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重生回大婚前三日,我笑了。前世,夫君骗我绝嗣,害我满门
导语
重生回大婚前三日,我笑了。
前世,夫君骗我绝嗣,害我满门。
庶妹挺着孕肚进门,笑我蠢。
这一世,我反手将婚期拖成丧期。
一边慢条斯理收拾嫁妆,一边对某人勾勾手指。
“合作吗?你清君侧,我虐渣。”
摄政王周玄策扣住我的手腕,眸色晦暗。
“沈枝意,这次我要的,不止是合作。”
后来,宋家满门抄斩那日。
我凤冠霞帔,嫁给了前世为我收尸的男人。
他当众立誓:“这江山为聘,你可还满意?”
1
血从嘴角溢出时,我看见宋聿修亲手将凤冠戴在沈月柔头上。
他们踩着我父兄的尸骨,坐上了龙椅和凤位。
“姐姐,安心去吧。”
沈月柔倚在宋聿修怀中,笑得妩媚。
“你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
彻骨的寒,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倒在冷宫积灰的地砖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若能重来…
若有来世…
2
“小姐!您醒醒!”
急促的呼唤刺破黑暗。
我猛地睁开眼,撞进丫鬟青黛盈满泪水的眸子。
熟悉的闺房纱帐,空气里漂浮着母亲最爱的苏合香。
“今儿是…什么日子?”
“三月初七呀,小姐您睡糊涂了?”
青黛破涕为笑。
“三日后便是您与宋世子的大婚之日,全府上下都忙着呢。”
三月初七。
大婚前三日。
我攥紧锦被,指甲陷进掌心。
尖锐的痛楚如此真实。
这不是梦。
我重生了。
回到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3
“枝意,脸色怎么这般差?”
母亲推门进来,眉间拢着忧色。
她温柔的手抚上我的额。
“莫不是染了风寒?明日还要试嫁衣呢。”
“娘…”
我扑进她怀里,浑身发抖。
前世母亲为替我求情,在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血浸透罗裙。
最后抑郁而终。
“怎么了这是?”
“女儿做了噩梦。”
我抬起头,强扯出一个笑。
“梦见…这场婚事是万丈深渊。”
母亲一怔,随即轻拍我的背。
“傻孩子,宋世子一表人才,与你又是青梅竹马,定会待你好的。”
青梅竹马。
是啊,我信了二十年。
信到赔上全族性命。
4
梳洗罢,我独自去了书房。
父亲沈镇北正在擦拭战甲。
这位大周朝的不败战神,此刻眉宇间难得舒展。
“爹。”
“枝意来了。”
他放下铠甲,笑容慈和。
“可是来讨添妆的?放心,爹给你备了十里红妆,定不让宋家看轻你。”
“女儿不想要什么十里红妆。”
我走到他面前,直直跪下。
“女儿想求父亲,重查去年北境军粮贪污案。”
父亲神色骤变。
“你从何得知此案?”
“女儿近日整理外祖父留下的手札,发现些蹊跷。”
我仰起脸,神色镇定。
“外祖父曾任户部侍郎,手札中提到,当年军粮账目有几处对不上,经手人…都姓宋。”
父亲沉默良久。
“此事关系重大,你有何凭据?”
“女儿已派人去寻当年的账房先生。”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女儿凭着记忆默下的几笔异常账目,请父亲过目。”
父亲接过,越看神色越沉。
“此事我会暗中查证。”
他扶我起来,目光复杂。
“枝意,你似乎与从前不同了。”
“女儿只是不想再做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轻声说。
窗外春光正好。
而我心中,已是一片肃杀的寒冬。
5
当日下午,我“病”了。
高热不退,满口胡话。
太医诊脉后摇头。
“沈小姐急火攻心,邪风入体,需静养半月,切忌劳累激动。”
婚期自然延后。
宋聿修亲自登门探病时,我隔着纱帐看他。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眼底的关切,伪装得天衣无缝。
“枝意,你好生养着,我等你。”
我虚弱地咳嗽几声。
“劳世子挂心,枝意惭愧。”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他柔声细语。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京郊别院小住,那里有片桃林,你定会喜欢。”
前世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后来我在那别院里,撞见他和沈月柔在桃树下厮混。
“好。”
我闭了闭眼。
“待我病愈。”
待我拔去你的爪牙,撕碎你的伪装。
6
三日后,太后在宫中设春宴。
我以“病体未愈”推脱,却还是被一道懿旨传召。
沈月柔“恰好”来我院中。
“姐姐真是好福气,病了都能得太后的青眼。”
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胭脂红罗裙,发间金步摇晃得刺眼。
“不像妹妹,连入宫的资格都没有。”
“你若想去,我这身诰命服借你?”
我抬眼,似笑非笑。
沈月柔脸色一僵。
“姐姐说笑了。”
她很快恢复乖巧模样。
“妹妹只是担心姐姐身子,宫中规矩多,怕姐姐受累。”
“不劳你费心。”
我扶了青黛的手起身。
“对了,听说母亲前日清点库房,少了几样首饰,其中有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与你今日戴的这支…颇为相似。”
沈月柔脸色瞬间煞白。
“姐姐怕是看错了,这是妹妹自己攒钱打的…”
“是吗。”
我不再多言,径直出门。
有些种子,得提前埋下。
7
宫宴奢华盛大。
我寻了个角落坐着,仍引来不少目光。
“那不是沈家大小姐么?听说突然病了,婚期都延后了。”
“可不是,宋世子今日都没来,怕是不满这婚事吧?”
窃窃私语飘进耳中。
我垂眸饮茶,置若罔闻。
直到一个玄色身影挡住眼前的光。
“沈姑娘。”
低沉的嗓音,带着金石之质。
我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当朝摄政王,周玄策。
他立在光影交界处,玄衣金冠,身姿挺拔如松。
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偏又生了副极好的相貌。
“见过王爷。”
我起身行礼。
“沈姑娘不必多礼。”
他虚扶一把,目光落在我脸上。
“听闻沈姑娘抱恙,可好些了?”
“劳王爷挂心,已无大碍。”
“那便好。”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春日风大,沈姑娘体弱,还是少在风口久坐。”
我心头一凛。
这话,意有所指。
“多谢王爷提点。”
“另外。”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
“有些姻缘,看着锦绣,实是穿肠毒药。沈姑娘聪慧,当知慎择。”
说罢,他迈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凉风。
我立在原地,指尖冰凉。
他知道了什么?
还是说…
8
宴至中途,我借故离席。
御花园的晚樱开得正好,我却毫无赏玩心思。
“沈姑娘留步。”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周玄策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尽头,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王爷还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他缓步走近,月光描摹出他分明的轮廓。
“只是觉得,沈姑娘不像是会认命的人。”
“王爷何出此言?”
“你若真认命,此刻该在府中备嫁,而不是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与我隔着三步之距。
“更不会派人去江南,找一个姓邱的账房先生。”
我呼吸一滞。
“王爷在查我?”
“本王在查宋家。”
他直言不讳。
“恰巧发现,有人与本王走了同一条路。”
夜风拂过,吹落一树樱花。
花瓣落在他肩头,他轻轻拂去。
“沈姑娘,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合作。”
“合作?”
“你复仇,我清君侧。”
他眸色深沉。
“各取所需,如何?”
9
“王爷想要什么?”
“朝堂清明,江山稳固。”
他答得干脆。
“至于宋家,不过其中一环。”
“我凭什么信你?”
“凭本王若想害你,此刻你已身败名裂。”
他微微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沈姑娘暗中调查军粮案,转移嫁妆,又装病拖延婚期。这些事,足够宋聿修休你十次。”
我后背渗出冷汗。
他竟知道得如此详尽。
“王爷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
他向前一步,拉近的距离让我能看清他眼底的暗流。
“只是觉得,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都只有一次机会,不是吗?”
我猛地抬眼。
“你…”
“三日后酉时,城南听雨轩。”
他退回原处,神色恢复如常。
“沈姑娘若想明白了,便来寻我。若不来…”
他笑了笑。
“就当本王从未说过这些话。”
10
回府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靠着车壁,反复回想周玄策的话。
“我们都只有一次机会。”
他为何要这样说?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随即又被我压下。
不可能。
重生这种事,太过离奇。
“小姐,到了。”
青黛扶我下车。
府门前,沈月柔正送一个面生的婆子出来。
见了我,她眼神闪烁。
“姐姐回来了。”
“这位是?”
“是…是锦绣坊的绣娘,来给我量尺寸的。”
沈月柔强作镇定。
“是吗。”
我看向那婆子。
婆子慌忙行礼,匆匆离去。
背影慌乱,不似寻常绣娘。
“妹妹早些歇息。”
我淡淡丢下一句,转身进府。
有些事,得加快脚步了。
11
深夜,我独自坐在窗前。
案上摊着外祖父的手札,还有我从记忆中誊抄的账目。
前世,宋家就是利用军粮案扳倒父亲,又吞了沈家全部产业。
最后连我的嫁妆都不放过。
这一世,我要他们一样也拿不走。
“吱呀——”
窗棂轻响。
一道黑影掠入,单膝跪地。
“小姐,人找到了。”
是父亲暗中拨给我的暗卫,沈七。
“邱先生现在何处?”
“江南苏州,属下已派人暗中保护。”
“好。”
我提笔疾书。
“将这封信连同账目副本,快马送去苏州。告诉邱先生,只要他肯出堂作证,我保他全家平安富贵。”
“是。”
沈七接过信,却未立即离开。
“还有一事。”
“说。”
“属下在江南,发现另一批人在查宋家。为首之人…像是摄政王府的。”
果然。
周玄策没有骗我。
“知道了,下去吧。”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我盯着那簇火苗,想起周玄策深不见底的眸子。
“合作…”
我低声呢喃。
或许,这真是条出路。
12
三日后,酉时将至。
我换了身素净的衣裙,戴上面纱,从后门悄然出府。
听雨轩是间茶楼,位置僻静。
我报上周玄策留下的雅间名,伙计躬身引我上楼。
推开门,他临窗而立,正望着楼下潺潺流水。
“你来了。”
他转过身,眼中并无意外。
“坐。”
桌上已沏好茶,是我喜欢的明前龙井。
“王爷费心了。”
“既是要合作,自然要拿出诚意。”
他执壶为我斟茶。
“沈姑娘考虑得如何?”
“在我答应之前,有几个问题。”
“请问。”
“王爷为何要对付宋家?”
“宋尚书结党营私,贪墨军饷,陷害忠良。此其一。”
他放下茶壶,神色肃然。
“其二,他与宫中那位勾结,意图把持朝政,动摇国本。”
“宫中那位…是指?”
“沈姑娘心里清楚。”
他抬眼,眸中寒意凛冽。
我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那句‘我们都只有一次机会’,是什么意思?”
雅间内骤然安静。
只有茶水滚沸的轻响,在空气中弥漫。
周玄策看着我,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却染上几分苍凉。
“因为本王梦见,沈姑娘死在一个雪天。”
他声音很轻。
“穿着一身红衣,倒在城墙下,像一团烧尽的火。”
我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
3
茶盏碎裂的声响格外刺耳。
滚烫的茶水溅上衣摆,我却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
周玄策俯身,拾起最大的一片碎瓷。
“三年前,腊月初七,大雪。”
他将碎瓷放在桌上,一字一句。
“你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红衣猎猎,像一只折翼的凰。”
我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椅子。
“不可能…那明明是…”
明明是一年后的事。
是宋聿修登基后的第一个冬天。
是沈月柔封后那日,我被一杯毒酒送上路。
怎么会提前三年?
“本王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梦如此真实。”
周玄策抬眼看我,眸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真实到,我记得你手腕内侧那颗朱砂痣。”
他指了指我的左手。
“记得你坠下时,口中唤了一声…阿修。”
阿修。
宋聿修的小名。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你到底是谁?”
我踉跄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周玄策,大周摄政王,先帝幼弟。”
他起身,一步步走近。
“也是那个,为你收尸的人。”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挤入,吹得烛火剧烈跳动。
光影在他脸上明灭,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我在城墙下找到你时,你手里攥着一枚玉佩。”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摊在掌心。
羊脂白玉,雕着缠枝莲纹。
正中一道裂痕,触目惊心。
是我的及笄礼。
母亲送的。
前世我至死都戴着。
“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因为是我,亲手合上你的眼睛。”
他嗓音沙哑。
“也是我,将你葬在城西梅林。”
梅林。
是我母亲最爱的花。
前世我死后,沈家满门抄斩,无人收尸。
原来是…
“为什么?”
我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为我做这些?”
“是啊,为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本王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或许是因为,那日雪太大,而你倒下的样子…太冷了。”
4
我缓缓滑坐在地。
重生以来所有的冷静、谋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原来我不是唯一记得前世的人。
原来我孤注一掷的复仇,早就有另一个见证者。
“那个梦之后,本王开始调查你。”
周玄策在我面前蹲下,递来一方锦帕。
“沈家嫡女,将门之后,与武安侯世子宋聿修有婚约。”
“表面看来,锦绣良缘,天作之合。”
“可暗地里,宋家与户部勾结,贪墨北境三十万两军饷。宋聿修与你庶妹沈月柔,早已私通半年有余。”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所以那日宫宴,你才对我说那些话?”
“是。”
他点头。
“本王不想再看你跳一次城墙。”
我接过锦帕,没有擦泪,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王爷想怎么合作?”
“爽快。”
周玄策起身,坐回桌前。
“第一步,解除婚约。宋聿修配不上你。”
“我正有此意。”
“但你不能主动退婚。”
他摇头。
“会落人口实,对你名声不利。要让他,让宋家,求着你退。”
“怎么做?”
“宋聿修有个外室,养在城西柳条巷,已有了三个月身孕。”
我瞳孔一缩。
前世,我是嫁过去一年后,才发现这件事的。
那时那外室已生下庶长子,被宋聿修接进府,活活气死了我。
“王爷消息灵通。”
“本王还知道,那外室是教坊司逃出来的罪臣之女。”
周玄策叩了叩桌面。
“若是武安侯知道,自家嫡子要娶这样的女子为妾,还珠胎暗结…”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武安侯最重门第,绝不会允许这种事。
“可这只是丑闻,不足以让宋家伤筋动骨。”
“所以要有第二步。”
周玄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宋尚书这三年来,经手的所有军械采买账目。”
我翻开,越看越心惊。
“以次充好,虚报价格…这够砍他十次头了!”
“但他背后有人保着。”
周玄策冷笑。
“宫里那位贵妃,是他亲妹妹。户部尚书,是他连襟。兵部侍郎,是他门生。”
“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合上册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爷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错。”
他眼中闪过寒芒。
“这朝堂的蛀虫,也该清一清了。”
5
离开听雨轩时,已是月上中天。
周玄策安排马车送我回府。
“三日后,城西梅林。”
他扶我上车时,低声说。
“本王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邱明远。”
我一怔。
“王爷找到了邱先生?”
“三日前找到的,人已在京城。”
他松开手,替我放下车帘。
“沈姑娘,好戏要开场了。”
马车驶动,我掀开车帘一角。
他仍立在茶楼门前,玄衣几乎融进夜色。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蛰伏的兽,终于等到了狩猎的时刻。
回府路上,我将周玄策的话反复咀嚼。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也记得前世。
那我们就是这世上,唯一知晓彼此秘密的人。
这种认知,让我心底生出一丝奇异的安定。
仿佛独自走在悬崖的人,忽然发现身侧还有同行者。
“小姐,到了。”
青黛轻声提醒。
我收敛心神,扶着她下车。
却见府门前停着另一辆马车。
是宋家的。
6
“枝意。”
宋聿修从马车里下来,神色关切。
“这么晚去了哪里?我等你许久。”
“去医馆抓药。”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世子找我有事?”
“听说你身子好些了,来看看你。”
他走近一步,想拉我的手。
我后退避开。
“夜深了,世子请回吧。”
“枝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换上温柔神色。
“你可是在怪我这几日没来看你?实在是我爹让我在户部学着办差,抽不开身。”
“世子言重了,正事要紧。”
我语气疏离。
“另外,婚期既然延后,有些事也该重新思量。我身子一直不见好,怕是会耽误世子。”
“你这是何意?”
他脸色微变。
“我的意思是,若世子等不及,不妨…”
“没有的事!”
他急急打断。
“枝意,我既认定了你,便是一生一世。莫说等三个月,就是等三年、三十年,我也等得。”
这话若是从前听,我或许会感动。
可如今,只觉恶心。
“世子深情,枝意愧不敢当。”
我福了福身。
“只是婚姻大事,终究要父母之命。若我爹觉得不妥…”
“沈伯父那里,我自会去说。”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枝意,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
“世子指什么闲话?”
“比如…”
他顿了顿,试探道。
“比如我与月柔表妹走得太近之类的?”
原来他也知道。
我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月柔是我妹妹,世子与她亲近些,也是应当的。”
“你当真不介意?”
“自然不介意。”
我笑得越发温婉。
“只是世子也该顾及些月柔的名声。她毕竟还未出阁,总与你私下见面,传出去不好听。”
宋聿修脸色一僵。
“我…我与她是清白的!”
“自然是清白的。”
我点头,语气诚恳。
“我相信世子,也相信月柔。天色不早,世子请回吧。”
说罢,不再看他,转身进府。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隔断了他错愕的脸。
7
“小姐,您真不生气?”
回院路上,青黛小声问。
“世子他明明与二小姐…”
“生气?”
我轻笑。
“我为什么要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可是…”
“青黛。”
我停下脚步,看向她。
“这世上有些人,生来便是演戏的高手。你以为的情深义重,不过是精心设计的戏码。若当真了,就输了。”
“奴婢…不懂。”
“你不需要懂。”
我拍拍她的手。
“只需要记住,从今往后,宋家任何人送来的东西,一律退回。宋家任何人递的话,一律不接。宋家任何人求见,一律称病。”
“是。”
回到房中,我让青黛备了纸笔。
提笔写信时,手腕竟有些抖。
不是怕。
是兴奋。
蛰伏了这么久,终于要开始收网了。
“沈七。”
暗卫无声落地。
“将这封信,送去摄政王府。”
“是。”
沈七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小姐,您当真要与摄政王合作?他毕竟…”
“毕竟权势滔天,心思难测?”
我接过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眼下,他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
我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
“敌人的敌人,至少暂时不会是敌人。”
8
三日后,城西梅林。
我到时,周玄策已在了。
他换了身月白常服,负手立在梅树下。
初春时节,梅花将谢未谢,风一过,便簌簌落他一身。
“王爷。”
“来了。”
他转身,手里拈着一枝白梅。
“这花像你。”
“什么?”
“看着清雅柔弱,实则傲骨凌霜。”
他将梅枝递给我。
我接过,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邱先生在里面。”
他侧身,示意我看向不远处的竹屋。
竹屋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个五十来岁的清瘦男子坐在桌前,正在看账本。
见我们进来,他慌忙起身。
“草民邱明远,见过王爷,见过沈小姐。”
“先生不必多礼。”
周玄策示意他坐。
“沈姑娘想知道的事,你但说无妨。”
邱明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玄策,似乎下定了决心。
“沈小姐,您外祖父对草民有恩。有些话,草民憋了三年,今日终于能说了。”
他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推到桌前。
“这是当年北境军粮采买的原始账目。宋尚书让草民做的假账,草民留了底。”
我翻开账册,一页页看过去。
越看,心越冷。
三十万两军饷,真正用到实处的,不足十万。
剩下的,全都进了宋家和几个官员的口袋。
“因为这笔钱,北境那年冬天冻死饿死的将士,有三千余人。”
邱明远声音哽咽。
“草民的儿子…也在其中。”
竹屋内一片死寂。
“这些账目,足够扳倒宋尚书吗?”
我问。
“不够。”
周玄策摇头。
“最多让他丢官罢职。他背后的人,会把他推出来顶罪,然后全身而退。”
“那要如何?”
“要让他,自己把背后的人供出来。”
周玄策从袖中取出另一本册子。
“这是宋尚书与贵妃、户部尚书的往来书信。本王已派人仿了笔迹,加了点…有趣的内容。”
我接过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书信里,宋尚书不仅承认了贪污军饷,还提到了“那位”的指示。
“那位”是谁,不言而喻。
“这是…伪造的?”
“真真假假,掺着看才有趣。”
周玄策勾唇。
“况且,他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不算冤枉。”
“王爷想怎么做?”
“过几日,陛下会去西山围猎。”
他看向我,眸中闪过算计的光。
“届时,会有一场好戏。”
9
从梅林回来,我开始等。
等周玄策说的“好戏”。
等宋家自取灭亡。
但没想到,先等来的,是沈月柔。
“姐姐,我亲手炖了燕窝,你尝尝。”
她端着炖盅进来,笑容温婉。
“不必了,我不饿。”
我放下手中的书,抬眼。
“妹妹有事?”
“也没什么…”
她放下炖盅,绞着帕子。
“就是前日,世子来找我,说姐姐似乎对他有所误会…”
“误会?”
“是啊,他说姐姐忽然对他冷淡了许多,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抬眼,眼圈微红。
“姐姐,若是我与世子走得太近,惹了你不快,我以后不见他就是了。你可千万别与世子置气,伤了和气。”
这话说得,真是高明。
既显得她懂事,又暗示我小气善妒。
“妹妹多虑了。”
我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我与世子并无不快。只是近来身子不适,懒得见人罢了。”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的样子。
“其实世子心里只有姐姐一人。他常跟我说,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能娶到姐姐,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
“是吗。”
我笑了笑。
“那妹妹可要替我多劝劝世子。我这般病弱,怕是担不起他的深情厚谊。若他有更合适的人选,不必顾忌我。”
沈月柔脸色一变。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世子对姐姐一心一意,怎会…”
“我累了。”
我打断她,揉了揉额角。
“妹妹请回吧。”
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姐姐,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
我迎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
“尤其是死过一次之后。”
她浑身一颤,踉跄着退出门去。
10
三日后,西山围猎。
我本不想去,但沈月柔“主动”向父亲提出,要带我出去散心。
父亲觉得有理,便应了。
猎场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我找了个僻静处坐着,看那些王公贵胄纵马驰骋。
宋聿修也在其中。
他一袭绯色骑装,英姿飒爽,引得不少贵女侧目。
经过我面前时,他勒住马,俯身。
“枝意,等我猎只白狐给你做围脖。”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一笑,策马冲入林中。
“装得真像。”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我回头,见周玄策不知何时站在树下,正抱臂看我。
“王爷不也如此?”
我反问。
“在人前,不也得装出一副忠君爱国的样子?”
他挑眉,竟笑了。
“沈姑娘这张嘴,越来越利了。”
“近朱者赤。”
“说得好。”
他走过来,在我身侧坐下。
“好戏要开场了,怕吗?”
“怕就不会来。”
“有胆色。”
他赞赏地看我一眼。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坐着别动。一切有我。”
“王爷要做什么?”
“你看着就是。”
他话音刚落,猎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刺客!保护陛下!”
惊呼声、马蹄声、兵刃相交声,混作一团。
我下意识要起身,被周玄策按住。
“别动。”
他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是时候了。”
11
骚乱很快平息。
“刺客”被当场擒获,押到御前。
竟是兵部侍郎,刘崇。
“陛下!臣冤枉!臣是收到密信,才来此有要事禀报啊!”
刘崇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密信?什么密信?”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
“是…是宋尚书给臣的信!”
刘崇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高举过头。
“信上说,今日围猎会有异动,让臣带兵前来护驾!”
“宋尚书?”
皇帝看向一旁。
宋尚书慌忙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明鉴!臣从未写过此信!”
“可这上面,明明是你的印鉴!”
刘崇将信递给内侍。
内侍呈上,皇帝看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宋爱卿,这是怎么回事?”
“臣…臣不知啊!”
宋尚书冷汗涔涔。
“这印鉴…这印鉴定是有人伪造!”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
一直沉默的周玄策,忽然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不如派人去宋府搜查,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信件。”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
“准。”
一队禁军迅速离去。
不过半个时辰,便带着一个木匣返回。
“陛下,这是在宋尚书书房暗格中找到的。”
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信件。
有与贵妃的,有与户部尚书的,有与兵部侍郎的。
内容从贪污军饷,到结党营私,再到…
“废长立幼,另立新君?”
皇帝捏着最后一封信,手都在抖。
“宋成!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臣冤枉!这些信不是臣写的!”
宋尚书面如死灰,拼命磕头。
“是有人陷害臣!是摄政王!一定是摄政王陷害臣!”
“陷害?”
周玄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
“那这本宋尚书亲笔所写的账目,也是本王陷害吗?”
账册翻开,每一笔贪污,每一笔分赃,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有宋尚书的亲笔签名和印鉴。
铁证如山。
“你…你…”
宋尚书指着他,浑身发抖。
“本王什么?”
周玄策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
“三年前,北境冻死三千将士时,你就该想到今日。”
宋尚书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12
围猎以一场闹剧收场。
宋尚书当场下狱,宋府被查封。
贵妃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户部尚书、兵部侍郎等一干党羽,悉数落网。
朝堂震动。
而我坐在僻静处,看完了整场戏。
“如何?”
周玄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递给我一杯热茶。
“王爷好手段。”
我接过,指尖相触,一片冰凉。
“只是我不明白,那账册,王爷从何得来?”
“宋尚书有个习惯,每做一笔假账,都会留一份真账。”
他坐在我身侧,望着远处乱哄哄的人群。
“真账藏在书房密室,假账交给户部。本王不过是…让他的暗卫,变成本王的人。”
“那刘崇呢?他为何会听你的?”
“因为他儿子在边关犯事,本王替他压下了。”
周玄策转头看我,眸中映着天光。
“沈姑娘,这世上的交易,有时很简单。你给人想要的,人就给你想要的。”
“包括扳倒当朝尚书?”
“包括。”
他笑了笑,那笑里有种冷酷的意味。
“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什么?”
“解除婚约。”
他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走吧,沈姑娘。该去收网了。”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将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稳稳地包裹住我的冰凉。
“王爷要带我去哪?”
“去拿回你的东西。”
他牵着我,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御帐。
那里,皇帝正阴沉着脸,看着跪了满地的宋家人。
包括宋聿修。
“沈家丫头来了?”
皇帝看见我,脸色稍霁。
“你受委屈了。宋家做出这等事,这门亲事,朕做主,取消了。”
“谢陛下隆恩。”
我跪下行礼。
“只是…臣女有一事相求。”
“说。”
“臣女与宋世子的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虽解除,但臣女的嫁妆,还留在宋府。”
我抬眼,不卑不亢。
“那是臣女母亲留给臣女的遗物,恳请陛下准许臣女取回。”
“准了。”
皇帝大手一挥。
“宋聿修,即刻带沈家丫头去取嫁妆。若有丝毫损伤,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
宋聿修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他看向我,眼中充满不解、怨恨,还有一丝…哀求。
我避开他的视线,起身。
“谢陛下。”
转身时,我听见周玄策低沉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做得很好。”
我攥紧袖中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这才刚刚开始。
宋聿修,沈月柔。
前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
今生,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13
宋府已被查封,朱门贴着刺目的封条。
禁军统领亲自为我们打开侧门。
昔日煊赫的侯府,如今一片死寂。
落叶满地,无人打扫。
“沈小姐,请。”
禁军统领让开路。
宋聿修跟在我身后,脚步踉跄。
“枝意…”
他伸手想拉我,被我侧身避开。
“宋世子,请带路。”
我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他手僵在半空,惨然一笑。
“你恨我,是吗?”
“恨?”
我转头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宋世子说笑了。你我本就无缘,何来恨意。”
“那你为何…”
“为何要拿回嫁妆?”
我替他问完。
“因为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每一件,都记着她对我的期盼。”
“可你从前说,你的就是我的…”
“从前是从前。”
我打断他,一字一句。
“从前我眼盲心瞎,错把鱼目当珍珠。如今眼疾好了,自然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你果然知道了…知道我与月柔…”
“知道什么?”
我故作不解。
“知道你们背着我苟合?知道你们珠胎暗结?知道你们联手算计我沈家家产?”
每说一句,我就逼近一步。
“宋聿修,你真当我沈枝意是傻子吗?”
“不…不是的…”
他慌乱摇头。
“是月柔勾引我!是她说她有了身孕,我不得已才…”
“够了。”
我厉声打断。
“你们之间的龌龊,我不想听。带我去库房,拿回嫁妆,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沈枝意,你当真如此绝情?”
“绝情的是你。”
我转身,不再看他。
“带路。”
14
库房在后院最深处。
厚重的铜锁被打开,灰尘簌簌落下。
我的嫁妆,一百二十八抬,整整齐齐码放在那里。
每一抬,都系着母亲亲手打的红绸。
“小姐,清点过了,一件不少。”
青黛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夫人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的。”
“她会的。”
我抚过那些箱子,指尖冰凉。
前世,这些嫁妆全进了宋家和沈月柔的口袋。
母亲若知道,该多伤心。
“沈小姐,请清点。”
禁军统领递来嫁妆单子。
我接过,一箱一箱对过去。
金玉珠宝,古玩字画,田产地契…
每一件,都承载着母亲对我的爱。
“不对。”
我停下,看向最后几箱。
“少了三箱。”
“什么?”
禁军统领一愣。
“不可能!府中查封时,下官亲自清点过,一百二十八抬,一抬不少!”
“是不少。”
我翻开嫁妆单子最后一页。
“但单子上记的,是一百三十一抬。少的三箱,是外祖母留给我的传家宝,价值连城。”
我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宋聿修。
“宋世子,东西呢?”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冷笑。
“那我提醒你。三个月前,你说要打点户部的关系,从我这里‘借’走了三箱珠宝。可有此事?”
宋聿修瞳孔一缩。
“那…那是你自愿给我的!”
“借据呢?”
我伸出手。
“既是借,就该有借据。若无借据,便是偷。”
“沈枝意!你非要如此赶尽杀绝吗?!”
他嘶吼,额上青筋暴起。
“那些东西,早就…早就…”
“早就当了,换了银子,填了宋家的窟窿,是吗?”
我替他说完。
“禁军大人,您都听见了。”
禁军统领脸色铁青。
“宋聿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吞沈小姐的嫁妆!”
“我没有!那是她送我的!”
“送?”
我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这是当时‘借’走珠宝时,宋世子亲手写的欠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暂借三箱珠宝,三月后归还’。宋世子,您不会不认自己的字迹吧?”
宋聿修死死瞪着那本册子,像见了鬼。
“你…你竟还留着…”
“自然要留着。”
我收起册子,神色转冷。
“禁军大人,按大周律,私吞女子嫁妆,该当何罪?”
“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禁军统领沉声道。
“宋聿修,你还有什么话说?”
宋聿修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拖出去,杖三十。”
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玄策负手踏入,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爷…”
宋聿修挣扎着跪好,拼命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饶命?”
周玄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你私吞沈小姐嫁妆时,可想过饶她一命?你与沈月柔苟合时,可想过饶她清誉?你宋家陷害沈将军时,可想过饶他性命?”
每问一句,宋聿修就抖一下。
到最后,几乎瘫软在地。
“拖下去。”
周玄策挥手。
两个禁军上前,将瘫软的宋聿修拖了出去。
很快,门外传来杖责声和凄厉的惨叫。
“沈姑娘受惊了。”
周玄策转向我,神色缓和。
“剩下的嫁妆,本王会派人亲自送回沈府。”
“谢王爷。”
我福身行礼。
“不必多礼。”
他虚扶一把,压低声音。
“做得好。对付这种人,就要一击毙命,不留后患。”
“王爷教得好。”
“是你学得快。”
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接下来,该沈月柔了。”
15
从宋府出来,天已擦黑。
周玄策与我同乘一辆马车。
车厢宽敞,但两人对坐,还是显得有些逼仄。
“今日之后,宋家再无翻身之日。”
他递给我一个手炉。
“宋尚书秋后问斩,宋聿修流放三千里。你…可还满意?”
“还不够。”
我抱着手炉,指尖慢慢回温。
“宋聿修只是棋子,真正的执棋人,还藏在后面。”
“你是说沈月柔?”
“不止她。”
我抬眼看他。
“王爷不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吗?”
“怎么说?”
“宋尚书倒台,贵妃被废,户部兵部两位尚书落马。一夜之间,朝堂半数势力被清洗。”
我缓缓道。
“这不像扳倒一个贪官,更像…一场政变。”
周玄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沈姑娘果然聪慧。”
“真是王爷的手笔?”
“是,也不是。”
他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陛下早有肃清朝堂之心,只是苦于没有契机。本王不过,递了把刀。”
“借刀杀人?”
“各取所需。”
他放下车帘,看向我。
“陛下要清君侧,本王要报仇,你要拿回嫁妆。我们目标一致,不是吗?”
“王爷的仇…”
我试探地问。
“与宋家有关?”
“与整个皇室有关。”
他语气平淡,眼中却翻涌着戾气。
“但那是本王的事,沈姑娘不必费心。”
“那沈月柔呢?”
我换了个话题。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她?”
周玄策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一个怀着野种的庶女,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你父亲那边…”
他顿了顿。
“沈将军今日上书,请求解除你与宋聿修的婚约,并自请戍边三年,以赎教女无方之罪。”
我心头一紧。
“陛下准了?”
“准了。”
他点头。
“三日后启程。”
这么快。
我攥紧手炉,指节泛白。
“沈姑娘不必担忧。”
周玄策看穿我的心思。
“沈将军此去,是好事。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反倒安全。”
“我知道。”
我低声说。
“只是…”
“只是舍不得?”
“嗯。”
“那就好好道个别。”
他语气难得温和。
“放心,有本王在,没人敢动沈家。”
我抬眼看他。
烛光昏暗,他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王爷为何要帮我至此?”
我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我们不过是合作关系,王爷已助我扳倒宋家,拿回嫁妆。接下来,该我履行承诺了。”
“承诺?”
他挑眉。
“沈姑娘要如何助本王清君侧?”
“王爷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本王想要的…”
他倾身靠近,气息拂过我耳畔。
“是沈姑娘这个人。”
我一僵。
“王爷说笑了。”
“本王从不说笑。”
他退开些许,眸色深沉。
“沈枝意,本王要你,做本王的王妃。”
16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单调而沉闷。
“王爷…”
“不必急着回答。”
他抬手,止住我的话。
“三日后,沈将军离京。七日后,太后在宫中设宴,为你‘压惊’。”
“太后?”
“是。”
他点头。
“太后想见见你,这个以一己之力,扳倒整个宋家的沈家姑娘。”
“这不是我一人之功。”
“但在外人看来,是。”
他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沈姑娘,你已经入局了。从你与本王合作那刻起,就注定逃不掉。”
“我从没想过逃。”
我迎上他的视线。
“王爷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只要能让害我沈家之人付出代价,我什么都可以做。”
“包括嫁给我?”
“是。”
我答得斩钉截铁。
“只要能报仇,嫁给谁,都一样。”
“是吗。”
他神色微黯,转开视线。
“沈姑娘倒是爽快。”
“王爷不也是?”
“本王不一样。”
他望向窗外,声音很轻。
“本王娶你,不只为报仇。”
我一怔。
“那还为什么?”
“为…”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
他掀开车帘,先一步下车,转身向我伸手。
“沈姑娘,小心。”
我犹豫一瞬,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稳稳地扶我下车。
“三日后,本王来送沈将军。”
他说。
“七日后,宫宴见。”
“宫宴见。”
我福身行礼,转身进府。
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玄衣墨发,融在夜色里。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小姐,您回来了。”
青黛迎上来,替我解下披风。
“老爷在书房等您。”
“我这就去。”
17
书房里,父亲正在擦拭战甲。
烛光下,那身银甲闪着冷冽的光。
“爹。”
“回来了。”
他放下软布,看向我。
“嫁妆都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那就好。”
他点点头,神色疲惫。
“三日后,爹要走了。”
“女儿知道。”
我走到他面前,跪下。
“女儿不孝,让爹操心了。”
“起来。”
他扶起我,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头。
“是爹没用,护不住你,才让你受这些委屈。”
“爹…”
“宋家的事,爹都听说了。”
他打断我,眼中闪过痛色。
“是爹看走了眼,差点把你推进火坑。”
“不怪爹,是宋家太会做戏。”
“是啊,太会做戏。”
他苦笑。
“枝意,爹走之后,你要好好的。京城是非多,能不掺和,就别掺和。”
“女儿明白。”
“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
“摄政王那边,你…离他远点。”
我一怔。
“爹为何这么说?”
“他那人,心思太深。”
父亲眉头紧锁。
“爹在朝为官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他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帮了女儿。”
“帮了你,不代表就是好人。”
父亲叹气。
“枝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帮你,定有所图。爹怕你…被他利用。”
“女儿心中有数。”
我轻声说。
“况且,女儿也在利用他。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你!”
父亲瞪大眼。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女儿死过一次了。”
我抬眼,直视父亲。
“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看开了。情爱,名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父亲看着我,久久不语。
烛火噼啪作响,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枝意,你变了。”
良久,他哑声说。
“是。”
我承认。
“但女儿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不会再任人宰割。”
父亲沉默。
许久,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
“这个,你收好。”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虎符。
“爹!”
我惊得后退一步。
“这是…”
“这是沈家军的兵符。”
父亲将木匣塞进我手里。
“爹此去边关,凶多吉少。这兵符留在你这里,爹才安心。”
“可是爹,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父亲按住我的手,力道很重。
“枝意,记住爹的话。这世上,谁都靠不住。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还有手里的兵。”
18
三日后,父亲离京。
我送他到城门口。
朔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就送到这儿吧。”
父亲翻身上马,银盔银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爹…”
“放心,爹会平安回来。”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
“等爹回来,给你带北境的狐皮,做件大氅。”
“女儿不要狐皮,只要爹平安。”
“好。”
他点头,又看向我身后的周玄策。
“王爷,小女…就拜托你了。”
“沈将军放心。”
周玄策拱手。
“本王在,定护她周全。”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父亲深深看了我一眼,一勒缰绳。
“驾!”
马蹄扬起尘烟,三千铁骑,浩浩荡荡,消失在官道尽头。
我站在原地,直到尘烟散尽,再也看不见。
“回去吧。”
周玄策替我拢了拢披风。
“风大。”
“王爷。”
我没有动。
“你说,我爹能平安回来吗?”
“能。”
他答得斩钉截铁。
“本王向你保证。”
“王爷凭什么保证?”
“凭本王是摄政王。”
他转到我面前,挡住风。
“凭这大周江山,有一半在本王手里。”
我抬眼看他。
晨光落在他眉梢,染上一层金边。
“王爷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本王说过,要你。”
“然后呢?”
“然后…”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然后与你一起,看看这大好河山。”
“王爷说笑了。”
“本王从不说笑。”
他抬手,拂去我肩上的落雪。
“沈枝意,你会看到的。”
“看到什么?”
“看到本王,如何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王爷不欠我什么。”
“欠的。”
他收回手,眸色深深。
“欠你一个太平盛世,欠你一世长安。”
19
回府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马车驶过长街,窗外是熙攘的人群。
卖炊饼的吆喝,孩童的嬉笑,妇人的讨价还价…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七日后宫宴,太后会为你赐婚。”
周玄策忽然开口。
我一怔。
“赐婚?赐给谁?”
“自然是本王。”
“可我们…”
“我们早有婚约。”
他打断我,神色坦然。
“三年前,你爹与本王定下的。只是后来宋家横插一脚,才作罢。”
“我怎么不知道?”
“你爹没告诉你。”
他看我一眼。
“那时你心系宋聿修,告诉你,你也不会答应。”
我哑然。
是了。
前世这个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宋聿修。
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太后赐婚,陛下主婚。沈姑娘,这婚事,你推不掉。”
“我也没想推。”
我迎上他的视线。
“只是王爷,你想清楚了吗?娶我,等于与整个沈家绑在一起。沈家军的兵权,可还在我爹手里。”
“本王要的,从来不是兵权。”
“那是什么?”
“是你。”
他答得干脆。
“沈枝意,本王要你,做本王的妻,与本王并肩而立,共享这万里江山。”
“王爷不怕我拖累你?”
“怕。”
他点头,在我诧异的目光中,缓缓笑了。
“怕你跑得太快,本王追不上。”
20
七日后,宫宴。
我穿了身绯色宫装,描了远山眉,点了朱唇。
镜中的人,眉眼依旧,却再无当初的天真。
“小姐今日真美。”
青黛替我簪上最后一支步摇。
“太后见了,定会喜欢。”
“太后喜不喜欢,不重要。”
我起身,望向镜中。
“重要的是,从今日起,我沈枝意,要堂堂正正地活着。”
“为我自己活。”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周玄策已等在那里。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亲王礼服,金冠玉带,气度逼人。
“来了。”
他伸手扶我下车。
指尖相触的瞬间,我微微一颤。
“别怕。”
他低声说。
“有本王在。”
“我不怕。”
我挺直脊背,任由他牵着我,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太和殿。
是决定我命运的地方。
也是我,新生的开始。
“沈姑娘。”
进殿前,周玄策忽然停下。
“嗯?”
“无论发生什么,信我。”
他看着我,眸中映着宫灯的光。
“好。”
我点头。
“我信你。”
他笑了,那笑意直达眼底。
然后牵起我的手,推开殿门。
殿内,灯火辉煌。
百官列坐,帝后高居。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们身上。
不,是汇聚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有不屑。
我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
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
沈枝意。
从今日起。
这京城,这天下。
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你的名字。
21
殿内金碧辉煌,烛火映得人眼晕。
我垂眸跟在周玄策身后,能感觉到无数目光粘在身上。
探究的,好奇的,还有几道淬了毒的。
“臣,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周玄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民女沈枝意,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我随着他屈膝行礼,姿态恭谨。
“平身。”
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
我起身,依旧垂着眼。
余光瞥见左侧席位上,一抹熟悉的胭脂红。
沈月柔。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艳丽,只是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此刻正死死盯着我,指甲掐进掌心。
“沈家丫头,到哀家跟前来。”
太后的声音慈和,带着笑意。
我依言上前,在御阶下停步。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缓缓抬眼。
太后端坐凤座,年约五十,保养得宜,眉目温和。
只是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正细细打量着我。
“是个标致的孩子。”
半晌,她笑着点头。
“难怪玄策惦记了这些年。”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微微福身。
“太后娘娘谬赞。”
“哀家从不谬赞。”
太后抬手,示意我靠近些。
“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我走上前,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她拉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委屈你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听见。
“宋家那起子混账,哀家定不轻饶。你且宽心,哀家会为你做主。”
“谢太后娘娘垂怜。”
我垂下眼,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哽咽。
“只是民女福薄,怕是担不起…”
“胡说。”
太后打断我,语气加重。
“什么福薄不福薄。哀家说你有福,你就有福。”
她说着,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你说是不是?”
皇帝端着酒杯,闻言笑了笑。
“母后说的是。沈家丫头受委屈了,是该补偿。”
“补偿?”
太后挑眉。
“皇帝打算怎么补偿?”
“这…”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我和周玄策身上,若有所思。
“沈家丫头与玄策,本就有婚约。不如…”
“不如就由哀家做主,重续这段姻缘。”
太后接过话,语气不容置疑。
“玄策,你可愿意?”
殿内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玄策。
我也看向他。
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侧脸在烛光下轮廓分明。
“臣,愿意。”
他抬眼,目光与我对上。
眸色深深,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沈姑娘,你呢?”
太后转而问我。
“你可愿意?”
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能感觉到沈月柔投来的,淬了毒的目光。
也能感觉到那些或艳羡,或嫉妒,或幸灾乐祸的注视。
我深吸一口气,屈膝跪下。
“民女,愿意。”
22
太后笑了,那笑意真切了几分。
“好,好,好。”
她连说三个好字,抬手示意我起身。
“既如此,哀家今日就做主,为你二人赐婚。”
“皇帝,拟旨吧。”
皇帝点头,示意内侍备纸笔。
“沈氏女枝意,温婉贤淑,品性端方,与摄政王周玄策,天作之合。特赐婚二人,择吉日完婚。”
内侍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民女,谢陛下,太后娘娘恩典。”
我再次跪下行礼。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尘埃落定。
“起来吧。”
太后亲自起身,扶我起来。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多礼。”
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镯,戴在我手上。
“这是哀家当年的嫁妆,今日给你,算是见面礼。”
玉镯温润,触手生凉。
“太后娘娘,这太贵重了…”
“哀家给的,你就收着。”
她拍拍我的手,转头看向周玄策。
“玄策,人哀家可交给你了。若敢欺负她,哀家唯你是问。”
“臣,不敢。”
周玄策上前,与我并肩而立。
“臣会待她好,一生一世。”
他说这话时,侧头看我。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我的影子。
“好,好。”
太后满意地点头,坐回凤座。
“开席吧。”
丝竹声起,宫宴继续。
我与周玄策被安排在太后下首,位置尊贵。
刚坐下,就听见斜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沈姐姐真是好福气,刚退了宋家的婚事,转头就攀上了摄政王。”
声音娇媚,透着刻薄。
是安平郡主,太后的侄女,从小爱慕周玄策。
“安平,不得无礼。”
太后皱眉。
“皇祖母,孙儿只是为沈姐姐高兴。”
安平郡主掩唇,眼波流转。
“只是这婚事,是不是太仓促了些?宋家刚倒,沈姐姐就另嫁,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呢。”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她。
“郡主此言差矣。”
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民女与宋家,是陛下下旨解除婚约。与王爷,是太后赐婚,陛下主婚。何来仓促一说?”
“至于另嫁…”
我顿了顿,微微一笑。
“民女与王爷的婚约,早在三年前就定下了。若真要论先来后到,也是宋家横插一脚才对。”
“你!”
安平郡主脸色一白。
“沈姐姐好利的嘴。”
“不及郡主心思活络。”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郡主若有疑问,大可去问太后娘娘,问陛下。何必在此,为难民女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
安平郡主嗤笑。
“能扳倒整个宋家的弱女子,本郡主还是头一回见。”
“那是宋家罪有应得。”
我放下酒杯,抬眼直视她。
“郡主难道觉得,宋家不该倒?”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平郡主慌了,下意识看向太后。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
“够了。”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怒自威。
“安平,你若不想用膳,就回宫去。”
“皇祖母…”
“退下。”
太后一锤定音。
安平郡主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殿内一片寂静。
“这丫头,被哀家宠坏了。”
太后叹口气,看向我。
“枝意,你别往心里去。”
“民女不敢。”
我垂眸。
“只是有一事,想请太后娘娘做主。”
“何事?”
“民女庶妹沈月柔,如今身怀六甲,却无处可去。”
我抬眼,看向席间脸色惨白的沈月柔。
“她腹中毕竟是宋家骨肉,民女不忍看她流落街头。恳请太后娘娘开恩,给她一条生路。”
23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沈月柔怀孕的事,本就没几个人知道。
如今被我当众捅出来,等于将她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掉了。
“你…你胡说!”
沈月柔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我根本没有…”
“没有?”
我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三个月前,济世堂大夫诊脉的方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喜脉,两月有余。”
我将方子递给内侍。
“请太后娘娘过目。”
太后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沈氏月柔,你可知罪?”
沈月柔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
“太后娘娘明鉴!民女是冤枉的!是姐姐!是姐姐陷害我!”
“陷害你?”
我轻笑。
“妹妹是说,我买通大夫,伪造方子,就为了在宫宴上当众揭穿你?”
“是!就是!”
沈月柔声泪俱下。
“姐姐嫉妒我与世子两情相悦,所以才…”
“两情相悦?”
我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
“沈月柔,你可还记得,你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
沈月柔一僵。
“是…是宋世子…”
“宋聿修如今身在何处?”
“他…他流放了…”
“流放之人,按大周律,三代不得入仕,五代不得为官。”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你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罪臣之后,永无出头之日。”
沈月柔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而你,沈月柔,未婚有孕,德行有亏。按族规,当沉塘。”
“不…不要…”
她拼命摇头,爬过来想抓我的裙摆,被宫人拦住。
“姐姐!姐姐我错了!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饶你?”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前世你与宋聿修合谋,害我沈家满门时,可曾想过饶过我?”
“你…”
她瞳孔骤缩,像见了鬼。
“你…”
“我什么?”
我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月柔,这才刚刚开始。”
她浑身一颤,晕了过去。
“来人,拖下去。”
太后不耐烦地挥手。
“送回家去,让她父亲看着办。”
宫人上前,将瘫软的沈月柔拖了出去。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枝意。”
太后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前世?”
我心里一紧。
糟了。
方才情绪激动,竟说漏了嘴。
“太后娘娘听错了。”
周玄策忽然起身,走到我身侧,与我并肩而立。
“枝意说的是,沈月柔先前害她多次,她心寒至极,才口不择言。”
“是吗?”
太后挑眉,目光在我和周玄策之间逡巡。
“是。”
周玄策握住了我的手。
“臣与枝意,是两情相悦,与旁人无关。至于沈月柔,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太后盯着我们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哀家懒得管。”
她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
“用膳吧,菜都凉了。”
24
宫宴结束时,已是深夜。
周玄策送我出宫。
马车驶过寂静的长街,车轮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今日,多谢王爷解围。”
我靠着车壁,浑身疲惫。
“举手之劳。”
他递给我一杯热茶。
“倒是你,最后那些话,太冒险了。”
“我知道。”
我接过茶,指尖冰凉。
“可我一看见她,就忍不住。”
“恨?”
“不止恨。”
我闭上眼。
“是恶心。”
前世临死前,沈月柔那张得意的脸,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姐姐,你放心去吧。你的夫君,你的嫁妆,你的后位,我都会替你好好享用的。”
“你沈家满门的血,不会白流。我会用你们沈家的钱,养大我的孩子,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到时候,我会告诉他,他母亲的位子,是从一个蠢女人手里抢来的。”
一字一句,剜心刺骨。
“沈枝意。”
周玄策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睁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
“都过去了。”
他说。
“那些人,那些事,都过去了。从现在起,你有我。”
“王爷…”
“叫我的名字。”
他打断我。
“周玄策。”
我一怔。
“这不合规矩…”
“你我已是未婚夫妻,有何不合规矩?”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
“沈枝意,我娶你,不是做戏。”
“那是…”
“是想与你,共度余生。”
他说得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前世我晚了一步,这一世,我不会再放手。”
“你…”
“你不必现在就回应我。”
他转开视线,望向窗外。
“我给你时间。三个月,够不够?”
“什么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们大婚。”
他转回头,眼中带着笑意。
“这三个月,你可以慢慢想,慢慢习惯。习惯我在你身边,习惯做我的王妃。”
“王爷…”
“周玄策。”
他纠正。
“叫我的名字。”
我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算了。”
他失笑,不再逼我。
“来日方长。”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他先一步下车,伸手扶我。
“进去吧,早点歇息。”
“王爷也早些休息。”
我福身,转身要走。
“沈枝意。”
他忽然叫住我。
“嗯?”
“没事。”
他笑了笑,替我拢了拢披风。
“去吧。”
我转身进府。
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身影融在夜色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
“周玄策。”
我低声唤道。
他猛地抬眼,眸中亮起一点光。
“路上小心。”
我说完,飞快地转身进门。
脸颊,有些烫。
25
赐婚的旨意,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沈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道贺的,攀关系的,看热闹的,络绎不绝。
我闭门谢客,一概不见。
“小姐,这是王爷派人送来的。”
青黛捧着一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笑。
“说是给小姐解闷的。”
锦盒打开,是一套羊脂玉雕的十二生肖。
个个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还有这个。”
她又递上一封信。
我接过,展开。
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见玉如晤。今日公务繁忙,不能亲至。三日后,西山梅林,等你。”
落款是一个“策”字。
“王爷对小姐真上心。”
青黛抿嘴笑。
“这套玉雕,怕是价值连城呢。”
“就你话多。”
我收起信,唇角却不自觉上扬。
“去备车,我要出门。”
“小姐要去哪?”
“去见个人。”
26
城西,一间偏僻的民宅。
我叩响门扉。
片刻,门开了一条缝。
“谁?”
“沈枝意。”
门内沉默一瞬,缓缓打开。
沈月柔站在门后,一身粗布衣裳,脸色憔悴。
“你来做什么?”
她眼神警惕,带着恨意。
“看我的笑话?”
“我没那么闲。”
我径自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只是墙角堆着的几件婴儿衣裳,格外刺眼。
“孩子几个月了?”
我问。
“与你无关。”
沈月柔挡在那些衣裳前,像护崽的母兽。
“沈枝意,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
我转身看她。
“沈月柔,你可知,前世我沈家一百三十七口,是怎么死的?”
她脸色一白。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爹被诬陷通敌,斩首示众。我娘在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血尽而亡。我兄长被乱箭射杀,尸骨无存。我沈家满门,连三岁稚子都没放过。”
我一字一句,说得平静。
“而你,穿着我的嫁衣,戴着我的凤冠,坐在我的位置上,笑看这一切。”
“不…不是…”
沈月柔踉跄后退,抵着墙壁。
“那是宋聿修做的!与我无关!”
“无关?”
我笑了,那笑里带着血。
“沈月柔,你忘了?是谁在我爹的茶里下毒?是谁伪造我兄长的通敌信?又是谁,亲手将我推下城墙?”
“你…”
她瞪大眼,像见了鬼。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死过一次。”
我逼近她,声音冰冷。
“沈月柔,这一世,我不杀你,不是我心软。而是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你所在意的一切,一点一点失去。”
“你的荣华富贵,你的痴心妄想,你腹中这个孽种…”
我低头,看向她的肚子。
“都会化为泡影。”
“不!”
她护住肚子,眼中满是恐惧。
“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
我嗤笑。
“我沈家那一百三十七口,哪个不无辜?”
“沈枝意!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是,我是魔鬼。”
我点头,承认得干脆。
“从地狱爬回来的魔鬼,索命来了。”
她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告诉我,宋聿修背后,还有谁。”
她猛地抬头。
“什么…”
“宋聿修没那么大本事,能扳倒我沈家。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我盯着她的眼睛。
“告诉我,是谁。”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打断她。
“沈月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说出来,我保你腹中孩子平安。不说…”
我顿了顿,声音转冷。
“我不介意,亲手送他上路。”
27
沈月柔死死瞪着我,眼中血丝密布。
半晌,她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疯狂。
“沈枝意,你永远也猜不到他是谁。”
“他?”
我捕捉到这个字眼。
“他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仰起头,眼中闪过报复的快意。
“你就带着这个疑惑,过一辈子吧。沈枝意,你斗不过他的。迟早有一天,你会落得比我更惨的下场。”
“是吗。”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那就拭目以待。”
转身,朝门外走去。
“沈枝意!”
她在身后尖叫。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院子,阳光刺眼。
青黛迎上来,一脸担忧。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我摇头,深吸一口气。
“回府。”
马车驶动,我将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沈月柔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
到底是谁?
能指使宋聿修,能扳倒沈家,能让沈月柔到死都不敢说出口。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我猛地睁眼,浑身冰凉。
不。
不可能。
“小姐,您怎么了?”
青黛察觉我的异样,连忙问。
“没事。”
我摆摆手,心乱如麻。
如果真是他…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宋家能轻易贪墨军饷。
为什么我爹会被诬陷通敌。
为什么沈家会在一夜之间,满门抄斩。
因为那个人,想要沈家军的兵权。
而沈家,是唯一能制衡他的人。
“停车。”
我忽然开口。
“去摄政王府。”
28
摄政王府坐落在城东,朱门高墙,气派非常。
门房见我,连忙行礼。
“沈小姐,王爷在书房,请随我来。”
我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书房前。
“小姐稍等,容奴才通禀。”
“不必了。”
我推开房门,径直走进去。
周玄策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卷宗,闻声抬眼。
“枝意?”
他放下卷宗,起身迎过来。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有事问你。”
我关上门,直直看着他。
“宋聿修背后的人,是不是陛下?”
周玄策动作一顿。
“你猜到了?”
“真的是他…”
我踉跄一步,被他扶住。
“为什么…沈家对他忠心耿耿,他为什么要…”
“因为功高震主。”
周玄策扶我坐下,倒了杯热茶塞进我手里。
“沈家军三十万,是大周最精锐的军队。你爹在军中的威望,甚至超过皇帝。这样的人,哪个君王能安心?”
“可…可我爹从未有过二心!”
“有没有二心不重要。”
他看着我,眸色深沉。
“重要的是,他有这个能力。这就够了。”
我捧着茶杯,指尖冰凉。
“所以,宋家只是棋子。真正的执棋人,是陛下。”
“是。”
周玄策点头。
“宋尚书是陛下的钱袋子,宋聿修是陛下用来牵制你的棋子。沈月柔,是陛下安在沈家的眼线。”
“一环扣一环,真是好算计。”
我苦笑。
“那王爷呢?王爷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我?”
周玄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是一把刀。陛下用来,清理朝堂的刀。”
“清理朝堂?”
“沈家倒下,下一个就是宋家。再下一个,是那些不听话的老臣。”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等清理干净了,我这把刀,也就该收鞘了。”
“狡兔死,走狗烹。”
我喃喃。
“王爷甘心吗?”
“不甘心又如何?”
他转身,眼中闪过厉色。
“这江山,本就是我周家打下来的。他坐得,我为何坐不得?”
我一震。
“王爷是想…”
“是。”
他毫不避讳。
“这皇位,他坐了二十年,够了。该换人了。”
“王爷要我做什么?”
“做我的王妃,做我的后盾,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握住我的手。
“沈枝意,你愿不愿意,陪我赌这一把?”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磨着我的皮肤。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这双深不见底的眼。
“赌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
他答得斩钉截铁。
“我有七成把握。”
“那剩下的三成呢?”
“若输了。”
他笑了,那笑里带着决绝。
“我陪你一起死。”
“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29
我反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赌。”
他一怔,眼中闪过讶异。
“你不再想想?”
“不用想。”
我摇头。
“这皇位,他坐得,王爷自然也坐得。沈家的仇,我要报。王爷的江山,我帮你夺。”
“枝意…”
“但有一个条件。”
我打断他。
“事成之后,我要沈家沉冤得雪,我要我爹的牌位入太庙,我要沈家军那些枉死的将士,得到应有的抚恤。”
“我答应你。”
他握紧我的手,一字一句。
“沈家满门忠烈,不该被如此对待。那些将士,更不该白白牺牲。”
“好。”
我点头。
“那从现在起,我就是王爷的刀。王爷指哪,我打哪。”
“你不是刀。”
他起身,将我拥入怀中。
“你是我的盔甲,我的软肋,我的…妻。”
我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一下,一下。
“周玄策。”
“嗯?”
“你若负我…”
“不会。”
他打断我,语气坚定。
“周玄策此生,绝不负沈枝意。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信你。”
我闭上眼,轻声说。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像一场序幕,缓缓拉开。
30
三日后,西山梅林。
我到时,周玄策已在了。
他换了身月白常服,立在梅树下,正仰头看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眼中漾开笑意。
“来了。”
“王爷久等了。”
“不久。”
他伸手,替我拂去肩上的落花。
“等你,多久都不久。”
我脸一热,别开眼。
“王爷今日约我来,所为何事?”
“给你看样东西。”
他牵起我的手,往梅林深处走。
绕过几株老梅,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坟冢。
坟冢很干净,没有墓碑,只有一株白梅,静静开放。
“这是…”
“你的衣冠冢。”
周玄策松开我的手,走到坟前。
“前世,我将你葬在这里。没有立碑,因为不知道刻什么。沈枝意之墓?可你从未属于过我。”
他转身看我,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这一世,我带你来,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你有我。”
风吹过,白梅簌簌而落。
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坟冢上。
“周玄策。”
我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前世,你为何要替我收尸?”
“因为不忍。”
他答得干脆。
“那日雪很大,你躺在雪地里,像一团熄灭的火。我路过,看见你,就想,这么好看的人,不该曝尸荒野。”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他点头,侧头看我。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沈家嫡女,是宋聿修的未婚妻,是那个在宫宴上一曲惊鸿的沈枝意。”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
“不晚。”
我握住他的手。
“这一世,不晚。”
“是啊,不晚。”
他笑了,那笑意直达眼底。
“沈枝意,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他转身,正对着我,一字一句。
“我是周玄策,大周摄政王,前世为你收尸的人,今生要娶你为妻的人。”
“你呢?”
“我是沈枝意。”
我迎上他的目光。
“沈家嫡女,重生归来,要报仇雪恨,也要与你携手并肩的人。”
“好。”
他执起我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
“沈枝意,余生请多指教。”
“周玄策,彼此彼此。”
白梅纷纷扬扬,落了满肩。
像一场迟来的雪,覆盖了前世的冰冷。
也覆盖了,今生的开端。
(完)
本文标题:(完)重生回大婚前三日,我笑了。前世,夫君骗我绝嗣,害我满门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mingxing/17338.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