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世子被判秋后问斩,王妃慌了神,连夜拉着全部嫁妆回了娘家



夜里,我再去天牢的时候,狱卒换人了。
跟着的嬷嬷塞了个荷包,新来的狱卒才悄悄告诉我们,早上我离开天牢没多久,韩予默就逃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他逃走了,那早上我摸黑跟他道别时,他还醒着吗?
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肯跟我说。
他知道他就要做父亲了吗?
我还是进了天牢,那间牢房空着,东西都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我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就在昨夜,我们还依偎在一起,他还念了一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啊,原来他已经跟我道过别了。可惜我不是董珍珠,如果是她,一定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只是桂花巷的风忻玥,只会抱紧韩予默,一口咬在他肩上。
6
嬷嬷提着灯笼,在夜色中静静地站着,那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她佝偻却又坚定的身影。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这个地方,昏暗的房间里,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桌上,一本书还摊开着,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毛笔依旧架在笔山上,似乎随时都会被主人拿起继续书写。
我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床,锦被凌乱地堆在一起,像是被随意丢弃的云朵。
「他啊,哪里会叠被子呢。」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走上前,拉过被子,想要将它叠好。就在我抖开被子的瞬间,一串手串「啪嗒」一声掉了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颤,难道这是韩予默留给我的吗?我颤抖着双手,将手串拿起,轻轻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手串松松垮垮的,显然不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韩予默的手大,手腕也比我粗壮许多。
「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见了吧。」我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我又坚定起来,「这个,我就不交出去了,就当是他留给我的念想。」
我认真地叠好被子,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叠完被子,我缓缓转身,再次环顾这个房间,心中五味杂陈。
「阿爹,你看,这辈子我穿过红嫁衣,饮过交杯酒,嫁给了那个把我从寒冷湖水中拉起来的好男儿。他留下的种子,会在我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坚定。
曾经,我以为自己是一株无根的浮萍,在世间随风飘荡,没有依靠,没有方向。
但现在,我不再是了。
以后的路,会有人陪我一起走,哪怕前方风雨交加,我也不再害怕。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我知道,这一场绮梦,该醒了。
走出天牢,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但在我心中,却仿佛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我没能再进永宁侯府,世子逃狱的消息传来,新帝震怒,羽林卫将侯府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看着那被重重包围的侯府,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嬷嬷在一旁急得眼泪直流,她是侯夫人的奶嬷嬷,和侯夫人感情深厚,所以侯夫人才放心地将我交给她照顾。
我轻轻握住嬷嬷的手,安慰道:「嬷嬷,别着急,我们另寻他处吧。」
于是,我带着嬷嬷租了一间小院住下。
夜晚,躺在床上,我望着窗外的月光,思绪飘远。在我眼里,新帝围而不杀,反而更像是一种保护,而不是降罪。
韩予默的逃狱,也太过儿戏,经不起仔细推敲。
只是,当局者迷,我们都被困在了这复杂的局势之中。
7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劝嬷嬷安心等待,可她却怒瞪着我,那眼神中满是焦急和不满。我知道,她是在担心韩予默,担心侯府的安危。
「姑娘,你倒是心大,世子如今生死未卜,侯府又陷入这般困境,你怎能如此淡定?」嬷嬷气呼呼地说道。
我看着她,心中一阵无奈,但想到肚子里的小小世子,还是软下了语气:「嬷嬷,我知道你着急,但着急也没用啊。而且,我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得照顾好我,不是吗?」
嬷嬷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我肚子里的孩子,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又做小伏低地来伺候我。
我贴身带着五百两银票,那是一众郎中医女确定我有孕时,侯夫人赏给我的。我小心翼翼地用小布袋装好,一直贴肉藏着,只有随身带着,我才觉得安心。
曾经,小小的我有一个愿望,就是赚很多很多钱,给阿爹请郎中,给阿爹买药。只是,我藏的铜板常常会被阿奶阿娘还有表兄弟们偷偷拿走。那时候,我总是委屈地哭,阿爹心疼我,就帮我缝了一个小布袋挂在身上。
从那以后,每赚一个铜板,我都会小心翼翼地装进小布袋里。等到凑够一百个,我就欢欢喜喜地拿去给阿爹买药。只是,阿爹并没有用那些钱买药,他攒在一起,给我买了一件嫁衣。
那件嫁衣,红得耀眼,仿佛是我心中最美的梦想。然而,那一夜,韩予默却将它撕碎了。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禁一阵刺痛。
如今,我拿出了一百两,租房子和家用全都有嬷嬷操心,我只管安心养胎。一天,嬷嬷买菜回来,迟疑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告诉我:「风家在贱卖老宅,问你要不要买下来。」
我听了,心中一阵冷笑。风家人听说永宁侯府被重兵包围,立时吵翻了天。前些日子,他们仗着我进了侯府,在街市上张狂得不行,如今却惶恐不安,唯恐被我连累。
几个伯娘和表兄弟们大骂我贪图富贵,哭着喊着要分家。那千两白银,并没有让他们安居乐业,反而让这个好好的家族分崩离析。
「风忻玥盼望一家人和和睦睦,永远在一起,我尽力了。」我喃喃自语,心中满是苦涩。风家风流云散,我心里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我塞给嬷嬷一百两,说道:「嬷嬷,买来自己养老也是好的。」嬷嬷嗔怪地看我一眼,倒是不客气地接了。
其实,我也想买个小院,不过不是在京城,而是在江南,西湖边上。京城虽好,但在我心中,江南的烟雨微微、莲叶田田,才是最美的风景。
8
永宁侯府一直被围得像铁桶一般,嬷嬷去了几次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我看着嬷嬷焦急的样子,安慰道:「嬷嬷,没有消息其实就是好消息。」
嬷嬷听了我的话,终于安下心来,跟我闲话风家分家的笑话,还买了细棉布来搓软了,缝制小衣服小鞋子。
「姑娘,你也来试试,给未来的小世子做件衣服。」嬷嬷拉着我,想要我一起动手。
我无奈地笑了笑,跟着她坐了下来。可一个时辰后,嬷嬷看着我指头上密密麻麻的窟窿眼,果断将我赶走了。
「姑娘,你还是去歇着吧,这针线活,你实在是不擅长。」嬷嬷心疼地说道。
我看着自己指头上的针眼,心中一阵苦笑。只是,嬷嬷缝着缝着就会叹息一声,我知道她在担心韩予默,担心侯府的安危,我又何尝不是呢?
一个月过去了,某天,嬷嬷突然狂奔回来,买菜的篮子都丢了。她一进门,就拴上小院门、屋门、窗户,还不放心,又拖过桌子柜子抵住,自己还坐在上面压着。
我看着她那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嬷嬷,这能管什么用?真要成心,一把火就够了。」
嬷嬷瞪我一眼,说道:「雍王造反,大军都进了城,现在怕不是都杀进宫里去了!世子爷他……」
原来如此,我心中一动,笑着对嬷嬷说:「嬷嬷,你们家世子爷快要回来了。」此后他加官晋爵,前程似锦,真好。
我开始收拾包袱,嬷嬷做了不少小衣服,还有虎头帽虎头鞋,我全都收进包袱里。看着那些可爱的小衣服,我忍不住摸着肚子笑:「要是生的是个小胖妞呢,摇摇摆摆地戴着虎头帽,肯定可爱极了。」
「要是像韩予默就好了,他皮肤白,长得还好看,千万不要像我。」我喃喃自语,心中满是憧憬。
嬷嬷帮我收拾,听了这话,难得犹豫了一下,说道:「忻玥姑娘个子还是挺高的。」
我听了,一阵无语,其实真的没有必要硬夸。不过,看着嬷嬷那认真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9
外面喧闹了一夜,马蹄声来来去去,还能听到远处喊打喊杀的声音。中间有东西用力砸在院门上,但是很快又安静了。
街市上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彻底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还有焦糊味,我忍不住吐了又吐。嬷嬷急了,想要去请郎中,我拉住了她。
「等等,再等等。」我心中有一种预感,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三天天没亮,我放嬷嬷出去了,等她走了之后,我背起小包袱也跟着出了门。我总是要亲眼看一看才会死心吧。
还是那队羽林卫,只是这次呈一个拱卫的姿态。我躲在路边,看着嬷嬷顺利地进了侯府。有下人牵马到了府门外,韩予默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瘦了,穿着一身黑色轻甲,越发显得面如冠玉、帅气逼人。我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他翻身上马,从我身旁疾驰而过,那一队羽林卫随后跟上。直到看不到他的影子,我才去了相熟的牙行。
我要跟着牙行的商船往江南去。我的小布袋里还有三百两银票,从侯府出来时穿戴的衣服首饰我也拿去当了一百多两。我还会做生意,怎么都能养活我和孩子。
李牙人不知我有孕,他见我背着包袱,以为我被侯府扫地出门了,不禁摇头叹息:「你就是个没福气的,要是怀上了,那好日子可就在后头了。」
「这回韩世子以身犯险拿下了雍王一党,只怕也能得个侯爵。」李牙人继续说道。
我不答,只低头挑选最近出发的船队。说好后日一早开船,我交完定金出门。这时,王牙婆走了进来:「听说了没,韩世子用平叛的大功换了一道赐婚的圣旨,要重新迎娶董家小姐。」
李牙人大声咳嗽,王牙婆这才看见我,顿时脸上讪讪的。这些牙人,消息最是灵通,我被买去为侯府传宗接代这事,别人不知道,他们哪有不知道的?
牙行的人都同情地看着我,李牙人一咬牙:「算了,这一单不收你钱,去了那边,好好找个人嫁了,反正离得远。」
他把定金还给我:「算我的随礼。」
我接过定金,心中一阵苦涩。韩予默啊韩予默,你终究还是选择了董珍珠。
10
我背着包袱打算找家客栈住两天。忽然,一只手拉住了我,是嬷嬷,她眼睛红红的:「姑娘在这里干什么?跟我回家去吧。」
嬷嬷接过我的小包袱:「姑娘也别灰心,世子他……」
「他去董府下聘了?日子定在哪一天?」我打断她的话,心中已经猜到了答案。
「十日后。」嬷嬷不敢看我,她怕看到我伤心难过的样子。
我其实不伤心,韩予默以为夜夜缠绵对他不离不弃的人是董珍珠,他去请旨赐婚,要补偿她一场完整的婚礼,他有心了。我只是有点遗憾,那一点隐秘的期盼终究落了空,是我贪心了。
「嬷嬷,你没看到我,你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我坚定地说道。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世子妃还没进门,先就弄了个孩子出来,世子妃又不是不能生育。
当初只以为韩予默必死无疑,为了我的将来打算,一切都是悄悄地进行。找不到我,对谁都好。
「夫人说侯府的血脉……」嬷嬷犹豫着说道。
「没有什么侯府的血脉,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我打断了嬷嬷。妾和外室,从不在我考虑之列,我的孩子要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嬷嬷犹豫了很久,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我:「忻玥姑娘保重。」是前些日子我给她买院子的一百两。
她又悄悄在我耳边说:「现在才一个来月,姑娘赶紧找个老实的,还来得及。」
我忍不住笑了,这个嬷嬷,平日里一本正经,没想到也有这蔫坏的时候。嬷嬷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我认真听着,大户人家的嬷嬷眼界见识都有,随便说几句都让我受益匪浅。
说到最后,嬷嬷又红了眼睛:「都是好孩子,这都是命。」
是啊,能怎么样?陛下赐婚,金口玉言,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韩予默啊韩予默,错过我是你的错。
11
西湖边烟雨蒙蒙,也确实是天青色。
我在西湖边买下了一间小院,在门口支起了一个馄饨摊子。
生意一般,赚得不多,不过维持生计还是够的。
我跟所有人说,我相公战死沙场,我怀着遗腹子被婆家赶出了门。
八个月后,我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为我接生的胡阿婆笑着恭喜我:「龙凤呈祥,是大喜事,风娘子有福了。」
两个崽崽张着嘴大哭,声音洪亮,我喜极而泣,飘荡了经年的心终于安定了。
他们与我骨肉相连,是我生命的延续。
孩子们满月那天,家里来了客人。
「忻玥姑娘,你可让我好找。」嬷嬷风尘仆仆,赶着一辆驴车,「我算着日子,快生了吧。」
我笑着帮嬷嬷把驴车拉到院子里,嬷嬷看到我平平的肚子,惊疑不定:「你这是……」
我拉着嬷嬷进屋,笑道:「嬷嬷来了可就不许走了。」
把两个睡得像小猪一样的崽崽放到嬷嬷怀里,我转身就上了床补眠。
这个月可把我累坏了,两个小崽子能吃能拉,要不是胡阿婆时不时来帮我,我怕是早就崩溃了。
嬷嬷又哭又笑,我也没工夫理她,困,实在太困了。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两个崽崽睡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嬷嬷眼睛肿得像核桃般大,坐在两个摇篮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脸笑容。
看见我醒了,嬷嬷端上一碗鸡汤,加了红枣枸杞还有参片。
见我不接,嬷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琢成双鱼,温润细腻,一如当年韩予默递到我手上的样子。
那一年阿爹大病初起,三十两银子就能断根,阿奶和阿娘拿不出这许多钱。
八岁的风忻玥在听到董家仆妇喊出「谁救了我家小姐,赏银五十两」时,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结冰的湖水里。
湖水实在太冷,风忻玥拼命把董珍珠送上岸,自己却沉入了湖里。
所有人都围着董珍珠,只有从此处经过的韩予默下水救起了我。
彼时的韩予默虽小,却也知道女子的名节不容玷污,他解下腰间的玉佩为证,亲口许下了白首之约。
只是等到下人仆妇们手忙脚乱地把人都送到医馆,那块玉佩却不翼而飞。
后来董家跟永宁侯府议亲时,我曾上门讨要赏银,被董家人打了出来。
小姑娘舍出性命,那五十两银子却成了一句空言。
而韩予默被送到江南外家养病,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他。
12
湖水真冷啊,我还记得我和韩予默从冰湖爬上岸时头发上都结了冰。韩予默冻得脸色发青,还不忘抓住我的手。
想不到十年后,这块玉佩又出现在我面前。
嬷嬷擦干净我的眼泪:「世子让你耐心等待,他一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嬷嬷说韩予默在祠堂跪了三天,侯爷和夫人终于点头允他上战场。
他要挣取军功,再求一道赐婚的圣旨。
「你放心,世子妃已经过世,世子的义妹前些日子出了阁。」嬷嬷促狭地看着我,「世子还是你一个人的。」
我难为情地低头喝汤。
这样也好,董珍珠也就是个小姑娘,大致也是身不由己。
再说谁不想风风光光做人上人呢,韩予默家世学问无一不好,还长得那般出色。
我又摆起了馄饨摊子,嬷嬷每天带着两个崽崽,忙得团团转,于是她叫来了她的亲戚帮忙。
我看着农妇打扮的侯夫人,头疼万分。
侯爷在北疆,世子在北疆,侯夫人再跑来江南,永宁侯府里还有谁?
侯夫人才不理会我的叨叨,她和嬷嬷一人抱一个崽崽整天到处游玩。
而北疆那边的礼物也源源不断地送到了。
韩家世代军侯,人人都在背后议论韩家人杀戮太过,受上天诅咒才使得子嗣凋零。
如今龙凤呈祥,破了这背后的传言,侯爷高兴得压箱底的宝贝都送了出来。
我继续经营我的馄饨摊,那些都是两个崽崽将来的倚仗,我也很高兴。
唯一让人无语的是,一两个月下来,白嫩嫩的侯夫人和白嫩嫩的崽全都变得像黑炭头一样,看着真是糟心。
13
这天馄饨摊前来了一人一马,「来碗馄饨,要大碗。」声音无比熟悉。
我怔怔地抬头,北疆狂野的风把一个精致俊俏的郎君变成了胡子拉碴的糙汉。
韩予默在桌前坐下,一双桃花眼含笑凝视着我,手里拿着一块帕子轻轻拭汗。
那帕子,大红色,细棉布,上面黄色的绣线绣着简单的花纹,我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
韩予默轻笑:「本想留着给你做个红盖头,可惜撕得太碎。」
这登徒子,撕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有留力。
我煮好馄饨放在他面前,他伸手拉住我:「风忻玥,我很想你。」
没有叫错,是忻玥而不是珍珠,我眼睛忽然一热。
韩予默怜惜地擦去我脸上的泪:「忻玥,让你受委屈了。」
我委屈吗?
幼时一个一个铜板赚钱是为了救父,我不委屈。
当初卖身入侯府是为了报恩,我不委屈。
一个人苦苦挣扎生下一对儿女,我不委屈。
都是我心甘情愿,可是韩予默软语温言,我突然控制不住眼泪。
「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侯夫人的声音活泼得不像个做祖母的人。
饶是韩予默,看到黑炭一样的母亲和一对黑炭头儿女都愣了一愣。
我有点窘迫:「那个,囡囡长得有点丑哈。」
哥哥肤白貌美跟韩予默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而妹妹则如同我担心的那样,如今黑上加黑,哎!
「谁说的,胡说!我家囡囡最好看了,一点都不丑。」
韩予默起身抱过妹妹,「囡囡最漂亮。」
六个月大的女儿突然对他笑了,露出四颗雪白的小米牙。
虎头虎脑的更黑了,看起来要多多赚钱,以后嫁妆得多备点才行。
14
「忻玥,辛苦你了。」
韩予默又回头看我,「都叫什么名字?」
「哥哥叫圆圆,妹妹叫满满,大名还没起。」
我看着韩予默,「等着你来起。」
韩予默正想说什么,满满却扭动起小身体,侯夫人连忙接过满满,抱到一边去把尿。
我推了推馄饨:「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
韩予默依言坐下,吃一口看我一眼,脸上都是笑容。
侯夫人也抱着满满坐了下来:「什么时候走?」
「一会儿就走了,这次才休整十天。」
怪不得胡子拉碴,这里离北疆那么远,只怕是不眠不休地赶路。
「早就想来看看他们母子,战事吃紧,腾不出空来。辛苦母亲帮忙看顾了。」
侯夫人傲娇地别开脸,「哼」了一声。
我想了想,回屋拿出剪刀,剪下圆圆满满的一撮胎发,装进小荷包里,递给韩予默:
「带去给他们的爷爷,韩韩爷爷送来的礼物。」
韩予默接了,手却不肯收回去。
我瞪他一眼,只得又装了个荷包,韩予默拿过剪刀,剪下我一缕头发也装了进去。
侯夫人和嬷嬷抱着崽崽笑眯眯地看着,我面红耳赤,最后逃进了屋里。
脚步声轻响,接着房门被关上。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韩予默从身后抱住我:「忻玥,从天牢掀起你帽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象你的样子。」
他依恋地俯身靠在我肩上:「忻玥,你不是最美丽的女子,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
「胆大心细,有情有义,忻玥,我心悦你。」
是啊,狱卒只会搜检我的食盒,不会怀疑秘密都在披风上。
韩予默和新帝每日通过我的披风传递消息,我与韩予默夜夜缠绵,迷惑了暗中观察的眼睛。
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不知韩予默心中孰轻孰重,但我不悔。
韩予默短暂停留了一下,又匆匆返回北疆。
临别时,他从马上俯身吻了我额头一下:「我回去好好想想孩子的名字,你等我回来起。」
我顶着侯夫人和嬷嬷的目光,高声喊道:「我等你。」
15
侯爷说是圆圆满满带来了好运,接下去的几个月北疆连战皆捷,打得北疆皇帝跪地请降。
韩予默负责护送使臣和降书进京,遣人来知会我们一声。
侯夫人和嬷嬷连忙打包行李,大包小包装了几马车。
当初我来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小包袱,没想到短短两年,就多出了这么多东西。
有了圆圆满满,还有侯夫人和嬷嬷。
我和嬷嬷回到了风家老宅,当年侯夫人买下了它,想着留给我做个念想。
侯夫人带着圆圆满满回了永宁侯府,她说韩予默这次回京会求来赐婚的旨意,让我安心待嫁。
她赶着回去布置新房,给我备嫁妆,给韩予默备聘礼。
我也不舍得跟崽崽分开,只是我和嬷嬷要赶制嫁衣。
嬷嬷嫌弃我帮倒忙,安排我绣盖头去。
手忙脚乱中,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韩予默护送使臣,押运贡品终于到了京城。
光禄寺官员接待完毕,韩予默进宫缴旨,到晚上都没出宫。
侯夫人带着圆圆满满摸到老宅,神色凝重。
我也心头乱跳,有不祥的预感。
我劝侯夫人回去休息,大风大浪韩予默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能难倒他。
侯夫人犹豫不决,圆圆满满忽然大哭不止,我和嬷嬷哄了半天,最后一起回了侯府。
16
两天后韩予默出宫了,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
他一路打马回府,志得意满。
我却一眼看到他脸上一道刀痕从眼角划到下颌,皮肉外翻,十分可怖。
他歪头看我:「害怕?」
我泪盈满眶:「疼吗?」
韩予默笑了,牵动伤处,血流了下来。
侯夫人惊呼一声,连忙派人去请府医,又连声追问到底怎么了。
韩予默不答,只展开手中圣旨:「风忻玥,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自古伴君如伴虎,这道赐婚的圣旨又是韩予默牺牲了什么换来的?
我噙着泪点头:「我愿意,我愿意嫁给韩予默为妻,从此祸福与共,白首不离。」
婚礼十分奢华,花轿都到了永宁侯府,风家老宅那边的嫁妆还没抬完。
聘礼和嫁妆都是侯夫人置办的,侯爷在北疆不能回来,侯夫人的聘礼又狠狠多加了几成。
侯夫人充当了我的娘家人,韩予默那边的——居然是陛下。
新帝跟韩予默年龄相仿,看上去却显老。
我敬酒时听到他悄悄跟韩予默吐槽:「你这下称心如意了,还儿女双全,朕都还没皇子呢,又输给你了。」
韩予默笑得见牙不见眼:「那陛下可要加把劲了,我夫人可是好孕风家的女儿。」
(正文完)
17
(韩予默番外)
我拜过三次堂。
第一次拜完堂,我就进了天牢。
逃狱之后,成功被雍王招揽。
永宁侯兵权在握,膝下仅有一个独子,招揽我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查探到雍王的党羽、藏银和藏兵处,与陛下里应外合一锅端。
雍王不得不仓促应战,败局早定,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我拜了第二次堂。
我求了赐婚的圣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了那个喜欢咬人的姑娘。
揭开盖头的那一瞬,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她,天牢里的那一瞥,我曾看到她的半张脸。
我的小姑娘紧紧抿着嘴,圆圆的脸上有一对小酒窝。
我无数次猜想她的眉毛眼睛鼻子长什么样。
我猜她有一双小鹿般圆溜溜的眼睛,挺翘的鼻子。
在与雍王斗智斗勇的每一天,只要想想她,我就又有了斗志。
可我娶的妻不是她。
我叫她董珍珠的时候,她会难过的吧?
母亲眼泪汪汪,心心念念的孙子被带跑了。
我要去找她,我对董珍珠坦白,不料董珍珠比我还欢喜。
她有自己的心上人,青梅竹马,可惜她身不由己。
董珍珠心甘情愿亡故,母亲多了一个义女,皆大欢喜。
我在祠堂跪了三天,父母才终于松口允我上战场。
本朝唯有军功最大,我要再求一道赐婚圣旨,我ū不要我的小姑娘再受委屈。
北疆苦寒,战事胶着。
母亲传来好消息,她们找到她了,她生了一对龙凤胎,我做父亲了。
父亲哈哈大笑,我的心也酸酸胀胀,我们决定要去偷袭敌人庆贺一下。
行动异常顺利,父亲觉得是小孙子小孙女带来的好运。
龙凤呈祥嘛,我也坚信不疑。
又一次大胜,队伍休整十天,我的心躁动不停。
我想去见她,想看看她为我生的一对儿女。
她长得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小圆脸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挺翘的鼻子,殷红的嘴唇,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甜到了我心里。
进宫求赐婚遇到了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好美色,纠缠之时,我故意撞上侍卫的刀口。
一劳永逸。
忻玥总担心自己貌丑,现在容貌有损的是我了。
第三次拜堂。
揭开盖头,我才终于放了心。
洞房花烛夜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不一样的风忻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衣服,一双皮靴,头上还戴着奇怪的帽子。
她穿行在一条条整洁的街道上,两边都是我没见过的高大建筑。
不断有奇装异服的人叫她「风警官」,她都笑眯眯地点头。
直到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有人落水了。」
她一路飞奔,动作敏捷地翻过护栏。
河水里两个小孩浮浮沉沉,她抓住了一个,又抓住了一个,她游回来了。
河岸太高,许多人翻过护栏帮忙,还是够不着。
孩子太小,抓不住递过去的衣服,绳子、竹竿,一次又一次滑落。
我看见她脸色发白,渐渐举不动那两个小孩。
我拼命朝她伸手,我要救她。
耳边传来欢呼:「消防员来了,有救了。」
我不懂那是什么,我只是专注地伸手抓住了她。
哗啦一声水响,十二岁的韩予默抓住了八岁的风忻玥。
18
(风忻玥番外)
我睁开眼睛,阳光明媚,四周一片白,地府不该是阴森恐怖,到处鬼影幢幢吗?
可惜没有拿到五十两银子,救不了阿爹。
然后我看到了阿爹。
他留着短发,十分精神,跟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说着什么,我听不太懂。
但是阿爹中气十足,脸上也没有疲乏与忧郁,真好。
白衣人离开后,阿爹转头凶狠地瞪着我,手指头戳着我的脑门。
阿爹絮絮叨叨地教训我,说我不知道保护好自己,说给我报了个游泳课一定要去学,说家里炖好了汤,这回不准减肥……
我听不太懂,但是有这样唠叨的阿爹真好。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双成年女子的手,手指和掌心有茧。
阿爹带我回家,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抱着一束花站在病房外,看见我,英俊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阿爹说就是他救了我的命,这几天他每天都来看我。
阿爹还偷偷朝年轻人使眼色,我也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我连声道韩,年轻人窘迫地挠头:「咱们警察消防一家亲嘛。」
我忍不住笑了:「我叫风忻玥。」
他也笑着说:「风忻玥你好,我叫韩予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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