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第七天他摔门消失,我分手离开,一月后,他看着积灰的房间慌了

这一场无声的硝烟,已经在公寓里弥漫到了第七天。
日历上的数字像一道道红色的划痕,触目惊心。
我和周皓明的冷战,已经整整持续了一周。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天争吵时的焦灼味道,混合着久未通风的尘埃气。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清晰得就像是用刻刀画在视网膜上一样。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原则性错误,不过是琐碎生活里积攒的一点火星,却瞬间引爆了整个草原。
他当时脸上的表情,是不耐烦,是厌倦,是那种多看我一眼都觉得疲惫的神情。
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重重甩上,发出的轰鸣声如同雷暴,震得客厅的水晶吊灯都在瑟瑟发抖。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这声巨响劈成了两半。
他走了,走得决绝,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之后整整七天,他没有回来过,像是一滴水蒸发在了偌大的城市里。
房间里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耳膜生疼。
我常常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关的方向发呆。
玄关的那双男士拖鞋还摆在原位,鞋尖朝外,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主人归来,又仿佛在嘲笑我的等待。
这一周里,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板砖。
没有微信弹窗,没有电话震动,连一条试探性的短信都没有。
这种死一般的沉寂,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感到窒息,它在一点点吞噬着我原本坚定的底气。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破了室内的昏暗。
是几个共同好友拉的小群,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显得格外聒噪。
他们大概是看不过去了,纷纷跳出来充当和事佬。
A说:“你也别太倔了,男人嘛,都好面子。”
B附和道:“是啊,周皓明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又臭又硬。”
C发来一段长语音,语重心长:
“其实他就是那个死样子,肯定在等你低头认错呢。只要你给个台阶下,他立马就滚回来了。”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说话时的表情。
一种局外人特有的轻松,一种“这都不是事儿”的轻描淡写。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我们无数次争吵中的一次,是情趣,是磨合,是只要我稍微示弱就能翻篇的小插曲。
他们觉得,周皓明只是在等我服软,等我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委屈吞进肚子里,然后笑嘻嘻地去哄他。
以前确实是这样的。
每一次吵架,无论对错,最后先开口的那个人,总是我。
因为我怕失去,怕冷战带来的那种噬骨的寒意。
所以我会做他爱吃的菜,会给他发搞笑的表情包,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扯他的衣角。
然后他就会顺坡下驴,冷着脸教训我几句,这事就算过去了。
朋友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剧本。
可他们不知道,人的耐心就像是一块蓄电池,反复的充放电,终究会有损耗殆尽的一天。
我没有回复群里的消息,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屏幕熄灭的那一瞬,我看到了自己倒映在黑屏里那张疲惫且漠然的脸。
傍晚的光线开始变得暧昧不清,将屋子里的家具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书房。
这里是周皓明的领地,到处都充斥着属于他的气息。
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陈旧的书纸香,曾经是我最迷恋的味道,现在闻起来却只有一种陈旧的疏离感。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深胡桃木的书桌上。
桌面上有些凌乱,散落着未写完的方案和几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
仿佛他只是刚刚离开了一小会儿,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继续工作。
我拉开了右手边的那个抽屉。
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
抽屉的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盒。
那是我偷偷放在那里的。
周皓明的胃不好,那是常年应酬落下的老毛病。
每次胃疼起来,他都蜷缩得像只虾米,冷汗直流。
可他这人粗心大意,从来记不住买药,也不记得吃药。
所以我总是习惯性地备着,家里放几盒,他包里塞几盒,车里藏几盒。
甚至连他书房这个最隐蔽的角落,我都贴心地备上了一份,生怕他工作时胃疼找不到药。
我伸手将那个药盒拿了出来,指尖触碰到纸盒冰凉的棱角。
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他很久没有动过这个抽屉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份藏在暗处的关心。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暮光,我眯起眼睛,看向药盒侧面的生产日期。
上面的数字清晰而残酷。
有效期截止到上个月。
那一瞬间,一种荒谬的宿命感击中了我。
原来,这盒药已经过期这么久了。
它静静地躺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等待着被发现,被需要,被使用。
可是直到它失去了效力,直到它变成了毫无用处的废品,它的主人都没有看它一眼。
多像现在的我啊。
我拿着药盒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清醒。
朋友们说他在等我低头。
但我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以前我低头,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未来,我不舍得把时间浪费在冷战上。
是因为我相信,我的包容能换来他的珍惜。
但看着这盒过期的胃药,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有保质期的。
不仅仅是罐头,不仅仅是药物。
还有人心,还有期待,还有那份以为可以地久天长的爱意。
周皓明不知道,他书桌抽屉里我偷偷放的胃药已经过期了。
就像我等他和好的心情,也一起过了期。
那种迫切想要听到他声音的冲动,消失了。
那种因为他不回消息而抓心挠肝的焦虑,平息了。
那种想要冲出去找他,抱住他求他不生气的卑微,彻底凉透了。
此刻充斥在我胸腔里的,不再是委屈,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满目疮痍,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我轻轻地把那盒过期的胃药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像是一个句号,画在了我们七年的感情终点。
我想,我也该收拾行李了。
在下一个保质期到来之前,把自己还给自己。
这一次,不用他摔门,我自己走。
那时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两手空空地回了家。
我竟然把周皓明特意嘱咐要买的那杯冰美式,忘得一干二净。
车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了某种令人窒息的固体。
仅仅因为这杯没买到的咖啡,他整整一个晚上,都在用那种名为“沉默”的暴力凌迟我。
我试图打破这层厚重的冰壳,卑微地道歉了三次。
“我现在重新下楼去买,好不好?”
“或者我现在点个外卖送上来?”
“别生气了,明天早上我给你买两杯赔罪行不行?”
他坐在沙发上,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连眼皮哪怕一丝一毫的颤动都没施舍给我。
紧接着,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被重重甩上,整面墙似乎都跟着颤栗了一下。
挂在玄关处的那张合照,被震得歪向了一边,滑稽地斜挂着。
那是去年我们在宜家特价区淘来的相框,九块九的便宜货,却曾装载着我们以为的珍贵瞬间。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至于吗?就为了区区一杯几十块钱的咖啡?
但这句反问,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我终究没敢吐出来。
我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以前也有过无数次类似的戏码。
上次我不小心覆盖了他通关许久的游戏存档,他整整三天把我不当人看,一句话没跟我讲。
再上上次,我妈从老家过来小住,因为我忙晕了头没提前向他报备,他借口加班,整整一周没回家吃晚饭。
每一次,真的每一次,都是我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买礼物、赔笑脸、说好话,才换来他的“宽恕”。
这次,我熟练地打开微信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别生气了嘛,我知道错了。”
顺手又发了一个小猫作揖求饶的可爱表情包。
哪怕做完这一切,对话框那边依旧是一潭死水,毫无动静。
时间像生了锈的齿轮,转得格外艰难。
三个小时过去了。
我像个强迫症患者,盯着手机屏幕,看它自动熄灭,又慌忙按亮。
朋友圈的界面被我刷新了十几遍,流量跑得飞快。
我眼睁睁看着他给我们的共同好友刚发的风景照点了个赞。
但他就是不回我。
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吝啬给我。
厨房的灶台上,还温着我特意为了哄他开心炖的排骨汤。
那是他平时最爱喝的口味,放了他喜欢的山药和玉米。
此刻,那锅汤应该早就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就像我此刻的心一样凉。
冷战持续到了第五天。
这是我失眠的第三个晚上,睡眠严重不足让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
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哪怕涂了最厚遮瑕力的粉底,也盖不住那股憔悴劲儿。
上班的时候,我脑子昏沉沉的,差点在地铁上坐过站。
更糟糕的是,在部门例会上,我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甲方的名字叫错了。
那个瞬间,会议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主管当场发飙,毫不留情地当众批评:
“林妍妍,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状态差成这样还想不想干了?”
我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
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见置顶的那个微信头像——那是周皓明,用的还是我给他拍的那张侧脸照。
讽刺的是,自从那天摔门而去,他已经整整五天没有主动找过我一次了。
中午在员工食堂,我端着餐盘,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和几个男同事坐在一张圆桌上,谈笑风生,笑得那样灿烂,眼角的纹路都透着开心。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他看见我的那一秒,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有事?”他冷冷地问,语气生疏得像是在对一个推销员说话。
“晚上回家吃饭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买了食材,准备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加班。”
他吐出两个字,随后低下头继续划拉手机,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眼。
旁边的同事察觉到气氛不对,尴尬地打圆场:“那个……明哥最近项目确实挺忙的,大家都忙。”
我端着餐盘站在原地,周遭人声鼎沸,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在大街上乞讨感情的乞丐。
但我还是犯贱。
晚上,我坐在餐桌前,一直等到了九点。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他真的没回来。
桌上的糖醋排骨被我反复热了三次,汁水都收干了,肉质变得又柴又硬,难以下咽。
我没忍住,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还要加班到几点?要不我去接你?”
石沉大海,没回。
我不死心,拨通了他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放下手机,视线落在旁边的抽屉上。
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月他过生日,我省吃俭用攒了好久的钱,给他买了一块名牌手表。
当时满心欢喜地递给他。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拆开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哦,谢谢。”
然后随手就把那块表扔进了这个抽屉里,一次都没有戴过。
而那个抽屉的角落里,还静静躺着我常年为他准备的胃药。
因为他工作性质特殊,经常需要应酬喝酒,胃不好,我就一直备着。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日期,才发现药快过期了。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里有块昂贵的表被冷落,有盒救命的药在悄悄失效。
冷战第七天。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家里的空气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决定再卑微一次,主动破冰。
下班后,我去商场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那款限量版游戏手柄。
然后咬咬牙,订了那家平时很难预约、人均消费很高的日料店——森田屋。
一切准备就绪,我给他发了消息:
“今晚七点,森田屋,位置我已经订好了,给你买了礼物。”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回了。
“嗯。”
就这一个字。
但即便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嗯”,也让我高兴得在工位上连手都在抖。
他还愿意理我!这就说明还有机会,对吧?
为了表示诚意,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餐厅。
我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和服务员反复确认菜单,生怕有一道菜不合他的胃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十分。
门口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发微信问:“到哪了?路上堵车吗?”
没回。
七点半。
我又发了一条:“菜快凉了,要不我让他们先别上?”
依旧没回。
我开始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八点。
餐厅经理走过来,礼貌却带着一丝探究地问:“小姐,还需要等吗?后面的菜……”
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麻烦再等等,他马上就到了。”
九点。
餐厅打烊了,服务员开始打扫卫生,椅子被倒扣在桌子上。
我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难堪到了极点。
我拎着打包好的、已经冷掉的寿司,还有那个没送出去的礼物,像个游魂一样站在路边。
老天爷似乎觉得我不够惨,突然下起了雨。
我没带伞。
深秋的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身上像针扎一样。
我就这样淋着雨,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他居然在家。
他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去哪了?”他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
我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我在餐厅等了你整整三个小时……”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
“哦,忘了。”
他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仿佛忘掉的不是一个约定,而是扔垃圾这样的小事。
“我给你发了消息,打了电话……”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刚充上。”
就在这时,屏幕上跳出“VICTORY”的字样。
他赢了这局游戏,心情似乎不错,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一眼。
看见我落汤鸡一样的狼狈模样,他皱了皱眉:“你身上怎么全湿了?”
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雨水混着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大概是觉得我的样子太碍眼,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
随手一扔,毛巾精准地盖在我的头上。
“擦擦吧,别感冒了,到时候又得麻烦我。”
我捏着那条毛巾,柔软的织物里散发着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那是曾经让我觉得最安心的气息,现在却让我觉得恶心。
“周皓明,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谈什么?”
他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机,眼神回到了屏幕上。
“我约了朋友开黑,没空听你唠叨,你先睡吧。”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走进了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听见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在我的心头炸开。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开始写“小作文”。
躲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刺痛了眼睛。
我在备忘录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每一个字都斟酌了无数遍。
最后,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三屏。
从那天忘记买咖啡的歉意开始说起,细数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我说到最近工作压力大得想辞职,甚至把我妈上个月住院动手术、我怕他担心没告诉他这事儿都一股脑交代了。
字里行间都在呐喊:你看,我多可怜,我多懂事,我都这样了,你应该理理我了吧?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真的太卑微了,卑微到尘埃里,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但是,消息已经撤不回来了。
我拿着手机,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每一次手机震动,我的心跳都会瞬间加速,以为是他回心转意。
结果点开一看,全是部门群里的“收到请回复”或者垃圾广告。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在茶水间碰到了他。
他正靠在吧台上,手里端着咖啡,和隔壁组的女同事说说笑笑,眉飞色舞。
看见我走进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消息……你收到了吗?”我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那……”
“在忙,晚点再说。”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我,端着咖啡侧身从我旁边擦肩而过。
他的袖口擦过我的手臂,脚步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那天晚上,我特意去买了一个蛋糕。
选的是他最爱吃的黑森林巧克力口味。
回到家,我点上了香薰蜡烛,把家里布置得温馨浪漫,像是在过什么重要的纪念日。
一直等到凌晨一点,门口才传来动静。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
看见餐桌上摆着的蛋糕和摇曳的烛光,他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谁生日?”他一边换鞋一边问,语气里透着醉意。
我嗓子发紧,双手绞在一起:“没人生日……”
“那你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他有些不耐烦地扯开领带,看都没看那蛋糕一眼,转身就往卧室走。
“周皓明!”
我终于忍不住了,追过去拦住他,“我们能不能别这样了?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清醒得可怕,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林妍妍,你每次都这样。”他冷冷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什么意思?”
“除了哭,除了毫无意义的道歉,你还会什么?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说完,他推开我,走进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我站在浴室门外,看着餐桌上那个精致的蛋糕。
插在上面的巧克力牌,因为室温过高,正在慢慢融化。
上面用奶油写的“祝我们和好”五个字,此刻扭曲变形,化作了一摊黑乎乎的烂泥。
报应来得很快。
不知道是淋雨还是心力交瘁,我发了高烧,重感冒。
头晕得连站都站不稳,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强撑着请了假,一个人打车去医院挂水。
护士扎针的时候,因为血管太细扎歪了,我疼得没忍住“嘶”了一声。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没人陪你吗?这药水得挂好几个小时呢。”
我摇摇头,眼眶发酸:“没事,我自己行。”
这药水流得太慢了,慢得让人心慌。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朋友圈,拍了一张手背上扎着针的照片。
配文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生病了。
设置权限:仅他可见。
我拿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
五分钟后,红点亮了。
他点了一个赞。
就只有一个赞。
没有评论问我怎么了,没有私信问我在哪个医院。
甚至连个虚情假意的问号都没有。
冰凉的药水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往下掉,流进我的血管里,像是在倒数这段感情的寿命。
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女生也在输液,靠在男生怀里撒娇。
男生一直用手给她捂着那只扎针的手,满眼心疼:
“手这么凉,疼不疼啊?”
“乖,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好不好?”
我默默地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敢再看。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正好晕开了那个刺眼的赞。
模糊中,那个蓝色的拇指图案显得格外狰狞。
三个小时后,拔针。
护士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回去注意休息,记得按时吃药,别着凉。”
我木然地点头。
走出医院大门时,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我有些眩晕。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心脏猛地一缩,慌忙掏出来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10086。
是推销套餐的客服电话。
我直接挂断了,手无力地垂下。
走回公寓楼下时,看见那家24小时便利店。
我走进去,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以前他最讨厌烟味,为了讨好他,我硬生生把几年的烟瘾戒了整整三年。
现在,我突然特别想抽一根。
手有点抖,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打着火。
深吸第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但我没扔掉。
我就那样靠着路边的电线杆,看着人来人往,慢慢把那一整根烟抽完了。
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邻居大姐。
她捂着鼻子,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哎哟,怎么好大一股烟味啊。”
我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我心里想的却是:周皓明,你看,你连一个路人、一个陌生人都比不上。
半夜,我怎么也睡不着。
像个自虐狂一样,翻出了那部旧手机,开始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2021年3月,我们第一次爆发争吵。
起因是我把他送的花扔了,因为那花有点枯萎了。
记录里是我卑微的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对花粉过敏,我下次注意。”
2021年8月,我不小心弄丢了他送的一条项链。
“是我自己太粗心没保管好,我已经去专柜重新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别生气了好吗?”
2022年1月,公司临时安排出差,耽误了他的生日聚会。
“下次一定提前申请回来,给你补过一个更大的生日,对不起嘛。”
2022年6月,我和男同事为了工作吃饭没提前报备。
“以后绝对不会了,去哪里见谁我都跟你说,你别不理我。”
2023年……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根本翻不到头。
每一次,不管事情的起因是谁对谁错,结局永远是我在道歉,是我在妥协。
他永远高高在上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冷眼看着我在泥潭里挣扎,等我爬上去跪在他脚边求他。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还是热恋期的时候,我半开玩笑地问他:“为什么从来不是你来哄我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会先来找我啊,我知道你离不开我。”
当时听着觉得是甜蜜的自信。
现在想起来,那就是一个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关掉手机,不想再看了。
这时,浴室传来他洗漱的声音。
他今天居然回来睡了。
不过,他是抱着被子去了客房。
凌晨三点。
万籁俱寂。
我听见客房门开了,他起来去厨房倒水。
接着是一声刻意的脆响,他故意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摔得很响。
那声音像是在发出信号:快出来问问我怎么了,给我个台阶下。
我躺在床上,一动没动。
过了一会儿。
他居然走到了我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喂,家里有胃药吗?我胃疼。”
我闭着眼,调整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
他又敲了两下,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见里面没动静,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睁开眼,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床头柜。
那盒他急需的胃药,就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虽然过期两周了,但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疼吧,疼死才好。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着即使他在家,也当他不存在。
我开始练习那种名为“不在乎”的技能。
他深夜晚归,我不再留灯等门,自己早早睡觉。
他在家里沉默不语,我也不再没话找话,把他当空气。
他心情不好摔东西,我就默默戴上降噪耳机,把世界隔绝在外。
第一天真的特别难熬。
手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控制不住地想去刷他的朋友圈,看了整整十几遍。
第二天稍微好一点。
只看了五次。
到了第三天。
我终于狠下心,把他微信设成了“消息免打扰”。
取消了那个置顶了三年的特别关注。
手机相册里几千张关于他的照片,被我一股脑全部移进了隐藏文件夹,眼不见为净。
第四天。
周末,我约了闺蜜去逛街。
在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闺蜜惊讶地看着我:“妍妍,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排骨胸都出来了。”
我看着镜子里那突出的锁骨,确实有些吓人。
“还好吧,正好减肥了。”我淡淡地说。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你和周皓明……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
“还在冷战?”
我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这次怎么这么久?以前不都是两三天就好吗?”
我扯掉衣服上的标签牌,随手扔进垃圾桶:“可能是我累了吧,折腾不动了。”
以前总觉得,如果离开了他,我的天就塌了,我会活不下去。
现在才发现,人其实很贱,也很坚强。
死不了的。
顶多就是难受一阵子。
就像拔智齿一样。
打麻药的时候痛,拔的时候痛,麻药过了更痛。
甚至脸会肿,饭都吃不下。
但那个烂掉的牙根拔掉了,伤口总会愈合的。
逛到男装区的时候。
闺蜜习惯性地拉住我:“哎,你看这件衬衫,挺适合周皓明的,要不要给他买一件?顺便当个台阶下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件蓝色的条纹衬衫,剪裁得体。
可是,和他衣柜里挂着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去年我省吃俭用给他买的,他当时嫌弃颜色老气,好像只穿过一次,就再也没碰过。
“不了。”
我松开闺蜜的手,转身拉着她走向对面的女装区。
“我想给自己买条裙子,买条红色的。”
试衣间里。
我看着镜子里穿着红裙子的自己。
鲜艳的红色衬得我皮肤很白,整个人仿佛都鲜活了起来。
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买过这么鲜艳颜色的衣服了。
仅仅因为他说过一句:女孩子穿得素净点才好看,我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
去他的素净。
我直接刷卡买下了那条红裙子。
还顺便买了一双平时根本不敢穿的细高跟鞋。
走出商场的时候,因为新鞋不合脚,脚后跟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拿出一张创可贴。
贴上去的时候,我想起上次和他逛街。
我也是穿了新鞋磨破了脚,疼得走不动路。
他不但没有扶我,反而皱着眉嫌弃道:“你怎么这么娇气?走两步路就喊疼,真麻烦。”
然后他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把我甩在身后。
我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像个追赶主人的小丑。
现在,我自己给自己贴上了创可贴。
虽然贴得歪歪扭扭,不太好看。
但我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嫌我慢,也不用再为了追赶谁而跑得鲜血淋漓了。
我自己能走,哪怕慢一点。
这是我们陷入冷战死局的第三十二天。
出乎意料的是,周皓明今天居然打破了晚归的惯例,踩着点进了家门。
那个总是充满烟酒味和应酬疲态的男人,此刻手里竟然提着那家限购的网红甜品。
精美的包装盒在他手里晃荡,显得有些突兀。
“给你。”
他把那个系着蝴蝶结的纸袋搁在餐桌上,动作生硬得像是在完成一项并不熟练的任务。
我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膝盖上摊着没看完的项目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放那儿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回房,而是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是你平时总念叨的那款,芋泥流心的。”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谢谢。”
我机械地翻过一页纸,指尖在纸张边缘划出轻微的声响。
脚步声逼近,阴影投射下来,他走到了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还在生气?”
“没有。”
“那就去吃蛋糕。”
“等一下,这个方案明天要用,我还没过完。”
也就是这一秒,他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抽走了我手里的文件。
“林妍妍。”
视线没了遮挡,我不得不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紧绷,那是他在努力压抑不耐烦,试图维持一种名为“求和”的表情。
显而易见,他在回家前一定在车里对着后视镜练习了很多次。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翻篇行吗?”
翻篇?
我盯着他手里那个随着动作晃荡的蛋糕盒,原本精致的丝带因为提了一路,已经系得歪歪扭扭。
就像他此刻递过来的所谓“示好”,充满了潦草、敷衍,还有一种不得不为之的勉强。
“周皓明,我们坐下来谈谈。”
“我不是都说了过去了吗?”
他眉头皱起,手一扬,把那份重要的文件随手扔回沙发角落。
纸张散落开来,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斤斤计较?非要破坏气氛?”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走向厨房去拿盘子。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个背影依然那么理直气壮,仿佛只要他肯低下高贵的头颅递出一根橄榄枝,无论那枝条是否干枯,我就必须感恩戴德地双手接住。
如果不接,那就是我不知好歹。
厨房里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很快,切好的蛋糕被端到了我面前。
他甚至细心地找了一把银色的小叉子,递到我手边。
“吃吧,吃完就好了。”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紫色的蛋糕。
“你不吃是吧?不吃我扔了。”
见我毫无反应,他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作势就要端起盘子往垃圾桶走。
“周皓明,我们分手吧。”
声音不大,在这个空荡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当啷”一声。
叉子从盘沿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端盘子的姿势,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紧接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林妍妍,你闹够了没有?有完没完?”
“我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叉子,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就为了这点破事?因为我上周忘了那顿日料?”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因为我手滑点赞了你朋友圈那条动态?”
“不是。”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我最熟悉的那种不耐烦和暴躁。
我抬起头,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曾经,这双眼睛里装满了我,无论我在哪里,只要回头都能看到他的注视。
可现在,那里除了恼怒、不解,就只剩下一片荒芜。
“周皓明,你还记不记得,我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
他明显的卡壳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下个月吧,我记得快到了。”
“具体哪天?”
“......十五号?”他试探性地抛出一个数字。
“是二十五号。”
我没有生气,只是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地纠正他。
“去年生日,你送给我的礼物,是一条定制项链。”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对啊,那条项链不是挺贵的吗?还是限量款。”
“那条链子的吊坠背面,刻着一个『Z』字母,是你名字的缩写。”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当时我收到的时候,以为是你订制错了,或者是品牌方搞错了。我甚至还帮你在心里找借口,告诉自己那可能是设计师特有的logo。”
“直到后来,我在乔娜娜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同款项链的特写。”
我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她那条项链的背面,刻的是『Q』。”
周皓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涌上一层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你翻我手机?”
“我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是她在群里发截图炫耀,不小心把实物图也带进去了,所有人都能看到。”
我站起身,感觉喉咙有些干涩,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紧跟在我身后,急促地解释着。
“那是因为......是她非要缠着我买的,说什么想要个姐妹款,你也知道工作上她是甲方......”
“嗯。”
“你就为了这个就要分手?”
“不是。”
我把水杯轻轻放进洗碗机,听着机器合上的声音。
转身,直视他。
“我上个月月经痛得晕倒在洗手间那次,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你站在门口,看着缩在地上的我,说:『别装了,又不是第一次疼,至于演成这样吗?』”
“我那是......我当时心情不好......”
“我妈做心脏搭桥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在开会!全公司的高层都在,我怎么接?”
“那会议结束之后呢?你回哪怕一条信息了吗?”
厨房的顶灯惨白得有些刺眼,照得他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特别没意思。
哪怕是争吵,都显得多余。
“算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什么才重要?”他猛地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我现在不是推了应酬回来找你了吗?我还不够低声下气吗?”
我轻轻转动手腕,一点点从他的掌心中抽离出来。
“重要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高大的身躯堵在厨房门口,像一堵墙一样拦住我的去路。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重要的时候过去了?”
“就像那杯我想喝的桂花拿铁。我想喝的时候,下着大雨你嫌麻烦没去买。现在雨停了,你就算买十杯放在我面前,也不再是我想要的那种味道了。”
“就为了tm的一杯咖啡,你要跟我分手?”
他又开始在这个死循环里打转。
永远听不懂重点,永远在逻辑的表层滑行。
我试图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回房间。
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将我钉在原地。
“林妍妍,我警告你,别太作了。”
“放手。”
“我不放你能怎么样?”
他的手指死死扣进我的肉里,捏得生疼。
“每次都是这样,稍微给你点甜头你就翻脸?非要我跪下来求你才行?”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眉宇间的戾气。
记忆突然回溯到几年前,第一次在他那个狭小的出租屋过夜。
我因为床单材质过敏,浑身起了红疹子,痒得直哭。
他二话不说,半夜三点跑遍了半个城市去买药膏,回来时满头大汗,眼睛里全是心疼。
那时候,他是真的爱我。
而现在,他眼里只有被冒犯的占有欲。
“周皓明,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些:“当然爱,不然我忍你到现在?”
“那为什么我难过哭泣的时候,你从来不安慰我?”
“......因为我讨厌女人哭哭啼啼的,很烦。”
“为什么我生病发烧,你从来不照顾我?”
“我很忙!我还要赚钱养家!”
“为什么每次吵架,永远都是我在道歉?”
“因为你错得多!”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真心话,表情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点了点头,竟然感到一丝释然。
“谢谢你,终于肯说真话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试图伸手来抱我,想要像以前那样把事情糊弄过去。
我后退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箱冷硬的门上。
“别碰我。”
“老婆我错了,我是口不择言,你知道我这人嘴笨......”
他又换上了那种带着点赖皮的撒娇语气。
在过去的三年里,每当我们发生争执,他只要用这一招,我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百试百灵。
但这一次,我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熟练的表演。
胃里突然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周皓明,其实我在等你道歉的时候,我真正等的并不是那句『对不起』。”
“那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一个证明。证明你还在乎我,证明我在你心里还有位置。”
“我当然在乎!这还需要证明吗?”
“可惜,你现在才说,已经太晚了。”
我用力推开他,径直走到客厅,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
“你去哪?”
“酒店。”
“不准去!”
他冲上来,一把抢过我的包狠狠扔在沙发上。
拉链没有拉严实,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
那盒过期的胃药咕噜噜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低头,捡起那个有些磨损的药盒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你的胃药。”
“什么时候买的?家里不是有药吗?”
“去年你喝醉酒吐血那次,大半夜买不到药,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
他捏着药盒的手指微微发抖,似乎想起了那个夜晚。
“那为什么没给我吃?”
“因为等你醒来的时候,你已经没事了,还骂我大惊小怪,我就忘了。”
我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充电器、洗漱包一件件捡起来,重新塞回包里。
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药盒侧面的日期。
“这药过期了。”
“嗯,我知道。”
我拉好拉链,提起那只装着我全部家当的小行李箱。
“就像我们一样,过期了。”
直到我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换鞋,他还在盯着那盒药发呆。
仿佛只要盯着看久了,就能从那个日期里破解出什么挽回的密码。
“非要今天走吗?这么晚了。”
“嗯。”
“我明天要出差,要去一周。”
“正好,方便我不被打扰地搬家。”
他几步跨过来挡在门口,高大的阴影笼罩着我:“等我出差回来再谈行不行?那时候大家都冷静了。”
“没什么好谈的了。”
“林妍妍!”他伸手抓住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我到底有什么错你告诉我行吗?只要你说出来,我都改,这还不行吗?”
又是这句话。
和上次、上上次、甚至大上次一模一样。
每次只要我真的要走,他就开始承诺改变。
“你没错。”
“那你为什么非要走......”
“是我的错。”我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错在一直以为你会变,错在以为只要我够好,你就会珍惜。”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像是失去了力气。
我趁机拉开沉重的防盗门。
楼道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倾泻进来。
“就因为一杯咖啡?”他在我身后不死心地追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在这个满是回忆的房子里,他显得那么陌生。
“因为从那杯没买到的咖啡,到被遗忘的日料,再到这盒过期的胃药。”
“因为这无数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加在一起,让我觉得自己在你面前特别廉价,特别不值钱。”
电梯来了,“叮”的一声打破了僵局。
我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他追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套单薄的家居服,脚上踩着拖鞋。
“林妍妍,你今天要是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一点点切割。
最后的画面,是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的想哭。
我想,大概率是气的吧。
毕竟他周皓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被甩。
电梯下行到一楼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你回来,别闹了,我们重新开始。】
我站在大堂里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按熄了手机。
拉着行李箱走出大堂的那一刻,夜风很凉,吹得人瑟瑟发抖。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味道,那是自由。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同意分手了吗?你就敢走?】
【你东西还没拿完。】
【阳台上那盆多肉你不要了?你不是最宝贝那个吗?】
我站在路边等待网约车,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操作。
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
其实并没有。
只是心彻底死了,手自然就稳了,不再抖了。
网约车司机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随口问了一句:“姑娘,这么晚出差啊?”
我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公寓楼,看着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窗口灯光。
“嗯,出远门。”
这辈子再也不回来的那种远门。
我在酒店住了三天。
第四天,中介带着我去看了一套老房子。
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没有电梯,但胜在采光极好。
阳台外面有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深秋的叶子半黄半绿,在风中摇曳。
“这边的租客基本都是附近的年轻人,素质挺高,隔音也还行,就是旧了点。”
中介一边介绍,一边用力推开了那扇有些生锈的卧室窗。
一阵风灌进来,把白色的窗帘吹得高高飘起。
阳光瞬间洒满了一地。
像是一场无声的欢迎仪式。
我当场签了合同。
付三押一。
手机银行弹出扣款通知,余额瞬间少了一大截。
但看着手里那串有些凉意的钥匙,心里却莫名觉得踏实。
搬家那天,我只叫了一个快递小哥帮忙。
原本以为会有很多东西,结果收拾下来,只有两个纸箱加一个行李箱。
原来三年的感情,剥离了那些虚浮的泡沫,剩下的分量也就只有这么点。
快递小哥搬起最后一个箱子时,擦了擦汗问:“还有吗?”
我摇摇头:“没了,走吧。”
他突然指着我身后的方向:“那位先生是你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
周皓明就站在小区斑驳的铁门外。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直接赶到了这里。
只是手里提着的东西,破坏了他这身精英的行头。
那是那盆他之前威胁说要扔进垃圾桶的多肉植物。
“你们先聊,车停路边怕被贴条,我先搬上去。”快递小哥很有眼色地抱着箱子先溜了。
周皓明迈开长腿走过来,直到站在我面前。
他把手里的多肉递给我,动作小心翼翼。
“你搬家,忘了带走这个。”
“谢谢。”我接过花盆。
多肉灰扑扑的盆沿上有一个明显的黑色缺口。
那是去年他在阳台抽烟,心烦意乱时把烟头按在上面烫出来的。
当时我心疼坏了,说要换个盆,他嘴上答应着,却一直到现在都没记得买。
“我出差刚回来,一下飞机就过来了。”他看着我,声音低沉。
“嗯。”
“打你电话打不通,你把我拉黑了。”
“嗯。”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打量着身后那栋外墙剥落的居民楼,眉头紧紧皱起。
“你就住这种地方?连个电梯都没有。”
“挺好的,有人气。”
“林妍妍,别赌气了,跟我回去。”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西装裤口袋,习惯性地想要掏烟。
摸索了一下,又空着手拿了出来,似乎想起了我不喜欢烟味。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最讨厌这种老破小,隔音差,环境乱。”
“人都会变的。”
我抱着那盆多肉,感觉手臂有些发酸,准备转身往楼道里走。
“我改。”
身后突然传来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脚步顿住。
“什么?”
“你不是说我从来不改吗?我现在改。”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急切,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以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我不加班了,你想去哪玩我都陪你,你想吃什么我都去买,行不行?”
看着此刻的他,我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周皓明,太晚了。”
说完,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进了昏暗的单元门。
声控灯并不灵敏,我用力跺了一下脚,“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亮起。
他在身后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
“这破玩意儿你当个宝一样捧着!我以前送你那么多名牌包、那么多首饰,也没见你这么珍惜过!”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这盆不起眼的多肉。
确实,这是这几年来,他送给我最便宜的东西。
甚至连礼物都算不上,只是路边随手买的。
但它也是这三年里,唯一一个在那样令人窒息的环境中,还能顽强活到现在的东西。
就像我也终于活过来了一样。
搬进新居的第二个清晨,我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重感冒击倒了。
大概是搬家时又是出汗又是吹风,冷热交替没扛住。
我整个人裹在厚重的棉被里,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骨缝里渗出的寒意像针一样扎人。
在这个意识混沌、身体极度脆弱的时刻,记忆却不合时宜地攻击了我。
我突然想起有一年冬天,周皓明高烧不退。
那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请了三天年假,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边。
我端着温水哄他吃药,一遍遍用酒精棉球替他擦拭身体物理降温。
可他是怎么对我的呢?
他嫌我熬的白粥太烫,皱着眉推开;
他嫌客厅的电视声音太吵,哪怕我已经调到了静音;
他嫌我手脚太重,笨手笨脚扰了他清梦。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我烧到了三十九度。
但我身边空无一人。
我只能凭借着本能,挣扎着爬起来,手指颤抖地划开手机点外卖。
附近的粥店设了门槛,最少起送必须要满三十块。
为了凑够这个金额,我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又加了茶叶蛋,最后还乱七八糟地点了好几份并不想吃的小菜。
下单,支付,等待。
送货小哥很懂事,轻轻叩了两下门,便把袋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手机叮咚一声,收到短信:【不用接触,祝您早日康复。】
这来自陌生人的廉价善意,竟成了此刻唯一的温暖。
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蹲在门口,机械地把那碗粥一口口灌进胃里。
太咸了,真的太咸了,咸得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混着鼻涕一起流进嘴里,分不清是粥苦还是命苦。
后半夜,我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醒的。
迷迷糊糊中,发现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鬼使神差地,我接了起来。
听筒那边传来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声音,是他。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新号码?”我哑着嗓子问。
“通讯录云备份恢复了。”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明显的醉意,“妍妍,我胃疼。”
“胃疼就吃药。”我冷淡地回了一句。
“找不到,家里翻遍了也没有。”
“现在的药店都是24小时营业,美团也能送药。”
“林妍妍……”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委屈,“家里特别乱,衣服堆得哪哪都是。”
“那就请保洁阿姨。”
“我不习惯陌生人进家门,你回来看看就行,顺便帮我收一下。”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周皓明,你是烧糊涂了吗?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地开口:
“我没同意。”
“分手这件事,不需要你同意,那是通知,不是商量。”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重新缩回被窝里,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盆跟我一起搬出来的小多肉。
那是搬家时磕碰到的,小盆的边缘缺了一个口子,摸起来有点扎手。
我摸黑找出一张创可贴,沿着缺口小心翼翼地缠了一圈。
看起来就像是在给一道伤口进行拙劣的包扎。
这举动多么像我对待这段千疮百孔的感情啊。
虽然明知道治不好,也没法复原,但至少贴上了,就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也不会再扎伤自己。
......
周末身体好些了,我去家纺店买了套新窗帘。
选了淡黄色的底色,上面印满了生机勃勃的小向日葵图案。
以前在一起时,周皓明总说深灰色高级,还耐脏,家里的软装全是冷色调。
现在没人管我了,我只想让这间出租屋亮堂一点。
安装的时候才发现,前租客留下的打孔位置跟我买的不匹配。
租来的房子,我不敢在大白墙上乱敲乱钉。
只好找来免钉胶和无痕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凑合着挂了上去。
挂上去的效果实在不敢恭维,歪歪扭扭的,像条还要爬行的毛毛虫。
但当窗户打开,微风灌进来的时候。
那一朵朵向日葵就在金色的阳光里翩翩起舞,像是在对我笑。
那一刻我觉得,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周一复工,冤家路窄,我在公司电梯里碰见了他。
狭小的空间里,他盯着我手里那杯冰美式,眉头微皱:
“你以前不喝美式,嫌苦。”
“现在喝了。”我目视前方,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会再有人一脸嫌弃地看着我,逼着我非要往里面加糖加奶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被噎住了。
半晌,他又问:“晚上一起吃饭?”
“没空,要加班。”
“你以前从不加班,你说工作是做不完的。”
“以前是我傻,把时间都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我率先迈开步子走出去,一秒都不想多待。
他在后面紧跟着追了出来:“那盆多肉……还活着吗?”
“嗯,活得好好的。”
“其实……”
他脚步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那是我妈生前买的最后一盆花。”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在一起三年,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
“所以她走之后,我特别怕把它养死,但又不知道怎么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卸下防备的脆弱。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放心,我会好好养它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但不是为了你,是对生命负责。”
那抹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像熄灭的烟头。
“我懂了。”
那天下午,我的工作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他的邮件。
公司内部系统无法拉黑,他倒是聪明。
【谢谢。】
正文就这两个字,言简意赅。
我盯着发件人那一栏的“周皓明”二字,有些恍惚。
突然想起刚恋爱那会儿,他还会给我写情书。
用那种老式的钢笔,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在信尾写:“林妍妍,我会永远对你好。”
原来,“永远”这个词,保质期竟然这么短。
......
两个月后,部门搞团建。
好巧不巧,选了那家我本来预约了要和他去吃的日料店。
席间气氛热烈,同事们起哄让我尝尝清酒。
“妍妍姐酒量好像不错,来一杯?”
我端起精致的小酒杯,抿了一口。
辛辣,苦涩,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好喝吗?”同事问。
“还行。”
其实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吐。
中途去洗手间,路过半开放式的厨房,透过玻璃看见师傅正在切三文鱼。
刀起刀落,鱼肉纹理分明,泛着诱人的色泽。
我脑海里却浮现出周皓明厌恶的表情,他最讨厌生食。
每次不得不陪我吃日料,他都皱着眉,筷子几乎不动。
“这口感像在吃橡皮,恶心。”
既然那么讨厌,那为什么还要答应去那家著名的森田屋呢?
现在我想明白了。
他可能只是想看我坐在那里等他的样子。
等我从期待变成焦灼,从焦灼变成难堪。
等我像个傻子一样,向他证明我有多爱他,多离不开他。
回到包厢,手机屏幕亮着,多了一个未接来电。
又是那个陌生的归属地,陌生的号码。
我面无表情地向左滑动,直接删除了记录。
同事小林喝多了,脸红扑扑地凑过来,喷着酒气八卦:
“刚才……刚才我好像看见周总监在门口晃悠。”
“你看错了吧。”我淡淡地说。
“也是,他那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从来不屑参加我们这种部门活动。”
小林打了个酒嗝,话匣子关不住了。
“其实啊,妍妍姐,你们分手,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转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透明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的痕迹,没接话。
“有次你发烧请假,他在会议室里随口就说你娇气,一点职业精神都没有。”
“还有次你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被他当众扔回桌子上,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们私下都猜,你到底图他什么啊?图他脸臭?图他不洗澡?”
我看着酒杯里自己变形的倒影,心里有些发苦。
图他什么?
图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丁点温柔。
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见了海市蜃楼。
哪怕明知是假的,是幻觉,还是忍不住手脚并用地跑过去,想喝一口水。
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小林拉住我的手,眼神迷离却真诚:“说实话,妍妍姐,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
我笑了笑,帮她叫了车。
然后一个人站在店门口等我的网约车。
秋风乍起,吹起我的裙摆。
是一条红色的长裙,那是他最讨厌的颜色,他说太艳俗,不稳重。
可我觉得,这像火一样,多美。
网约车到了,我拉开后车门正准备上去。
突然有人从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死死按住了车门。
周皓明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头发凌乱,领带歪在一边。
“妍妍,我们重新开始。”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我皱眉。
“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路过的行人和司机纷纷侧目。
“这次换我追你,行吗?以前是你追我,现在换我追你!”
我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曾经,只要这双眼睛稍微专注地看我一下,我就能心跳加速好半天。
可现在,我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周皓明,破镜重圆的前提是,那面镜子要是古董,要是珍宝,值得费那个劲去修。”
“但我们之间这面镜子,只是地摊上的便宜货,碎了就是碎了,扫进垃圾堆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说完,我用力掰开他的手,坐进车里,重重地关上门。
隔着贴了膜的玻璃,我看着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男朋友啊?”
“前男友。”
“看着挺可怜的,跟丢了魂似的。”
我摇下车窗,让夜晚凉爽的风灌进来,吹散车里的酒气。
“自找的。”
......
年底的时候,项目评优结果出来了。
我主导做的方案拿了全公司的金奖。
上台领奖的时候,聚光灯太亮,打在脸上热烘烘的。
我眯着眼,透过光晕才勉强看清台下。
周皓明坐在第三排的领导席上,面色阴沉,鼓掌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拍在棉花上。
奖金比我想象中要多,财务直接打到了我的工资卡上。
第二天午休,我去银行办了张新卡,把这笔奖金单独存了起来。
“小姐,要开个理财账户吗?最近有款产品收益不错。”柜员热情推荐。
“先不用了,谢谢。”
我想用这笔钱做点特别的事,以前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
比如报那个学费很贵的法式烘焙课。
周皓明有洁癖,讨厌厨房里有油烟味,也讨厌甜食的腻味,所以我为了迁就他,三年没碰过烤箱。
现在我想烤点什么。
哪怕把厨房炸了,哪怕烤糊了,也没人会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地骂我笨。
下班时,电梯里又只剩我们两个人。
气氛尴尬得能凝出水来。
“恭喜。”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我礼貌疏离。
“你以前……没那么优秀,也没这么锋芒毕露。”
“以前光忙着谈恋爱、忙着讨好你了,哪有心思搞事业。”
电梯数字从18快速跳到1,失重感传来。
他忽然问:“那盆多肉还好吗?”
“开花了。”
他明显愣住了,猛地转过头看我:“怎么可能?那个品种我查过,很难养,几乎从不开花。”
“可能换了个环境吧,风水好了,自然就开了。”
就像我一样。
离开了他,我也开花了。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涨薪了,虽然不如你的奖金多。”
“嗯,挺好。”
“我买了你之前看中的那个楼盘,付了首付。”
“恭喜,那是个好地段。”
“林妍妍……”
他的声音发紧,手指紧紧攥着我的布料,“我学会道歉了,以前是我太混蛋。”
我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没带伞的人都在雨里奔跑,狼狈不堪。
“周皓明,有些话过期了就没有意义了。”
我一点点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就像那杯当时没买的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
“那顿没去吃的日料,食材已经不新鲜了。”
“还有那盒过期的胃药,吃了是会死人的。”
他手里一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这一次,他没追上来。
可能他也终于明白,有些路,一旦错过了路口,怎么追都是徒劳。
......
春天真正来临的时候,那盆多肉真的开了花。
不是什么惊艳的大花,是粉白色的小花,像米粒那么大,一簇簇的。
我拍了张照片,加了个滤镜,发了朋友圈。
共同好友在底下评论:【woc?这不是周皓明他妈留下的那盆吗?居然开花了!神了!】
周皓明点了个赞。
过了大概五分钟,又取消了。
可能是觉得没面子,也可能是触景生情。
烘焙课上,我终于学会了做最难搞的马卡龙。
那玩意儿对温度湿度要求极高,我失败了好几次,烤出来的裙边总是塌的。
老师夸我有耐心:“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这么沉得住气的。”
我笑着擦了擦脸上的面粉:“以前等一个人回消息,等了三年,硬生生练出来的。”
同学们都当这是个幽默的笑话听,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真的。
那是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换来的“耐心”。
现在,我不等任何人了。
于是时间突然多出来好多好多。
周末我也能去图书馆泡一下午,居然一口气看完了一本长篇小说。
是个俗套的爱情故事,结局是男女主破镜重圆,皆大欢喜。
我合上书,看着窗外的树影发呆。
为什么大家都执着于破镜重圆?
碎过的东西,就算用最昂贵的金粉粘起来,那道裂缝也永远在那里。
手指抚摸过去,依然会割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买面新的呢?
......
周一的晨会,是一场灾难。
周皓明提出的一个核心方案,数据引用错误,逻辑漏洞百出。
被总监当众骂得狗血淋头,文件甩了一地。
他以前是出了名的严谨,从不出这种低级错误。
散会后,大家作鸟兽散。
他在茶水间堵住了我,脸色灰败。
“你看到我出丑了。”
“嗯,看到了。”我慢条斯理地泡着我的红茶包。
“满意吗?看我这副落魄的样子。”
“周皓明,”我看著热水注入杯子,红色的茶汤氤氲开来,“你的人生已经和我无关了,不管是好是坏,我都没兴趣。”
他眼睛瞬间红了,像只受了伤的困兽:
“可我现在每天醒来,下意识地想喊你的名字,总觉得你还在厨房忙活,还在阳台浇花。”
“那是你的错觉,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我改了很多,真的,我不挑剔了,我也学会做家务了,你真的不回来看看吗?”
我看着茶叶在滚水中舒展身体,起起伏伏。
“你记得我芒果过敏吗?”
他整个人僵住,眼神有些慌乱。
“上次部门聚餐,作为领导,你给大家点的果汁全是鲜榨芒果汁,还特意递给我一杯。”
“我……我当时忙忘了……太乱了……”
“你看,”我把泡完的茶包精准地扔进垃圾桶,“你连我的命都记不住,还说你改了?这种爱,太廉价了。”
他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就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枯树,从里到外都焦了。
......
公司年会,我运气爆棚,抽中了特等奖——欧洲豪华双人游。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起哄:“哇!妍妍运气太好了!正好可以带男朋友去浪漫一下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气氛诡异。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我大方地笑着接过奖品卡,对着话筒说:“那个,能折现吗?一个人去太浪费了。”
台下一片哄笑。
周皓明坐在台下阴影里,手里的高脚杯快被他捏碎了。
晚宴的时候,他明显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跑来找我。
“如果……如果我现在学会把你过敏的事刻在脑子里,还来得及吗?”
我低头叉了一块蛋糕上的水果送进嘴里。
“我去年开始做脱敏治疗,现在已经学会吃芒果了。”
“什么?”他一脸不可置信。
“慢慢试,一点点加量,现在虽然不能狂吃,但喝点芒果汁拌饭已经死不了人了。”
他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这不是为了你,”我咽下那块果肉,补充道,“是为了我自己。我不希望我的喜好和禁忌,永远受制于生理缺陷。”
他眼里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我懂了……你是真的,彻底不爱我了。”
舞池里的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情歌,《体面》。
他转身想走,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就像以前无数次他喝醉时那样,这是肌肉记忆。
他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最后一次……妍妍,就最后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坚决地抽回了手。
“周皓明,别让自己更难堪。成年人,留点体面吧。”
他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以前……就是这样对你的,对吗?这么冷漠,这么绝情。”
我没回答,转身走进了人群。
答案我们都知道,何必再说破。
那天晚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给我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听说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折腾了半年才发出来。
像一场迟到的雨,浇在一场已经烧得只剩灰烬的山火上。
除了把灰烬弄得泥泞不堪,毫无用处。
......
昨天整理旧手机的数据,无意中翻到了备忘录里一篇没发出去的小作文。
看时间,写于我们冷战的第十天。
那时候我字字泣血:
“周皓明,我知道你讨厌我哭,觉得我烦,但我真的好难过……”
“能不能抱抱我,哪怕就一下,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只要你肯低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吵架,以后我都听你的……”
现在读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上辈子的事,陌生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孩,真的是我吗?
我没有丝毫犹豫,点了全选,删除。
然后清空了回收站。
阳台上的那盆多肉又开了新花,这次居然是淡黄色的,颜色更娇嫩。
我拍了照发小红书,居然火了,很多人私信问怎么把多肉养开花。
原来枯木逢春是真的。
但破镜重圆,是骗小孩的童话。
上周去逛超市,在方便面货架前遇见了周皓明。
他手里拿着一桶红烧牛肉面,看见我的瞬间,慌慌张张地把购物篮往身后藏。
“最近……还好吗?”他尴尬地打招呼。
“挺不错的,吃好睡好。”我晃了晃手里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看起来空荡荡的,有点晃荡。
“我要调去外地的分公司了。”
“听说了,那个城市发展不错。”
“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无论语气还是表情,我都客气得像个普通前同事。
他的视线落在我购物车里的几个大芒果上,嘴唇动了动:
“你还是别吃太多,毕竟是过敏体质,万一复发……”
“谢谢关心,我有数。”
结账的时候,他坚持要抢着帮我付钱,像是要弥补什么。
我坚决拒绝了,甚至调出了付款码挡住了他的手。
出门时,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追出来,不由分说地塞给我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新的,没用过,车上有备用的。”
说完他就冲进了雨幕里。
我看了一眼那把伞,最终还是没扔,撑着它回了家。
只是下次路过那家超市的时候,我把伞交给了服务台:“好心人落下的。”
有些好意,就像那盒过期的胃药。
不需要了,就是不需要了。强塞给我,只会让我觉得负担。
回家路上,收到闺蜜的微信轰炸。
【听说周皓明今天下午的飞机走,你不去送送?好歹三年呢。】
我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大大的太阳表情包。
刚发完,抬头看天。
雨停了,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虽然很短,颜色也不够浓烈,但真的很好看。
就像某些感情。
不必长久,不必非要有结果,经历过那场雨,看到过那道彩虹,这就够了。
我在朋友圈发了那张彩虹的照片。
配文只有三个字:天晴了。
这次,我不屏蔽任何人。
所有人可见。
本文标题:冷战第七天他摔门消失,我分手离开,一月后,他看着积灰的房间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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