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儿！过来试试你的新鞋、新衣裳。” 马上要过年了，母亲把过新年穿的新衣服、新鞋做好了。

　　新棉鞋，用条绒布做的带“气眼”能系鞋带的新样式棉鞋。

　　做新鞋真挺不容易的，需要做不少的准备工作。鞋底子是用袼褙一层一层的摞起来，再纳在一起的。母亲把不能穿的旧衣服，不能用的旧被褥拆洗干净，煮一锅浆子，先往案板上糊一层，贴上一层旧布片。再涂一层浆子，再贴上一层旧布片，这样反复贴上三五层布片，袼褙就打好了。干了以后，就可以备用了。除了鞋底料外，还要准备鞋面、鞋里布料及棉花，面料一般都是自己织的粗布，染成黑色的做鞋面，白布做鞋里。因为我们这边是棉产区，包括做被褥、棉衣棉裤什么的，棉花各家基本都够用的。

　　各种材料准备好之后，母亲把我叫过来，脱掉鞋子，用手拃一拃脚的尺寸，再去别人家去“替鞋样子”。替鞋样子就是到保存着各种鞋的鞋底子、鞋帮子以及绣花鞋的各种花饰图案的纸质图纸的人家，去描绘并裁剪成大小合适的纸质鞋样，回家按照鞋样下料，裁剪鞋帮鞋底。保留鞋样子的人，是个仔细人，她家里有各种各样的鞋样子，包括老人穿的尖口棉鞋单鞋、年轻男女喜欢的带气眼系鞋带的棉鞋、男孩喜欢的尖口和方口单鞋、女孩喜欢的带袢方口单鞋以及小孩子的老虎鞋等，那个年代的鞋样子应有尽有。

　　鞋样子替回来以后，便照样下料，缝制鞋帮纳鞋底。纳鞋底是一个细作活，得先按样把袼褙裁剪成型，再把每片包上白边，每五层组合成一只鞋底，用棉线合成的线绳一针一线的纳在一起。纳鞋底的针是缝衣针中最大号的，必须与“顶针”配合，才能把那几层袼褙穿透。纳鞋底是做鞋的主体工程，必须一针一针的来，少一针都不行。但这活可以插空干，不影响说话拉呱。那个年代开会学习任务多，每到开会学习的时候，妇女们几乎每人都在那里上下翻飞的纳着鞋底子，成为那个年代特有的亮丽风景。

　　母亲给做的新棉衣棉裤，新表新里新棉花，刚开始穿时，虽然不如旧棉衣穿着得劲，但是十分的暖和。棉袄是对襟盘扣小立领，棉裤是大裤腰抿腰大棉裤，表里都是母亲自己纺织染成的黑色粗布。样式老旧，颜色单一却很实用。这是当年的主流款式和色彩，从小学生到老年人大多都穿着这种中式粗布棉衣。当然，女同胞花色要多样些，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喜欢选择紫红色底子小碎花洋布面料做成对襟中式小棉袄；三四十岁的妇女穿颜色深一点的带大襟的棉袄；老年人都是黑色粗布带大襟的棉袄了。还有另外一个人群，包括学校老师、农村供销社工作人员、乡镇干部等，这些人在中式棉衣外面套一件中山装或中式外套，显得比较大气。有几年时兴一种黑色“国呢”布料做的，中山装衣领，左上方一个平口口袋，下部左右各有一个斜兜的夹克棉服很洋气，是他们这群人的标志服装。但是光加工费就要4元钱的高价，让我们这些农村小孩只有欣赏的份。

　　那时候感觉冬天特别的冷，小孩子都戴个深蓝色带帽沿和护着耳朵和脖子的帽子。有几年时兴围一种长约1米，宽约20厘米豆沙色针织“围脖”，长长的围脖在脖子上绕两圈，剩下的一头搭在身后，一头搭在胸前，自我感觉很帅气。再大些的年轻人，不喜欢戴帽子，很冷的时候，耳朵上带一副用毛线钩制的“耳帽”。女性同胞围的是约60厘米见方的，四周留有5厘米线头的针织方巾。年轻的颜色鲜艳些，年长的颜色深一点。用的时候把方巾对角一折成三角形，往头顶上一搭，把两个锐角在脖子下系上，脖子耳朵都护住了。六十年代末期人造棉上市，年轻女孩们用雪白的人造棉方巾代替了针织方巾，它的保暖性差些，但却很漂亮，深受女孩子们喜欢。三十多岁以上的男人基本上都是头顶上包一块羊肚子白毛巾，既保暖又防尘。老人们就随意多了，有什么用什么，记得有戴瓜皮帽再包个毛巾的，有戴个破毡帽的，也有戴个狗皮帽子的。更有意思的是我们姜家院中的“瘸子二爷”和西头的“翻译官”两人各有一顶日本鬼子的军用棉帽，一到冬天他们就戴上，一直戴了好多年。

　　夏天衣裤相对要简单些。大部分人仍然以中式对襟盘扣小立领白色单衣，大裤裆抿腰单裤为主。六十年代中后期以后，比较讲究的年轻人开始手工缝制男女西裤（男式前开门，女式侧开门）和西式衬衣。当然，有件好衣裳只是有事或走亲戚串朋友穿穿，平时农村里干活，好衣服也穿不出好样来。天再更热的时候，男人们就更不讲究了，一条大裤裆抿腰裤，上衣穿不穿的不重要。记得我有好几个夏天，就是一条母亲做的过膝大裤衩子，一个块把钱的背心就过去了。

　　那时候人们大多数只有冬装和夏装，很少有春秋天穿的衣裳。冬装到夏装没有过渡，直接转换，脱了棉袄换单褂。一年春天村里开大会，那天天气特别好，社员们席地而坐，谁也不在乎棉裤上粘满了草末子和尘土。支书一口气讲了快俩小时，当头的太阳越来越热火，大家头上开始冒出汗珠，人们解下了头上的羊肚子毛巾，解开了棉袄扣子，来缓解突如其来的“炎热”。那个平时爱开玩笑的“篮子三大爷”，不但解开了棉袄扣子，还把棉裤腰带松开了。支书讲完话宣布散会，他一激动把松开腰带的事忘了，一起身差乎曝了光，引得人们哈哈大笑。

　　本文标题：记忆中六十年代人们的衣食住行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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