对大家说:"看看,看看我们陈默,还是当年的老样子,性格沉稳,不争不抢。"
一阵哄笑声传来。
一个叫李娜的女同学,当年是班花,如今嫁了个富二代,她端着红酒杯,摇曳生姿地对张扬说:"班长,你这安排可不行啊,怎么能让老同学坐那儿呢?跟服务员似的。"
张扬哈哈大笑:"李娜你这就不知道了,这叫‘留白’,给咱们陈默留个观察全局的上帝视角。再说了,我们这桌谈的都是什么融资、上市、海外投资,怕陈默听不懂,压力太大嘛!"
又是一阵更刺耳的哄笑。
我坐在角落里,能清晰地看见每一张带笑的脸。
那一张张曾经在象牙塔里还算纯真的面孔,如今都精准地挂上了名为"社会"的面具。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我垂下眼帘,手指在上面安静地敲击着。
在他们看来,我这副模样,无疑是自卑者在社交场合中,用玩手机来掩饰尴尬的经典动作。
一个坐在主桌的男同学,叫赵磊,家里是开工厂的,他高声喊道:"陈默,玩什么呢?抢红包吗?要不要班长发个大的给你?"
张扬立刻接口,满脸豪气:"行啊!只要大家今天高兴,红包管够!我先宣布一件事,今天观云阁所有的消费,全算我的!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就当是我这个班长,送给大伙毕业十年的礼物!"
"哇!班长大气!"
"张总牛!"
"跟着班长有肉吃啊!"
欢呼声、吹捧声此起彼伏,将张扬簇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众人的膜拜,像一个检阅军队的将军。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向我这个角落扫来,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仿佛在说:陈默,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
我依旧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传菜口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胸前别着"大堂经理"牌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进宴会厅,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我所在的这个昏暗角落。
他似乎想走过来,但又看到了主桌上那热闹的场面,脚步顿住了。
他对着我,极轻微、极隐蔽地,做了一个鞠躬的动作。
我抬起眼,隔着喧嚣的人群,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然后,我轻轻摇了摇头。
经理立刻心领神会,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后厨。
这个微小的互动,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无人察觉。
我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餐厅标配的大麦茶,入口温润。
而主桌上,张扬已经意气风发地举起了酒杯,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各位,十年了……"
他的声音在昂贵的音响系统加持下,回荡在整个"山河"厅。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他表演,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我知道,今晚这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02
张扬的开场白冗长而乏味,无非是回忆往昔峥嵘岁月,再感慨一下如今大家事业有成,最后落脚点永远是强调他作为班长的领导力和如今的辉煌成就。
"……想当年,咱们班就属陈默学习最好,最沉默寡言。我当时就说,这小子将来要么一鸣惊人,要么就默默无闻。现在看来……"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再次投向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陈默,不是我说你,男人嘛,还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拓展人脉。你看你,坐那儿一句话不说,机会怎么会来找你?"
这番话,名为关心,实为补刀。
不等我回应,旁边一个叫孙鹏的立刻接话,他现在在一家证券公司,最擅长见风使舵:"班长说的是至理名言啊!陈默,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说出来让大家参考参考,有合适的项目,咱们班长还能不拉你一把?"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包围圈,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我钉在"失败者"的耻辱柱上。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淡淡地说:"我没上班,自己瞎鼓捣点小生意。"
"小生意?"张扬的音调瞬间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哦——个体户啊!挺好挺好,自由!是开网店还是做微商?现在直播带货也很火,回头我让我老婆给你刷点礼物,支持一下。"
周围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在这个圈子里,"小生意"三个字,就是"不入流"的代名词。
我没有再解释,因为我知道,他们想要的不是答案,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取乐和彰显优越感的靶子。
任何辩解,都只会让他们更加兴奋。
我的沉默,在他们眼里,成了默认。
张扬见火候差不多了,大手一挥:"行了行了,都别欺负老同学。来,上菜!今天我特意让观云阁的行政总厨亲自设计菜单,大家尝尝鲜!"
话音刚落,一列身着旗袍、身姿窈窕的服务员鱼贯而入,手中托着精致的白玉瓷盘。
"第一道,龙吟四海,澳洲极品龙虾刺身。"
"第二道,凤舞九天,官燕配雪蛤。"
"第三道,乌金探海,顶级鱼子酱配法式小饼。"
……
一道道菜名华丽得像是武侠小说的招式,食材更是极尽奢华。
每上一道菜,张扬都要绘声绘色地介绍一番来历和珍稀程度,引来阵阵惊叹。
"这道‘佛跳墙’,可是观云阁的镇店之宝,用了十八种顶级食材,文火慢炖了七十二小时。普通客人想吃,得提前一个月预定!我这张脸,还是有点用的。"张扬拍着胸脯,得意洋洋。
李娜捏着小勺,尝了一口,夸张地赞叹:"哇,太好吃了!班长,你太厉害了,这得花不少钱吧?"
张扬摆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钱不钱的无所谓,关键是大家开心。我跟观云阁的王经理是铁哥们,他肯定会给我一个内部价。"
说着,他又把矛头对准了我:"陈默,你怎么不吃?别客气啊,这些东西,可能你平时确实不太容易吃到。多吃点,就当是班长请你开开眼界。"
我的面前,也上了一份例菜。
分量很小,但摆盘依旧精致。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龙虾刺身。
龙虾是刚从澳洲空运过来的,肉质鲜甜,弹性十足,配上现磨的山葵和秘制酱油,确实是顶级水准。
"怎么样?没吃过吧?"赵磊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端了杯酒,凑了过来,一身酒气。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赵磊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挑衅的嘴脸:"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你这一身加起来,有这盘刺身贵吗?"
我没有动怒,反而很平静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这道菜,为什么叫‘龙吟四海’吗?"
赵磊一愣:"不就是个名字吗?叫什么重要吗?"
"重要。"我淡淡地说,"因为这道菜的摆盘,虾头必须朝东,呈昂首之姿,是为‘龙首望海’;虾尾要用冰雕的浪花托起,叫‘龙尾戏浪’。山葵要用鲨鱼皮板现磨,颗粒感要恰到好处,不能太细也不能太粗。酱油用的是日本的‘三年熟成’古法酱油,取其咸鲜,回味带甘。最关键的,是片下来的虾肉,厚度必须在0.3厘米,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无感。这所有的细节加起来,才配得上‘龙吟四海’这个名字。而不是简单地把一只龙虾切了,摆在冰上。"
我的声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赵磊和旁边几人的耳朵里。
他们脸上的嘲讽,慢慢凝固了。
赵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个开工厂的,哪里懂这些门道,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不再看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片我刚才描述过的龙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仿佛在品尝一道艺术品。
张扬在主桌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他皱了皱眉,举起酒杯站了起来:"来来来,别光顾着吃菜,喝酒!我们一起敬陈默一杯!祝我们的陈默同学,小生意早日做大做强,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这句祝酒词,充满了反讽的意味,引得众人再次哄笑。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齐刷刷地看向我这个角落。
这是一个无声的逼迫。
如果我不喝,就是不给所有人面子。
如果我喝了,就等于默认了他们的嘲讽。
我缓缓放下筷子,端起了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大麦茶。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我站起身,平静地开口:"抱歉,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吧。"
说完,我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
张扬的脸,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03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张扬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他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很快就调整了表情,哈哈一笑,试图打破尴尬:"开车好,开车好!安全第一!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服务员,给陈默先生换一壶上好的龙井!用我们观云阁最好的‘雨前初蕊’!"
他特意加重了"先生"和"上好"这两个词,像是在弥补,也像是在宣示自己作为主人的掌控力。
一名服务员立刻应声,准备去换茶。
"不必了。"我抬手制止了她,重新坐下,"大麦茶挺好,解腻。"
接二连三的拒绝,让张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一个在他看来落魄潦倒的同学,竟然敢在自己的主场上,如此不给情面。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会厅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话题也越来越没有边际,从国际局势聊到明星八卦,从子女教育攀比到各自的风流韵事。
我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个孤岛。
偶尔有人过来敬酒,也大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然后迅速回到主桌的热闹中去。
只有一个叫林晓晓的女生,端着一杯果汁,坐到了我对面。
林晓晓是当年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静内秀。
她没有像李娜那样嫁入豪门,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职场上杀伐果断,而是在一所中学当老师,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和沉静。
"陈默,好久不见。"她微笑着,声音很轻。
"好久不见。"我点了点头,这是今晚第一个,让我感觉舒服的问候。
"你……还好吗?"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真诚的关切。
"挺好的。"我答道。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看了看主桌那边的喧嚣,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我没往心里去。"
"你刚才说你做小生意,是做什么的?"她好奇地问。
我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想了想,说:"做餐饮的。"
"餐饮?那很辛苦的。"林晓晓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心疼,"我听我爸说,做餐饮起早贪黑,利润又薄,现在竞争还特别激烈。"
"是挺辛苦。"我没有否认,"但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觉得累。"
"那就好。"林晓晓释然地笑了,"看到你状态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对了,我下个月结婚,这是请柬,你有空的话,一定要来。"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请柬,双手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新郎的名字很普通,婚礼的地点是一家四星级酒店,不算奢华,但很温馨。
"恭喜。"我真诚地说,"我一定到。"
林晓晓走后,我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同学会上,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丝纯粹的同学情谊存在。
就在这时,张扬又有了新花样。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静一静!光喝酒吃菜多没意思,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助兴节目!"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宴会厅一侧的巨大投影幕布缓缓亮起,上面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当年我们大学时代的合影,一张张青涩的面孔,配上怀旧的音乐,瞬间勾起了大家的回忆。
然而,画风很快就变了。
视频开始播放每个同学现在的"成就"。
李娜珠光宝气的婚纱照,赵磊在他工厂的生产线前意气风发地视察,孙鹏在华尔街牛排前的合影,以及张扬自己在公司年会上发表获奖感言的特写……
每一个画面,都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最后,画面定格在当年的一张班级合照上。
然后,用一个红色的圆圈,圈出了照片角落里,那个低着头、表情有些孤僻的少年。
正是当年的我。
紧接着,旁边出现了一行字:我们的学霸陈默,现在在做什么呢?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全场的目光,第三次,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更加具有侵略性。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公开处刑。
张扬拿起话筒,笑呵呵地说:"大家别误会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咱们班的同学,如今个个都是社会精英,只有陈默同学的信息,我怎么也查不到。所以特意做了这个视频,想问问陈-默-同-学,你这十年,到底去哪儿了?也让我们大家,为你高兴高兴嘛!"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人的心上。
我坐在那里,背脊挺直。
传菜口吹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我没有看幕布,也没有看张扬,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看向站在宴会厅门口的那个大堂经理。
他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似乎在等我的指令。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调出拨号界面。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我把手机放到耳边,用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人听清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王经理,‘山河’厅的空调,好像有点冷。"
04
我的话音刚落,全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我。
张扬更是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在这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时刻,我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冷?"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陈默,你是不是紧张得糊涂了?这里是中央空调,恒温24度,怎么会冷?你要是觉得冷,我让服务员给你拿条毯子?"
"哈哈哈,陈默太逗了,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估计是没法回答班长的问题,只能装疯卖傻了。"
"可怜啊,读书再好有什么用,到了社会上还不是一败涂地。"
嘲讽声四起。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站在宴会厅门口的那个王经理,在听到我的话之后,脸色剧变。
他几乎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用一种急促到近乎惊慌的语气低声说道:"工程部!工程部!立刻把‘山河’厅的温度调高两度!马上!一分钟之内!"
他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全场在那一刻刚好陷入了嘲讽我的寂静中,所以显得异常清晰。
离门口近的几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张扬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他疑惑地回头,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挂断对讲机,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我的桌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对着我,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陈董,非常抱歉!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没能提前察觉到您区域的温度异常。我马上处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董?
这两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山河"厅里轰然炸开。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嘲笑、轻蔑、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全部化为了匪夷所思的震惊。
张扬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麦克风"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杂音。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王经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娜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名贵的红酒洒出来,染红了她白色的晚礼服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赵磊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只有坐在我对面的林晓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我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王经理,语气依旧平淡:"王经理,我今晚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不想暴露身份。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陈董,我……我……"王经理语无伦次,汗如雨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集团的幕后大老板,那个传说中从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神秘至极的创始人,竟然会穿着一身地摊货,独自一人坐在这个最差的角落里。
而自己,竟然让老板在这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你先下去吧,别影响我同学聚会。"我挥了挥手,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
"是,是!"王经理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小心翼翼地后退。
退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看起来极为特殊的黑色卡片,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我面前。
"陈董,这是咱们集团最高权限的‘黑金卡’,可以直接调动集团所有资源。您……您拿着,以防万一。"
我没有接,只是看了他一眼。
王经理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这是嫌他多事了。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卡收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宴会厅。
随着王经理的消失,那股看不见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但整个"山河"厅,依旧死一般地寂静。
如果说,刚才王经理的一声"陈董",还可能让某些人觉得是听错了,或者是恶作剧。
那么,他后面那一连串惊恐的反应,和那张只在传说中听过的"黑金卡"的出现,则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观云阁的王经理,在江城的上流圈子里也算是一号人物,能让他怕成这样,卑躬屈膝到这个地步的"陈董"……
这个"陈董"的份量,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力极限。
大家的目光,再一次,也是第四次,聚焦在我身上。
只是这一次,目光里再也没有了轻蔑和嘲讽。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恐惧、是谄媚,是各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们看着我这个穿着"朴素"、坐在角落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披着羊皮的神祇。
尤其是张扬,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从头到尾都那么平静,为什么我敢一次又一次地无视他的权威。
因为,他引以为傲的"主场",其实,是我的。
他那点所谓的成就,在我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05

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李娜。
她脸上堆起了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端着酒杯,摇曳着身姿,快步向我走来。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哎呀,陈默……哦不,陈董!您看我这张嘴!"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俯下身,刻意露出一抹事业线,声音甜得发腻,"我刚才真是瞎了眼,竟然没认出您这尊大佛!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说着,她真的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又迅速倒满,连续喝了三杯。
动作之麻利,态度之谦卑,与之前那个高傲的富家太太判若两人。
有了李娜带头,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反应过来。
"陈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叫赵磊,刚才多有得罪,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干了!"之前对我百般挑衅的赵磊,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满脸通红,举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陈董,我是孙鹏啊!您还记得我吗?当年我还帮您打过饭呢!您真是真人不露相,咱们班出了您这么一号人物,真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
"陈董,您渴不渴?我给您倒茶!"
"陈董,这个位置风大,您快请上座!"
一时间,我这个被遗忘了整晚的角落,瞬间成了全场的中心。
一张张曾经对我冷嘲热讽的脸,此刻都挤满了讨好和巴结的笑容。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我敬酒、道歉、套近乎,仿佛要将之前的怠慢,百倍千倍地补偿回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出荒诞的戏剧。
我的目光,落在了僵在原地的张扬身上。
他仍然站在主桌旁,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众人的吹捧声,此刻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讽刺。
他精心策划、用来彰显自己身份地位的同学会,转眼间,就成了我的个人秀场。
他这个主角,沦为了一个跳梁小丑。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嫉妒,还有一丝不甘。
他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陈默?
这个在他眼里最窝囊、最没出息的同学,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连王经理都要卑躬屈膝的大人物?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这时,林晓晓也走了过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巴结,只是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轻声说:"陈默,我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看着她。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但没有谄媚,"你藏得真深。"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服务员刚刚战战兢兢为我换上的,那杯张扬之前点名要的"雨前初蕊"龙井。
茶香清雅,沁人心脾。
"不是藏得深,只是觉得没必要说。"我淡淡地回应。
我的成功,与他们无关。
我的失败,也与他们无关。
何必拿出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比较的筹码?
主桌那边,张扬终于动了。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周围的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我面前,嘴唇嗫嚅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陈……默……"
他已经叫不出"陈董"那两个字了。
那两个字,对他来说,是一种凌迟。
"我……"他想道歉,但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让他说不出口。
他想解释,但一切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噗通一声,瘫坐在了我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他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一边是众星捧月般的热闹,一边是张扬失魂落魄的颓丧。
而我,就坐在这冰与火的交界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都以为,我会在这个时候,对张扬说些什么。
或宽慰,或嘲讽。
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对于一个已经不在乎的人,任何报复,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痛苦,是他自己造成的,与我无关。
我的沉默,才是对他最大的蔑视。
宴会,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慢慢接近了尾声。
大家食不知味,酒也喝得索然无味。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放肆。
终于,有人小声提议:"时间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大家纷纷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人坐立难安的是非之地。
张扬也被人扶着,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
他不敢看我,低着头,只想尽快逃离。
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终于开口了。
"班长。"
我叫住了他。
张扬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转过身,脸上是死灰般的绝望。
他以为,最后的审判,终于要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着我。
他们想知道,这位深藏不露的大人物,会如何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他的人。
是让他当众出丑?
还是断他前程?
以我今晚展现出的能量,这一切,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整个"山河"厅,再一次,静得可怕。
06
张扬僵硬地转过身,脸色比墙壁还要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陈……默……对不起。"他声音嘶哑,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道歉。
我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今晚的消费,全算你的?"
张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然想起了自己开场时那句豪言壮语。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和王经理的"交情"可以拿到一个巨大的折扣,甚至免单。
花小钱,办大事,赚足面子。
但现在,他知道,那所谓的"交情"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而以观云阁的消费水平,今天这顿饭,点的全是菜单上最顶级的菜品和名酒,账单绝对是一个他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
他的年薪虽然号称百万,但除去房贷、车贷和各种高昂的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
这一顿饭,足以让他几年的积蓄化为乌有,甚至背上沉重的债务。
"我……我……"张扬的嘴唇哆嗦着,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他想说"是",但这个字重若千钧。
他想反悔,但在我平静的注视下,他不敢。
周围的同学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看着桌上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山珍海味,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刚才他们只顾着起哄,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李娜小声对旁边的赵磊说:"这顿饭……得多少钱啊?"
赵磊脸色发白,摇了摇头:"不好说,光是那几瓶80年的拉菲,就够买辆宝马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没有再逼问张扬,而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有些发皱的衬衫。
然后,我迈步向外走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我没有走向那群同学,而是走到了站在门口一直待命的一位服务员面前。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从始至终,她都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即使在气氛最紧张的时候,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的表情。
我停在她面前。
女孩立刻微微鞠躬,声音甜美:"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没有像王经理那样叫我"陈董",显然,王经理已经把我的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位员工。
在我今晚的"同学"身份下,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客人。
我看着她,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刚刚坐过的那个角落里的餐桌,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小加座。
"我这桌,单独结账。"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服务员愣了一下,但随即露出了职业的微笑:"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说完这句话,我又转过头,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三张坐满了人的主桌,扫过那28张表情各异、惊疑不定的脸。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张扬身上。
我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对服务员说出了下半句话:
"除了我这桌,剩下的28个人,全部AA。"
"轰——"
我的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AA?"
"开什么玩笑!不是班长说请客的吗?"
"这……这怎么行!我们根本没带那么多钱!"
惊呼声、抗议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他们不敢对我发作,只能把矛头对准已经摇摇欲坠的张扬。
"张扬!你不是说你买单吗?你倒是说话啊!"
"就是啊班长!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张扬被众人围在中间,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我说完那句话后,就径直走出了"山河"厅的大门。
门外,走廊幽长,灯光明亮。
王经理正恭敬地等候在那里。
"陈董。"他递过来一张已经结算好的账单和一张银行卡,"您的那一桌,一共消费了88元,是一壶大麦茶和一份餐前小食的费用。已经从您的工资卡里扣除了。"
我接过自己的银行卡,点了点头。
观云阁是我的产业,我在这里吃饭,自然可以免单。
但我没有。
我坐过的位置,我喝过的茶,我自己买单。
这与钱无关,这是规矩。
至于他们……
他们既然那么喜欢算计,那么喜欢用金钱来衡量一切,那就让他们自己,用最公平的方式,来为今晚的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AA制,多公平。
我把卡揣进兜里,迈步向电梯走去。
身后,"山河"厅里,传来了更加激烈的争吵声、哭喊声,以及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那场由张扬一手导演的、名为"同学情"的盛宴,最终,变成了一地鸡毛。
07

我没有立刻离开观云阁。
我乘专用电梯,来到了位于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是我在江城的常驻地,也是整个观云阁餐饮集团的神经中枢。
办公室的设计风格与楼下金碧辉煌的餐厅截然不同,极简的黑白灰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和一面可以俯瞰整个江城夜景的落地窗。
我走到窗边,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与璀璨的万家灯火。
"山河"厅里的闹剧,似乎还回响在耳边。
李娜的尖叫,赵磊的怒吼,还有更多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咒骂。
他们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已经崩溃的张扬身上。
一个人的崩溃,可以有很多种方式。
张扬的崩溃,不是因为那笔他无法承担的巨额账单,而是因为他用十年时间精心构建起来的、虚假的"成功人士"人设,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他最大的惩罚,不是破产,而是从云端跌落,被他曾经俯视和拉拢的那些人,无情地踩在脚下。
我并不觉得快意。
就像一头狮子,不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聒噪的蚂蚁而感到愉悦。
我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十年时间,我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靠着在后厨洗盘子攒下的第一笔钱,加上对食材与烹饪近乎偏执的热爱和钻研,一步步建立起今天这个庞大的餐饮帝国。
我经历过合伙人的背叛,经历过资金链断裂的绝境,经历过为了一个完美的酱汁配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我的世界,是星辰大海,是商业版图的开疆拓土,是中华美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而他们的世界,依旧停留在攀比谁的薪水更高,谁的包包更贵,谁的老公更有钱。
我们早已不是一个维度的人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经理发来的信息。
"陈董,账单出来了。‘山河’厅今晚总消费188万元。除去您的88元,剩下1879912元,28人AA,人均67139元。"
六万七千多。
这个数字,对普通工薪阶层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对今晚在座的那些"精英"来说,或许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足以让他们肉痛到刻骨铭心。
更重要的是,这份账单,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它无情地戳破了他们所有的伪装和优越感。
手机再次震动,是王经理发来的第二条信息。
"陈董,张扬先生表示无力支付,并且情绪激动,与其他客人发生了肢体冲突。我们已经报警,警方正在处理。另外,有十七位客人当场结清了款项,剩下的十位客人表示需要时间筹款,我们已经按规定登记了他们的身份信息并签署了还款协议。"
我看着信息,没有回复。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有人会选择破财消灾,息事宁人。
有人会选择耍赖,把烂摊子甩给张扬。
也有人会因为这笔突如其来的"债务",夫妻反目,朋友成仇。
这场同学会,将成为他们许多人后半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我按了免提。
是我的私人助理,一个干练的年轻女性声音传来:"陈董,林晓晓女士的账单,也结清了。"
"她?"我有些意外。
以一个中学老师的收入,六万七千块不是一笔小数目。
"是的。"助理回答,"她没有用银行卡,用的是手机支付,分了十二期免息。我们的系统检测到,她支付完之后,账户余额已经不足三位数。但是,她没有签署任何还款协议,是全额付清的。"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在所有人都陷入混乱和推诿的时候,这个文静的女同学,竟然选择了最体面,也最艰难的方式,来承担这个本不该由她承担的后果。
她宁愿自己未来一年省吃俭用,也不愿低头,不愿占别人的便宜。
这份骨气,在这个夜晚,显得尤为珍贵。
"查一下她未婚夫的资料。"我吩咐道。
"好的,陈董。"
几分钟后,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查到了。林女士的未婚夫,名叫周正,是一名基层消防员。三年前在一起火灾救援中,为救一名被困儿童,导致双腿三度烧伤,留下了永久性的残疾,目前已经退役,在做一些文职类的康复工作,收入很低。林女士是他们家主要的经济来源。"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一个中学老师,要照顾一个因公致残的英雄,还要面对生活的种种压力。
这六万七千块,对她来说,恐怕不仅仅是"肉痛"那么简单。
我沉默了片刻。
"你这样处理。"我缓缓开口,"以观云阁的名义,成立一个‘平民英雄关怀基金’。第一笔捐款,就注入林晓晓女士今晚支付的那笔钱,并且,以集团的名义,十倍追加。"
"明白。"
"另外,以基金会的名义,联系周正先生,聘请他担任基金会的荣誉理事,负责审核消防员系统的援助申请。年薪……就定为三十万吧。告诉他,这是他应得的荣誉。"
"好的,陈董。"
"最后,"我顿了顿,看着窗外的夜色,"把那张我签过名的结婚请柬,和我们集团旗下所有餐厅的终身免费黑金卡,一起寄给林晓晓女士。告诉她,这是观云阁对英雄家属的敬意。"
"我马上去办。"助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钦佩。
挂断电话,我心中最后的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张扬和那些人的下场,是他们咎由自取。
但我也不是恶魔。
对于那些在泥泞中,依然坚守着善良和风骨的人,我愿意,也乐意,给予他们应得的尊重和帮助。
这,也是我的规矩。
08
接下来的几天,江城的上流圈子和网络社交平台,都在疯传着"观云阁天价同学会"的事件。
版本有很多,有的说是一个落魄同学扮猪吃老虎,狠狠羞辱了当年看不起他的班长;有的说是富二代微服私访,结果被一群拜金同学惹怒,当场翻脸;更离谱的,甚至编出了我和张扬争风吃醋,怒掷千金为红颜的狗血剧情。
这些流言蜚语,像城市的毛细血管,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张扬和他那些同学,成了全江城的笑柄。
据说,张扬已经被公司开除了。
理由是"个人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声誉"。
他那家外企最看重脸面,无法容忍自己的市场总监,成为一个连饭钱都付不起的社会新闻主角。
他老婆也跟他闹起了离婚,因为那张六万多块的账单,成了压垮他们本就脆弱的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磊的工厂,因为被爆出拖欠供应商货款,信誉扫地,好几个大客户都终止了合作,资金链岌岌可危。
李娜的富二代老公,觉得她丢了人,直接冻结了她所有的信用卡,把她赶回了娘家。
……
一个个曾经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精英",如今都陷入了各自的泥潭。
他们的生活,因为一顿饭,被彻底打乱了。
我没有去关注这些后续。
对我来说,他们已经是我生命中翻过去的一页,不值得再浪费任何精力。
我真正关心的,是林晓晓。
一周后,我的助理向我汇报。
"陈董,林晓晓女士收到了我们的黑金卡和聘书,但她把卡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我有些意外。
"是的。"助理说,"她给我们基金会回了一封亲笔信。"
"念给我听。"
"好的。"助理清了清嗓子,用平稳的语调念道:
“尊敬的观云阁‘平民英雄关怀基金’负责人:
您好。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的未婚夫周正,对贵基金会的慷慨与善意,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当他收到荣誉理事的聘书时,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哭了。
他说,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付出,还有人记得。
这份认可,比任何金钱都更珍贵。
所以,这份工作,他会接受,并且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更多像他一样的兄弟。
但是,那张黑金卡,我们不能收。
同学会那晚的消费,是我作为一名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的后果。
我既然参加了那场聚会,就理应承担它可能带来的一切,无论好坏。
那笔钱,我已经付清,银货两讫。
我不想因为任何原因,收回它。
周正常说,消防员的职责,是救人于水火,不是为了索取回报。
同样的,作为他的家人,我的职责,是守护好我们的家,守护好他的荣誉和骄傲。
这份骄傲,是无价的。
我们虽然不富裕,但我们靠自己的双手,活得心安理得。
最后,再次感谢您的好意。
也替我,向你们那位善良而神秘的‘陈董’,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冷漠与攀比之外,还有温暖与善意。
”
心不平,语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我心上。
我沉默了良久。
助理在电话那头,也安静地等待着。
"她是个值得尊敬的女人。"我缓缓开口。
"是的,陈董。"
"既然她不要,就不要勉强她。"我说,"但是,基金会对周正先生的聘用和薪资,照旧。另外,想个办法,以学校‘优秀教师奖励金’或者其他合规合法的名义,把那笔钱,用另一种方式,还给她。"
"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还有,"我想了想,补充道,"下个月她结婚,让集团旗下那家新开的六星级度假酒店,给她免费升级成最高规格的婚礼场地和蜜月套房。用酒店抽奖中大奖的名义去做,做得自然一点,不要让她察觉。"
"好的,陈董。"
挂断电话,我走到办公室的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了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破旧厨师服的少年,正蹲在一家小餐馆的后巷里,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借着昏暗的路灯,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烹饪化学》。
那个少年,就是十年前的我。
那是我最艰难的时候,每天在后厨洗十六个小时的碗,浑身都是油污和洗洁精的味道。
饿了,就啃老板不要的馒头。
困了,就在灶台边眯一会儿。
有一次,我因为过度劳累,发高烧晕倒在了后巷。
是路过的林晓晓,那个总是安安静静、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发现了我。
她没有嫌弃我身上的油污,把我扶起来,给我喂水,还用她那点微薄的生活费,给我买了一盒退烧药。
然后,她对我说了一句话,一句我记了十年的话。
她说:"陈默,你这么努力,将来一定会很了不起的。"
那是我在最黑暗的岁月里,听到的唯一一句鼓励,看到的最亮的一束光。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又想起了林晓晓信里的话。
原来,十年过去了,有些人,真的从未改变。
而有些人,早已面目全非。
09
林晓晓的婚礼,我最终没有亲自到场。
我只是派人送去了一个我亲手制作的果木烤乳猪,作为贺礼。
这是观云阁菜单上没有的菜,也是我当年在小餐馆里,最想做好却一直做不好的一道菜。
如今,它已经是我最拿手的绝活之一。
后来,我从助理那里看到了婚礼的照片。
婚礼现场布置得非常浪漫,远超一家四星级酒店的水准。
林晓晓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的丈夫周正,虽然腿脚有些不便,但站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对妻子的爱意。
他们没有邀请任何一个"天价同学会"的同学。
他们的宾客,都是一些和他们一样,朴素、真诚的亲人和朋友。
照片里,我看到了他们收到的那张黑金卡,被林晓晓装裱在一个精致的相框里,摆在了新房的床头。
卡的下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
"一份善意,一份敬意。"
她终究还是收下了这份"敬意",但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把它珍藏起来,而不是去消费它。
助理告诉我,那场婚礼,林晓晓夫妇一直以为自己是中了酒店的"特等奖",开心了好久。
他们觉得,是自己的善良和正直,为他们带来了好运。
我听到这个汇报时,笑了。
这样很好。
善良的人,就应该有好运。
而就在林晓晓婚礼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我的办公室楼下,要求见我。
是张扬。
他没有通过前台预约,只是固执地等在大厦门口。
保安几次驱赶,他都不肯走。
王经理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请示如何处理。
"让他上来吧。"我说。
十分钟后,张扬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没有了名牌西装,没有了精心打理的发型。
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颓丧。
短短半个多月,他仿佛老了十岁。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繁华都市,眼神空洞。
"我以前,最喜欢站在这里。"他沙哑地开口,"我以前的公司,就在对面那栋楼的37层。我每天都看着你的这栋楼,我想,总有一天,我要搬到比你更高的地方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输了。"他转过身,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惨笑,"输得一败涂地。"
"你不是输给了我。"我平静地说,"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是吗?"他自嘲地笑了笑,"也许吧。我一直想证明自己比你强。从大学开始,就是这样。你学习比我好,比我受老师喜欢,可你家穷,你沉默寡言,不合群。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到了社会上一定会被淘汰。而我,会成为人上人。"
"所以,你用十年的时间,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成功人士。你开好车,戴名表,参加各种高级派对。你享受被人仰望的感觉,你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我替他说出了后面的话。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我只是……不想被人看不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想被人看不起,和看不起别人,是两回事。"我淡淡地说,"你为了让自己不被看不起,选择了用看不起别人的方式,来获得廉价的优越感。这才是你失败的根源。"
张扬沉默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真诚。
"陈默,我今天来,不是求你放过我,也不是求你给我一份工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放在我的桌上。
"这里面,有六万七千一百三十九块钱。是我那一份的餐费。"他说,"我把车卖了,又借了一些钱,才凑齐。我知道,对你来说,这笔钱什么都不算。但对我来说,这是我的……尊严。"
他说出"尊严"两个字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却没有躲闪。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蛋事。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会重新开始。我会去找一份踏踏实实的工作,哪怕是从最底层做起。我会努力把欠的钱都还上。我会……活得像个人样。"
说完,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我的办公室。
我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他落寞但挺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浪子回头,金不换。
但愿,他是真的懂了。
10
张扬离开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依旧是那个深居简出的"陈董",每天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参加着各种线上会议,思考着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
"天价同学会"的余波,在时间的冲刷下,也渐渐平息。
江城每天都有新的热点,人们很快就忘记了那场曾经轰动一时的闹剧。
偶尔,我会从助理的汇报中,听到一些零星的后续。
张扬真的去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从最基层的业务员做起。
据说,他放下了所有的身段,每天勤勤恳恳地跑业务,虽然辛苦,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踏实了很多。
赵磊的工厂最终还是破产了,他背上了巨额的债务。
但他没有逃避,而是选择去了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用自己的劳动,一点点偿还债务。
李娜和她的富二代老公最终还是离了婚。
她没有拿到多少赡养费,只能重新出来工作。
她在一家商场做导购,虽然每天都要站很久,但脸上的表情,却比在观云阁时要真实许多。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精英"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生活剥去了他们的华丽外衣,让他们露出了最真实的底色。
我没有再去干涉他们的人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要渡的劫。
半年后的一天,我心血来潮,没有让司机送,自己一个人,坐地铁去了城西的一家新开的"观云阁"分店。
这家分店,主打的是平价亲民的路线,面向普通大众。
这也是我集团未来的一个重要战略方向——让更多的人,能品尝到真正用心制作的美食。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个普通食客一样,排队,取号,等位。
餐厅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就在我排队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面前走过。
是张扬。
他穿着餐厅服务员的制服,胸前别着"实习生"的牌子,手里端着一个沉重的托盘,上面放着几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他走得很稳,步履匆匆,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您好,您的牛肉面来了,小心烫!"他把面条稳稳地放在邻桌客人的面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丝毫的张扬和伪装,只有一种踏实和谦卑。
他似乎没有认出我。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一个排队的普通客人。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带孩子的母亲,不小心把一杯可乐洒在了地上。
张扬立刻停下脚步,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温和地对那位母亲说:"您别动,小心地滑。我马上来处理。"
他从旁边拿起拖把和抹布,熟练地将地上的污渍清理干净。
然后,又对那个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小朋友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
"小朋友,不哭哦,叔叔请你吃糖。"
那个瞬间,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让我无比厌恶的张扬,好像真的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叫"张扬"的普通人。
我没有上前与他相认。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喧嚣的餐厅里。
轮到我的时候,我点了一碗最普通的牛肉面。
面条筋道,汤头浓郁,牛肉软烂。
是我当年在后厨,最喜欢做的味道。
我吃得很慢,一碗面,吃光了,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结账的时候,我用的是现金。
离开餐厅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有带伞,就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中的街景。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骑手,匆匆跑进餐厅取餐。
一对年轻的情侣,依偎在一起,分享着一杯奶茶。
几个刚刚放学的学生,嬉笑着追逐打闹。
这,就是人间。
有攀比,有虚荣,有不堪,但更多的,是像这样,平凡而真实的温暖。
我笑了笑,走进雨中,没有回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晓晓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她的宝宝出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正在酣睡。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陈默,我们给他取名叫‘陈诺’,信守承诺的诺。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一个像你一样,温暖而有力量的人。"
我看着那张稚嫩的脸,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我回复她:好。
然后,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灰色的天空。
雨点落在我的脸上,冰冷,却又带着一丝清新的味道。
我想,这大概,就是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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