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老光棍的聚宝盆

　　话说张家庄有个老光棍叫张老实，人如其名，老实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今年都四十有五了，还是庙门口的旗杆——光棍一条。守着爹娘留下的三间漏风瓦房和两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老鼠进了他家粮缸都得含着眼泪出来。这张老实有个顶不值钱的爱好——编筐。用河滩上割来的荆条，经他那双粗笨却灵巧的手一摆弄，不过半天功夫，就能变成个结实耐用的箩筐或者精巧的小篮子。他编的筐不卖钱，谁家需要，拎几个鸡蛋、揣一把青菜就能换走。村里人说他傻，张老实只是憨厚地咧嘴一笑：“闲着也是闲着，就是个玩意儿。”

　　这年冬天，雪下得邪乎，封了山，断了路。张老实蜷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北风像野鬼一样呜嗷喊叫，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墙角米缸彻底见了底，就剩下一小把黍米。他叹口气，正准备起身烧点热水对付一口，忽听门外有“噗嗤噗嗤”的挣扎声。扒着门缝一瞧，雪地里竟趴着个白胡子老头，衣衫单薄，冻得脸色发青，一条腿像是崴了，动弹不得。

　　张老实这人心软，也顾不得多想，赶紧把老头拖进屋里，把自己那床硬得像铁板的破棉絮给他裹上，又把最后那把黍米熬了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口一口喂给老头。屋里唯一的柴火也紧着给老头取暖，他自己蹲在墙角，冻得牙关直打颤。老头缓过劲儿，看看空了的米缸，又看看哆嗦的张老实，没多说啥，第二天天蒙蒙亮，雪稍停，就一瘸一拐地走了。临走前，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张老实：“老实兄弟，你心善，这个泥盆送你，别看它丑，或许能帮你度过难关。”说完，身影就消失在雪地里。

　　张老实低头一看，是个黑不溜秋、粗陶烧的破盆，边儿上还有个小豁口，扔大街上都没人捡。他摇摇头，只当是老头的心意，顺手就把盆搁在墙角，用来接屋顶漏下的雨水。

　　眼瞅着要断炊，张老实愁得没法，想起地窖里还有小半筐秋天藏的红薯，打算拿出来充饥。他摸索着下到地窖，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发现那半筐红薯，好些个都长了黑斑，快烂了。他心疼地挑出几个还算硬实的，把那些长了毛的烂红薯，想着没啥用，顺手就扔进了墙角那个接雨的破泥盆里，嘴里还念叨：“唉，糟践东西了，可别招了老鼠。”

　　怪事就发生在第二天。张老实饿得头昏眼花，下地窖想拿那几个好红薯。刚下去，他就愣住了。只见墙角那破泥盆里，竟然满满当当地堆着一盆红薯！个个皮色鲜亮，饱满结实，哪还有半点烂模样？他以为自己饿花了眼，揉揉眼睛再瞧，没错，就是一盆顶好的红薯！他惊疑不定地拿起一个，掂量掂量，沉甸甸的，掐一下，汁水充足。这是咋回事？他瞅瞅那破泥盆，心里直犯嘀咕。他把盆里的红薯都捡出来，数了数，比昨天扔进去的烂红薯多了好几倍！他又试着往空盆里扔了俩铜钱——那是他全身最后的身家。第二天一早，盆底果然堆了满满一层铜钱，虽不多，但买点糙米粗面，够他吃上十天半月了。

　　张老实这下明白了，老头送的不是破盆，是个宝贝聚宝盆啊！他这心里，又是惊喜，又是害怕。惊喜的是，往后饿不着肚子了；害怕的是，这宝贝要是让外人知道，非得招来大祸不可。他不敢声张，把聚宝盆仔细藏好，只偶尔拿它变出点粮食、盐巴，勉强维持生计，依旧过着清苦日子，照样编他的筐送人。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老实家原本穷得叮当响，忽然间不断炊了，脸上也有点红润气了，这就引起了隔壁邻居王婆子的注意。这王婆子是张家庄有名的“万事通”，东家长西家短，没有她不知道的，而且心眼子活络，爱占小便宜。她借着由头去张老实家串了几次门，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也没看出啥名堂。直到有一天，她家的大花猫追老鼠，钻进了张老实家地窖，王婆子下去抓猫，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那个藏得并不严实的破泥盆，盆底似乎还有点新米粒。她心里一动，联想起张老实近来的光景，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莫非这老光棍得了什么宝贝？

　　王婆子留了心，开始暗中盯着张老实。她发现张老实每次从地窖出来，手里总能有点东西。她越发断定，宝贝肯定在地窖里，而且八成就是那个不起眼的破盆！贪念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她找了个机会，趁张老实下地干活，溜进他家地窖，对着那泥盆左看右看，也瞧不出稀奇。她心一横，想着“管它呢，先拿回去试试！”顺手就把自己头上的一根旧银簪子扔进盆里，想着明天要是能变出一把银簪子，可就发大财了！她做贼心虚，抱起泥盆就想溜。说时迟那时快，也许是她心太慌，手太滑，也许那盆本就该是张老实的，王婆子脚下一绊，“哐当”一声，聚宝盆掉在地上，摔成了三四瓣！

　　王婆子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盆了，连滚带爬跑回家，心里又怕又悔，病了好几天。

　　张老实回来，见到地窖里摔碎的聚宝盆，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大半。他蹲下身，看着那些碎片，长长叹了口气。他没有去寻王婆子吵闹，只是默默地把碎片捡起来，用编筐的荆条，仔仔细细地把它们箍在一起，勉强恢复了盆的形状，只是那道道裂痕，像丑陋的伤疤，再也去不掉了。他把破盆放回原处，也没再放东西进去。说来也怪，这盆虽然碎了，接雨水的功能倒还在。

　　过了些日子，王婆子病好了，心里有鬼，不敢见张老实。可她发现张老实并没找上门，日子依旧那么过着，心里又好奇得猫抓似的。她实在憋不住，一天傍黑，揣了几个鸡蛋，厚着脸皮敲开了张老实家的门。

　　“老实大兄弟……我……我前些天……鬼迷心窍……”王婆子臊得满脸通红，把鸡蛋往张老实手里塞。

　　张老实摆摆手，没接鸡蛋，也没说重话，只是把她让进屋里，指了指墙角那个用荆条箍着的破盆，平静地说：“王婶，盆碎了，宝贝就没啦。”

　　王婆子看着那布满裂痕的泥盆，脸上火辣辣的，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贪心不足……这好好的宝贝……”

　　张老实倒了一碗热水给她，憨憨一笑：“婶子，说句实在话，那盆是好，可我这心里，从得了它，就没踏实过。怕人偷，怕人抢，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如今碎了，我反倒能睡个安稳觉了。你看，我有手有脚，会编筐，会种地，饿不死。这心里踏实，比啥宝贝都强。”

　　王婆子听着这话，看着张老实平静的脸，再想想自己这些天担惊受怕、病倒在床的狼狈样，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她啥也没说，放下鸡蛋，低着头回家了。

　　打那以后，王婆子像变了个人，再也不东家走西家串地搬弄是非了，人也变得厚道了不少。有人问起张老实家的事，她就摇摇头：“啥宝贝不宝贝的，做人实在，心里踏实，才是真正的宝贝。”

　　而张老实呢，依旧编着他的筐，种着他的地。日子还是清贫，脸上却总是带着那份憨厚踏实的笑容。那个修补过的破泥盆，一直放在地窖墙角接雨水，直到很多年后，彻底碎得不成样子，才被他埋在了院里的老槐树下。村里人偶尔谈起，都说张老实命里担不住横财，也有人说那白胡子老头是山神爷，来试张老实心性的。但无论怎么说，大家都认一个理儿：外财不富命穷人，心安茅屋稳，胃饱菜根香。这日子啊，还得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过得踏实，才是真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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