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 瑛:读书人孙犁成就了作家孙犁

  微笑的孙犁

  提起孙犁,人们首先会想到其清新淡雅的《荷花淀》;论析其贡献,研究者则将其定位于风格异秉的文学大家。这无疑是自然的、恰如其分的。近读金梅先生的《寂寞中的愉悦:嗜书一生的孙犁》,获益良多,他则将孙犁目作道地的读书人,并以此为主线,梳理了其五彩斑斓的读书生活。

  蔡 瑛:读书人孙犁成就了作家孙犁

  《寂寞中的愉悦:嗜书一生的孙犁》

  金 梅 著

  河南人民出版社 刊行

  对读书人的特质,金梅先生如此厘定:不慕富贵,远离官场,甘于寂寞,潜心学问(包括写作),刚正不阿,清风亮节。以此来衡量孙犁的春夏秋冬,他无疑是名副其实的读书人。正是其真正读书人的生命姿态,造就了独一无二的孙犁——在血雨腥风的年代,“老孙犁”为读者奉献了初读似水再品是酒、情味隽永的《荷花淀》等,其明净、婉约的语言风格,被文学史家誉之为“一如他的故乡白洋淀的荷花与少女”;“新孙犁”则以超然的眼光、凝重的文字,刊行了“耕堂劫后十种”,洞烛世道人心,笔下有金石之声。

  在反瞻从“老孙犁”到“新孙犁”的精神之旅中,金梅先生为我们评述了孙犁这位读书人的气质、追求与生命本色。其一生,与书相伴,他自己曾伤感地说:“如无书籍之消遣,不知将又如何度日也。”他猎书之精之富,读书之杂之深,在同时代作家中,与其比肩者恐不多见。早年在家中站在炕上读糊在墙上的旧报纸;抗战时期,随身带一本书,偷闲读上几行,他将这种游击式的阅读称为“野味读书”;新中国成立后,他按《鲁迅日记》所载,大量购置古籍,一心想当藏书家;“文革”期间,为其藏书包上书衣,并留下了具有日记性质的《书衣文录》;晚年的文字,倾泻而出,“以助人反思,教育后代为目的;以反映真相,汰除恩怨为箴铭”,似新韭晚菘滋味绵长。

  对自己的读书生活,孙犁有两段概括得甚为精湛的心得:“从新文艺转入旧文艺;从新理论转到旧理论;从文学到历史”;“我对书有一种强烈的,长期积累的,职业性的爱好。一接触书,我把一切都会忘记,把它弄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我觉得是至上的愉快”。由此可见,他对书的浓郁情感,无论是其语言风格的嬗变,还是其思想的转进,都可从其读书之旅中,获致翔实的注脚,打开其精神世界的千门万户。可以说,是读书人孙犁成就了作家孙犁;无此,其文自成一格,自酿其味,自造其境,戛戛难哉!

  对孙犁醉心于书的内因与外因,金梅先生剀切地指出,这既源自其敏感、细腻、外冷内热的性格,更取决于其睿智的选择。在文学上,他起步早,起点高,声名隆,但并未自衔才华而在文坛呼风唤雨,而是主动、自愿地甘居边缘,在一些热闹、风光场所,难觅其影。对此,他有自剖之语:“无金兰之契结,无酒食之征逐,无肝胆之言语,无密昵之过从”。这样澹定的精神姿态,令他不为喧杂的情势所缠所扰,而是深入经典的腹地,在高屋建瓴式的阅读中,形成了自己的师承系统,耕耘于三尺书桌,流淌出一篇篇精美的篇什。

  但须指出的是,孙犁并非远离尘世,孤芳自赏,而是关心国是民瘼,其文字关宏旨,切时弊,不难体任鲁夫子的流风遗韵。其“七分真实二分执拗一分偏执”(胡中惠先生语)的人生追求,见证了中国人的心灵脉动。他写给儿子的赠语“崛然独立,愧然独处,与义相扶,寡偶少徒”,彰显了其做人做事做艺的尺度。以书比人长寿,来诠释其生命风景,当是妥帖的吧?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金梅先生研读孙犁作品四十余载,并亲炙其教诲。从读书生活这个角度,他用富赡的历史细节,为我们描摹了孙犁的精神履痕,记述了其搜书、读书、理书的可圈可点的景致,复原了为其文名所遮掩的读书人形象,进而揭示了孙犁文学创作独 树一帜的奥秘。孙犁的丰与啬,守与退,得与失,当值来者深品细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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