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小说：红姐（9）

　　三人出了茶室，外面热浪滚滚，如同置身火炉一般。顾大河说道，这么热的天，吃饭简直成受罪了。董有成笑着道，好办，找家有空调的馆子不就得了，要不还去川菜馆吧？顾大河赶紧说道，算了，这么热的天，我想吃凉菜和捞面条，吃不下炒菜。董有成看看柳玉真，柳玉真说道，干脆听老四的吧！三人就近找家面馆，这是家夫妻店，约有三四十平方，老板是大厨师，服务员是老板娘。

　　老板娘刚开口，顾大河顿时说道，咱们绝对是老乡。老板娘笑着道，肯定的了，口音一模一样。柳玉真和董有成笑了笑，找地方坐了。或许是天太热的缘故，出行的人少，饭馆里没坐几个人。顾大河点了四个凉菜，一箱啤酒，三碗捞面，特意交代道，多放蒜汁和醋，对了，芥末也甭少。老板娘笑着道，放心吧，我们清楚咱那边的口味，绝对包你满意。

　　啤酒上来，柳玉真见是一箱啤酒，惊讶道，要这么多，喝的完吗？顾大河笑着道，天气热，蒸发快，喝几瓶降降温吧！董有成说道，说好了，喝酒不能开车。柳玉真说道，甭担心，我们不回去了，既然来了，必须把这件事谈好。柳玉真向老板娘要啤酒瓶的起子，顾大河嫌麻烦，直接用牙咬掉瓶盖递给柳玉真。柳玉真没介意，调侃道，老四，万一把牙硌掉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顾大河笑着道，没事儿，恁四弟是铁嘴钢牙。董有成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起子，打开瓶啤酒，说道，姐，我下午开车有事，只喝一瓶啤酒。柳玉真说道，你随意。柳玉真很少喝酒，哪怕是啤酒，也多是浅尝辄止。今天她破例了，豪爽地对瓶吹，一口气居然灌了少半瓶。顾大河说道，二嫂，让你看看什么是牛饮。说着，顾大河也是对瓶吹，一口气喝了一瓶。柳玉真嗔怪道，老四，净冒傻气，冰镇啤酒这么凉，甭伤了胃。

　　顾大河放下酒瓶，掏出烟，边递给董有成，边说道，没事儿，我验证好些年了。董有成笑着道，姐，年轻就是本钱，等大河六七十岁，你看他有这个勇气没？听到这，柳玉真情不自禁笑了笑。一番玩笑过后，三人开始步入正题。董有成认真道，姐，袁总说的事，你怎么考虑的？柳玉真顿时犯难道，说实话，我有点犹豫，但是又有点不甘心。

　　顾大河面色凝重，说道，二嫂，我泼点冷水吧，我觉得这事难度太大，尤其袁总说了，总代理无情无义，咱还要做好两年不挣钱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干啊？二嫂，尽管我想留在市里上班，但我也不愿意让你往坑里跳。柳玉真瞅向董有成道，你怎么看？董有成思忖道，袁总说了，既是机遇，又是挑战。所以说，做决定之前，必须考虑好各种后果。

　　柳玉真点点头道，刚才我一直在权衡利弊，做瓷砖品牌绝对没错，这是长远发展的路。不瞒你们说，袁总的话窝反复琢磨了。市场定位很重要，为啥杂品牌在县城和乡下卖的好，是选对了客户群体。想在市里发展，必须卖大品牌，市里人经济条件好，品牌认可度高。来市里发展，是我早下定决心的，我想着让英姿和秋果能在这成长上学。

　　说到这，柳玉真瞅着董有成道，英姿比柳璐大几个月，就因为两个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柳璐明显比英姿懂规矩见识广。让我犹豫的，也是袁总着重讲的，竞争激烈，总代理苛刻，压力大，前面不挣钱，有可能亏钱。可我又想想，干啥不是这样啊，包括在家种地，还有旱涝灾害呢！难道因为担惊受怕，就不干了吗？

　　董有成听着，隐隐约约感到柳玉真已经下了决心，于是说道，姐，我非常认同你的话。当初我辞职，玉婵竭力反对，正是我勇敢迈出这一步，才有了今天。姐，如果你愿意做，我全力支持你。前怕狼后怕虎是绝对干不成事的，富贵险中求嘛！听到这，柳玉真说道，有成，我就这么想的，即使没做好，不外乎失败，反正我前面挣钱靠的也是运气，大不了全赔了，还能咋？趁着我年轻，即使跌倒了还能爬起来，总比老了为一辈子碌碌无为而后悔。

　　董有成端起酒杯，笑着道，姐，咱们喝酒，为青春，为奋斗碰一个。柳玉真笑着端起酒瓶，这时，顾大河豪气干云道，哎，你们甭撇下我啊，我可是二嫂手里的一杆枪！柳玉真端起酒瓶碰碰顾大河的酒瓶说道，老四，咋会撇下你，你可是我的得力干将。董有成端起酒杯，分别跟柳玉真和顾大河碰了碰，说道，干，决心和希望都在酒里。

　　吃罢饭，三个人回到茶室。啤酒的作用真大，他们不仅去了厕所，一点没了喝茶的兴趣。董有成说道，姐，这样吧，反正你们不走了，晚上还住上次的酒店吧，我把房间订了。董有成就要拨打电话，柳玉真急忙说道，甭打了，我们直接过去就成。柳玉真之所以这么说，是担心董有成像上次那样出钱。谁知董有成看出了柳玉真的想法，笑着道，提前订吧，晚了再没房间。再说了，天这么热，你们又喝了酒，干脆在这多歇会儿。

　　董有成边说边拨打电话，很快，他订好房间，说道，我下午四点有事，你们跟玉婵吃晚饭得了。对了，姐，既然你决定了，就跟袁总回个话，让他约下业务员，你跟业务员聊聊。千万记住了，要问哪些问题，必须提前想好了。柳玉真点点头道，嗯，我晚上好好琢磨琢磨。对了，我车上还有西瓜和甜瓜，放你车上咋办？董有成笑着道，姐，这么热的天，你们傍晚给我捎家得了。

　　三点半的时候，董有成走了。柳玉真给袁长耕打了电话，表明态度，让他约下业务员。十分钟不到，袁长耕回了电话，说道，业务员在省城，明天上午过来，我约到茶室的位置，具体几点见面，明天再打电话。柳玉真笑着道，绝对没问题，反正我今天不回去了，随时恭候。

　　当天晚上，董有成没回来，柳玉婵陪着柳玉真和顾大河吃了饭。在顾大河的心里，每次跟柳玉婵接触都是一次享受。吃罢饭，柳玉真跟顾大河去酒店休息，晚上的城市像沸腾的水喧闹起来，夜市摊热闹非凡，大老爷们光着膀子划拳行令。摆摊卖琳琅满目小商品的排起长队。柳玉真根本没心情闲逛，她浑身黏黏的，只想早点去酒店洗澡睡觉。

　　柳玉真刚进房间，手机响了，她见是董有成打的，赶紧接了。董有成问了问她跟袁总的沟通情况，说自个儿要在省城办事，这两天回不来。柳玉真说道，你忙吧，这边有啥情况我给你打电话。董有成嗯了声说道，你们去茶室谈事，只管报我的名字就行。挂断电话，柳玉真迫不及待脱了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她任电视播放着，想明天跟业务员沟通的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柳玉真跟顾大河吃了早饭，重回酒店休息。约八点半，袁长耕打来电话，说道，业务员十点半前能赶到，到时候我会跟他去找你。柳玉真答应着，算是心里有数了。她跟顾大河去前台结账，前台经理笑着道，董总交代过了，你们可以走了。柳玉真说道，他不在这，咋可能结账啊？对方微笑道，董总是我们的VIP客户。听到这，柳玉真顿时没办法，只能走了。

　　上午十点四十分，柳玉真跟顾大河正在喝茶，袁长耕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进来了。柳玉真发现，小伙子身材颀长，长脸，穿着规矩，斜挎着黑色皮包。袁长耕介绍道，妹子，这是杨经理，专门从省城赶来的。然后他又向对方介绍道，这是柳老板，这是顾经理。杨经理打开皮包，掏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柳玉真和顾大河。柳玉真看看名字，险些笑了，原来杨经理名叫杨伟。柳玉真忍住笑，急忙让杨经理坐下。

　　这时，袁长耕说道，妹子，你跟杨经理好好沟通，我有事，必须走了。柳玉真心里清楚，这是袁长耕不想参与这件事，故意找借口。柳玉真没办法挽留袁长耕，故意说着客套话，然后送袁长耕出去了。等她回来，发现杨经理正跟顾大河抽着烟聊天，瞬间茶室烟雾缭绕。柳玉真看得出来，杨经理看似文质彬彬，言行举止却充满了江湖气，恰好跟顾大河投脾气。柳玉真坐下，给杨经理沏茶。

　　一番例行公事般的客套后，柳玉真进入正题。问道，杨经理，咱这个牌子去年在这买多少啊？杨经理说道，几年来，这个牌子始终都在前五。柳玉真笑着道，前五？那就是第五名。杨经理说道，卖不好跟品牌没关系，主要是经销商不给力。顾大河问道，前四名都是谁啊？杨经理说道，这事我真清楚，我负责这片区几年了。排名第一的是B品牌的老蔡，蔡文化，他是本地人，人脉广，做事精明，干瓷砖十几年，第一名副其实。第二个是C品牌的林开放，福建人，在这扎根卖瓷砖也七八年了，业绩稳定。第三个是D品牌的李爱农，尽管他卖的品牌不大，但是价格低，销量可以。第四个是E品牌的孟凡清，他也是土生土长本地人，他做的时间不长，可是关系网大，所以后来居上。

　　顾大河忍不住问道，杨经理，瓷砖到底多少牌子啊？杨经理说道，大品牌十几个吧，一般品牌多如牛毛，谁让瓷砖市场潜力大啊！柳玉真问道，杨经理，你们去年卖多少？听到这，杨经理自信道，对你们说，这个品牌去年全省破亿了。顾大河狐疑道，真的假的？我听说你们只买了六千万。杨经理说道，没错，那是我们给厂家打款六千万，不是我们的销售额。柳玉真问道，杨经理，这么说，卖瓷砖的利润还可以啊？

　　杨经理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建材行业里，瓷砖利润算是不错的，不然的话，厂家咋会多如牛毛。我再举个例子，卖瓷砖的为啥都在建材市场最好的位置，尽管房租贵，但利润绝对可以轻松驾驭。顾大河问道，瓷砖为啥贵啊？杨经理说道，其实不止瓷砖品类，整个建材行业利润都可以，你想想，人一辈子能装几次房？柳玉真发现杨经理这人很精明，说话故意避重就轻，继续问道，杨经理，你们为啥换掉前面的经销商？他去年到底卖了多少货？

　　杨经理轻蔑道，老钱悟性不行，跟不上姚总的理念。再加上他缺少实力和魄力，拿掉他理所应该的。至于去年卖多少嘛，大几十万还是轻松的。听到这，柳玉真觉得杨经理挺滑头，她不想啰嗦，开门见山道，杨经理，你们的合作条件是啥！杨经理说道，从今年起，姚总对经销商有要求，特别是市里的经销商，总共五点。首先要求对方有实力，能够拿出或者挪动五十万的实力；其次，这人要熟悉竞争对手的优劣；第三要么在建材这行有口碑，要么有强大关系网。第四必须在当地最大的建材市场有门店；第五首次打款最低十万。

　　顾大河没好气道，先打十万？谁一下子要这么多货？杨经理笑着道，只要你不提货，货款永远是你的，前提是十万货款必须到账。柳玉真问道，你们的合同呢？杨经理说道，对了，我忘对你说了，每个意向经销商都要经过姚总面试才成。姚总同意了，才能谈具体问题，包括价格，合同等。没办法，有些机密是不能外传的。顾大河脱口而出道，屁事不少。

　　接下来，柳玉真没再问杨经理，只是喝茶。中午，柳玉真请杨经理去川菜馆吃了饭。临行前，柳玉真希望杨经理尽快让她跟姚总见面，促成合作的大事。杨经理回答的挺好，但是他走后不久，袁长耕给柳玉真打电话，问道，妹子，你跟杨经理聊了啥？柳玉真说道，没聊啥，只是随便问问，怎么了？袁长耕叹息道，唉，刚才杨经理给我打电话，明确说了，说你不适合做他们的经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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